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何倾禾(古言 女扮男装 1v1 HE 双洁 破案 宅斗)》 第1章上京 北兖王朝,天启四十三年,海河清宴,一派长治久安,歌舞升平的安稳之景。 时年三月,盛京卞阳。 早春时节多雨,卞阳城的上空蔽日干云,已是半月有余,时而淅淅沥沥,时而倾盆如注,沛雨甘霖,连绵不绝。 天气阴霾沉闷,可卞阳城的热闹不减反增,原因是因为一位叫做陆瑾禾的俏郎君。 陆瑾禾这人在卞阳城的待嫁女儿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因之一便是此人的相貌,这普天之下,没有不喜欢俊俏郎君的女儿家,而陆瑾禾的俊俏却更别具一格,人长得是那叫一个粉雕玉琢,宛若仙童。 陆瑾禾初初来京参考科举之时,便因为出众的样貌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以至于后来卞阳城中的女儿们日日祈祷陆瑾禾一定要高中,一定要留在这卞阳城,好让她们有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卞阳女儿们的祈祷终究是没有付之东流,科举之后,陆瑾禾跻身成了都察院的主簿之一。 然,卞阳女子一朝梦碎,只因得知了陆瑾禾在环翠阁里包下了一位最是平平无奇的姑娘,姑娘名叫宛霏,相貌不出众,也无才艺傍身,别说是在妓院那种莺莺燕燕聚集之地,即便是放在普通人家,也是极为普通的…… 这便是近日里卞阳城中热闹不增反减的又一原因。 姑娘们百思不得其解,看陆瑾禾的目光逐渐从如火如荼变成了如刀似剑。 一夕之间,掷果盈车变掷砖扔瓦,香饽饽变成了臭鸡蛋,陆瑾禾就此被卞阳城的姑娘们弃如敝履。 陆瑾禾对于姑娘们的伤心欲绝置若罔闻,近来心情极佳,因为她向上头递的第三十八次调令,终于被批允了,她终于可以去大理寺做主簿了! 得知此消息,陆瑾禾高兴的一宿没睡着觉,兴冲冲的直奔环翠阁,和宛霏分享这个普天同庆的大好消息,这几日更是在姑娘们的唾骂中开开心心的做着最后的交接工作。 伤心欲绝的姑娘们不得而知的是,这位名满卞阳城的陆小郎君,其实也是位碧玉年华的女儿家…… 和那些自小被娇养被闺阁之中的姑娘们不同,陆瑾禾到了十六岁才知道自己是姑娘家,得知自己是姑娘家的契机竟然还是她来了月信,爹娘见此事再也瞒不住了方才同她如实说明。 陆瑾禾知晓真相的那日只感觉宛若晴天霹雳,瞠目结舌久久不能人语。 对此,爹娘的解释是家中没有男丁会被人看不起,因此便将她当做了男儿养。 陆瑾禾震惊不止,当时也顾不上再问其他。 本以为自己是个姑娘家的事情就已经足够震撼,当天晚上陆瑾禾便从晴天霹雳直接升至五雷轰顶…… 那日陆瑾禾方才因为来了月信而知晓了自己是女子,晚上便因为初次信期而腹痛不止,捂着肚子来到爹娘房中,想要她身为郎中的父亲给她扎上几针止止疼,正欲扣门而入之时,便在门口遭遇了这五雷轰顶。 房中爹娘的谈话尽数落在了陆瑾禾的耳中…… 原来她的爹娘并非她的亲生爹娘,而是她的舅父舅母! 原来她身上还背负着深仇大恨! 怪不得她长得既不像爹,也不像娘…… 陆瑾禾在门外只听到了只言片语,便按捺不住推门而入。 谈话中的陆父陆母登时被吓的汗毛倒竖,看着陆瑾禾那表情也知道方才的谈话都被她听了去。 当时的三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陆瑾禾也顾不上还在发痛的肚子,开始追问父母方才的谈话。 陆父陆母对视一眼,似乎打定了主意无论陆瑾禾如何追问都绝不肯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陆瑾禾哭求了许久,所得的讯息依然还是止步于方才门外偷听到的那几许。 陆父陆母神情坚定,陆瑾禾见再多哀求也是无用,也不再追问,哭着跑回了房。 陆瑾禾脾气倔的很,陆父陆母便想着让她冷静一夜,明日再去劝慰。 翌日辰时,陆母早早的起床亲自下厨做了许多陆瑾禾平日里喜爱的吃食,亲自端着去了女儿的房里。 房门推开的一瞬间,陆母手里的吃食登时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 房里哪里还有陆瑾禾的影子,唯余下书案上的一纸留书…… 陆母慌了神,拿起那纸留书草草的看了一眼,踉踉跄跄的直奔陆父的书房。 陆父也慌了神,大致看过留书以后,当即让家里的杂役小厮放下手里的活计,统统出去追陆瑾禾。 留书上只说自己生身父母沉冤不得昭雪,自己倘若继续装作毫不知情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枉为人子,所以决定远赴卞阳参考科举,誓要追查当年之事,为生父翻案平反。 陆瑾禾是有些小聪明在身上的,陆家在宥州城也算是大户人家,家丁小厮没有一百也有九十,竟生生的都被陆瑾禾给躲了过去。 黄昏时分,陆瑾禾得意的出了宥州城,几十号家丁小厮垂头丧气的回了陆府。 陆父眼见家丁小厮无功而返,一声长叹,进了书房,神情忧虑的提笔蘸墨,刷刷点点写下了一封书信。 一盏茶的功夫,陆父命人将这封书信快马加鞭的送去了卞阳。 陆瑾禾一路平安,顺利的进了卞阳城,时逢科举之时,卞阳城热闹纷呈,满街都是自五湖四海而来的举子。 陆瑾禾并未选择投身客栈,而是在花溪巷尾,赁租了一间简单雅致的小居。 东家是一名年逾三十的寡妇,已经改嫁,另居别处,此处的房屋便用作租赁,收些租金来补贴家用。 见陆瑾禾人长得粉粉嫩嫩,干干净净,二话没说便将这处小居租赁给了陆瑾禾。 陆瑾禾便在此处安心温习,等待科举。 陆瑾禾虽被当做男儿养大,可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哪里会做饭? 宋记食肆便成了陆瑾禾每日都要前去的地方。 宋记食肆是一家简单的小馆子,夫妻店,坐落在卞阳城街尾,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几丈见方的大堂,三张老旧的松木桌椅子和一个同样老旧的松木柜台。 第2章婉霏 这里的东西味美廉价,还有几样别出心裁的糕饼果子,更何况这里地处街尾,生意冷清,少有人来,清净的很,陆瑾禾理所当然的成了常客。 陆瑾禾便是在此处遇上了环翠阁的宛霏姑娘的,也就在此时,陆瑾禾正式开始扬名于卞阳城的闺阁女儿中。 每年科举之时,家中有待嫁女儿的达官显贵都会格外留意参考的举子,媒婆们也都开始争相斗艳,各显神通,若是能为哪户大家闺秀说成了亲,可是大大的功德一件。 陆瑾禾相貌出众,没几日便被这些媒婆给盯上了,媒婆们惯是会夸大其词,更何况陆瑾禾本就是如冠似玉的长相,直说的那些姑娘家蠢蠢欲动,更有胆大的竟然直接出来偷看她,搞的那冷冷清清的宋记食肆一时间门庭若市。 彼时科举刚刚结束,等待放榜的日子有些难熬,陆瑾禾更是常常来宋记食肆吃些东西解解闷,有时一日都要来上个两三回。 春闱放榜在二月,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夜晚的簿寒更是沁人肌骨。 那日陆瑾禾一如既往,迎着姑娘们火热的目光直奔宋记食肆,填饱了肚子便去了郊外闲逛,打发了一日辰光,酉时左右,陆瑾禾又折回了宋记食肆,打算再吃些甜食就此回家睡觉。 宋记老板娘做的浮圆红豆羹最是一绝,时至今日陆瑾禾都还是日日要吃上一碗。 圆滚滚的浮圆子浸在绵密的红豆汤羹里,盛在白瓷碗中,氤氲着几许热气。 陆瑾禾舀起一颗白白胖胖的浮圆子,刚刚送入口中,尚未来得及咀嚼,便被面前忽然出现的几个人吓得猛然一噎,口中软糯的浮圆子咕噜一声滑入了喉咙。 陆瑾禾被噎的心有余悸,幸而那浮圆子不烫,手里握着白瓷勺子,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群人…… 三五个壮丁拿着棍棒在追赶一个姑娘,那姑娘一身艳丽的衣服却是发髻凌乱,连滚带爬好不狼狈,被这几个壮丁一路穷追猛打赶入了街尾。 街尾是条死路,那姑娘无疑是被追赶入了穷巷,如同一只被兽爪按住的小白兔一般,瑟瑟发抖。 那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逐步上前,却只是围着那位姑娘,并未有殴打的行为,可那姑娘依旧瑟瑟发抖。 片刻后,几位壮汉的身后追上来一位气喘吁吁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衣着光鲜艳丽,脂粉气十足,连坐在几尺开外的陆瑾禾都嗅到了几许香粉气息,下意识的皱了皱鼻子。 追过来的妇人便是环翠阁的老鸨子,被追赶的姑娘便是宛霏。 老鸨子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几位壮汉自动为她让出了路。 半老的徐娘风韵犹存,那老鸨子身姿也算婀娜,只是那股子风尘气让陆瑾禾越看越难受。 视线随着老鸨子上前而落在了那颤抖的姑娘身上。 老鸨子弯下腰身,鹰爪般,涂满鲜艳蔻丹的手直奔婉霏的下巴。 婉霏摇晃着臻首躲左右闪躲,下巴依旧落入了老鸨子的鹰爪中。 鲜艳的长指甲陷进了婉霏脸颊的肉里,一双眼眸登时蓄满了泪水。 “你当我这环翠阁是什么地方?”老鸨子凶狠道:“我这做的是皮肉生意,可不是积善堂,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的吃吃喝喝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如今该你开苞接客回报我,你竟然还敢跑!” 老鸨子说完,手上奋力一甩,一声脆响,婉霏白皙的脸蛋儿上落下了鲜明的掌印。 婉霏一声惊呼,眼泪霎时簌簌而落,捂着脸不敢言语。 老鸨子对着左右一声令下:“把她给我抓回去,再敢跑,就打断她的腿!” 几位壮汉应声上前,架起了奋力挣扎的婉霏一路拖行而去。 婉霏被一路拖拽,待宰羔羊一般,好不可怜,尤其是被拖行着经过陆瑾禾身边之时,噙满泪水的双眸求救般的看了陆瑾禾一眼…… 陆瑾禾心里登时一颤,这双眼睛,怎么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手里的白瓷勺猛然掉落于碗中,啪嗒一声微响,几滴红豆汤水溅落于松木桌面上。 陆瑾禾猛然站起:“慢着!” 宋记老板夫妇同是一颤,被陆瑾禾的架势吓了一跳。 老鸨子以及几名壮汉和哭哭啼啼的婉霏齐齐回头,几人的目光皆是猛然一滞。 老鸨子自然是不可能不知陆瑾禾的名,可陆瑾禾从不曾去烟花之地,她自然是不认得陆瑾禾,只觉得眼前一亮,在风月场所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玉树临风的郎君也是见了不少,可就是没见过一位这般粉雕玉琢的人,况且陆瑾禾衣着面貌皆是上乘,老鸨子惯会看人下菜碟,当即换上了一张笑脸,拿出了迎客的语气:“哟,小郎君何事啊?” 陆瑾禾起身,来至老鸨子的面前,微微颔首致意,恭敬道:“敢问这位妈妈,这姑娘可是犯了什么严重的过错?” 老鸨子眉梢一挑,意味深长的瞥了瑟瑟发抖的姑娘一眼:“这本是我环翠阁的家务事,小郎君可是想要怜香惜玉?” 老鸨子的话里带着试探,陆瑾禾自然是听得出的,索性顺着老鸨子的话,微笑道:“美人落泪,我自然是于心不忍的。” 老鸨子了然一笑,上下打量了陆瑾禾几眼,暗自揣摩,按照常理来说,陆瑾禾这般谪仙般的人儿是不会看上宛霏这等姿色的姑娘的,可风月场所的老鸨子什么没见过,也许这小郎君就不喜欢漂亮的呢! 思量片刻,老鸨子便将事情的前后说与了陆瑾禾。 逃跑的姑娘宛霏,本是罪臣家奴,被贩卖于此,是他们环翠阁最不出众的姑娘,已经二十岁,早就过了开苞接客的年龄始终没有嫖客看上她,至今还是完璧之身,可环翠阁是什么地方,自然不可能养闲人,于是老鸨子便降低了宛霏的嫖资,如此,倒真的招来了嫖客,只是尽是一些略微有些小钱的市井之徒,这些人既想要干净的姑娘,又不想出太多的嫖资,宛霏自然成了最理想的人选。 第3章主仆相认 如同其他的姑娘一般,照例举行了竞买初夜的仪式,最终,宛霏的初夜被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叟给买了去。 据说那位老叟当时对着宛霏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七零八落的黄牙,宛霏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没命的逃跑。 老鸨子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让她跑了,于是便有了陆瑾禾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这样的事在烟花之地时有发生,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告诉了眼前这位小郎君,也许还能拉个客也未曾可知。 陆瑾禾听完老鸨子的诉说,视线落到了那名叫宛霏的姑娘身上,宛霏眼神怯生生的回望着陆瑾禾。 陆瑾禾忽而转而看向了那老鸨子,一声轻笑道:“这姑娘,我倒是瞧着喜欢的很,妈妈可否将她的初夜转卖于我?我出双倍的价钱。” “哟!”老鸨子一听双倍的价钱,当即喜上眉梢:“那敢情好!能遇到郎君你,倒也真是这丫头的福气了!走吧!” 出手阔绰,恍若谪仙的小郎君和面相丑陋,满嘴黄牙的老叟,哪个是肥羊? 老鸨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主动送上门的陆瑾禾,当即招揽着陆瑾禾往环翠阁而去。 宋记食肆的夫妇追出来看了两眼,看着陆瑾禾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后,目光齐齐落在了松木桌上那一碗浮圆红豆羹上…… 陆瑾禾是按月结账的,倒也不存在什么吃白食的问题,只是这宋记夫妇颇有些担忧。 初春的夜晚颇有些凉意,可这环翠阁的姑娘们却只着着单簿的纱衣站在门口挥舞着手帕,招揽着过往的来客,春寒料峭之中,半点春色外露,如何不让走过路过的男人们心猿意马? 陆瑾禾生平第一次进烟花之地,颇有些紧张。 老鸨子轻而易举的打发了那满嘴黄牙的老叟,立马引领着陆瑾禾入了宛霏的闺房,临走之前嘱咐了宛霏一句:“好生伺候着!” 房门一关,陆瑾禾转过身,和宛霏四目相对。 陆瑾禾暗暗发笑,一时间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荒唐,莫名其妙的就救下了这姑娘,她本是女子,自然不可能真的要了这姑娘的初夜,她出手相助,一来是这女子让她倍感熟悉,有着似曾相识之感,却搜肠刮肚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二来便是这女子实在可怜,花一般的年纪却要被一个老叟糟蹋,你情我愿也就罢了,可这女子明摆着是不得已为妓的。 陆瑾禾深呼吸了一口气,刚想同那姑娘说明情况,再顺便安慰她几句之时,宛霏缓缓开口:“敢问公子,可是姓苏?” 陆瑾禾神情骤变,她的亲生父亲,的确姓苏…… “你……认识我?”陆瑾禾难以置信道。 “我是春绯……”宛霏的眼泪夺眶而出,陆瑾禾的眼神已经让她心下了然,哽咽道:“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 陆瑾禾心下一凛,宛霏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她是姑娘?她伪装了十几年都没人看穿,宛霏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宛霏看着陆瑾禾满是迟疑的星眸,叹了口气,止住泪水开始娓娓道来…… 宛霏本名春绯,宛霏是到了这环翠阁以后,老鸨子为其取的花名,只因为这姑娘除了这温婉娴静的气质还有些看头以外,毫无出奇之处。 春绯原本是苏家的丫鬟,自小便开始服侍苏家姑娘,这苏家姑娘也就是如今的陆瑾禾。 彼时的陆瑾禾还叫做苏雪禾,苏家老爷苏有涯忽然从一个小小的边关总兵连升数级,一夕之间,位列朝臣,举家迁来了卞阳。 苏有涯素来宠妻,从不曾纳妾,入卞阳为官之时膝下还未有所出。 苏有涯的妻子陆氏,是个十分漂亮可爱的姑娘,陆瑾禾能有如今这般出众的样貌,完全是随了她的娘亲,这也是宛霏能一眼认出来她的原因之一。 陆父陆盛文,时年还是太医院名不见经传的小御医,得知妹妹一家能得以回京,一时间也高兴的很。 而数年无所出的陆氏,得以在兄长陆盛文的调理之下,没多久便生下一女,就是陆瑾禾。 苏有涯本就宠妻,妻子有孕疼惜的不得了,陆瑾禾呱呱坠地之后更是成了全家的掌上明珠,全家都铆足了劲宠着她,随着陆瑾禾年岁渐长,夫妇俩担心这府中也没个小孩子,陆瑾禾也没有个玩伴儿,春绯就是在陆瑾禾三岁的时候进府里伺候的。 当年的春绯进府的时候刚刚十岁,是府里管家婆子的女儿,知根知底,念着她比小团子年长个几岁既能陪着她玩儿,也能伺候着些。 陆瑾禾小时候可爱的不得了,圆滚滚,胖嘟嘟的,一双大眼扑闪扑闪,不哭不闹,爱吃爱笑,乳名小团子,府里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后来苏家横遭变故,年幼的春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苏家变了天,苏家老爷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阶下囚,她的小主子小团子也被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男人抱走了,而此后,她也被卖入了青楼,受尽了折磨,一直到今日…… 方才陆瑾禾出言救她的时候,她便心里一颤,一直在强装镇定。 宛霏是一眼就认出了陆瑾禾,只是有些难以置信,方才那一句公子是否姓苏,陆瑾禾的反应,让宛霏几乎肯定了心中的猜想,如今的陆瑾禾虽说长大成人,身形颀长高挑,不再是个圆滚滚的小肉团子,可她那张圆滚滚,肉嘟嘟的团子脸蛋儿和那宛若星辰的双眸还是一如往昔,除长大了许多以外,毫无差别。 听着宛霏说完了这些,陆瑾禾瞠目结舌,家中横遭变故之时,她还是个不记事的小奶娃,全然不知,可她对宛霏,竟有些莫名的熟悉感,想来她说的是真的,否则陆瑾禾也断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对于宛霏口中所说,陆瑾禾深信不疑,宛霏所说的,和那日她无意间在门口听到的,相差无几。 当年之事,陆家二老不肯告诉陆瑾禾,宛霏的出现让陆瑾禾燃起了一丝新的希望。 “你……你还知道什么?”陆瑾禾一把抓住了宛霏的手腕,急切道:“你快告诉我!” 第4章大理寺 宛霏摇了摇头:“当年我也只有十岁,我只依稀记得,那个男人把姑娘你抱走的时候,和夫人说了句大理寺什么的……” “大理寺……”陆瑾禾眉头紧皱,喃喃重复着。 大理寺是专门负责大案要案的地方,按照自己生父当年那宗案件的严重程度来说,也是在情理之中。 陆瑾禾眉头紧蹙,心思沉重的踱步到了软塌上坐下,宛霏紧随其后,急急地问道:“姑娘,你又怎会来了卞阳,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又为何要扮成男人?” 宛霏的问话让陆瑾禾将思绪从往事中抽离,抬眼看了宛霏一眼,浅浅的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始末说与了宛霏听。 宛霏听罢,原来当年那个年轻的男人将陆瑾禾抱走了以后是送去了陆盛文那里,也定是为了保她一条命,方才将她扮做了男子养大。 可如今陆瑾禾势必要究其真相的行为让宛霏担忧不已,当年之事,宛霏即便是年岁甚小可也看得出苏老爷是被冤枉的,而且背后的势力甚大,只手遮天让苏家豪无翻身之力。 北兖本就不许女子参考科举,陆瑾禾虽然户籍上是男子,可若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了,别说追查当年之事了,自身性命都恐怕难以保全。 思及至此,宛霏的神情越发担忧了起来,陆瑾禾无疑是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她儿时虽是陆瑾禾的近身丫鬟,碰上小团子这般可爱的小主子,她也是喜欢的不得了,一直都当做自己亲妹妹那般精心的看护着,此时得以重逢,却也顾不上欣喜,如今陆瑾禾要做这么一件危险的事情,她的心是跟着高高的悬了起来。 “姑娘,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宛霏担忧道。 陆瑾禾忖度片刻,眸光深邃,语气柔和却坚定不移:“既然如此,我一定要进大理寺,若我榜上有名,我便申请去大理寺任职的调令,若是落榜,我便去大理寺应征杂役!” “姑娘……”宛霏上前一步,握住陆瑾禾的手腕,忧心忡忡:“那大理寺都是男人,你可是姑娘啊!万一……万一被发现了,他们欺负了你怎么办?” 宛霏口中的欺负别有深意,她是在烟花之地长大的,太了解男人了,陆瑾禾的模样生的这般玉雪可爱,即便真的是个男人都难保不会有男人对她心生歹念…… 陆瑾禾听出了宛霏话中的意思,肉嘟嘟的脸蛋儿微微一红,有些别扭的宽慰道:“我……不同他们住一起就是了。” 榜上有名的举子们入朝为官也好,外放做官也罢,都是会提供住处的,但是也只有品阶高的官员的可以拥有单独的住处,品阶低的便只能和同僚们宿在一起。 陆瑾禾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会榜上有名,因为科考那几日,正是她来了月信的那几日,肚子疼的宛如刀割,咬牙切齿的考完了科举,若是能够榜上有名,不和同僚一起住还说的过去,若是单单只是做杂役,还要在外独居便有些说不过去,既然有钱赁租房屋,哪里还会沦落到去做杂役,岂非要人生疑? 陆瑾禾绞尽脑汁想了好久,也没能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若是要外放为官怎么办?”宛霏忽而出声,陆瑾禾神情一滞,这……若是如此,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夜色渐深,陆瑾禾只好和宛霏先行歇息,日后再说。 等待放榜的日子越近,陆瑾禾的心里便越焦灼,一直到放榜之日,日日都宿在了环翠阁,一来可以保住宛霏不必接客,二来自己也可以有人说说话,慰藉一下她焦灼的心。 陆瑾禾自幼便以为自己是男儿,可身为女儿家的本性哪里是能隐藏的住的,随着年龄渐长,她身为女儿家的本性越发明显了起来,可身边的同窗尽是七尺男儿,陆瑾禾也就越发的和身边人格格不入,以至于后来,学堂的同窗们都嫌弃她娘里娘气的不愿和她来往,就只有一位叫林邈之的不嫌弃她,还会多和她说几句话。 如今陆瑾禾遇到了宛霏,有了可以说悄悄话的小姐妹,女儿的本性能够得以释放,心下自是欣喜万分,连面容都更加娇俏了几分。 可陆瑾禾越是容貌出众,宛霏就越是担忧,太好看了招人惦记…… 陆瑾禾对于宛霏的担忧毫无察觉,开始和卞阳城中的女子一并祈祷着自己一定要榜上有名。 放榜前一日,陆瑾禾辗转反侧,连连叹气,好似被拘禁的猴子,抓耳挠腮,无论如何也没法入眠。 宛霏见此,起身找出了些沉水香,燃了起来。 朦胧烟雾自香炉中袅袅腾起,不多时这闺房之中便满是淡淡的香气。 陆瑾禾烦躁的心情被这淡淡的香味冲散了许多,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翌日便是放榜之日,放榜之时历来是热闹非凡。 天还未亮之时,榜单便会张贴于礼部南墙之上,有些举子更是凌晨之时便在此等候。 辰时刚过,街上便吵闹一片,陆瑾禾被吵醒,惺忪的睡眼陡然一惊,起身便急急的穿衣服准备去看榜。 “姑娘,等一等!”宛霏急言道,说着便从床上起身,挂好床帐,继而道:“姑娘你还是换上女装再去看榜吧!” “为何?”陆瑾禾不解道,整理着腰间的革带。 宛霏起身打开衣柜,一边挑衣服,一边回答道:“我朝素来有榜前招婿的习俗,姑娘还穿着男装,若是被人抢去了可如何是好?” 凭着陆瑾禾的相貌,即使落榜也有可能被择婿的人家抢走…… 陆瑾禾没说话,想着这几日卞阳城里的姑娘和媒婆,觉得宛霏的话很有道理,便听了她的话,换上了女装。 宛霏身在烟花之地,衣着自然不可能是些朴素的粗布麻衣,即便宛霏不是什么行首花魁,衣着也都是绮艳华丽之流,这般的锦衣穿在陆瑾禾的身上,自是在她出众的样貌上锦上添花,一看便是出身名门的官家姑娘。 第5章放榜 宛霏尽可能的在自己的衣服中挑了一件素雅的淡粉色齐胸襦裙,发髻也是随便绾起,饶是如此,宛霏还是觉得不放心,最终在她的脸上又罩上了一层面纱方才放她前去看榜。 陆瑾禾方才出了环翠阁的门,便淹没在了人群中。 礼闱新榜动长安,九陌人人走马看。 礼部南墙之上榜头竖粘着黄纸四张,浓墨书写着及第举子的名单。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如堵,不只是看榜的举子多,围观的人和择婿的人也很多。 与其说是择婿,但和抢也相差无几。 榜上有名的少年郎,若是能再生的个玉树临风,哪家老爹不想抢回去做自家的女婿。 陆瑾禾首次身穿襦裙,有些别扭,走起路来也有迈不开步子的感觉。 欲要榜前择婿的那些人自然是无心在意一名女子的,可陆瑾禾身形颀长窈窕,即便是罩着面纱吸引过来的目光也属实不少,只是很快便被放榜前的热闹冲淡,也便无人在意了。 礼闱新榜山,人头攒动,陆瑾禾站在人群后极力的踮着脚,可依然只能看到一群黑压压的后脑勺。 陆瑾禾无奈,只好拨开人群,利用自己瘦削的身形一路挤到了前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见到了新榜之时,脸上的面纱都险些被挤掉。 胡乱的稳住脸上的面纱,陆瑾禾努力站稳脚,盯着榜单仔仔细细的找寻了起来。 及第举子人数众多,榜单从头看到尾也需要些时候。 陆瑾禾捏着一把汗,逐渐从榜首寻了起来。 前面几张榜单上并没有自己的名字倒也正常,可是接连几张榜单都没看到自己的名字,陆瑾禾有些慌了,视线落到甲科榜单中的最后一张之时,陆瑾禾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快要从嗓子眼儿中蹦出…… 若是不能跻身三甲,就要外放任职,那她这般劳心费神的参考科举,岂非就毫无意义了! 圆滚滚、毛茸茸的大眼猛然一滞,陆瑾禾眸色一亮,三甲榜单最后一张,中间靠上的位置,赫然便是自己的大名! 三甲二十六名。 心下是按耐不住的狂喜,面纱下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陆瑾禾在反复确认自己真的已经榜上有名以后,拨开人群提着裙子急匆匆地跑回了环翠阁。 陆瑾禾走后不多时,一名仆从模样的年轻男子费力的拨开人群挤到了榜前,灵秀的双眼自榜首开始搜寻着。 男子的眼神极快,不出片刻便看完了三甲榜单,似乎是三甲榜单中便已经看到了想要的名字,男子并未继续看榜,转身拨开人群便跑回去复命了。 男子名叫云章,此番是替自家主子前来看榜的。 熙熙攘攘的街市,距离榜单不远处,停着一辆精致华丽的檀木马车。 云章跑到马车前停下了脚步,车中的人似乎听到了云章的脚步声,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撩开车窗的帘子,清朗低沉的男音响起:“如何?” 云章答道:“中了,三甲二十六名。” 车里的男人沉吟片刻,微微叹了口气,放下帘子,下令道:“回家。” “是。”云章应了一声,驾车而去。 车中的男人眉目清朗,相貌堂堂,剑眉微蹙,眉宇间尽是难以掩盖的忧愁之意。 云章的驾车技术很好,马车行驶的稳稳当当,可车中男人的心却是起伏跌宕的很。 此人正是卞阳第一酷吏,大理寺卿胥帛琛,当日陆父的一纸书信,也正是送到了他的手中,信中一再拜托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阻止陆瑾禾,可送信的途中不知发生了什么,竟然生生耽搁了月余,当胥帛琛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春闱已经开始了,即便他手眼通天,也无能为力了,只好等到科举放榜再行定夺。 若是陆瑾禾能够庸碌一点,直接落榜倒也好办,可她却偏偏榜上有名,后续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胥帛琛又是一声叹息,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公子,到了。”云章的声音响起,马车稳稳的停在了一栋偌大的宅院门旁。 宅子不算气派,但宽阔雅致,门旁的墙壁上竖立一木质牌匾,上书胥宅两个大字。 胥帛琛打开车门下了车,径自进了宅院便直奔书房。 约摸半柱香的光景,胥帛琛手执一封封缄好的信踏出了书房,将信交给云章道:“按上面的地址,寄到宥州陆家。” 云章应声称是,接过书信便着手去寄,胥帛琛正欲转身回书房,身后一声呼唤响起,不得不转回身向着来人看了过去。 来人是胥帛琛母亲身边近身侍候的婆子,名叫陈妈妈。 陈妈妈对着胥帛琛恭敬行礼道:“公子,大娘子叫您到她的院子去。” 胥帛琛眉头一皱,叹气道:“你去回了母亲,我这就过去。” 陈妈妈行礼退下,胥帛琛关好了书房的门,动身前往母亲的院子里。 胥帛琛母亲姓沉,名凌霜,沉大娘子出身将门,英姿飒爽的巾帼之相,也是个脾气火爆的。 沉大娘子的居处距离胥帛琛的居处的隔壁,胥帛琛来的也并不慢,可当胥帛琛踏入母亲院子里的时候,还是看见沉大娘子在堂屋里急的来回踱步。 胥帛琛发出了今日第四声叹息,自己母亲这个样子,十有八九是为着自己的婚事…… 思及至此,胥帛琛硬着头皮踏入了堂屋,轻声唤道:“母亲何事叫我?” 沉大娘子当即停住了脚步,开始对着胥帛琛横眉冷对,劈头盖脸没好气的问道:“工部尚书方大人家的大姑娘,你到底相中了没?” 胥帛琛低下头,神色有些尴尬:“没有……” 沉大娘子喘了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火气:“那礼部侍郎张大人家的嫡次女呢?” 胥帛琛依旧面不改色:“不行……” 沉大娘子急的原地转了两圈,回身坐到了榻上,拍案道:“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相不中,你到底要挑到什么时候?” 胥帛琛:“……” 第6章都察院 “方大人家的姑娘温婉可人,张大人家的姑娘知书达理,随便哪个都是别人家求都求不来的良缘,人家都主动来求亲了,你怎么就不肯点头,儿啊,你都二十九岁了!隔壁院儿那狐狸精的儿媳妇都已经怀上了,你这八字都没一撇,你,你,你真是要气死我!”沉大娘子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立马抓着胥帛琛入洞房。 胥帛琛:“……” 胥帛琛低着头任凭自己老娘车轱辘话骂来骂去,左不过都是围绕着他不肯娶亲的事儿。 事情的起因是胥家主君,也就是胥帛琛的老爹的庶子的媳妇儿有了身孕,胥父即将升做祖父,于是一个高兴便又给了那妾室不少的家财。 原本那庶子是个不成器的,又好酒好色,整日在外面惹是生非,留恋烟花之地,胥帛琛都不知道给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可这不成器的孩子却偏偏独得老爹的欢心,自幼胥父便是偏爱庶子更多些,偏偏那个不争气的庶子又在床上争气,生生将为胥家添丁进口的事情赶在了大哥前面,如此一来,胥父自然更是袒护起了这个庶子,眼看着这为胥家添长孙的头等大事被隔壁院抢了去,胥老爹也顺带着越发疼爱起了那本就受宠的庶子的娘,这怎能让沉大娘子不气? 这一腔怒气,无疑都发在了胥帛琛的头上。 对于寻常人家来说,胥帛琛这个年纪何止谈婚论嫁,早已经生儿育女了,可胥帛琛不止不肯娶亲纳妾,连家里给准备的几个通房丫头都被他给打发了出去,如何能不让沉大娘子心急如焚? 胥帛琛不知道自己被骂了多久,总之自己从母亲的院子里出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难得的休沐之日,竟就这般过了一半。 胥帛琛站在母亲的院子里,连连叹气,只觉得自己心力交瘁的很,他可是卞阳城名声在外的第一酷吏,回了家竟然要沦落至此,这要是传出去了,以后还如何服众?他不要面子的么? 胥帛琛又接连叹了两口气,径自回了书房,疲惫的坐在了书案前,端详着面前的一方汗巾帕子。 那是一方白色的汗巾帕子,丝绸质地,方方正正,上面绣着几片竹叶,纯白的颜色已经微微泛黄,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还有几滴水渍痕迹。 胥帛琛望着这方汗巾帕子出神,许久后,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将这方帕子仔细收了起来。 陆瑾禾那边跑回了环翠阁,和宛霏报了喜,姐妹二人高兴了许久,按照陆瑾禾这个名次,十有八九是留京任职个主簿录士之流,虽然不一定会进大理寺,但可以申请调令,也不算是全然没有希望。 接下来,陆瑾禾便开始琢磨起了宛霏的事,宛霏是罪臣家奴,官卖至此,成了妓户,饶是陆瑾禾有再多的钱,在北兖王朝,这样的女子赎身也是不可能的,除非当年之事能够平反昭雪。 陆瑾禾想了想,自己定是不能夜夜来环翠阁,那么如何能保住宛霏的清白之身?最终陆瑾禾索性找了环翠阁的老鸨子将宛霏包了下来,宛霏在环翠阁并不算什么得宠的主儿,有人肯出钱包她老鸨子求之不得,暗暗感叹着陆瑾禾这么个俏郎君竟然不好美人,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不出数日,朝廷的任命书紧随其后,陆瑾禾忐忑的摊开了任命书,叹了口气,事与愿违,虽的确是要任职主簿,只是,是都察院的主簿。 有些失望,倒也在意料之中,任命书已至,三日后入职,这三日里,陆瑾禾先是送别了林邈之,继而便是闷在家里,足不出户,日日苦练自己的声音和行为举止,在宥州老家,学堂里的同窗大多嫌她娘里娘气,女儿家本性娇弱,不比男子粗枝大叶,再怎么伪装也都是差强人意,更何谈陆瑾禾是个软糯可爱的长相,连声音都带着些许绵软,若是再被人嫌弃了,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苦练了整整三日,东施效颦也效得了一二分,陆瑾禾长吁一口气,稍稍安心了些,就此爬上了床。 都察院的官服是暗红色,陆瑾禾身影瘦削颀长,即便是按照她的身量量身定制的衣服,可穿在她的身上仍是总有几分单薄之感,有些弱不禁风的味道。 卞阳城的早春,细雨如珠,都察院的大门口,陆瑾禾深吸一口气,踏着如酥细雨,就此开启了小主簿的官场生涯。 初入都察院之时,陆瑾禾还是有些胆怯的,担心官场里的波诡云谲,也担心这里的同僚们会再嫌弃自己娘娘腔,然而入职三天,陆瑾禾就打消了心里的疑惑,她觉得都察院的同僚们都是好人啊,不止没人嫌弃她,好像还都很喜欢她,就连她出了错,都有人主动替她背锅,若不是自己身负使命,真想就这么留在都察院算了…… 都察院的同僚不比宥州的同窗,都是一群尚且心怀鸿鹄之志的青年,一个个踌躇满志,正是热血沸腾之时,自然是向往那些粗狂神武的英雄之相,哪里会看得上她这粉粉嫩嫩的软团子长相,而都察院的这群同僚,有些已经年过不惑,即便是些年轻的,也早就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心态不同喜好自然也就不同,每日上职做事本就枯燥不堪,陆瑾禾这般可爱的粉团子倒属实让他们眼前一亮,整日里有这么个溜光水滑的粉娃娃在眼前,倒也是养眼的很,那些枯燥乏味的文宗好像也不那么乏味了。 这一切让不知情的陆瑾禾忍不住感慨万千,卞阳城真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好地方啊! 陆瑾禾入职都察院还不到一个月,便着手打听清楚了如何申请调令,打听清楚了之后就开始递出了第一封调令申请。 此封调令申请,不出意外的被原封不动的打了回来。 陆瑾禾有些懊恼,仔细一想也觉得在情理之中,略微等了几日之后,便又写了第二封调令申请,又被打了回来,陆瑾禾越挫越勇,接二连三的写了第三封,第四封,一直写到了第三十八封…… 第7章调令 也就在此间,她在环翠阁包养姑娘的消息不胫而走,卞阳城的姑娘们逐渐开始对她横眉冷对了起来,陆瑾禾无暇顾及这些,调令申请接二连三被原封打回,她憋闷的不得了,整日里闷闷不乐。 同她共事的同僚名叫康绍文,比她年长几岁,来都察院任职已有三年,人长得不算俊朗倒也温润端方,每每看着陆瑾禾那张粉面团子脸便能想到自己方才半岁的闺女,莫名的亲近。 康绍文见她整日这般恹恹的模样也不是个办法,趁着午膳的功夫将她拉了出去,打算以过来人的身份开导开导。 午膳时间一到,二人直接去了宋记食肆。 陆瑾禾这阵子要么在环翠阁要么在都察院,已是许久没来过宋记了,午时康绍文提议出来用午膳,陆瑾禾便顺势提议来了宋记。 宋记的饭菜一如既往,可眼下陆瑾禾那如同嚼蜡的表情让宋记夫妇开始对自己的手艺产生了怀疑,默默的溜回了后厨仔细研究了起来。 陆瑾禾即便不说,康绍文也看的出她的郁结所在,这段时间她接连被大理寺驳回调令申请的事情,整个都察院差不多已经人尽皆知了。 看着陆瑾禾面前那被她搅和已然如同猪食一般的饭食,康绍文为那碗里的米饭感到一阵心痛。 “我说,那大理寺是有什么勾着你的,你就这般非去不可?”康绍文吃掉了碗里的最后一粒米,放下了筷子看着一脸忧愁的陆瑾禾。 “……”陆瑾禾没出声,拿着筷子戳大米的手一顿,张了张嘴,有些不知从何开口,叹了口气干脆利落的端碗扒饭。 康绍文见她撑的鼓鼓的腮帮子,便也没再追问。 宋记食肆的门口,停驻一辆精致华丽的檀木马车,窗口的帘子微微撩起,胥帛琛的视线透过车窗刚好落到了陆瑾禾宛若仓鼠屯粮的脸蛋儿上,唇角竟不自觉的微微扬起,忽而胥帛琛的笑容骤然消失,视线逐渐落到了康绍文的身上,连眸光都冰冷了几分…… 撩着帘子的手猛然放下,胥帛琛朗声道:“回大理寺。” 等候在外的云章有些不明所以,明明是自家主子非要到这宋记用午膳的,这才刚到怎的就要走?不过主子吩咐,自己照做就是。 云章应声驾车而去。 卞阳的早春本就多雨,天气阴沉,胥帛琛步伐沉重,踏入大理寺的那一瞬间,似乎将这笼罩在大理寺上空的阴云都踏的更加阴沉了几分。 胥帛琛直奔书房,大笔一挥,当即批允了陆瑾禾递来的第三十八次的调令申请。 调令赶在都察院散值之前到了陆瑾禾的手里,陆瑾禾手握大理寺的调令满脸错愕,惊呆在了原地,心下狂喜到有些难以置信。 “恭喜啊!得偿所愿了!”康绍文道,看着陆瑾禾那张圆睁的双眼和久久合不上的小嘴,真是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笑。 陆瑾禾同康绍文简单寒暄了几句,拿着调令飞一般的去了环翠阁。 接下来的几日里,陆瑾禾便在这卞阳女子的骂声中激动的做着交接的事宜。 陆瑾禾在这都察院任职也不过两个月,过手的文宗也不算太多,三日之内便尽数交接完毕,在同僚们不舍的眼神中毫无留恋的离开了都察院。 陆瑾禾一走,康绍文几人只觉得这日子似乎又变回了原来那般,枯燥又乏味。 陆瑾禾无暇关心康绍文他们如何,入职大理寺的前一晚,陆瑾禾自然是又宿在了环翠阁,躺在床上激动到半夜都还没睡着。 宛霏见她这般翻来覆去的折腾也不是办法,便起身焚了些安神香。 缕缕烟雾自香炉中四散而出,袅袅升腾,盘旋弥漫。 淡淡的烟雾沁入鼻腔,陆瑾禾闻着这浅浅的香味顿觉浮躁的心性沉静了许多,不多时便涌上了几分困意。 陆瑾禾忍不住用力的嗅了嗅,忍不住问道:“姐姐,这是什么香?味道这么好闻。” 宛霏回过头看了陆瑾禾一眼,只见她侧身躺在床上,挺着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惺忪的双眸里满是好奇,像极了一只挺着脑袋等待投食的肥胖奶狗…… 宛霏忍不住笑道:“这是我特意调的安神香。” “哦。”陆瑾禾随口应了一声,稳稳地躺回了床上,翻过身仰面躺好,扯了扯被子,阖上了双眼。 宛霏看了眼烟雾缭绕的香炉,收好了剩余的香料,脱下绣鞋躺在了陆瑾禾的身边。 特调的安神香效果好的出人意料,宛霏躺下的时候陆瑾禾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宛霏对于自己调制的香料竟然能有这么好的效果有些出人意料,眼带惊讶的看了眼陆瑾禾,抬手为她掖了掖被角,便躺在了她的身边,不多时便也沉睡了过去。 宛霏早就发现了陆瑾禾一激动就睡不着的毛病,亲手调制了一些安神的香料备了起来,今日倒是终于派上了用场。 宛霏调制的安神香效果好的惊人,陆瑾禾一夜无梦,再醒来的时候已经翌日。 清晨,环翠阁一声惨叫响彻云天,几名睡得正酣的嫖客猛然惊醒,街边树上正在啁啾的鸟儿骤然停止了叫声,歪着小脑袋看向了环翠阁。 惨叫声的始作俑者自然是陆瑾禾。 宛霏特调的安神香没掌握好剂量,导致陆瑾禾一睁眼已经是辰时过半。 烟花之地都是夜间热闹,晨起之时自然是无比冷清,楼里只有几个做粗活的女使和正在杂扫的小厮。 几人被陆瑾禾的这声惨叫吓的一颤,正不明所以之时,就见二楼的房门乒的一声响后,衣衫不整的陆瑾禾慌里慌张的自宛霏的闺房里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发髻,紧随其后的宛霏一脸焦急的跟了出来,却硬是没追上陆瑾禾。 陆瑾禾急吼吼的奔出了环翠阁,几个杂扫小厮的衣摆都被她奔跑的疾风带动的飞扬而起,面面相觑,愣了片刻后继续杂扫,心下不禁怀疑这婉霏姑娘是不是遭了白嫖…… 宛霏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脸懊恼的看着香炉,自己调的香竟然害得陆瑾禾第一天上职便迟到,愤愤的跺了跺脚。 第8章初遇.重逢 正是多雨时节,青石板路经过一夜细雨的洗礼,湿漉漉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湿意。 呼入湿冷的空气让陆瑾禾本不太清醒的脑袋骤然清醒,昨日自己兴奋的睡不着,宛霏便点了些安神香,结果竟然直接睡到了这时,上职第一天便迟的如此离谱,上头还不恼死她了! 陆瑾禾越想越急,脚下生风一般,捏紧了手中的调令,一路狂奔至大理寺。 大理寺正门口* 主簿王晋手拿着新人的调令和画像苦等了许久,也不见新人前来,不住的连连叹气,也不知道那胥大人是怎么了,新来一个小小的主簿而已,竟要他这个前辈在这里亲自迎人,他已经奉命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有余,也不见这人的踪影,不禁暗暗揣摩起了这小主簿的来历。 大理寺本应有主簿两名,一名叫严陆,另一名就是王晋,一直都不曾有虚职,也不知道那胥大人是怎么了,忽然就把严陆调走,调来了一个花名在外的陆瑾禾。 王晋不解,打开了陆瑾禾的画像,眼前一亮,心下暗暗疑惑:这孩子长得可真是可爱,怕不是还没行过冠礼吧,竟然能得胥大人这般重视,难不成是胥大人的私生子?可这胥大人不近女色的名声在外,是正妻不肯娶,妾室不肯要,连通房都被赶了出去…… 王晋的眼神儿忽然深邃了起来,别有深意的来回在陆瑾禾的画像上瞟,难不成…… 王晋还未来得及继续往下想,匆忙而至的陆瑾禾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气喘吁吁香汗淋漓的陆瑾禾,陆瑾禾的真人比画像上还要可爱上许多,难不成真的…… 尽管王晋心存疑惑,可也只得暂停自己心下的猜测,带着陆瑾禾去见胥帛琛。 王晋在前头领路,陆瑾禾心情忐忑的紧随其后,眼前这位大人只是个接引的,真不知那正主恼了自己没有,她一心调来大理寺,胥帛琛的大名自然不可能不知晓,自然是知道这位大人素来严苛,一身正气,有着卞阳第一酷吏之称,如此想来,自己第一日上职便来迟了足足一个时辰的这种行为,实在是不知道要被如何处罚,若是就此被这位胥大人另眼看待了,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陆瑾禾就这么一路忧愁到了胥帛琛的书房门口,王晋轻扣房门,将自己交给了胥帛琛以后便离开了。 陆瑾禾吞了吞口水,强装镇定。 胥帛琛坐在书案前,佯装漫不经心的抬眼,视线正好落在了陆瑾禾的腰际,登时眉头一皱,心下惊道:怎么这么瘦…… 大理寺的官服腰封略宽,更显得陆瑾禾杨柳细腰,不盈一握。 胥帛琛轻咳一声,目光上移,落到了陆瑾禾的脸上,心下一滞,瞬间收回了方才的想法。 眼前的人儿身形颀长高挑,四肢纤细,却生了一张胖嘟嘟的娃娃脸,看样子陆盛文把她养的很好,喂成了这般溜光水滑,粉粉嫩嫩的模样,这圆滚滚,胖嘟嘟,软糯糯的脸蛋儿好似两个硕大饱满的软酪团子,眼睛也是又圆又大,双眸清澈通透,带着三分深邃,眸球竟也比寻常人大上几分,乌黑闪亮,长睫扑闪,宛如展翅欲飞的小蝶一般,真是好一个粉面娃娃,就这粉团子一般的娃娃面容,扮成男人也真是难为她。 胥帛琛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跳加速,儿时那个胖乎乎的小团子,竟然出落的这般玉雪可爱,聪明漂亮。 相较于胥帛琛直白的打量,陆瑾禾的回望带着些胆怯和窥探,眼前的胥大人正襟危坐,可依旧看得出此人身形挺拔高大,看上去三十上下的年纪,肤白干净,剑眉星目,高鼻簿唇,眼神凌厉。 相貌的确是英俊的没话说,只是眉宇间那不怒自威的气质让陆瑾禾本能的发憷,不知怎的,陆瑾禾悄咪咪的往自己的胸前看了一眼,暗暗吁了口气,还好还好,一马平川,毫无破绽。 胥帛琛的眼神总让陆瑾禾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好像在他面前自己完全没法有秘密,仿佛什么都能被他看穿一般,顿觉这胥大人一定是一位不好相与的主儿,自己竟然还敢在这样一位大人的手下迟来了这么久,这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就怪了! 想到此处,一滴豆大的汗珠自鬓角滑落,也不知道因为是方才狂奔的余热还是因为胥帛琛凌厉的眼神…… 陆瑾禾恨不得捶胸顿足,真真是悔不当初,早知这位大人是这般,她肯定昨天半夜就来大理寺门口坐着。 “卑……卑职陆瑾禾,见过胥大人。”陆瑾禾忙不迭的对着胥帛琛行礼。 胥帛琛眸色深沉,看着汗滴流过陆瑾禾那张团子脸,留下一道淡淡的水印,迅速干涸不见,陆瑾禾想擦又不敢动的模样让他有些忍俊不禁。 胥帛琛轻咳一声,忍下了笑意,神情严肃的看着陆瑾禾道:“第一日上职就迟来了一个时辰,你们都察院的人都这么没规矩么?” “……”陆瑾禾眼里闪过惊恐,险些腿一软跪下来喊大人饶命,胥帛琛面部绷紧,威严不可侵犯,陆瑾禾现在算是明白了,这第一酷吏的名头可不是虚来的,就这张阎王在世的脸,哪个犯人看了不得跪地求饶,直接招供…… 豆大的汗滴接二连三的流,陆瑾禾想解释,可转念一想自己昨夜到底是宿在了环翠阁,解释了难保胥大人不会以为她是纵欲过度才导致今日起不来的,那岂不是更糟了…… 想到此处,陆瑾禾不住的吞口水,连手心里都出了一层冷汗。 陆瑾禾冷汗连连,胥帛琛看着她这宛若受惊兔子一般的模样,莫名有些不爽,自己是严苛了些,但有那么吓人么? 胥帛琛本意还想再训斥两句,可看着陆瑾禾那双惊恐的眼眸,顿时又觉得不忍将那些责备的言语宣之于口,心中一阵不爽,明明是这陆瑾禾有错在先,训斥几句本就应当,怎么倒觉得自己像是欺负了她一样! 第9章随行书吏 胥帛琛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烦闷,最终将这份憋闷化做了一句语气冰冷的:“下不为例。” 陆瑾禾紧绷的神经倏然放松,胥帛琛见她长吁一口气刚要同自己道谢,玩心大起,先发制人道:“不过……” 陆瑾禾登时又回到了方才那万分紧张的状态,听着胥帛琛继续道:“我这大理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你的调令我虽然批允,但任命书我暂时不会批。” 陆瑾禾又开始冒冷汗,只听胥帛琛继续慢条斯理的朗声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你一个月后并不能胜任,就回你的都察院去。” 陆瑾禾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胥帛琛语气平平,但听着让人肝都跟着颤…… “是……”陆瑾禾胆怯的应了一声。 胥帛琛将视线转到书案左边的一摞折子上,说道:“这些折子,抄写成卷宗,申时之前拿给我。” 陆瑾禾说着胥帛琛的视线望向了那一摞高耸的折子,瞠目结舌,那一摞折子,足足有二尺高…… 陆瑾禾登时惊呆了,自己的预感果然没错,这是一位不好相与的大人…… “还愣着做什么?”胥帛琛冷声道。 陆瑾禾应声被吓了一个激灵,急忙上前抱起了那一摞折子。 折子太多,抱起来晃晃悠悠,陆瑾禾不得不伸长了脖子用下巴去抵住了折子,以免它们会散落一地。 在确认自己怀里的那一摞折子抱稳了以后,陆瑾禾小心翼翼的起身道:“卑职告退。” 胥帛琛没说话,眼底笑意渐显,看着陆瑾禾抱着一摞折子笨拙的走开了。 陆瑾禾方才刚刚走到书房门口,胥帛琛忽然出言道:“你去哪?” 陆瑾禾的脚步一顿,略带不解的回答道:“去做事……” “你的书案在这里。” 胥帛琛的声音自陆瑾禾背后响起,陆瑾禾闻声,抱着折子僵硬的转过身,看着正襟危坐的胥大人正看着自己,修长的食指指向了书房中的另一处书案。 陆瑾禾这方才注意到这间书房中竟然有两张书案,另一张侧着放在了距离胥帛琛的不远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只是这张书案要比胥帛琛自用的那一张小上许多,质地也略差,一看便是底下主簿录事所用,主簿和录事都有自己做事的书房,为何偏偏自己要被安排在胥大人的身边? 陆瑾禾不解的眼神在书案与胥帛琛之间来回的瞟,胥帛琛看着那张搁在一摞折子上满是不解的软酪团子脸,收手起身,缓步来到陆瑾禾面前,低头俯视她,片刻后朗声道:“因为你不只要做大理寺的主簿,还要兼职本官的随行书吏。” 陆瑾禾:“……” 陆瑾禾懵了,整个人笼罩在胥帛琛那高大身躯所投下的阴影里,顿觉自己的前途也是一片黑暗…… 所谓的随行书吏,名头好听,实际还不是要听胥帛琛的各种差遣使唤,连端茶倒水都要负责的那种,也就是说自己除了要完成主簿该做的事以外还要给这位胥大人打杂! 狗官!陆瑾禾心里暗暗骂道:怪不得这厮怎么忽然就批了我的调令,敢情是缺丫鬟,啊不,缺随从了! 这狗官把自己弄来这里做主簿,顺便还要被他使唤,整个就是诓来了一个免费劳动力,还是加量不加价的! 胥帛琛看着陆瑾禾那张软酪团子脸从惊讶变成了惊呆,微张的小嘴都忘了合上,强忍下笑意,冷声道:“还不快去,磨蹭什么。” 陆瑾禾一激灵,当即抱着折子到了书案旁,小心翼翼的放好后,急忙坐下身,摊开宣纸,提笔蘸墨。 胥帛琛看了看握笔写字的陆瑾禾,笔下生风一般的熟练模样,面无表情的回到了自己的书案旁继续批折子。 今日的胥帛琛也不知是怎么了,总觉得心里痒痒的,时不时的就想偷看几眼旁边那个软酪团子,似乎看她几眼,心里就不那么痒了。 趁着换折子的空档,胥帛琛抬头的瞬间,佯装不经意的朝着陆瑾禾的方向一瞥,正巧看到陆瑾禾正嘟着小嘴吹着刚写好的案宗,吹了一会儿,墨迹已干,陆瑾禾拿过一边的卷轴,熟练的涂抹浆糊,将写好的案宗粘了上去。 整理好这一宗案卷的陆瑾禾抬头去拿下一份,甫一抬头就对上了胥帛琛看着自己的眼神,胥帛琛登时如同被灼到一般匆忙低下头,迅速的摊开折子,批阅了起来,以此掩饰自己的心虚。 陆瑾禾被胥帛琛这么一看,好不容易才消退的冷汗再次席卷而来,只好低下头强装镇定的继续抄写卷宗,可那笔锋却怎么也不如之前的稳了…… 一上午的光阴就在二人的笔走龙蛇间悄然而过,午膳时间已到,陆瑾禾的肚子发出一声强烈的咕…… 胥帛琛的笔尖顿了顿,头也不抬的说道:“去用午膳吧!膳房出门右拐再右拐。” 陆瑾禾哦了一声,如获大赦的放下了笔,早上她就什么都没吃,又那么一通狂奔,早就饥肠辘辘了。 陆瑾禾起身准备去膳房,却见胥帛琛依旧在一动不动的看折子,到底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就这么把人丢下自己一个人去吃饭好像也不太好看,想了想,陆瑾禾还是出言问道:“大人您不去用膳吗?” 胥帛琛头也不抬:“你用完了给我带回来些便是。” 陆瑾禾上前拿起食盒,小心翼翼问道:“那大人您想吃什么?” 胥帛琛依旧头也不抬:“随便。” 陆瑾禾:“……好。” 陆瑾禾应声后,便踏出了胥帛琛的书房,胥帛琛听到关门声响的瞬间,便放下了手中的朱砂笔,看着陆瑾禾消失的方向,冰冷的眼神中柔情渐显…… 陆瑾禾甫一出了书房的门,便长吁一口气,跟这位胥大人共事的感觉实在是太压抑了,而且还拥有一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真是累的很…… 按照胥帛琛所说,陆瑾禾很快便找到了膳房。 午膳时间,膳房的人自然很多,一边是端盘子排队打饭的人,一边是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吃饭的人。 第10章非议 陆瑾禾初来乍到,一个人也不认识,默默的端着托盘跟在排队打饭的队伍中,这样的场面让她有些尴尬,不禁暗暗噘了噘嘴,只觉得这大理寺人情淡薄,不如在都察院里,大家都喜欢她,从来没让她觉得尴尬过。 清晨负责迎接陆瑾禾的王晋方才刚刚端着托盘坐定,一抬头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陆瑾禾,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就开始八卦:“哎哎哎,你们说这新来的陆主簿和胥大人是什么关系啊?” 旁边的男人来了兴致,兴致勃勃的附和道:“什么什么关系啊?” 王晋一口饭塞进了嘴里,嘟囔道:“咱们胥大人在这大理寺多少年了,几时要过随行书吏,可偏偏将这新来的陆主簿要了过去,还让人把书案都搬到他的书房去了。” 另一边的几个男人听到了王晋的话,瞬间也来了兴致,纷纷端着饭盘子挤了过来,七嘴八舌:“哎,那新来的陆主簿长什么样啊?” 王晋抬起头,寻到了正在打饭的陆瑾禾,用筷子朝着她的方向指了指,示意道:“就那个,正在盛饭那个,长得跟个粉面团子似的,特别可爱!” 几个男人顺着王晋筷子的方向看了过去,正巧盛好饭的陆瑾禾一个转身,粉面团子被这几个男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豁!” 几个男人倒吸一口气,纷纷转过头开始感慨: “竟然真有长成这样的男人?” “就是!该不会是个女娃娃吧,怎么会有长得这么粉嫩的男人?” “胡说,女娃娃怎么能考的了科举!” 陆瑾禾对这几个男人的议论毫不知情,径自端着托盘找了一处没人的空位开始大快朵颐,腹中饥饿的很,再加上对今日之事的满腔怨念,开始报复性的往嘴里的塞饭。 王晋那边已经从陆瑾禾的长相八卦到了她和胥大人到底有什么关系了。 年轻男人的八卦心思,堪比那街坊四邻的婆子们。 “我听说咱们胥大人连工部尚书梁大人和礼部侍郎张大人的提亲都给拒了。” “何止啊!听说胥大人房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你们说,这胥大人明年就是而立之年了,怎么就这么不近女色……” 几人说着,视线别有深意的瞥向了陆瑾禾…… 陆瑾禾狂躁的将最后一口饭扒拉进了嘴里,撑的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提起了食盒直奔打饭队伍,重新排起了队。 鼓鼓的粉腮因为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像极了正在屯粮的仓鼠,几个偷看的大男人心都跟着她的腮帮子一顿颤悠,真的是,太可爱了! 前来用午膳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不多时便排到了陆瑾禾。 陆瑾禾匆忙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将食盒交给打饭的老伯,匆忙道:“胥大人的,随便来点!” 老伯拿着饭勺的手一滞,目光在陆瑾禾的身上来回扫视了几眼,快速的随便盛了些饭菜将食盒交还给了陆瑾禾。 陆瑾禾接过食盒,道了声谢,提着食盒回去了书房。 陆瑾禾走后,整个膳房一片哗然,王晋一脸八卦道:“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他说随便啊!” “这么多年竟然有人敢在胥大人身上说随便这两个字!” “上次林录士说了句随便可是被胥大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的。” “就是就是,胥大人素来认真严谨,一丝不苟,最讨厌别人说随便之类的糊弄的话了。” “这陆主簿到底是什么来路,竟然敢在胥大人的事情上说随便!” “……” 这群男人的八卦,陆瑾禾自然是不得而知,更无从知晓自己仅凭着随便两个字便坐实了自己和胥大人有私的事,只是回去的途中不停的觉得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一定是早上跑出了一身汗着凉了…… 胥大人要她抄写的案宗还有很多,得赶快才行,陆瑾禾想着,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陆瑾禾回到书房的时候,胥帛琛依旧在手执朱笔认真的批折子,方才被自己清空了的桌面,又积起了不少的折子。 一进这书房,陆瑾禾便忍不住紧张了进来,看着那一堆新折子,隐隐担忧了起来,这些折子怕不是都要她今日抄写完毕的吧…… 陆瑾禾缓步上前,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将食盒递到胥帛琛面前道:“大人,您的午膳。” 胥帛琛闻声,只觉得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沁入鼻腔,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面无表情道:“放这吧。” “是。”陆瑾禾应声将食盒轻放在了胥帛琛的书案上,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书案旁,坐下便开始继续抄写案宗。 陆瑾禾刚写了两个字,便听到了胥帛琛那边的动静,听声音应该是他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折子后,拿过了食盒。 食盒盖子打开的声音很轻,可在这静悄悄的书房中还是分外明显,陆瑾禾的耳朵动了动,继续抄写总案卷。 漆色食盒的盖子被轻掷于书案之上,发出一声微响,食盒里放着一荤一素两道菜和一碗白米饭,看上去都很寡淡。 大理寺的饭一向不怎么好吃,胥帛琛更是对此没有一丝期待过,可眼下这看似寡淡的饭菜竟然莫名的让胥帛琛觉得好似味美的佳肴一般。 陆瑾禾依旧专心抄写折子不曾抬头,听声音来判断,胥大人应该已经开始用膳了,而且是吃相也应该是斯文的很,只有些轻微的咀嚼音入耳。 饭菜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平平无奇,但胥帛琛却觉得这是有史以来最好吃的一顿饭,只是不知不觉中,视线总会落到陆瑾禾的身上。 午时阳光正好,透过格子窗棂投射进书房之中,落到陆瑾禾的脸上,少女的肌肤宛若白瓷,在阳光下更是闪着迷人的光泽,比那剥壳的荔枝还要水灵上几分。 笔翰如流,陆瑾禾的书写速度很快,偶尔侧过脸去看几眼折子上的文字,偏头之时胥帛琛正好看到她饱满的额头和纤长的睫毛以及肉乎乎的团子脸蛋儿…… 不知不觉间,胥帛琛竟把自己撑着了。 第11章泡茶 陆瑾禾只觉得自己那如芒刺在背的感觉又回来了,只得生生的忍着这难受的感觉奋笔疾书,直到一声极力隐忍的打嗝声响起,陆瑾禾一怔,星眸微眯,好啊!这狗官竟然是在拿她下饭! 陆瑾禾装作没听到,继续奋笔疾书,却听胥帛琛重重的干咳了一声,陆瑾禾就是再蠢也听的出来胥帛琛这声咳是故意的,当即抬头,做待命状看向了胥帛琛。 就见胥帛琛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指了指旁边的茶壶,看着她理所当然的命令道:“泡茶。” 陆瑾禾:“……” 陆瑾禾心里是极其不情愿的,从小到大都没做过这等伺候人的活儿,今儿在这位胥大人身上算是彻头彻尾的破了先例了。 甭管如何不情愿,陆瑾禾都还得乖乖的起身称是,听话的端起茶壶去泡茶。 陆瑾禾惦记着那一堆没抄完的折子,须臾之间就泡好了茶。 陆瑾禾奔回了书房,端着托盘到了书案旁,轻轻的将茶壶放置在了距离胥帛琛不远处的桌面上。 刚泡的茶不能马上入口,陆瑾禾只是放好了茶壶便起身准备去继续做事。 陆瑾禾甫一靠近,胥帛琛又闻到了那淡淡的茉莉香,抬眼便看到了陆瑾禾腰间挂着的一枚小巧精致的香囊,想必是这香囊散发的味道了。 胥帛琛揣摩着,小团子应该是喜欢茉莉香…… 陆瑾禾自幼喜爱茉莉香,阿娘给她做了许多香囊,个个都是茉莉香的,她一直都带在身上,从不离身,如今就算是不带香囊,身上也会有淡淡的茉莉香。 陆瑾禾放好茶壶便回去了,萦绕在胥帛琛鼻尖的淡淡茉莉香也消失不见了。 胥帛琛皱了皱眉,只觉得没了这香气有些憋闷,瞥了眼旁边的茶壶,已经隐隐有些龙井茶的香气弥漫了起来,逐渐取缔了陆瑾禾身上的茉莉香。 胥帛琛越发的憋闷了起来,忽而命令道:“我不喝龙井,去换茉莉香片。” 陆瑾禾正欲落座的屁股悬在了半空中,只得认命起身,拿起了方才泡好的龙井茶去倒掉重新泡。 “真是浪费。”陆瑾禾暗暗嘟囔着,将那一壶还冒着热气的龙井茶倒在了花草丛中,又去泡上了一壶茉莉香片方才回了书房。 陆瑾禾再回来的时候胥帛琛依旧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面孔,头也不抬的认真看折子,那累积起来的折子让陆瑾禾觉得这太平盛世都是一种假象,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案子…… 陆瑾禾一如方才那般将茶壶放在了胥帛琛的书案上,悬着一颗心朝着自己的书案走了过去,生怕胥帛琛再吩咐个一二。 稳稳坐在椅子上后,陆瑾禾暗暗吁了一口气,庆幸胥帛琛没再叫她,执起笔书重新开始书写。 一盏茶的光景,茉莉香片泡好了,胥帛琛出言道:“倒茶。” 陆瑾禾:“……” 狗官!陆瑾禾暗暗磨牙,又不得不遵命起身。 清澈的琥珀色茶汤缓缓流入白釉梅花杯,衬的茶盏愈发剔透了几分。 陆瑾禾甫一靠近,胥帛琛只觉得茶汤的香气都更加浓郁了几分。 陆瑾禾毫不磨蹭,将茶倒了七分满便匆匆回去做事。 热气自梅花杯中氤氲而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执起杯盏置于唇边,胥帛琛嗅了嗅,浓郁的茉莉茶香扑鼻而来,胥帛琛却又莫名的觉得索然无味,兴趣缺缺的放下了杯盏。 陆瑾禾的余光将胥帛琛的一系列动作都瞥在了眼中,心里暗暗腹诽,这狗官该不会又要使唤她吧…… 所幸胥帛琛只是放下了茶盏,继而便批起了折子,并没再吩咐她做什么,陆瑾禾暗暗松了口气,手上加快了速度,一门心思赶快抄写案宗,若是申时之前写不完,还不知道要被如何刁难…… 申时一刻,陆瑾禾粘好了最后一卷案宗,一并抱到了胥帛琛的面前,只等着他盖印,然后送到案宗阁封存。 胥帛琛将朱笔搁置在了笔搁上,面无表情的拿过陆瑾禾抄写的宗案卷查阅了起来,陆瑾禾的字迹隽秀清新,自己应允的时间并不算充足,况且又是端茶递水的指使她,这样的情况下,陆瑾禾的字迹也不见一丝潦草。 胥帛琛对于陆瑾禾书写的案宗卷是满意的,可面上却仍是一副勉勉强强的表情,甚至还皱起了眉。 胥帛琛这一皱眉,陆瑾禾直接肝颤,连呼吸都凝重了几分,该不会让她返工重写吧,这么多的卷宗若是重写,她这手还要不要了…… 陆瑾禾的心思胥帛琛察觉到了一二,在查阅卷宗之时故意时不时的斜睇她几眼,直看的陆瑾禾手心都渗出了汗。 眼看着胥帛琛手中的官印盖完了最后一卷总案卷,陆瑾禾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胥帛琛收好了官印,抬眼看着陆瑾禾道:“送去案宗阁,出去直走再右转。” 案宗阁! 陆瑾禾心里一颤,大理寺的案宗阁,封存着所有的大案要案的地方…… 陆瑾禾应声称是,抱起那一堆总案卷,按照胥帛琛所说,直奔案宗阁。 案宗阁宽敞明亮,充斥着淡淡的墨香,每隔三尺便放置一个榉木插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放满了案宗卷轴。 陆瑾禾推门而入,墨香入鼻,惊讶于这大理寺的卷宗之多,同时心下竟有些激动了起来,她锲而不舍的写了三十八封调令申请,为的不就是这间案宗阁。 按照年号排序,陆瑾禾将怀中的卷宗一一放置在了最边缘的空位上,放好后,本应回去的脚步却停滞不前,暗暗忖度了片刻,苏家出事那年自己三岁,那么也就是天启二十一年…… 陆瑾禾按照插架上的年号,寻找了起来。 宗案卷的摆放井然有序,陆瑾禾不多时便找到了天启二十一年的宗案卷 陆瑾禾四下瞄了一眼,回身栓上了门栓,直奔天启二十一年的插架前。 天启二十年的卷宗不少,陆瑾禾翻找着,不自觉的心跳加速。 星眸微瞠,苏有涯的名字映入眼眸。 陆瑾禾吞了吞口水,朝着印有生父大名的那宗案卷伸过手去。 第12章惧意 眼看着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卷案宗,陆瑾禾的手却忽而凝滞在了半空中,胥帛琛那张严肃的脸自脑中一闪而逝,陆瑾禾又是骤然一身冷汗,连身形都跟着一颤…… 陆瑾禾定了定神,将脑中的胥帛琛赶了出去,继续朝着卷宗伸过了手…… 几声推门声倏然响起,陆瑾禾猛的收手,做贼被抓包一般,心虚的看向了门口。 “陆主簿,你在里面吗?” 推门声变成了敲门声,伴随着几声呼唤,陆瑾禾被吓了一跳,佯装镇定的应道:“我在!” 敲门声当即停止,陆瑾禾急匆匆的跑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位陆瑾禾不认识的年轻男人。 那人是大理寺的录士,姓李,方才去给胥帛琛送需要审批的卷宗,临时就被胥帛琛抓了壮丁了。 门打开的瞬间,李录士看着陆瑾禾微微一怔,陆瑾禾瞬间有些心虚。 李录士道:“胥大人叫你快些回去。” “哦。”陆瑾禾应声道:“我这就来。” 李录士嗯了一声便走掉了。 陆瑾禾吁了一口气,回过头朝着天启二十一年的卷宗处看了一眼,关门离去。 陆瑾禾方才回到书房,胥帛琛语带责备的问道:“作甚去了这么久?” 陆瑾禾条件反射的紧张了起来,故作镇定的解释道:“我迷路了。” 陆瑾禾思来想去只想到了这个合理的解释,她初来乍到,即便有胥帛琛指路走错路也是在常理之中。 果不其然,胥帛琛没再责备什么,指了指身边新的折子,道:“拿去抄写。” 陆瑾禾说着胥帛琛的手指看了过去,微微一愣,这会子的功夫胥帛琛批出来的折子便又积累了厚厚一摞,目测没有方才的多,可也相差无几。 陆瑾禾走过去抱起了折子,胥帛琛在她背后轻飘飘的一句:“写不完不准回家。” 陆瑾禾登时一个踉跄,险些连人带折子一并摔倒在胥帛琛脚边。 胥帛琛看着陆瑾禾踉跄的脚步,唇角飞速上扬复又面无表情。 陆瑾禾稳住脚步,见怀中的折子无一掉落,微微松了一口气,这若是摔个四脚朝天,胥大人还不知要怎么责备她冒失莽撞。 陆瑾禾抱着折子放到书案上,坐定之后便开始奋笔疾书,暗暗祈祷着胥大人可千万别再指使她端茶倒水。 握笔的手微微发颤,陆瑾禾今日已经写了整整一天没有停歇,已经记不清到底写了多少宗,估摸着至少有七八十宗,直写的陆瑾禾不住感慨,这大理寺怎么有这么多的案子,今日的书写量竟比在都察院月余的都要多上些。 临近散值之时,陆瑾禾将将写完了最后一卷案宗,颤抖着手将它们一并抱到了胥帛琛的书案上,忐忑的等着胥大人的验收,却不曾想胥帛琛头也没抬,直言道:“家去吧,我明日再看。” 陆瑾禾有些惊讶,却也没过多迟疑,生怕胥帛琛反悔一般,匆忙道了一声:“卑职告退。” 说完便退出了书房,脚下生风一般的走掉了。 甭管多么严苛,不占用散值时间的大人就是好大人! 陆瑾禾一如既往,直奔宋记食肆,草草吃了些饭食果腹,便回家歇着了。 陆瑾禾回了家便开始烧水沐浴,今儿可是出了一天的冷汗,现下难受的很。 陆瑾禾那因书写过度而颤抖的手臂提着滚烫的热水,缓缓倒入了浴斛里,试了试水温便开始宽衣解带。 外衣里衣尽数褪下,扔进了木盆里,陆瑾禾开始动手解胸前的裹胸布,纯白的棉布一层又一层,紧紧的束缚着,尽数褪下后,露出了一对小巧浑圆的香雪粉兔。 如今陆瑾禾已经十六岁了,可这对小兔子因为长年累月被裹着,依然还是小兔子,如同两个小雪团。 陆瑾禾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得到解放的感觉真是太舒服了,忍不住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前,望着自己胸前的一对小兔子,想起之前她还以为自己是男子的时候,阿娘告诉她,小兔子男女都有,只是男子要裹起来,她便以为所有的男子胸前平平,都是因为裹起了小兔子…… 无奈的笑了笑,陆瑾禾跨进了浴斛,整个人都浸在了热水中,舒服的眯起了眼。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陆瑾禾那张饱满软嫩的团子脸在水汽的蒸腾氤氲中微微泛着红晕,像一颗粉嫩的大桃子一般,可爱至极。 春日里的夜晚还有些凉意,浴斛中的热气消散的很快,连同热气一同消散的还有萦绕在周身的舒适感。 陆瑾禾莫名的又想起了胥帛琛,心下憋闷了起来,憋闷的源头来自于她清楚的意识到了她怕胥帛琛,并不是因为自己早上落了个小把柄在他手里,而是动物遇到天敌的那种本能的怕,就像耗子见了猫,即便是猫什么都没做,只需一个眼神,耗子就瑟瑟发抖…… 陆瑾禾一见到胥帛琛就觉得像见了猫的看老鼠,想大喘气都要偷偷的喘,胥帛琛的眼神但凡往她身上一扫,甭管她做没做错事,本能的就想求饶…… 想到此处,陆瑾禾唉声叹气,在水中抱膝而坐,下巴搁在膝盖上,将将挨到水面,微微有些痒痒的,心下忍不住暗暗感叹,这以后怕是要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的过活了。 按理说胥帛琛的长相虽然是严肃了些,满脸的正气威仪,可也没到仅凭一张脸就能把犯人吓到招供的地步,第一酷吏的名头,亦不是靠脸得来的,相反,胥帛琛的相貌虽没有陆瑾禾那般名声在外,也是颇为英俊的,在这卞阳城中也算是官家姑娘们理想的择婿人选,怎么论,都断断算不上吓人,可到了陆瑾禾眼里,比修罗在世也没差几分…… 可事已至此,眼看着距离当年之事的真相越来越近,断然没有就此放弃的道理,甭提是修罗夜叉,就是阎罗王在世,也得拼一拼! 水温渐退,周身已经感觉到了丝丝凉意,脸蛋儿上的红晕也已经消退,陆瑾禾叹了口气,从浴斛中起身,霎时间便寒战连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13章歌妓 拿起手巾匆匆擦干了身上的水,换上了寝衣,御住了寒意,陆瑾禾又拿起一方干净的帕子开始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擦着擦着脑中又浮现出了胥帛琛的脸…… 陆瑾禾的喘息声登时粗重了许多,带着明显的愤怒,泄愤一般的用力擦着手中的头发…… 陆瑾禾的头发浓密乌黑,披散之时如同一汪黑色的小瀑布,每次擦拭都颇费功夫,今日倒是托了胥帛琛的福,不多时便擦干了,只是好像更毛糙了几分…… 放下了手巾,又将浴斛和换下的衣服整理完,陆瑾禾方才如释重负的爬上了床,盖好棉被,闭眼睡觉。 胥帛琛的脸又如同鬼魅一般浮现在眼前,鬼使神差又莫名其妙,可就是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啊……”陆瑾禾一声哀嚎,抱着棉被开始在床上打滚,翻来覆去,烙饼一般,也不知道翻滚了多久,方才终于睡了过去…… ~~~~~~~~~~~~~~~~~~~~~~~~~~~~~~~ 陆瑾禾自从进了大理寺做主簿以后便再未去过环翠阁,大理寺的差事不比都察院,更何况她还是在胥帛琛那么个酷吏的眼皮子底下做事,打个哈欠都不敢。 环翠阁惯是在夜晚热闹,达官显贵,莺莺燕燕,觥筹交错,嗯嗯啊啊,彻夜不休,宿在环翠阁定是夜不能寐,若是在胥帛琛面前露出疲惫之态,那还了得! 陆瑾禾没来,宛霏的心便一直悬着,先是把香料全扔了,又把所有的坏结果都肖想了一遍,总是想着陆瑾禾会不会因为迟到而被打板子,然后日日自责不已。 陆瑾禾那边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一如她自己所想,在胥帛琛手底下做事,首当其冲就是抄写不完的案宗折子,时不时的还要被当杂役使唤,做一些端茶倒水的活儿,对于陆瑾禾来说更难熬的是心态上的折磨,陆瑾禾本就惧怕胥帛琛,在一个自己惧怕的人面前做事,惴惴不安,好几次连做梦都是胥帛琛板着脸训斥她,然后被吓醒。 事实上胥帛琛并未再训斥过她,可陆瑾禾的恐惧感却与日俱增,心情胆战的捱到了第一个休沐日,踏出大理寺,直奔宋记食肆,填饱了肚子,陆瑾禾便一头扎进了环翠阁。 今日的环翠阁和以往大相径庭,陆瑾禾老远的就听见了那老鸨子尖锐的嗓音,似乎在指挥着底下的人做事。 陆瑾禾有些好奇,走近一看,的确是老鸨子在指挥着小厮们搭台子。 环翠阁楼高三层,中间挑空,姑娘有二十几,今日竟然出来了十几名,纷纷扒在雕花围栏上看热闹,叽叽喳喳一片。 陆瑾禾刚一靠近,老鸨子便迎了上来,满脸陪笑道:“哟,陆小郎君,真是好久不见,今儿得空了?” 陆瑾禾出入这环翠阁已经数十次了,可无论来过多少次,这样的地方都让她浑身不自在,尴尬的很,干笑了两声反问道:“今儿为何这般热闹?” 非年非节的竟然还能热闹成这个样子实属少见。 一听陆瑾禾的问话,老鸨子的笑容更加春风满面了:“我这环翠阁新来了个歌妓,叫陈媚儿,今儿是首次登台献唱,等下还得陆郎君多多捧场才是!” 老鸨子说话习惯性的搔首弄姿,动作间,浓郁的脂粉香气直往陆瑾禾的鼻子里钻,陆瑾禾越发不自在了起来,匆忙道:“罢了罢了,我先去看看婉霏姑娘。” 陆瑾禾言罢便进了环翠阁,踏上楼梯直奔婉霏的闺房。 老鸨子看着陆瑾禾匆忙而去的背影,啧啧道:“这小郎君,怎么偏喜欢个蠢笨的姑娘。”说完,视线落到了忙来忙去的小厮身上,没好气的催促道:“都快着点儿!磨蹭什么呢!” 陆瑾禾逃一般的进了婉霏的闺房,婉霏一见陆瑾禾,急忙问起了那日安神香的事情,陆瑾禾看着她自责的表情,宽慰道:“哪有那么严重啊!” 婉霏半信半疑:“真的?” 陆瑾禾点点头,坐在了小榻上:“真的。” 婉霏肉眼可见的放下了心,上前坐在了小榻的另一边,拿起小几上的茶壶为陆瑾禾倒茶,她对于陆瑾禾的话一向深信不疑,从她牙牙学语的时候就是如此…… 婉霏的闺房并不在显眼的位置,又在三楼,可陆瑾禾依旧能够无比清晰的听到外面的喧闹声,拿过婉霏递过来的茶,浓郁的茉莉香入鼻,方才见到老鸨子的不自在也随之舒缓了许多,顺势问道:“这个陈媚儿是个什么来路,竟然能让环翠阁这么兴师动众?” 婉霏放下手中的茶壶,坐了下来:“姑娘你有日子没来了,还不不知道吧……”婉霏顿了顿,看着陆瑾禾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继续解释道:“陈媚儿可是鸨母花了高价托人从扬州买来的歌妓。” 陆瑾禾微微蹙眉,疑惑道:“这环翠阁不是一向做皮肉生意的,怎么也学人家搞起卖艺不卖身了?想做清流也太迟了点吧……” 婉霏笑了笑,将小几上的一碟子红豆糯米糕推到陆瑾禾面前,开始说起了陈媚儿的来路。 这卞阳城中烟花之地不计其数,在这风月之地中最为出名的秦楼楚馆有两间,其一是这环翠阁,其二叫做春风如意楼,两家说好听了是竞争对手,说不好听了就是冤家对头。 近来春风如意楼的生意日益红火,前去买春的达官显贵更是不计其数,如此一来环翠阁的生意也就冷清了许多。 环翠阁的老鸨子自然不可能甘心自家生意被春风如意楼抢了去,稍作打听便知道了是因为一名叫做秋棠的歌妓。 秋棠是春风如意楼的新买来的歌妓,江南一带的女子,碧玉温润,浓情氤氲,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柔情尽显,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更何况这位秋棠姑娘生得一副犹如凤箫鸾管的好嗓子,真真是一曲动京城。 自从秋棠姑娘在春风如意楼开了嗓以后,这如意楼的生意便是一日比一日红火,短短数日间,就让如意楼的风头一举越过了环翠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