《夜色尚浅(同人,双重生H)》 重生 夜色渐渐浓稠,乌云沉沉压过,晚风急急,冰冷的寒意让人拢了拢衣衫,素白的手拿着水舀,轻轻给花浇水。白色的杜鹃花开得正好,花朵纤纤,暗香袭人。 【我永远属于你】 嘴角牵起一丝笑容,她想起了在宫门的日子,想起了那个冷心冷血的男人。 拿走了她的身子,却从来没有站在她这边。 一个细作,若是爱上了他的目标,下场真的会很惨。 她也没有爱上他嘛,她早就断情绝爱,心牢牢地放在自己的肚子里,谁都没,给不是吗。 可她自己都想笑,若真是不爱他,为什么会忿忿不平,会在想起他时诸多埋怨,恨不得杀了他。 恨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她,恨他从没有保护过她。 恨他满心都是宫家人,是他弟弟,甚至是宫子羽那个窝囊废,却从来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而她处心积虑要复仇,到头来一无所获,被宫门追杀,被无锋追杀,天下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处。 败家之犬。 笑容里的嘲弄之意更重,如水的眸子里星光点点,成了这夜色里唯一的光亮。 冷风中夹带着刀出鞘和破空的厉啸,她只来得及躲闪,手中的水舀掉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是无锋的人。 温柔的眉眼依旧镇定,连着唇角的弧度都没变,她微微转过来,看到了她的师父,昔日的清风派掌 门,如今的无锋之主。也是她的灭门仇人,是她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人。 “上官浅。” 仇人叫了她的名字,她脑海里却响起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人也会这样叫她,冷冷的带着不悦的,生疏而又淡漠地叫她的名字,好像她只是一只蝼蚁。 她的笑容终于有了些实实在在的趣味,温和无害,又疯癫狠绝。 刀锋划过喉咙,冰凉又温热,血涌进喉管,从口中喷出。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倒在了冰冷的夜色里,血溅在了白色的杜鹃花上。 眼眶有些湿润,她又想起了那人的双眼,像夜色一样幽深,望不到他的心里去。 他会知道她死在这一夜吗。 ······················ “呼——” 她惊坐而起,捂着自己的喉咙,大口喘息。 被抹了脖子的剧痛和无法呼吸的绝望就在眼前,可她并没有死。 触目惊心的红色,红得扎眼,她惊惧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一切陌生又熟悉,好像就在不久之前。 她正身处牢狱之中,同囚的还有其他新娘。 她这是—— 心中犹疑不定,但她习惯性的不动声色,试图弄清楚状况。 有人身穿玄色斗篷,在囚牢中踏步而来,伫立在栅栏外,垂首对上她的视线:“别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此刻她脸上的慌乱都是真的。 这场景,正是她假扮新娘进入宫门的第一晚。 “宫·····公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是她临死前脑海中的记忆重现吗,她为什么会想起这一幕,想起公子羽?而不是那个男人? 不可能—— 是无锋的新招数? 是他们刑讯逼供的新手段? 她心思电转,目光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云为衫。 同是无锋细作,一个低阶魑。 她们七嘴八舌,上官浅跟着她们一起被放出牢笼,看着宫子羽若有所思。 她看到云为衫走到宫子羽面前站定,打算行礼道谢,抢先一步:“多谢羽公子。” 重活一世,她决定放弃宫尚角 宫子羽看着她,她轻轻一笑,同他眼神交汇。 宫子羽点头示意她跟上,她的目光转向云为衫,也是一笑。 这个魑还不知道新娘队伍里不止她一个无锋刺客吧。 上官浅跟着她们跑到了城墙下,和她记忆中一样,宫子羽和云为衫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想来是云为衫试图引起宫子羽的注意,使了手段。 没等多久,宫子羽带着云为衫跟上,打开密道。宫远徵追上来,两个人小孩打架一样动起了手。 宫远徵放出暗器,烟雾刺鼻,上官浅用衣袖轻轻捂着鼻子,看到宫子羽的贴身侍卫金繁冲上去护主,她之前便觉得金繁作为一个绿玉侍,武功实在太高了些,如今越看越觉得奇怪。 “他们中混进了无锋细作,就应该全部处死。她们已经中毒,没有我的解药,就乖乖等死吧。” 云为衫和她记忆力一样蠢,拔下簪子,佯装咳嗽,打算殊死一搏,实则是不打自招。 上官浅垂着手,沉默地看着她从身边走过。 上一世,她拉住了云为衫,救了她一命。 但云为衫不仅没有感激,反而给她造成了很多不便。 既然云为衫非要送死,她何必阻拦—— 可郑南衣出手更快,她不能同时失去两个替罪羊。 上官浅一把拉住云为衫,泫然欲泣:“真的会死吗?我好怕······” 与此同时,郑南衣扣住了宫子羽的喉咙,逼宫远徵交出解药。 宫远徵不会交出解药的,他巴不得这窝囊废死得更快。上官浅置身事外,隔岸观火,看他们的笑话。 她记得宫家少主宫唤羽及时赶到,救了宫子羽一命。 救了条白眼狼,最后宫唤羽的结局,她记得很清楚,宫唤羽正是栽在了他亲手救过的宫子羽手上。 一切都和她记忆里的吻合,明明她拉住云为衫晚了一些,但被抓的还是郑南衣。 上官浅躺在女客院落的床上,久久未能入眠。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她重生了。 重回了她进入宫家的第一天,一切都可以重来。 这一世,一切都来得及,她可以—— 她按下脑海里的那个男人。 她可以避开他,不必和他有过多交集。 最后是宫子羽成为了宫家之主,她要复仇,她的目标应该是宫子羽。 只要她帮助宫子羽坐稳执刃之位,她便是执刃夫人,她想复仇,只要攻略宫子羽,便是易如反掌。 而攻略宫子羽,应如探囊取物。 她脑海里又浮现起另一个男人。 【最有资格当执刃的,是宫尚角】 言犹在耳,她当时说得斩钉截铁,她那么笃定,最后那个男人亲手把执刃之位让给了宫子羽那个废物。 他凭什么。 至于宫唤羽,机关算尽,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人是有命数的,她不必逆天而行。 三人相比,宫子羽仿佛是天选之人,她只要站在天选之人身边,走进他心里,自然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重活一世,她决定放弃宫尚角。 瞧啊姐姐,你本是斗不过我的 这一次她没再用任何手段,顺利拿到金牌,之前是她不想要。 不想要的原因,她放在脑后没有记起,无关紧要之人罢了。 待选新年聚在院落里聊天,她虽然知道上一世每个人的结局,也并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为了合群,还是站在那里听她们说话。 “都是冲着少主大人来的,能不提前了解吗?你们也都别装了好吗。” 上官浅笑而不语,她当然不是为了宫唤羽,她是为了宫子羽。说来她上一世也不是为了宫唤羽——怎么又想起那该死的——她把心里隐隐的怒意压下去,都重活一世了,怎么还这么不长进。 “云姑娘,你也别担心,就算少主选了上官姑娘,那也还有宫家的宫二先生,宫尚角年纪也到了,不会等到下次选亲。” “宫二先生的威望,可不比少主低。” 她的心好像被冬日里酸冷的梅子酒浸过,莫名其妙的酸胀痛楚爬上来,让人咬着牙根抵御那充斥着鼻梁的苦涩和发热的眼眶。 原来那个人也是要娶妻的。 是啊——上一世,她处心积虑在他面前露脸,被他选回了角宫。 结果呢。 他从没信过她,从没护过她,所有的温情暖意都是假,只有他冷血无情是真。 她再也不会去了。 再也不会像飞蛾一样去扑火了。 人总得知道自己要什么,这一世她要复仇,要权力,要手刃仇人,把刀子插进点竹的胸膛要在刀尖上舔一口血再狠狠吐掉。她要那魑魅魍魉烟消云散,要这世上再没有无锋。 在这些面前,一个宫尚角算什么。 “上官姑娘是肯定要做少主夫人的。” 她听到这话,浅浅笑了。 是啊,她肯定是要嫁给执刃的。宫唤羽,宫子羽,谁做执刃都无所谓。 “宫二先生人也很好。” 她听到云为衫这样说。 她上一世是怎么说的? “不可以哦,因为我喜欢宫二先生。” 这一世,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不喜欢宫二,她永远不会喜欢上宫二。 ············ “角公子到——” 随着通报,宫门大开,宫尚角骑着高头大马,沿着山路拾级而上。 这条路,寻常人都得下马步行,只有他可以这样堂而皇之地策马前行。他瞥见了路边颓废买醉的宫子羽,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像看到垃圾一样挪开眼。 身后跟着无数随从浩浩荡荡抬着箱子,宣告他又一次满载而归、 与此同时,宫家大殿里。 她穿着红色的嫁衣,站在待选新娘最前列。 心里想这宫家果真是迂腐,既然是因为子嗣不旺,宫门内女子不易有孕,便该从宫门外大选,谁先诞下麟儿,便将谁扶正。偏生还要学那儒家做派,只选一个妻子,连侧室都不纳,人丁稀少也是难免。 不过也好,入了宫门,总不至于拘于宅斗,忙着后院那些琐碎事务。 宫唤羽果真朝她伸出手,她的目光清澈又温柔,直视宫唤羽。 余光看到,宫唤羽身后,云为衫面如死灰。 瞧啊姐姐,你本是斗不过我的。 我想得到的,本应如此容易。 难道宫鸿羽没死 是夜,上官浅一夜好眠。 她记得很清楚,选新娘当晚,宫鸿羽和宫唤羽死于非命,宫尚角外出,宫子羽缺席继承,成为新一任执刃。 而云为衫为了当选少主夫人,想除掉所有绊脚石,之前是别人,现在是她。 云为衫那点小把戏,只是让人烂脸的药,在她眼里不算什么,她轻易便能解毒。 姜姑娘同上一世一样,自己送上门来。上一世她为了让云为衫入选,在茶和熏香里分别加了药,让姜姑娘失了神志。本来这一世,姜姑娘不用受这些苦的。 不过云为衫的药都下了,没有一点效果,岂不是白忙。 她看着云为衫用拙劣的手法将指甲里的药抖在茶水中,将茶奉给她。 她接了茶,慢条斯理撇了撇茶沫,又递给了姜姑娘,笑得柔和温良,劝她不要太过于忧虑,只要不被宫二选上,她便可以回家同她那意中人团聚了。 真令人妒忌啊。 上官浅恶毒地想,烂脸才好呢,看意中人还怎么和她团聚。 云为衫眼睁睁看着姜姑娘将茶喝下,又给她倒了一杯,这次十分忙乱,药粉险些撒到茶杯外。 她也不便拒绝云为衫美意。 若是不喝下,云为衫晚上犯蠢来刺杀她怎么办。 会吵她清梦的。 差点忘了,那天晚上云为衫夜行衣出去,还是她急中生智,给云为衫打掩护,救了云为衫的狗命。 今夜,她不会再帮云为衫了。 被抓住更好,穿着夜行衣图谋不轨,被抓住后即可处死,正好少了一个敌人,扫清成为执刃夫人的一个障碍。 就算云为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上官浅细细回忆了一番——她应该没有露出任何无锋细作的蛛丝马迹,云为衫没什么能攀咬她的,就算说出什么,只要自己不认,便无甚关系。 上官浅打定了主意隔岸观火,坐等云为衫自掘坟墓,睡得尤为踏实。 睡醒之后才惊觉,昨夜竟没有被半夜叫醒,无人来搜查女客院落。 难道宫鸿羽没死? 她心里咯噔一声,她绝无可能记错时间! 因为那日,那人回来,她听到时甚是欣喜,想终于能够重逢,特意给衣衫熏了月桂香。 但并没能见到那人,心里很是失落。 当晚宫鸿羽死,宫尚角不在宫门内,没能继承执刃之位。 所以她记得清楚。 上官浅的睫毛细软卷翘,此刻轻轻颤动,目光游移不定。 若是宫鸿羽没死,一切与上一世不同,她将何去何从? 她将失去对事情的掌控,一切与上一世完全不同,她不再有优势了—— 几个吐纳之间她便镇定下来。 无妨。 事情早已发生变化,从她决定做执刃夫人那一刻起,她放弃了宫尚角,拿到金牌,成为宫唤羽选择的新娘,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依然具有掌控力,她现在是少主夫人,宫鸿羽死,宫唤羽成为新执刃,他野心勃勃,更想拿出无量流火对付无锋,他们有共同的敌人,这不是更好。 比宫子羽继承执刃之位更好。 所以现在她的目标,应该是杀死宫鸿羽。 一副见鬼的模样 姜姑娘脸上的烈毒发作,很快引来了宫家的人。 这次没有她给云为衫打掩护收拾烂摊子,云为衫应该很难躲过去吧。 果然女客院落像上一世一样被搜查,茶饼从她的房间被翻出来,不过云为衫的毒药没有被翻出来。 因为她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提醒云为衫,把指甲洗干净,把粉末刮下来,云为衫这个低阶魑,心思不够缜密,行事不够谨慎,对她这个魅下手,翻车也属平常。 上一世她冒着风险,去医馆见宫远徵,却意外见到了宫尚角。 惊鸿一瞥,她不知不觉陷进去了。 这一世她没去。 【最有资格当执刃的,是宫二先生】 这句话,她再也不会说了。 谁有资格没资格,她不会再操心了,谁做执刃她都无所谓,只要她是执刃夫人便好。 最好她都别再见到那个人。 云为衫在看她的脸,想来是在猜测,她脸上为什么没有红疹。 这种毒对她来说,想解,实在是轻而易举。 “昨日里除了喝茶,还吃了什么?” “其他的·····和其他姑娘没什么分别。” 这次来查看的是宫唤羽,她站在那里便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无辜又单纯,宫唤羽查到茶饼无毒,也没有将怀疑放在她身上。毕竟她是少主夫人,这次待选新娘里去处最好的。她实在没理由害别人。 她鼻翼微微翕动,眼眶里泪花儿打着转儿:“姜妹妹定是被我连累,许是我有幸被少主选中,遭人嫉恨······” 云为衫脸色一变,姜姑娘立刻指着云为衫:“是你!昨日里我们一同饮茶,你将茶奉给上官姑娘,上官姑娘转递给我,没想到,你竟然要害上官姑娘!” 怀疑经由别人的口中提出,最能惹人生疑。 她递了个话头便默然不语,悄悄拭泪,让人好生怜爱。 即使当着众人的面,宫唤羽也忍不住低声哄慰她:“上官姑娘莫怕,我定彻查此事,护你周全。” 他的手轻轻拢着她,好像给予她庇护的羽翼。 她的心轻轻颤抖,前世今生,还没人说过护她周全,那个人就从没说过这种话。 “来人——” “角公子到——”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绷直,难以置信地回头,看见了那张脸。 她曾无数次在梦里看见,忍不住要狠狠咬上一口的脸。 此刻她被宫唤羽半圈在怀里,望着他的瞳孔放大,一副见鬼的模样。 宫尚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目光如炬,像要看穿她的可笑心事,让她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可她的防备是多余的,在这一世宫尚角早就忘了她是何许人也,那块玉佩也早就被她收起来了,她没有任何能让宫尚角好奇的地方,宫尚角对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兴趣。 呵呵,男人。 她垂下眼帘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角,刚才示弱的眼泪落了下来。 “自然要严加审问。” 宫尚角这样说,她没忍住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对着他审视的目光:“这位便是上官姑娘。” 他用的是陈述句,好似对一切都尽在掌握。 她浅浅笑了笑,同他客套又生疏地见礼:“宫二先生。” 其实都不一样了。 不可以 宫尚角的眸光很冷,摄人心魄一般审视她,打量她,让她如芒在背,小白兔一样的眼睛躲闪开,往宫唤羽身后藏了藏。 她绝对不像看上去那样无害无辜,这番楚楚可怜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骗不了宫尚角。 但有效的示弱,总会让人怜惜。宫唤羽及时帮她岔开了话题:“执刃命你出宫门办事,为何还未出发?” 宫尚角的注意力从她身上挪开:“有些事绊住了,这便打算启程。” 事情又回到正轨,宫尚角出宫门,宫唤羽设计毒杀宫鸿羽,宫门执刃之位易主,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样。 看来不用她对宫鸿羽出手了。 上官浅看了一眼宫唤羽,如今这是她未婚夫,她应该想办法提醒宫唤羽,不要养虎为患。 毒杀宫鸿羽之后不必诈死,直接即位,他已经通过了三域试炼,本又是宫门少主,成为执刃是名正言顺的事。手握金钢刃,方显菩萨心。送无锋去见菩萨,才是她要做的事,也是宫唤羽即位后要做的事。 宫子羽还没通过三域试炼,太慢,她可以试着逆天改命,改变宫子羽的运与道,让宫唤羽成为新的执刃。 人是不经念的,正想着那废物,那废物便急匆匆赶来了。 宫子羽对云为衫果然已经动心,那更不该让宫子羽做执刃了。 上官浅冷眼看着宫子羽为云为衫辩驳,一力主张云为衫是清白的,被无锋细作欺骗的蠢样子真是可笑。云姐姐好手段,这才几天,便骗得这蠢货如此上心。 “你这样替云姑娘求情,便不下狱,直接交由宫远徵审问如何?” 瞧瞧,明明敢弑父篡位,偏要装作兄友弟恭的和善样子。 果真是个好哥哥。 上官浅又想起了那个人和他弟弟的兄弟情深。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外人,从来都只是个外人。 “宫远徵的毒谁扛得住!跟严刑拷打有什么区别啊!定会屈打成招。” “还是有区别的,严刑拷打定会留下疤痕,新娘子还是漂漂亮亮的好。” 宫唤羽话里有话,朝着宫子羽宽慰地笑道:“等宫远徵证明了云姑娘的清白,我定求父亲做主,将云姑娘许配给你。” 不可以。 上官浅轻轻蹙眉,如果你死了,宫子羽的新娘必须是我。 “那我送云姑娘去徵宫。” 孤男寡女,又生情愫。这蠢货!不如杀了他,以绝后患。 “既然下毒之人是对上官姑娘出手,上官姑娘也应去医馆诊治。” 上官浅有些讶异,宫二何时这样好心,又这样多管闲事,还是说,他已经对自己起疑了。 她刚才的表情不小心露出杀意了吗。 应该不会吧。 她笑得和风细雨,菩萨面庞,温柔和煦的样子。 既然他已经起了疑心,再推托只会惹人怀疑,只能轻轻颔首。 刚好,和宫子羽他们同去,若是有机会,也能矫正一二。 作者有话说: 要猪猪!好久没这么高产了。 徵公子 去医馆的路上,宫子羽对云为衫诸多殷勤,看她的眼神都是直勾勾的,可能有些人天生便是命好。 上一世她被怀疑是无锋细作,下了牢狱,宫二亲自对她用刑。 可云为衫被撞破身份,后山花雪月三大家族为她撑腰,宫子羽连夜带人劫牢。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可真大啊。 她的目光落在宫子羽身上,她记得上一世,她要去医馆,云为衫说要去放河灯,想来便是那时和宫子羽那蠢货交心。 宫子羽第一次来地牢的时候,眼里只有她呢。 竟是她自己生生错过了。 她的目光转向那个人,这一世她可不会为了这个男人错过任何东西。 说来,当初云为衫故意从新娘队伍里逃脱,引宫子羽去追,又拿了他的宝贝面具不还他,让他再次来找,后来放河灯时顺理成章的【偶遇】,让宫子羽以为是命中注定,太奇怪了,不像巧合,倒像是云为衫从始至终的处心积虑。 自己是因为重活一世,知道宫子羽是未来执刃。 云为衫是为什么? 好似冥冥中有一只手,将废物宫子羽扶上主位,那么短时间通过三域试炼,那么短时间功力大增,每个人都对他无微不至偏心帮衬,运气好得离奇,仿佛身上有什么气运。而云为衫,一个低等魑阶,连宫唤羽都迷惑不了,竟然能出奇制胜捡到这个便宜,成为宫子羽心里独一无二的人,简直——像是如有神助。 她凭什么。 杀掉云为衫,她的气运,让人不悦。 “虽说已经找出一名无锋刺客,但难保不会有第二名。” 宫尚角居高临下的目光瞥过云为衫,扫过上官浅:“远徵弟弟。” 故人相见,宫远徵这只小狗,还是这么茶,惹人生厌。 宫远徵是宫家徵宫的主人,负责毒药暗器,是个不出世的奇才,上一世曾成功培育出四株出云重莲,能起死回生的出云重莲。 她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朝宫远徵福了福,柔柔叫了声:“徵公子。” 多养只狗,多一条路。 出云重莲,多一条命。 她的恭敬极大满足了宫远徵年少轻狂的自尊心,这小狗对她不像上一世一般处处针对,邪气的笑容挂在孩童般纯真的脸上,小狗看见了肉一样,这小狗很疯,她知道的。 小狗摆弄他的毒药:“尚角哥哥,从谁先开始?” 宫尚角和上一世一样,眼里没有任何人,他不在乎宫家人之外,任何人的生死。只要她不姓宫,她就永远是个外人。 不过如今她是少主夫人,宫尚角总不至于真要了她的命。 此刻宫尚角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脸上。 脑海中的画面渐渐清晰,就是在这医馆里,她白衣素雅,提着一盏宫灯,从远处盈盈走来,说话不急不躁,温柔笃定。 “替我诊脉的周大夫,说我气带辛香,体质偏寒,湿气郁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只拿了个白玉令牌。我来这找他,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方子,能治一下我这偏寒的体质。” “现在的执刃,宫子羽,在我眼里,根本不配。” “最有资格当执刃的,是宫二先生,宫尚角。” 下巴微微仰起,言语中的力量让人侧目,带着笑意那样地将他的名字说出口,其中的仰慕缱绻之意,昭然若揭。 作者有话说:没错是双重生哈哈哈哈必须让宫二破大防,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喝下去,你会说真话的 堂而皇之,不加掩饰,她的腰间有一枚白玉佩,属于他的白玉佩。 如今她腰上挂了一枚手打璎珞,好像他脑海中的画面,只是一段臆想。 因为宫尚角看着她,宫远徵端着毒酒走到她面前,笑得邪气狡黠:“听说你们无锋的刺客,分为魑魅魍魉四个等级,你是魑?” 我是魅。 上官浅在他的逼视下,澄澈无辜的双眸变得害怕恐惧,声音微颤:“徵公子,我听不懂。” 她是装的。 宫尚角盯着她的脸,她不对劲。 “喝下去,你会说真话的。” 宫二和上一世一样,冷眼旁观,任由她自生自灭。 本该如此不是么,他这个人没有心。 上官浅在宫远徵面前像一只受了惊吓的白兔,向后躲避:“徵公子,是宫二先生让我来医馆诊治······” 早知他没这么好心,让她来医馆只是试探,可心里难免没有些私心——她太久没见他,竟然还有亲近之意,上官浅啊上官浅,你真是好笑,重活一世,还是这么不长进! 她不该跟宫尚角来这里,她就应该和宫唤羽示弱撒娇,留在女客院落。 眼下后悔已是无用了,她心思电转,终于求上了那个人:“宫二先生·······” 她泫然欲泣的眼就在他跟前,似乎又和他记忆里的一个画面重迭了。 “公子········”她是这样叫他的。 他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些画面到底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特别,钻进他心里轻轻拨动了一下,让他很不舒服。哭腔不过是装可怜罢了,她不是真的害怕,她只是在博取他的同情。 她很会演戏。 “给上官姑娘诊脉。” 他终于开了口,冷漠的声音寒得掉渣。 上官浅的心落了下来,宫二是这宫门里最难对付之人,也是她上一世栽的最大的跟头,她才会如此紧张。 她如今是少主夫人,宫门未来的女主人,宫尚角不敢轻易对她用刑。 她过于紧张了。 “有劳徵公子了。”她的笑容回到脸上,温婉地谢了宫远徵。 清楚地看到,宫远徵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诊脉? 啊,看小狗委屈真的很有意思。 好想听到会咬人的小疯狗,乖乖叫他嫂嫂的声音。 一定是很委屈,很不甘心吧。 当然,她是想嫁给宫唤羽,或者宫子羽。 嫁给谁都不会嫁给宫尚角。 素白的帕子搭在她的腕上,她的手腕很细,看上去柔弱无力,好似弱柳扶风。 但宫尚角脑海中,那只手稳稳握着利刃,和他在夜色中打斗,招招狠辣致命。 为什么会刀剑相向,她是无锋细作? 她为什么会说出宫子羽是执刃,就算执刃更替,也该是少主宫唤羽,怎么都不会轮到宫子羽。 她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注意到,宫二清晰地记得他和浅浅初见,浅浅说的每一个字。 他很爱。 我不管我就要看宫二大发疯!!! 追妻火葬场和强制爱我都要,就喜欢看高冷bking破防。 人就毁在不甘心 宫尚角城府很深,应付他,确实需要花些心力。 他问得很细,上官浅回答得滴水不漏,将那晚的事原原本本的说给他听,每个人,每一句话。 大概是亥时三刻,云为衫敲响了她房间的门,她去开门。 云为衫说:“姜姑娘也在?” 坐下后,云为衫说:“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有些睡不着,正好看到上官姑娘房间灯还亮着,就想来说说话,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姜姑娘说:“那倒没有,我也是睡不着,就来找上官姑娘聊聊天。” 宫尚角看了一眼云为衫,云为衫点头确认,确实如此。 实际上他们都不知道,是我将姜姑娘引到我房间的。 上一世是为云为衫扫清障碍,这一世是让她来做替罪羊。 上官浅唇边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娓娓说道:“接着我说【我还以为只有我睡不着,原来云为衫姑娘也睡不着。】” 云姑娘又说:“白日里,还没来得及恭喜上官姑娘,能够成为少主的新娘,真叫人羡慕。” “接着云姑娘说到房间的熏香味道好闻,香名叫秋缠绵,是我老家很有名的一味香料,姜姑娘说她睡不着,所以我就点了这个,可以助眠安神。” 熏香是查验过带进来的,单熏香无毒。 姜姑娘又说:“上官姑娘这大半夜的,非要让我尝尝他们家乡的老茶。我这觉,怕是又要睡不好了。不过也挺好,三个人聊聊天,也放松一下。” 云姑娘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怎么见姜姑娘似是哭了的样子。” “我们在聊姜姑娘的心上人。姜姑娘在老家有位心上人,所以她并不想嫁入宫门。” “我饮了茶,问云为衫姑娘,是不爱喝茶?” “云姑娘说,她夜里觉浅,看这茶的颜色,应该是浓茶,这一杯喝下去,怕是要天亮才能入睡了,还是给上官姑娘吧。便将她手里的茶盏递给我。” “我心疼姜姑娘,便将茶转递给她,劝她不要太过忧愁,伤了身子。” 姜姑娘说:“幸好少主选中的是上官姑娘。” “我又说,这送进宫门的新娘,真是难有像姜姑娘这样,心思还在别处的,他们都说宫门好,能嫁进来便是福气。既然少主已经选定,不日便可放其他新娘回家了。” “姜姑娘说,不是那么容易便能回家,宫门选亲规矩,就算是没有被少主选中,也会让所有的待嫁新娘,都有一个好人家作为去处。一来这些新娘,都是宫门在江湖中的盟友之女,不能伤了面子。二来是宫门小心谨慎,来了就尽量留下。而且宫尚角宫二先生和宫子羽宫四少爷,不都还没有婚配吗。” 她复述时非常平静,没有人知道,在听到姜姑娘这句话时,她心里的狰狞。 宫二先生也要娶妻,真想把她们都杀了。 她从没在这个人身上得到任何偏爱,一想到她得不到的东西,可能有其他人得到,她便心有不甘。 人就毁在不甘心。 她面色如常,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的人,这个人不曾给她的爱,会给别人吗。 作者有话说: 修了前文尚角弟弟的那段。 宫二是慢慢恢复记忆的,现在只是记忆碎片。 磕cp是磕cp,别上升真人。。我看到有人在别人推文评论区@演员吓死我了,我将来是要炖肉的,角色只存在于故事中。区分二次元和三次元。 被结局创死所以连夜开文,我是不会委屈我自己的。因为我自己想吃饭才写的。 今天写着写着还顺口问了一句,这不侵权吧,我第一次写同人。怕怕的。 要猪猪!!!!!!!好开心这么多人夸我!!!要彩虹屁夸夸就会疯狂产量。 此生,常伴公子左右 她的面具有一丝裂纹,宫尚角看着她的眼睛,她好像真的在伤心,愤怒,或许还有些不甘嫉恨,为什么? 她温顺地阖眼,转瞬间那些情绪就像清风拂过水面,再无任何波澜。 沉静的眸子如一汪池水:“姜姑娘又说,云姑娘亦是明珠之姿,一定会有一个好的归宿。” “我便忍不住赞她,姜姑娘,你人真好。” “云姑娘说,也祝姜姑娘心想事成。也祝我同少主琴瑟和鸣。又递了一杯茶给我,我便饮下。” 而后宽慰姜姑娘:“只要不被宫二先生和宫四少爷选上,她便可以回家同她那意中人团聚了。” “喝完那杯茶,我们便散了,姜姑娘和云姑娘各自回房休息。” 宫尚角听完,眼睑垂下,睨着她问:“一字不差?” 他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似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被他审问了,上官浅这一世可还没做任何会给他抓到把柄的事,答得胸有成竹:“自是一字不差,宫二先生若是不信,可向云姑娘求证。” “是吗?” 他的目光没有挪开,下垂的眼尾看上去有些嘲弄的意味。 若不是十分了解他,上官浅会以为自己过关了。 她心里打了个突,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却无任何行差踏错,为何他一副抓到了狐狸尾巴的模样,叫她好生心慌。 云为衫的肯定,和宫子羽的从旁游说,并没有将他的神色变暖一分。 医馆的草药味很特别,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出现在哪里,她说得,太滴水不漏了。 “记得这么清楚。” 是什么样的训练,能让她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每一个细节,如此清晰明确。 是多少次脑海中的演练,能让她如此顺畅地复述每一句话,这么滴水不漏。 宫尚角的神色好像他在玩弄一只蝼蚁,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她,他在看她拙劣的表演,就像上一世一样,他看着她被他们耍得团团转,他自己也同他们一起,把她骗得团团转,好像她是个小丑一样。 不争气的泪水漫上了眼眶,怎么重来一世,他还把她当垃圾啊。 “我知道宫二先生从不信我,姜姑娘出事后,我便知道会有这样的审问,或许是酷刑加身,或许是毒药逼供,我心里害怕,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地想,到时我要怎么自证清白,宫二先生到底怎么才能相信我的清白。” 泪水从眸中滑落,她隐忍委屈的模样和记忆里的画面重迭在一起:“我不会骗你的。” 好像一只手生生抓进他的胸膛,额上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眉头紧皱,脑海中闪过了什么,刻骨铭心又让他后悔难言。 “喜欢都是后天的,没有谁天生便喜欢谁。” “那我以后,经常为公子磨墨伴读。此生,常伴公子左右。” “我永远属于你。” 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好虐,好吧我同意我平等创死每个人。 不许说我虐女!我明明虐所有人 把手伸出来 他不由自主抬起手,似乎想给她把眼泪擦干。 她那样看着他,目光中的恨意让他如坠冰窟,为什么。 “哥,你怎么了。” 宫远徵看着他哥泛红的眼眸,他已经很久很久很多年没有见过他哥这样的表情了,上一次,上一次是他哥认他做弟弟的那天。 这个上官浅,给他哥下毒? 上官浅别过脸,把脸上的眼泪抹掉,好似蒲草,蒲草韧如丝。 磐石无转移。 他的手停在半空里,没有碰到她的脸。 他的手因为长年练刀,指腹粗粝。她的脸蛋很嫩,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片段:他的手捏住了她的脸,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殷红的指印。 这些是什么。 幻觉,还是记忆。 他收回手,敛眸说道:“唐突了,上官姑娘。” 这是宫唤羽选中的新娘,宫门的少主夫人,他神色已恢复如常,他不应该和她有任何瓜葛。 “云姑娘的指甲。” 上官浅用衣袖遮着脸拭泪,轻轻抿唇。 这一世宫二也很吃眼泪这套啊。这一世她没有提醒云为衫,那使人面容溃烂的烈毒,还藏在她的指甲上吧。云姐姐,狐狸尾巴,要被捉到了哦。 小巧精致的匕首在宫远徵指尖转了个花儿,锋利的刀尖指着云为衫:“把手伸出来。” 宫子羽忿忿阻拦:“宫远徵,你要做什么?” “宫子羽,这你都没听懂,既然她们只喝了茶,那毒多半是在茶里,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在眼皮子底下把毒下在茶里,这毒定是在手上。我看云姑娘这手上的蔻丹嫣红,不知是涂了什么烈毒,叫我切下来看看。” 他说得那样轻松容易,好似说的是切一段葱姜,割一株花草。 他的笑容灿烂,宫子羽挡在云为衫身前:“不许你伤害云姑娘。” 上官浅平静地看着他们,多好啊,有人挡在她前面。 有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果真是不同。 宫子羽如今不是执刃,没有任何话语权,武功又十分低微,连宫远徵都打不过,轻易便被宫远徵抢过身去,将云为衫的手腕抓住,按在切草药的案板上。 没用的废物,连自己的心上人都护不住。 她之前更没用,她竟没能做成任何人的心上人。 这一世她换一个更容易骗的蠢货,岂非易如反掌。 宫尚角的余光看到上官浅的视线紧紧锁在宫子羽身上,她是宫唤羽的新娘,为什么对宫子羽如此关注,目光里虎视眈眈且势在必得,实在奇怪。 “远徵弟弟。” 他出声阻止了远徵弟弟,上官浅想借远徵弟弟的手除掉云为衫。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是很想让上官浅如愿。 宫远徵不愧和他哥兄弟心意相通,刀尖转了一个角度,没有切掉云为衫的指甲,只是削掉了一层蔻丹。 红色的粉末落在案板上,宫远徵戴着手套的手捻起那层粉末,在鼻尖轻嗅。 云为衫面如土色,抖如糠筛。 “哥,没毒。” 上官浅的目光射向云为衫,她竟然把指甲洗干净了。 看来云为衫比她想的要聪明。 可找不到证据,宫门人就会一直追查,没完没了,不能了结。 云为衫只知道洗掉指甲,却没有给证据找一个合适的替罪羊,真是愚蠢。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发现我在前文吐槽了男女主的主角光环哈哈哈。 谁的新娘 “哥,就这么让她们两个走了?” 宫尚角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刚才她告辞离开时,他心里有种奇怪的冲动,似乎想将她拉住,不许她走。 他收回目光:“上官浅体质如何?” 宫远徵不明白他哥问这个做什么:“体质没什么问题?” “替我诊脉的周大夫,说我气带辛香,体质偏寒,湿气郁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只拿了个白玉令牌。我来这找他,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方子,能治一下我这偏寒的体质。” 她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温温柔柔地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馆。 “没有体质偏寒,湿气郁结?” “没有,哥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宫尚角面无表情,状似不经意地问起:“这次待选新娘评估,谁拿了金牌?” “哥,这我还真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也要选新娘吗?” 他本来没这个意思,但远徵弟弟提起,他似乎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了。 上官浅的脸浮现在他脑海中,被他驱逐出去,这是宫唤羽的新娘,他的嫂嫂,实在是不应该想起上官浅。 可她的眼泪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烦躁的情绪凝结在他心里,上一次他这样不舒服,是执刃选择继承人那天。明明他比宫唤羽更快通过三域试炼,但执刃却选了宫唤羽做少主。 区区一个上官浅,怎配与宫门执刃之位相提并论。 他哂笑嘲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到她。 “哥,执刃又有任务让你去做?”宫远徵看着侍卫们准备出行,忍不住同他哥搭话。 他哥这才回来才没两天,执刃又要哥出去执行任务。 他心中不悦,粘人小狗一样围着他哥转。 “嗯。” 无锋刺客竟然是混元郑家二小姐,执刃命他去混元郑家彻查此事,他本应连夜出发,但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他不应该离开宫门,似乎只要他一离开,宫门便会有大事发生。 他的脑海中那个不断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有一个娴静温柔的女子用那种目光看着他,他却不知道那是谁。 “你是谁?” “上官浅。” 梦中他听到她的声音微颤,好似一只不小心走进陷阱的兔子。 远徵弟弟的刀尖对准了她纤细脆弱的喉咙,只要轻轻向前一送,便能要了她的命。 “新娘?” “嗯,新娘。” 谁的新娘? 他胸中像有一只咆哮的怪兽,张牙舞爪地扑出来,他从梦魇中惊醒,他记得她的名字,上官浅。 是待选的新娘。 他去了医馆,虽然梦境短暂,但他很容易认出了那是远徵弟弟的医馆。 他在医院等到天色渐暗,却没等到任何人。 很奇怪,他记得梦里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连同她眼中的光亮,轻轻颤动的睫毛,那么清楚,好像曾经真实地发生过,是他真实的记忆一般。 以至于他竟然去了女客院落,将没有出现的人亲自带到了医馆。 带到了他梦里的地方,她却和梦里完全不同,每一句话都不同。 作者有话说: 谁懂宫二等了一天没等到老婆,最后自己去找人的暗搓搓的焦急期待。 宫二这是你应得的。 我们浅浅这回不来了。急死你。 我本来想写宫二重生,所以没出宫门,顺利阻止了他爹死,或者直接缺席继承当执刃来着。但是这样就没有拉扯感了,所以还是和原剧情一样让宫子羽做执刃,继续让宫二追妻火葬场。 so宫二的记忆并没有完全,只有一点碎片,还都是关于他老婆的。 走水了 “现在的执刃,宫子羽,在我眼里,根本不配。” 宫子羽做执刃,只有一种可能:执刃和少主同时殒命,他不在宫门内,宫门内只有宫子羽符合缺席继承的条件。 暮色已经降临,山谷错落的楼宇隐藏在阴暗的树影里,整个宫门悄然陷入安睡。 他系上斗篷,和远徵弟弟交代:“要注意羽宫的安危。” 屋檐下的灯笼里跳跃的烛火映照在他的眸光里,哥哥永远都是那样,无锋害怕他,江湖敬重他,他是宫门年轻一代里,武力和谋略最强之人,也是最适合做执刃的人。 任何人都不能和哥哥相比。 他笑得像只粘人的小狗:“哥,早点回来,我在宫门等你。” “嗯。” 宫尚角打马离去,不想此一去,命运的轨迹就此修正偏差,同上一世严丝合缝相接,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该来的谁都躲不过。 ············· 月明星稀,今日下毒一事已了。 明日她便要被羽宫接走,届时她便可私下同宫唤羽说明利害,辅佐宫唤羽继承执刃之位。 她凝心思索,该如何告知宫唤羽她已经知晓了他谋杀宫鸿羽,嫁祸给无名的计划,若是说得多了,那宫唤羽起了灭口之心,也是不妙。 她要活下去,在宫唤羽这艘船上,好好地做她的执刃夫人。 今日见到宫二不过是个意外,一个小小的插曲。 她上官浅的人生里,再也不会追逐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她望着窗外的高塔,她这一世,可是来复仇的啊。 高塔的灯笼那样明亮,就像她要追逐的目标,她要无锋瓦解,要点竹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目光倏地一凝,不对。 宫鸿羽是死在新娘要被接入羽宫的前夜。 当时她们在喝茶时提过,姜姑娘翌日会被接入羽宫,那晚宫鸿羽被杀。 明日她要被接入羽宫—— 或许就在今晚? 今晚宫唤羽便会下手,宫鸿羽身死,宫唤羽诈死,让宫子羽捡了一个大漏成了新的执刃。 她要立刻提醒宫唤羽! 若是宫唤羽真的诈死,宫子羽做了执刃,一切又与上一世相同。 最后宫唤羽行迹败露,宫二的刀架在她脖子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再次确认,高塔上灯笼的光是正常的,宫唤羽还没有下手。 立刻站起身来,目光在房内搜寻可用的东西。 火光燃起,跳跃的火苗舔到床幔,飞舞着吞噬了整张床。 火烧得很快,浓烟弥漫。 上官浅打开房门,慌张呼救:“走水了······快来人········” 侍卫匆忙赶到,将她救下:“快去通知少主大人,女客院落走水了。” 她躲在安全的地方,看着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周遭的人奔走呼号,拎着水桶救火,心下微定,女客院落出了这样大的事,宫唤羽没理由不来。 宫唤羽机关算尽,用错了棋子,那宫子羽的运道,实在是出奇的好,应早些杀了才是。 那宫二呢。 她心里冷笑,那个人的死活,与她有什么相干。 她抬起头,目光瞥过高塔,停了下来。 灯笼已经变红了。 她该怎么办 宫唤羽死了,至少明面上死了。 她慢慢站起身,目光是那么难以置信。 她明明知道一切,却无法改变历史的进程吗。 不应该,她明明已经改变了啊,她明明已经放弃了宫二,成为了宫唤羽选中的新娘。 她惊疑不定的神色落在了云为衫眼里,云为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个上官浅,十分古怪,难道——她也是无锋细作? 上官浅此刻没有心思在意旁人,宫唤羽选在今天动手,一定是因为宫尚角离开了旧尘山谷,那根据缺席继承的规则,如今的新执刃,是宫唤羽的废物弟弟宫子羽。 偏生宫子羽已经被云为衫迷惑了心智,若是让他选新娘,他定要选择云为衫。 她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 宫门大殿,执刃厅。 “希望执刃大人,就从这次进入宫门的姑娘中,选出一位心仪之人,留在身边,咱做随侍,另寻良辰吉日,正式赢取。” “好。” “尚角啊,你也到了婚娶之年,不如就一并选择了吧。” “也好,此次选亲本为前少主而设,近年来宫门事务繁重,我本无意娶亲。但近日变故,让我不由得重新思量·······” “这是好事,好事成双吧。” “子羽弟弟,意下如何。” “尚角哥哥想要娶亲,自然是好事。只是哥哥向来要求甚高,眼光独到,不知我这些选剩下的姑娘里,能否有哥哥愿意将就的。” 宫尚角牵了牵嘴角,无视了他幼稚的挑衅:“子羽弟弟,我对任何事情,从来都不会将就。”不容置疑地告知他,“把上官姑娘留下。” 宫尚角眸中锋芒太利,在对视中占尽了上风。 宫子羽有些忿忿却不肯认输,长老开口问道:“执刃,你不会也想选上官姑娘吧。” 宫子羽收回目光:“不是,我属意云为衫姑娘。但上官姑娘,是唤羽哥哥选中的新娘。如今唤羽哥哥尸骨未寒,尚角哥哥便选上官姑娘为妻,于情于理不合,有背纲常伦理,望三位长老慎三思。” “子羽弟弟慎言。”他的不悦那么明显,宫子羽怀疑,若不是三位长老在,他便要对自己动手。 花长老犹豫道:“执刃说得也有道理,上官姑娘虽未与前少主婚配,但·······” 月长老善良:“既是未正式婚配,便不应叫上官姑娘守望门寡之苦。既然尚角有意,不如成其好事。” 很快云为衫和上官浅被带到执刃厅。 和上一世一样。 上官浅看着宫尚角,宫尚角看了她一眼。那么势在必得的眼神,看她就好像在看他的一件东西。 她不想嫁给宫尚角,她不能再重复之前的老路。 “既然执刃和角公子都选好了自己未来的新娘,那么云为衫和上官浅两位姑娘,就作为随侍,入住角宫和羽宫吧。” 不要,不要去角宫。 “不必如此匆忙。”宫尚角开口,“此次选亲,被无锋之人利用,以至杀手潜入宫门,导致执刃和少主身亡。虽说已经找出一名无锋刺客,但难保不会有第二个。” 他的目光锁定在云为衫身上,有种让人无所遁形的威压。 作者有话说: 寡嫂和小叔叔。后来得知唤羽没死大吃醋发大疯。 被他白白占了便宜 “我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选了云为衫姑娘。” 他好蠢。 上官浅在心里冷漠地嘲弄道,被云为衫以退为进给哄骗,竟然真的相信云为衫想逃离宫门。云为衫是无锋魑阶刺客,他眼瞎心盲,被骗得团团转。 可这样一个蠢货,她都没能拿下。 怪她太过于自信,以为可以改变历史的走向,辅助宫唤羽上位。 “只是,不知尚角哥哥,是如何挑选新娘的了。” 她也很想知道,明明她这次没有故意出现在宫尚角面前,没有试图引起他的注意,连那块玉佩都好好藏着不叫任何人看见,他为什么又选中她了。 “难道只是因为上官姑娘长得好看吗?” 宫尚角唇角带着笑意,像在逗弄猫狗:“你不说我都没留意,原来子羽弟弟,一直在留意上官姑娘的容貌身姿啊。” 上官浅心里乱飞了无数个问号,他上一世是不是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她因为被宫尚角选中,内心雀跃,思绪乱飞,错过了他们之间的机锋。 此刻凝神打量宫尚角,这个男人她实在琢磨不透,所以他究竟是为什么选她。 按上一世的结局,他早就知道她是无锋细作,也从未相信过她。 难道在一开始选新娘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骗了她。 他把她这个可疑之人选到身边,是为了更好的监视和利用。 亏她还—— 上官浅,你上一世死得还真是不冤,竟然曾经把满心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 被他白白占了便宜。 他看她自荐枕席的时候,是不是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三位长老——”她贸然开口,心里的气顶着她一定要把话说出来。 她不愿嫁给宫尚角。 她宁可给宫子羽做妾,宁可给宫唤羽守孝,或者等宫远徵成年,她留在宫门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为什么非要去角宫待在这个冷心冷血的男人身边! 宫尚角一眼瞥来,她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再也没能说出口。 他那一眼的震慑效果,让她脊背发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好像在告诉她,假如她说出什么忤逆的话来,他宫尚角便会让她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理智在一瞬间回笼,她垂下目光,又变回了那个温顺懂事的上官浅。 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把话说完:“若是宫二先生需要,我也可以主动离开宫门,自证清白。” 宫尚角不置可否,他的猎物刚才想跳出樊笼,这可不乖。 “三位长老,无论我和子羽弟弟各自的理由是什么,为确保万无一失,我已安排画师,稍后为两位姑娘画像,连夜派人前往云为衫的老家梨溪镇和大赋城的上官家,向当地邻居,街坊亲友,一一求证,验明正身。” 他转过去说话,上官浅的身子轻轻晃了晃。 她好像,踩进了陷阱里,走不脱了。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注意到,宫二没解释自己为什么选上官浅啊,就是喜欢。 就是喜欢就是喜欢。 一见钟情肯定是这样。 你真的骗了我们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就是家人了。” “多谢宫二先生。” 她和云为衫屈膝行礼,可她心里知道,宫二从没把她当成家人,从未。 “大赋城离这儿可有些距离,看来,我们还要在这别院住个十天半个月的。新娘进山时,没带任何生活用品。不知我们可否出宫门,去镇上采买些·······”她试探性地开口,被宫二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没给任何商量余地:“两位姑娘若需要任何物件的话,尽管吩咐下人采买即可。” 他的目光落下来,她便知道,他不容置疑。 宫尚角此刻是不悦的,她想跑,她想离开宫门。这种认知,让他非常非常不悦。 ··················· 画像这事,上一世也发生过。 云为衫很是慌张,但最后也勉强过关。 她试图撺掇云为衫挟持她为人质,证明她与无锋之间毫无瓜葛。 可惜了,云为衫超脱她想象的镇定,并未受她哄骗。 这一世不同,云为衫不知道她是无锋的人,她却知道云为衫的身份。 若是她一个人无人商量,慌乱之下试图逃跑,便更好。 那日执刃殿指婚,并未公开对象。若是云为衫出局,宫子羽很有可能意气用事,抢她做新娘来故意惹怒宫尚角。这样她既不用嫁入角宫,还可以顺势取代云为衫,成为执刃夫人。 所以她故意在云为衫面前,重复提起被发现的宫门细作,下场是如何可怜——被吊在城门曝晒三日,死无全尸。 又几次三番暗示她,自己是真正的大赋城上官浅,不怕画像对比。 若不是她出不了宫门,定要找寒鸦柒助她一臂之力,让无锋放弃对云为衫的帮助,让她暴露身份,清除这块绊脚石。 出结果那天,宫二如同上一世一样,宣告她的身份没有异常,而云为衫身份不符。 她故意拉住云为衫的手腕,将自己的空门露给她:“你真的骗了我们吗。” 云为衫可以轻而易举地挟持她出逃,云为衫的本事杀不了她,最多伤了她。 不过她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若是宫二执意将云为衫击毙,可能会误伤到她。 她毫不怀疑,就算不小心弄死她,宫二都丝毫不会在意。 云为衫很是出乎她意料的,再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一口咬定自己是梨溪镇云家长女云为衫:“宫二先生要是认定我的身份作假,大可以直接拘我,杀我,我无话可说。” 宫二走过来时,宫子羽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云为衫面前。 “你紧张什么?”宫尚角语带调侃,斜斜瞟了他一眼,“云姑娘身份查探无误,刚才只是一番压力试探,还请谅解。毕竟你是子羽弟弟选中的新娘,自然要十分谨慎。” 宫子羽不悦反呛:“既然是压力试探,为什么不对上官姑娘试探?” 因为他心里已经认定了我是无锋细作,从没信任过我,自然不需要试探。 作者有话说: 没有压力试探上官浅也是糖啊,从玻璃渣里翻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