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漫漫》 楔子 滴答。 水滴落在水洼上,泛起涟漪。巷口的路灯闪烁着,只闻滋的一声,老旧的灯泡燃尽生命,迎向黑暗。漫无边际的漆黑,大雾瀰漫,深处似有人正细语低喃,如怨如诉,如歌如泣,回盪在空旷的巷弄之中,久久不散。 少女一袭白色洋装在黑暗中忽隐忽现,赤裸着双足踩踏在街道上,眼中是显而易见的迷茫。 滴答。 水滴落在少女白皙的双颊上,少女顿足不前,仰头望去,触眼所及尽是薄雾,巷弄里的低喃声窜进耳里,她调转视线,看向声音来源,心脏用力跳动,伴随着那忽远忽近的轻语声,震得耳膜发疼。 「谁在那里?」 声音先是一顿,而后逐渐增大,最后变成尖锐刺耳的哭声,又似笑声,一声声衝击着少女的耳膜,哪怕用手堵住,也能清晰的传进脑中。 滴答。 水滴落在少女的手背上,收手一看,鲜红的水滴在少女的手背上缓缓扩散,一点一点融进皮肤之中。 「宁安……谢宁安……」衝击耳膜的声音不再说着难以理解的言语,转而呼唤起少女的名字,少女被恐惧垄罩,瞪大双眼呆滞地望着手背,不敢回头,不敢循声而去。 滴答滴答滴答。 鲜红色的水滴越落越多,最终形成倾盆大雨,将少女的一身白衣染得鲜红,像是黑夜之中盛放的红花,狼狈,却妖艷。 脚步声在雨声中清晰响起,一步一步,来到少女身后。 「你为什么不救我……」 熟悉的声音窜入耳中,少女浑身一僵,缓慢的转过身望向身后。 身后空无一人。 少女缓缓吐出一口气,再回首时,一张满是鲜血的精緻面容猛地出现在眼前,恐惧直衝脑门,心脏像是在瞬间被人紧紧捏住,无法跳动,也无法呼吸。 「谢宁安你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谢宁安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耳畔还回盪着梦中那人尖锐的质问声,她用力的闭了下眼,胡乱用手抹了把脸,擦去额上的汗,重新躺回床上。 -- 01 听人说陈凯晟被打的消息时,谢宁安正在吃午饭。 一口汤含在嘴里,吞嚥不下,也不知道该不该吐出来,然后再顺道假装友好的问句「他还好吗」。 「是谁打的?」比起谢宁安的犹豫,座位前方一个谢宁安并不清楚名字,但印象中跟陈凯晟也相处得挺好的女同学听见以后,转头问道。 她关心的居然不是陈凯晟是否还好! 不知怎地,谢宁安觉得自己从她脸上看到了「何方人士这般英勇竟拯救天下苍生」这几个字。 虽然在不久之前的那一段时间里,她与陈凯晟也算要好,甚至可以说是曖昧,她一颗少女心几乎都快交付在他身上了,可最后他却告诉她,他对她没那意思,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去他妈的最好的朋友。 那瞬间谢宁安觉得自己被他撩拨到飞速跳动的心脏彷彿突然停止跳动,原本有些燥热的身子也渐渐转凉。 这还不算完,陈凯晟告诉她,他早就有女朋友,让谢宁安别胡思乱想,以免对他名声不好。 他说的是他的名声,而非她的名声。 事后谢宁安回想起来,若是当时手中有把美工刀、水果刀或是其他什么刀,估计她眼都不眨一下地就会直接一刀捅死他。 他主动撩她,日日曖昧言语伺候,结果到头来,他不只有女朋友,他担心的居然还是他自己的名声? 谢宁安觉得自己之前大概是瞎了眼,才会以为这个人是真心对她好,事实证明,他与其他那些臭男生没什么两样,不,说他跟别的男生没两样还糟蹋了其他男生,像他这种人,就该有个谁从天而降把他揍一顿,最后揍到连他爸妈都不认识他,才能弥补那些被他撩过、伤害过的女生们受伤的小心灵。 她没想到的是,当时她才这么想过,几个星期后,就真的有人从天而降来把陈凯晟那混蛋给暴揍了一顿。 她和前方的女同学一般,迫切想知道这个拯救苍生的英雄是谁。 「不知道。」但带来消息的男同学似乎并不太清楚,说话间停顿了下,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神情。「我只听说那人似乎还戴了个蜘蛛人的面具。」 闻言,谢宁安抽了下嘴角。 「那个面具该不会还是画的吧?」没忍住,谢宁安张嘴问道。 「对,听说画得很丑!像小孩子画的,但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那个人吗?」同学眼睛瞬间一亮,然后又露出疑惑的模样,一脸狐疑的盯着谢宁安。 「不认识,猜的。」 谢宁安将塑料盖盖上纸碗,把免洗筷子与汤匙连同纸碗一起装回塑胶袋中,一脸的淡定。 其实内心早已掀起狂澜。 虽然市面上有许多蜘蛛人面具,但那人戴的是用画的,而且出现在补习班外面,还将陈凯晟给打了……那么那张面具百分之两百就是她小五那年画来送给许璟钧的面具。 关于陈凯晟的事情,当时她只是当作抱怨讲给许璟钧听,难过当然还是会难过的,但她好像也没有太难过,毕竟在还没陷得太深以前就已经紧急喊了停,她没想到许璟钧听进了心里,不声不响地就跑去把陈凯晟给揍一顿。 还戴着她送的那个破面具。 严格说起来,小时候许璟钧帮她从不少人那里讨回属于她的公道,可自从上了国中,她就再不许他这样帮她,她觉得自己应该成长,不能总是依靠许璟钧。 许璟钧一直都很听她的话,她不让做,那他就不做了吧,只要不是危害到她人身安危的,再愤怒,他也都忍了。 所以谢宁安想不明白,许璟钧这是怎么了?以前让她更伤心难过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他听完后都忍了,这一次却似乎忍不了,非要跑去揍陈凯晟一顿不可。 「知道是谁打的了!」谢宁安这头还未想清楚,教室外又跑进来一个男同学,他先是大口大口喘着气,喘匀了才开口道:「是一高那个许璟钧,上回数学第一名的那个。」 许璟钧的名字一出,教室里知晓谢宁安与许璟钧青梅竹马关係的同学们,都将视线落到谢宁安身上,刚才曾质疑谢宁安认识打人的同学更是用一副被欺骗的表情望着她,无声的表达自己心底的控诉。 「陈凯晟对你那啥了?」座位前方的女同学一脸的惊疑不定,心里几乎认定了谢宁安是被陈凯晟怎么了,许璟钧才会一气之下暴揍陈凯晟一顿。 「没有啊。」面对同学的疑问,谢宁安表现得比她更惊疑不定。 她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会从许璟钧打了陈凯晟这件事情,怀疑到陈凯晟是不是那啥了她,她还小啊喂。 她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 她将脸埋进掌心里头,闭上双眼,避开眾人的视线。 事情最后以请来双方父母及许璟钧向陈凯晟道歉为结,谢宁安猜测,如果不是因为许璟钧成绩很好,三年后还有极高的机率能成为补习班的招牌之一,补习班方面应该特别想将他退学。 毕竟这是打架啊,补习班创班以来,还从来没有发生这种事情。或者说,会打架的学生基本也不会被送来这间管理严格、教学严谨且口碑极好的补习班。 除了那些知道许璟钧与谢宁安关係的人自有一套猜测外,其他人都想不通许璟钧为什么会打人,打得还是一个跟他基本上没有交集的陈凯晟。 要说为女孩子吧,他们既然没注意过许璟钧与谢宁安的关係,那就不可能注意到谢宁安与陈凯晟的关係,基本不会往这方面去想;要说忌妒成绩太好吧,那也该是陈凯晟打许璟钧;要说口舌之争引起的肢体暴力吧,那更不可能了,许璟钧那人,对方讲十句话他也未必会回一句,吵架什么的根本吵不起来。 别说其他人了,身为许璟钧青梅的谢宁安,在四小时的课程过后,也还是没想通许璟钧打人的理由。 回家的路上,谢宁安侧坐在许璟钧自行车的后座,微凉的风打在脸上,耳旁是呼呼的风声,一手抓着压在裙上的补习袋,一手抓住许璟钧上衣的衣襬,脚晃呀晃的,晃得自行车有些不稳,许璟钧却没说什么,依旧在前方踏着踏板,稳住自行车,不让两人掉下去。 「阿璟。」脚晃到一半,突然想到困扰了一下午的问题还没问,谢宁安喊了许璟钧一声,待等到他的回应,确定他能听见自己声音后,她才问道:「你为什么打陈凯晟啊?」 许璟钧身子不怎么明显地紧了下,好半晌他才回答了谢宁安的问题。 「不是你让我打的吗?」 「我?我什么时候说啦?」谢宁安愣住,前倾身子想探头去看许璟钧的侧脸,却只看到他那正在风中飞扬的发丝。 「你说了。」 「所以我在问你我什么时候说了嘛。」 「反正你说了。」 「……我到底说什么了?」对话到这,谢宁安有些无语,她丝毫没有自己让许璟钧去揍陈凯晟一顿的印象,虽然她确实这么想过,但她应该没有说出口。 面对谢宁安又一个疑问,许璟钧没有回答的意思,他沉默地踏着自行车,目光直视前方,脸上看不出特别的神情。 他一直都是这般清冷的模样,话不多,只有在谢宁安面前才会说稍微多一点的话,但也只是比起平常多了一点而已,像这样说一说就陷入沉默算是常事。 谢宁安倒也不在乎,想着可能自己真的说过类似的话但忘了而已,既然想不起来,那便不想了,很快将这件事情拋到脑后。 「不过,你这样没关係吗?」想起许爸爸的个性,谢宁安又问道:「你爸不会揍你吗?」 「会。」许璟钧答得毫不犹豫,语气平淡的彷彿这并不是什么件大事。 「他气疯了吧?」 想到稍早前特地被请来补习班一趟的父母亲,以及父亲当时那几乎要将他射穿的视线,看起来是气疯了没有错。 许璟钧頷首,仍是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谢宁安盯着他的后脑勺,兀自陷入沉思。 一路上,两人没再交谈。 穿过喧嚣的大街,下了陆桥后,人车稀少了许多。又骑了一小段路后,自行车转进巷口,在巷弄中两栋并排的屋子前停下,谢宁安跳下自行车,脑中还混乱着,随口道了句「再见」就要去开自己家的大门,却听见许璟钧突然又开口了。 「阿宁。」 谢宁安闻声回头,望着那个佇立在自行车旁的身影。即使是面对她,他脸上仍然没有多馀的表情,一副清冷的模样,只那双眼睛异常的明亮,像是要将她的身影烙印在他眼中。 谢宁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身子。 「干嘛啊?」 「没事。」像是才察觉谢宁安的不自在,许璟钧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眸,转身牵着自行车走到自家门前,耳根有些发烫。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谢宁安没有发现他那发红的耳朵,只呆立在原地发了会愣,而后突然想明白许璟钧喊自己的意图,趁着他的身影完全进入家中以前,她喊住他,并在他回头看过来的时候,嘿嘿一笑。 「我等下去救你。」 许璟钧回头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少女的衣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站在那一头,唇畔绽着笑容,清新脱俗,却又俏皮灵动,既似那下凡的仙子,也似那误闯人世间的精灵。 许璟钧望着她,扬唇笑了。 -- 02 想着要去拯救许璟钧,谢宁安便多摁了几下门铃算作催促,待门被打开来,也顾不得打上一声招呼,快步上楼将书包丢进房间里,又立马蹬蹬蹬的跑下楼,一副就要出门的模样,看得谢爸傻了眼。 「才刚回来你去哪啊?」 「去救阿璟!」 「璟」字音才落下,门口已不见谢宁安的人影,谢爸与谢母面面相覷,正吃着饭的双胞胎兄弟倒是异常淡定。 显然是许璟钧那傢伙又做了什么他爸要揍了唄,所以妹妹才会急急忙忙地又往隔壁跑去,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这样啊,他俩都习惯了,就他们爸妈每次听到妹妹这样说,还总要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谢宁安猜到父母会觉得疑惑,但想着还有自己那对双胞胎哥哥在,他们一向懂她在说什么,便没放在心上,只一心顾着前往「拯救」许璟钧。 谢家与许家就在对门,几步路就能跑到。 虽然着急,又是从小玩到大的关係,谢宁安却丝毫没有忘记基本的礼貌,她站定在许家门前,伸手摁了下门铃,在门打开的同时送上恰到好处的微笑。 结果换来了许璟钧的弟弟许延鑫惊恐的表情。 ……你个臭三金。谢宁安在心中暗骂,倒没忘记自己此时来是为了什么,笑着挤开许延鑫,顺利进到许家。 「啪」地一声,一皮带结结实实的抽上许璟钧的手臂。 指宽的红印在许璟钧白皙的肤色上留下痕跡,许璟钧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彷彿这皮带不是落在他的身上。 「许爸!」 话虽如此,可许爸是职业军人退下来的,他的力道,谢宁安不用亲身体会都能用眼看出来,急忙喊声,阻止许爸接下来的动作。 在谢宁安看来,许璟钧就是个蠢蛋,「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个道理她从小教他到大,他偏不肯学,每次挨打都闷不吭声,人家挨五下他就得多挨五下变成十下。 「宁宁来啦。」许爸原本怒气爆錶的神情一碰上谢宁安,瞬间就变成宠女儿的普通老头子,表情都柔和了不少。 虽然谢宁安并不是他的女儿,并且许爸其实也还不到老头子的年纪,但这并不妨碍许延鑫暗自在心里吐槽。 「我来啦,所以你别打阿璟啦。」谢宁安好看的笑了笑,希望能淡化许爸的怒气。 但显然功效并不大。 「那可不行。」许爸在瞬间换回那副怒气爆錶的表情,速度之快到谢宁安的笑差点僵在脸上。 用皮带指着许璟钧,许爸彷若告状似的跟谢宁安说:「这臭小子居然敢在补习班打架,而且还把人按着揍一顿,老子教他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他去欺负人的。」 因为谢宁安的到来完全不怕大儿子被丈夫打死的许妈原本正一脸淡定的端坐在沙发上滑手机,此刻一听见从丈夫口中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滑手机的手指头颤了颤。 「那是为了什么?」谢宁安眨巴着大眼,在许爸期待的目光中问出疑问。 「当然是为了让他保护你啊。」许爸长年如冰山似冷漠的脸庞,只有在许妈与谢宁安面前才会融化,此刻他更是露出了笑容,并如愿以偿收穫谢宁安明显演技过剩的感动表情。 看着这场面,许延鑫打了个冷颤,一旁的许妈则一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扶额,嘴角没忍住抽了下。 只站立着的许璟钧依旧面无表情。 这样的对话在许家出现过无数次,像是什么通关密语似地,许爸一这样说,谢宁安就会这么问,然后许爸再这么答,最终谢宁安会露出感动的神情。 配合度之高让许璟钧常觉得,也许谢宁安真是他爸的女儿也说不定。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许爸爱妻如命,那是谢宁安也排不上的,若让许爸听到这疑似质疑他出轨的话……皮带会抽得他三天三夜都别想下床。 对此,谢宁安自有一套合理说法。 背对着许璟钧而坐,听着耳边吵杂的吹风机声,成功阻止了他挨打的谢宁安一边在数学习题上填下答案,一边用着高深莫测的语气跟他说话。 「你爸每次说那句话的表情你没仔细看吗?就是一脸的期盼啊。」 「我不可能明明看见了却不照着他的期盼做啊,这么不孝的行为是会招天打雷劈的喔。」 「这就是为什么你爸把我当女儿而把你当部下的原因。」 「你还太嫩了小璟,多跟姐姐学习啊——」 听谢宁安越说越不着调,许璟钧啪地关上吹风机,不客气地打断正说得开心的谢宁安,「不要叫我小璟,还有,你只比我早出生三个月,算什么姐姐。」 儘管语调平淡,谢宁安还是从中听出了许璟钧的不满。 似乎每次只要自己自称姐姐他都会感到不满……谢宁安疑惑的瞅了瞅面无表情收着吹风机的许璟钧,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晃了晃脑袋,她转头又将一个答案填进习题上的框框里。 收拾好东西,许璟钧从书桌上拿起今日份的讲义与文具,走到房间中央的小桌子旁坐下,正好对上靠床而坐、桌子另一端的谢宁安的视线。 谢宁安朝他嘿嘿一笑。 「你好兇啊小璟。」 「说了别叫我小璟。」 许璟钧将国文讲义摊开到上一次没写完的地方,按了几下自动笔,也不理会谢宁安,逕自安静地开始做题目。 到底没敢招惹有些不悦的许璟钧,谢宁安嘿嘿一笑后闭上嘴,也低下头写习题。 因为房间有些热的缘故,谢宁安一直没能让自己专注度维持太久,写一写就要动一下,或是抬头看看许璟钧,活像个坐不住的孩子。 虽说两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可毕竟现在已经长成了十六岁的少年少女,许爸并不信任自己的大儿子,因此只要谢宁安到许璟钧房里学习,总要求他们把房门开着,好方便其他人注意房内动静。 而这意味着,无论当天多热,他们两人都只有电扇可以吹,门不能关上即使开了冷气效用也不算太大,而且还浪费电。 许璟钧倒无所谓,谢宁安就无法忍受了,本身就是个十分怕热的体质,一头黑发又厚又长,即使把它们梳成个小包包扎在脑瓜上,她仍觉得热,加上如今虽已是十月中,可气候异常,晚间仍没什么风吹进屋内,更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 见她热得坐都坐不住,不停动来动去的模样,许璟钧搁下笔,起身将自动转来转去的风扇固定,并将风扇的头对准了谢宁安。 稳定的凉风一阵阵吹拂在身上,谢宁安愣了愣,侧头看了眼风扇又看向重新在她对面坐下的许璟钧。 「你不热啊?」 许璟钧摇摇头,拿起笔,视线重新落在讲义上。 看许璟钧这模样,显然并没有想跟自己聊天的意思,谢宁安也不在意,把最后一题的演算过程刷刷写在题本上,又在纸上重新验算了一遍,确认下答案,将数字在右下角的地方写上后,谢宁安丢开笔,伸了个懒腰。 一隻白皙修长的手从另一头伸了出来,指尖敲了敲习题上的某一题。 「算错了。」许璟钧头也不抬地说。 已经习惯他明明也正写着讲义,看都没看自己写题的过程,却能突然就发现自己写错答案的这个超能力,谢宁安也不多问,推开他的手,重新拿起笔演算错题。 改完错题,谢宁安又将笔丢开,抱起许璟钧放在床头柜上的平板,整个人窝到床上去,上床以前,还不忘让电风扇重新转动起来。 许璟钧虽然说自己不热,可在这样闷热的环境下待着还不吹电风扇,多少还是会流汗。谢宁安再怕热,也做不到看着他额上都热得冒出汗了还一个人抱着电风扇吹得开心。 房间一时间就只剩下电风扇转动的声音。 趴在许璟钧的床上,谢宁安找到自己昨天才看了一半的小说,点开安静地看着,因此,并没有发现原本应该正专注做题的许璟钧的视线已经落到她身上。 少女的长发束成一个小包在脑袋上,白皙的颈部因而袒露在他眼前,几根过短的发丝落在她的脖颈上,随着风扇的吹拂而微微飘动。 一晃一晃地,撩拨着他的心。 他吞嚥了下口水,耳朵根部有些燥热。 「看什么啊?」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炽热,谢宁安查觉到了他的注视,视线从平板上移开,笑嘻嘻的凑向床沿,大眼一眨一眨地望着许璟钧。 无论心中是怎么想的,表面上,许璟钧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没有回答谢宁安的话,而是淡定的移开视线,继续做题。 谢宁安耸耸肩,无所谓趴在床沿望着正低头写题的许璟钧,越看,就越觉得眼前的少年好看。 从有记忆起,他就一直在她身旁。 小时候她身体不好,与同龄孩子相比,她既瘦弱又矮小,就连只比她小两岁的许延鑫那时候看起来都比她大。 她上头虽有两个双胞胎哥哥,可一来,双胞胎哥哥大上她五岁,她在幼儿园的时候,他们都上小学了;二来,双胞胎哥哥太过闹腾,成天只想着玩乐,半点没有照顾妹妹的意思。于是,照顾谢宁安的工作就这样落到了许璟钧身上。 许爸所说的话并不是为了感动谢宁安而随意说说的,他教给许璟钧许多近身搏斗的东西,有很大的理由确实是为了保护谢宁安。 社会在变化,人与人之间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单纯,即使年岁小至幼儿园孩童,也总有那么几个孩子会生出欺负人的念头。 而曾经那么小一个,挡在她身前,替她赶跑那些欺负她的傢伙的小男孩,也长成了这样好看的少年模样。 看着看着,谢宁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喊了许璟钧,然后露出一副「我知道你的祕密」的模样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 「啪噠」一声,许璟钧手上的笔掉在国文讲义上。 -- 03 为了不让谢宁安看出他的失态,许璟钧淡定地拿起橡皮擦擦掉刚写上的答案,假装笔是他放下而不是因为听到她的问题才失态掉落,而后再重新把笔握回手上,埋头写题。 可对方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谢宁安呀,他再怎么故作镇定,谢宁安还是从中嗅出了那么一丝不同。她狡黠一笑,索性跳下床,坐回刚才的位置,身子一半贴在桌子上,整颗头凑向许璟钧,直接挡住了他一半的视野。 洗发精的香气伴随着少女独有的气息窜入鼻尖,许璟钧抬起头时,就看见自家小青梅眨着水灵的大眼,一脸八卦样。 凑近了看,十六岁的少女肤况正好,脸蛋白皙柔嫩,睫毛纤长浓密,彷若自带眼线,唇色红润,双颊因为空气闷热而有些红扑扑的── 查觉到耳根又开始燥热,许璟钧别过头,用手轻轻推开谢宁安。 「你挡到我了。」 谢宁安顺从着退了些,按照她对自己这个竹马的认识,他现在的这个态度,估计他有喜欢的人这传言是真的,但要从他这里问出点什么,有点难。 她自詡对他足够了解,若传言是真的,他总会让她知道的。 这般想着,她也不再追问下去,只安静地看他写题。 沉默没能持续太久,一直维持着原本动作的谢宁安又唤了许璟钧,不等许璟钧应声,她已经逕自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对许璟钧来说不陌生,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只随口问道:「三个月前不是才说喜欢陈凯晟吗?」 「别提那个渣。」谢宁安一脸的嫌弃。 「那不然?」 「成了再告诉你。」 谢宁安高深莫测的嘿嘿一笑,笑得许璟钧停了笔,抬头看她。 和当初提起陈凯晟时不同,谢宁安并没有太多恋爱中少女的表现,按照他对她的理解,估计这还只是个开头,对方很可能并不认识她,又或者是与她没有太多的接触……对象应该是同班同学或学长吧。 也不知怎地,许璟钧就觉得谢宁安现在的笑容特别刺眼。 「别犯花痴。」他一把将讲义闔上,起身把讲义跟文具用品拿到书桌放,扫了眼书桌上的小时鐘,毫不客气的对谢宁安下逐客令,「你该回家了。」 虽然不晓得许璟钧怎么突然心情不好,但他在她眼里一直就都是个情绪多变的男孩子,谢宁安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顺从的抱起自己带过来的习题与文具,走到房门口时见许璟钧还背对着自己站在书桌前,谢宁安偏了偏头。 「你不送我啊?」 「你长这么安全用得着我送吗?」 许璟钧这脾气来得莫名其妙,饶是习惯他多变的情绪,谢宁安也有些生气了。闻言,再不肯跟他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出了房门,蹬蹬的下了楼。 听着她下楼的声音,许璟钧走到房门口,靠在门框处,耳边听着楼下的动静。 她到楼下了……好像在跟爸妈间聊,声音有点小……说再见了,可是被喊住了……又说再见了,应该真的再见了,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没声音了。 真的走了啊。 许璟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着门框滑坐在地,懊恼的挠了挠头发,好半晌都没能重新站起来。 与许璟钧的懊恼不同,谢宁安气呼呼的回到家中。 晚间十点多,作息正常的谢爸已经在房内呼呼大睡,谢妈正在洗澡,客厅只有她两个双胞胎哥哥,一个在看电视,一个拿着手机打游戏。 见谢宁安回来,谢咏骆放下遥控器,按着谢妈稍早前的交代,敲敲浴室门让她知道谢宁安已经平安到家;另一边,谢咏慎在专注操作中拨出一秒的时间扫了谢宁安身后一眼,蹙了下眉头。 「小璟没送你?」 「我长那么安全送什么送!」一听哥哥提起许璟钧,谢宁安本来稍稍压下去的火又窜起来,说话的语气连带的也不太好。 「小璟惹你了?」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的谢咏骆挑了挑眉,拿起桌上倒放着的谢宁安常用的玻璃杯,倒了点冷水壶中的水进玻璃杯内,把玻璃杯递给谢宁安。 谢宁安随手将习题及文具搁在茶几上,从哥哥手中接过玻璃杯,喝一口后把事情经过简单跟哥哥们说,末了,还不忘抱怨道:「居然说一个女孩子长得很安全?他那嘴根本坏透了。」 兀自生气的谢宁安并没有发现双胞胎哥哥在听完事情经过后,交换了个有些奇怪的眼神,而他们两人显然也没打算为此事多发表什么。在他们看来,谢宁安也不是跟许璟钧第一次吵架了,没几天就会又和好如初,加上谢宁安这人护短,即使在气头上,许璟钧也是个「只有她能骂其他人都不许骂」的存在,要是顺着她的脾气跟着骂上两句,她能记仇个半个月。 「你们干嘛都不说话?」谢宁安一个人又碎念了一会儿,见两个哥哥都不发表意见,还特地把电视跟游戏声都调小,彷彿方便她说话似的,便也不好意思一个人继续说下去。 「我们要敢说上一句小璟的不好……」谢咏骆似笑非笑的瞅着她。 「你能把我们骂上一个月。」谢咏慎头也不抬的接下去。 谢宁安一愣,而后摸摸鼻子,认了。 儘管如此,她现在也一点不想再与他们说起许璟钧,她还在生气呢,因为不许别人骂,所以她自个儿得多骂点,便嘿嘿一笑,转了话题问道:「慎哥最近不用练习啊?」 谢慎咏高二时打游戏打出名气,被他现在待的职业战队相中,在谢爸谢妈的同意下进入电竞圈,成为一名职业选手,平时大都待在宿舍,方便随时能与队友进练习室团练,偶尔才回家,休假时间也大多不长,毕竟游戏这种东西,一但长时间不碰,手感便难找回来。 「这次有半个月的假啊。」手机上的游戏正好打完,谢咏慎伸了个懒腰,语气透着漫不经心。 听谢咏慎这么一说,谢宁安倒是想起来了。这次之所以有半个月的假,是因为谢咏慎的战队在四强时,因为几个不应该的失误,最终只拿下第五名,这下倒好,不仅没可能前往国外比赛,连资格赛都不需要打,直接各自收拾行李回家放假。 好在谢咏慎从来都不是在意输赢的人,打游戏对他来说,只是刚好他比别人有天赋且被战队相中于是他踏足电竞圈,这样而已。他并不把自己的人生放在电竞上,一边打游戏的同时,他也没有落下学校的课业。 因此,相比起其他队友,输掉这场比赛,他是真的没放心上。 反正冠军拿过了,国外的比赛也去过了,倒是第五名,他还是头一次拿,他其实觉得挺新鲜的。当然这话他没敢说,他怕被教练和队友揍。 谢咏慎所待的战队的每一场比赛谢宁安都没错过,自然也晓得他们输的事情,但她知道兄长拥有异于常人的强大心理及良好心态,所以听他这么一说,她也没有对那场比赛表示什么,反而眼睛一亮,觉得这对她来说算是个好事。 「慎哥──」 「想都别想。」早在谢宁安眼睛亮起的瞬间,谢咏慎就已秒懂她背后的意思,也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她的话,并且拒绝她。 ……你这样果断是会失去我的你知道吗? 「我根本什么都还没说。」 「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别想我帮你把段位打上去,就你那破技术,上去了还不得破坏人家的游戏体验。」 虽然严格说起来,谢宁安的游戏技术并不差,毕竟是被身为职业选手的谢咏慎手把手带起来的,可高中学业重,她能玩游戏的时间有限,有一段没一段的玩下来,手感也就差了。 若放在一般玩家里面,谢宁安的这手游戏技术还是很能打的,可落在谢咏慎这种天赋极高的职业选手眼里,那也还只是个渣技术。 分分鐘秒杀你的那种。 「慎哥。」被接连着两次爆击的谢宁安抱起刚才放在桌上的习题和文具,站起身,对谢咏慎摆出冷漠脸,「你破坏了我的聊天体验,我们没办法好好玩耍了,再见。」 「再见。」谢咏慎同样摆了个冷漠脸,丝毫不认为自己刚才说的有什么不对。 「噗哧。」在一旁听他们一来一往的说了好一会儿的谢咏骆没忍住,压着声音笑出声来。 忽略掉背后谢咏骆不大的笑声,谢宁安保持着冷漠脸正准备上楼,在经过浴室时,正巧碰上刚洗完澡的谢妈。 「怎么还没上楼?」谢妈愣了愣,抬头看向掛在客厅的时鐘,已经快十一点了。「赶紧上楼睡觉,看看你的黑眼圈,都要跑出来了。」 谢妈伸手点了点谢宁安的眼眶下方处。少女年岁正好,加上本身肤况的优势,晚睡也还影响不了肤质,可热爱保养的谢妈总忍不住要提醒女儿几句,免得她仗着自己年轻,把肤质搞坏了,以后就算保养也救不回来,那就亏大了。 「知道了。」知晓母亲的用心,谢宁安也不辩驳或解释,只嘿嘿一笑,转身上楼。 -- 04 早晨,谢宁安被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给唤醒,她拿起床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闹鐘恰好会在五分鐘后响起。 她索性也不睡了,下床打开窗,让早晨微凉的风吹进房内。 洗梳过后,换上制服,她来到书桌前,按照墙上贴的课表一一将今天要上的科目课本收进书包里,又细心的检查一遍作业的完成状况,才愉快的背着书包下楼。 两个双胞胎哥哥没有早起的习惯,因此除了刚下楼的谢宁安,楼下便只有早起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的谢爸,与在厨房内忙着准备早餐的谢妈。 谢宁安与他们道了早,将书包放在沙发上,坐到餐桌前。 谢妈将谢宁安的早餐装盘放到她面前,谢宁安有礼的谢过自己的妈妈,拿起一旁的玻璃水壶,倒了杯水来喝。 水还温温的,是正好的温度。 「所以昨天是怎么了?小璟怎么又惹到他爸了?」谢爸这时也关掉电视,走到餐桌前坐下,接过谢妈端来的咖啡轻啜一口,才开口问出他昨晚要问但最后也没能问到的问题。 听谢爸提起许璟钧,谢宁安又想起自己昨天被他莫名其妙兇了的事情,她还没原谅他呢,可谢爸不是她两个哥哥,随意乱兇太不孝了,所以谢宁安还是乖巧的将补习班发生的事情说给她爸听。 「小璟打人了?」谢爸和谢妈互相对视一眼,谢妈坐到谢宁安对面,一脸的担忧,「小璟打的那个同学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摸你哪了还是──」 ……真棒,自家妈妈的思路居然跟补习班同学出奇的一致。 「他没对我做什么,就只是不喜欢我而已。」没敢再听下去,谢宁安赶紧打断谢妈的话,无奈扶额,将事情完完整整的都说与父母听。 「这事就是你那同学做得不对了。」听自家宝贝女儿差点被男生玩弄感情,谢爸的脸顿时严肃起来,而后又像想起什么似地问道:「那你昨天有没有跟他爸解释清楚?虽说打架不好,可这也不算小璟的错。」 「说了,后来没事了。」想起昨天将事情告诉许爸后许爸的反应,再看了眼虽然严肃应该还隐约有点生气却依旧坐在椅子上喝咖啡的亲爸……谢宁安抽了抽嘴角,亲爸的反应都还没许爸的大,总不会许爸还真是她亲爸吧。 当然这话她也不可能说出口,谢爸同样爱妻如命,说出这样质疑谢母出轨的话,会被看作不孝,不孝的人,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从小听谢爸说着这段话长大,搞得谢宁安每回只要一想跟谢母或谢爸发脾气,就觉得原本晴朗的天空会在瞬间乌云密布,雷电交加,然后落下一到雷来把她这不知好歹的坏女儿给劈晕。 「没事就好,你赶紧吃完上学去,别又让小璟等你,免得赶不上校车。」谢母叮嚀了几句后,转身回厨房去忙。 反正她今天也没打算跟他一起去搭车。 谢宁安不以为然的低下头咬了口吐司,而后眼睛一亮。 里面是她最喜欢的花生酱啊。 因为怕她长痘发胖,儘管她热爱花生酱,谢妈也没准她每天吃,偶尔谢妈心情好才替她弄,而只要那天的早餐是花生吐司,她的心情就能好上一天。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没跟许璟钧吵架的话。 才刚牵着自行车出来,谢宁安就瞧见对门同样牵着自行车出来的许璟钧,吃到花生吐司的好心情虽说没因此变差,但她也没忘记自己还没原谅他。 最初的那一眼过后,谢宁安就不肯再看他,跨上自行车,逕自走了。 从她牵着自己的自行车出来,许璟钧就猜到她的气应该还没消,到底也是自己的不对,所以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许璟钧没有喊住她,而是面无表情的也骑上自行车,跟在谢宁安身后一段距离,不紧不慢的骑着。 两人平时主要是搭校车上下学,但因为两人的家位于稍显偏僻的住宅区,学校校车设的站又是个离住宅区有段距离的公车站牌旁,除去要补习的星期三会统一由谢爸载到校车上车地点,其馀时后都是由许璟钧骑着自行车载谢宁安到搭车地点,两人再一同搭校车前往学校。 两人上车的地点附近就有个自行车停车场,自行车停在里头只要记得上锁,一般不会被偷走。 谢宁安今天出门的早,到的时候还没什么学生在等校车,她便慢吞吞的下了自行车,将自行车上锁,朝着公车站牌走去。 许璟钧一直都跟在她的身后,谢宁安走向公车站牌时,他也已经锁好自行车,跟着走在她的身后。 「别跟着我。」谢宁安在公车站牌前停下,转头瞪着许璟钧。 许璟钧面无表情的瞅着她,没说话。 他熟知她的脾气,会主动跟他讲话,无论出口的话是好是坏,都只代表她已经不生自己的气,也允许自己跟她搭话。 像个小公主似的,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她没有讨人厌的公主病吧。 许璟钧在心底无声地叹口气,倒也没有别的意思。 总归是他们两家几个男人男孩给宠出来的,自己宠出来的公主,自己受着也就是了。 见许璟钧没要回自己话的意思,谢宁安朝他扮了个鬼脸,转过身,不理会他。 两人沉默地等来校车,一前一后走上校车,礼貌性地跟司机及车长道早,而后便各自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学期初选座位时,他们选了隔着一条走道的隔壁座位,两人都是靠走道坐,谢宁安的左手边坐的是他们的国中好友苏珂,此时还未上车;许璟钧右手边坐的是一个高二的学长,比他们早一站上车,一般都在车上补眠,甚少与人交谈。 许璟钧话少,同样也讨厌话多又喜欢装熟的人,当初便是瞅准这点才选择划位在这学长旁边,如今几个星期下来,对方确实连一句话也没跟他说过,这让他感到特别满意。 早晨的校车上一般用来补眠或准备早自习的小考,但由于上周才刚考完第一次期中考,无论哪个年级,大家都放松许多,车上便没有以往那般安静,不时有小声的说话声传来。 隔着一条走道,谢宁安与许璟钧说话不方便,苏珂又还未上车,索性将手机插上耳机,找到自己最喜欢的战队wsf上周的比赛片段。 跟谢咏慎所待的br战队一样,wsf战队主打的也是目前一款名叫「召唤师」的热门游戏,同时,还是目前游戏联盟中,除了br战队之外,最强的一支队伍,里面有个这一赛季新加入、人气相对其他队员来说特别低的选手沐非,是谢宁安最喜欢的选手。 他玩的虽不是输出的角色,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这一次四强的最后谢咏慎就多次因为他而失误空大,最终他们进入四强,而谢咏慎他们却只能屈居第五,含恨离开。 隔着一条走道,见谢宁安看得专注,许璟钧有些纳闷。 这游戏男性玩家居多,女性大多没什么兴趣,就算有个身为这游戏的职业选手的哥哥,谢宁安一个女孩子,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这游戏?喜欢到近乎每场比赛都要看。 谢宁安兴致勃勃地看着,许璟钧也不打扰她,就这样隔着走道,一会儿看看她的侧脸,一会儿看看她手机上的影片。 直到苏珂出现。 苏珂十分娇小可爱,脸上掛着圆型框的大眼镜,长发在脑后梳成高马尾,制服乖乖的扎进裙子里,裙子的长度也恰好在膝上约两公分的地方。 与偶尔会出现男孩子气行为的谢宁安不同,苏珂是个彻头彻尾的文艺少女。 她先和谢宁安道了早安,坐上座位后,又从谢宁安身旁探出一颗头来跟许璟钧道早。 许璟钧点点头,算作回应。 苏珂的到来没能让谢宁安立刻收起手机,反而因为看得正精彩,而不管不顾地拉着苏珂一起看。 顺从的接过耳机戴上,苏珂跟着也盯着谢宁安的手机看,相比起谢宁安的兴奋,苏珂的脸上虽也掛着微笑,但那微笑中似乎蒙上了一层……疑惑? 许璟钧忍不住想扶额。 人家文艺少女的形象都要因你而毁了你知道吗? 谢宁安显然不知道,她甚至忘记自己还拉来苏珂一起看,兀自沉迷于沐非精湛的操作中,要不是还有身处校车的意识在,谢宁安都想为沐非的操作大声喝采。 车在摇摇晃晃中朝着学校的方向前进。 校车中央的位置上,少女双眼发亮的盯着手机萤幕看,时不时扯一把一旁的文艺少女,以表达她的兴奋之情,走道的另一边,少年以手支着头,目光落在她的侧顏上,唇角微微勾起。 -- 05 校车在七点半准时抵达学校,谢宁安将手机收进书包里,率先下车,苏珂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最后才是许璟钧。 两人虽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平时关係极好,可在学校,谢宁安大多不会和许璟钧太过亲近,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而是对她而言,学校还有她许多的朋友,许璟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分时段,只要她想她都能见到,没必要连在学校都黏在一起。 许璟钧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只下意识想待在她身旁,可因为两人不同班的缘故,哪怕他想,也总有分开的时候。 一高採能力分班制,高一正式开学前,暑辅的最后一天是能力测验,依据各科测验结果,总分较高且文科分数高于数理科分数的,分在高一一班;总分高且数理科分数高于文科分数的,分在高一三班。 谢宁安各科都很平均,可大概是英文不小心突出了那么一点,致使她被分在高一一班,而被她称作数理天才的许璟钧理所当然分在高一三班。 令他们出乎意料的是苏珂,苏珂浑身充满浓厚的文学气息,活脱脱一个文艺气质少女,只差没整日捧着一本诗集走在校内,却不想居然也被分在高一三班。 对此,苏珂一度感到烦恼。 作为数理资优班的高一三班,里头男生数量多于女生,而苏珂娇小可爱,性子温和,说话软糯,从国中就受到各年级段的男生欢迎,高中才开学他们班就有不少男生主动接近她,想换取她的联络方式,偏偏苏珂有轻微的男性恐惧症,一次这么多男孩子接近她,吓得她开学第一天就差点跑回家。 听了苏珂的哭诉,谢宁安便让同样待在高一三班的许璟钧多注意她,替她摆脱那些奇怪的男同学的搭訕与骚扰。 说起来,他们三人都是国中时就认识,只不过因为男性恐惧症,苏珂甚少靠近许璟钧,加之许璟钧话少,除了谢宁安对谁也提不起兴趣,两人因此并不熟悉,苏珂甚至还有些畏惧他。 但为了让一眾男性远离苏珂,许璟钧的陪伴是必要的。 许璟钧倒是没有意见,反正他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往苏珂身后一站,不冷不热的看上对方一眼,对方就会自动退却;而苏珂虽然害怕许璟钧,但谢宁安远在高一一班,没办法帮上她,她也只能勉强接受许璟钧的保护。 如此一个多月下来,苏珂也有些适应许璟钧的陪伴,偶尔还会与他搭上几句话,许璟钧不讨厌她,有时心情好也会应和几句。 这会儿见已经到达高一一班门前,谢宁安朝他们摆摆手,转身走进教室。 待谢宁安进了教室,两人继续朝自己教室的方向前进,一边走,苏珂忽然扯了扯许璟钧的衣襬。 「我跟你说件事。」 许璟钧没出声,看了她一眼。 「我其实……没看懂安安让我看的那个影片。」苏珂吐吐舌,俏皮的笑了笑,手指放在唇边,「你别告诉她,我怕她非要教会我看懂不可。」 许璟钧扯了扯嘴角,点点头。 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上週刚考完第一次期中考,分数在今天已经差不多都出来了,高一一班的班导师是个在高一开学初就告诉班上同学,她会用尽各种手段拉高班上全体成绩,让同学们能继续留在语资班。 而她自认为最有效的一个方法便是换座位,由她依照每个人各科成绩的高低来安排,例如甲同学英文好数学差,那甲同学的隔壁同学就会是个英文差数学好的乙同学;考虑到甲同学不会只是单纯英文好数学差,可能同时化学也不好,那么另一边或是前座的丙同学肯定化学就很好。 班导师在学期一开始就参考着能力测验的各科成绩这般安排座位,第一次期中考成绩出来以后,确实有不少人成绩都提高很多。 然而,由于能力测验只考了国英数三科,远不如第一次期中考考的科目多,因而在这一次考完以后,班导师又针对了社会与自然科的成绩,调整大部分人的座位。 谢宁安就是被调整座位的其中之一。 第一次期中考的成绩中,她的化学明显低于其他分数,而且还低了不少。 搬着自己的东西到新的座位坐下,谢宁安紧盯着成绩单上化学那一栏的分数,不明白为什么会考出这种成绩来。 考试的时后她明明写得特别顺。 由于实在太过纠结,早自习一结束,班导师才离开,她便立刻从刚搬过来的那堆书里面找出夹在化学课本里的化学考卷,虽然答案另外填在仍在化学老师那的答案卷上,可谢宁安考卷上仍留有当时的一些做题痕跡与算式。 因为没有正确答案,她越看越觉得自己做的没问题,扣除不确定的答案,应该也不至于是那样的分数。 「第五题、第七题还有第十题,都错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右手边传入谢宁安耳里,她先是一愣,而后向右侧看去,脑袋当机了一秒才想起自己换了新的座位,现在的左邻右舍应该都跟之前不一样。 果然,不只右手边的是她不认识的同学,左侧座位上的同学也是只有交谈过几次的数学小老师,前座看着背影她认不太出来是谁,估计没说过话,至于后座……既然也是没主动找自己说话的同学,大概跟她不是太熟,她也就没有转头去看。 扫视自己的周围一圈后,她重新将目光落回隔壁同学身上……的左胸口处的学号下方的名字上头。 她本身有点记脸的障碍,学期初的自我介绍早忘得差不多,除了少数几个当时坐在她四周的同学外,其馀人她都没怎么主动交谈过,对于班上同学谁是谁,她顶多有点印象,却没能将人和名字对上。 虽说不太认得脸,可名字她多少记得,对这个同学的名字也印象深刻。 一般能力测验的成绩不会公布,只作为分班依据,但谢宁安所在的学校是全市有名的一高,能够每年送出那么多优秀成绩的学生进入各大名牌大学,其中没有点「变态」手段是不可能的。 学校在学期初就将能力测验的分数按照排名,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清楚的列成一张表,张贴在学校大门处的佈告栏里。 谢宁安自己只考了个第五名,苏珂第七,许璟钧第二,而第一名的周奕宬……谢宁安看向身旁的这个人,终于将名字和人对上号。 作为能力测验的榜首,周奕宬显然很低调,在班上也没有太过活跃的表现,以至于谢宁安虽然知道自己和榜首同班,却始终不清楚他长什么模样。 「嗯?你不认识我吗?」谢宁安盯着名字看的时间太长,周奕宬懒洋洋一笑,以手支着头,盯着谢宁安看。 对方明显没有别的意思,可同班一个多月还没把同学全部记熟,让谢宁安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她尷尬的笑了笑,「现在认识了。」 周奕宬并不介意,只视线下看,落在谢宁安的化学考卷上,「你不改吗?」 「什么?」谢宁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化学考卷,哦了一声,「可是我不知道我哪里错啦。」 没有等来周奕宬的回答,谢宁安只当他是无聊随口一问而已,便没放在心上,将化学考卷重新收到抽屉里,打算去找自己熟悉的朋友聊天。 才刚准备起身,一张考卷从右手边被放到自己眼前,谢宁安侧头看去,面露不解。 「你自己用看的应该能看懂。」 谢宁安顺从地看向桌上的考卷,每一题都有详细的解法,即使是判断题,也有一些简单的笔记在上头,显然是周奕宬的作答习惯。 只那字跡实在有点一言难尽。 见谢宁安只是盯着考卷看,许久都没出声,周奕宬以为她仍没看出她哪边错误,正想指出来,就见谢宁安略显不好意思地朝自己笑了笑。 周奕宬没看懂她笑里的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懂还没懂,只好问道:「看得懂吗?」 「没看懂,」谢宁安顿了顿,仍是没好意思直白的说出「你的字好丑」这种伤人的话,只好婉转的补充道:「但又不是那种没看懂。」 这意思是懂还是不懂? 饶是周奕宬这般学霸的存在,一时间也不懂谢宁安到底在说什么,只能继续用着一脸的疑惑望着她。 见他如此,谢宁安只得解释,「就是,呃,解题过程我应该懂了,可是我其实没看懂。」 「……」 所以到底是懂还没懂? 周奕宬觉得更懵了。 他想起刚才看过的第一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单,他排在第一,第二名就是他身旁这个女孩子,她的国文在包含选择与作文的状态下令人惊艳的拿下满分。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国文好的人脑回路都和他们一般人不太一样。 不管她到底懂没懂,反正他是不懂了。 -- 06 「她的意思就是你字很丑啦。」 这头,周奕宬还在纠结懂懂不懂的问题,谢宁安左手边的同学已经听不下去他们的对话,凑过来将谢宁安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的话告诉周奕宬。 谢宁安快速的瞄了一眼他左胸口的名字──林槿桓,然后成功把他身为数学小老师的身分与他的本名、长相连在一起。 「她刚刚偷瞄你的名字了。」没有搭理林槿桓说他字丑的话,周奕宬重新以手支头,出口的话又沾染上一开始那种懒洋洋的气息。 「怎么啦谢同学?看不出来你对我有点意思啊。」林槿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过去周奕宬那边,斜靠在周奕宬的桌子旁,正笑瞇瞇的瞅着谢宁安。 谢宁安面露惊恐。 「我只是不认识你。」 「……」同班一个多月还不认识自己同班同学你为何可以这般理直气壮? 林槿桓无奈一笑,号称懟遍天下无敌手的他感觉自己头一次遇到无法好好懟回去的对象。 只因为对方表现的实在太无所畏惧。 「那你现在认识了。」没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久,林槿桓耸了下肩,转而对周奕宬道:「别转移话题,你字太丑人家看不懂你检讨一下。」 「那叫艺术。」周奕宬笑了下,伸手拿回自己的化学考卷,朝谢宁安晃了晃,「还需要吗?」 谢宁安摇摇头。 虽然她其实很需要,可是那字太过一言难尽,她觉得与其花时间研究他写的是什么,不如等拿到考卷再听老师检讨。 上课鐘声恰巧响起。 早晨的第一堂是数学课,是班导师的课,他是个守时的人,一般鐘响一分鐘左右就会踏进教室,林槿桓身为班导的直系小老师,不好在上课前还在间聊,便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与此同时,原本有些吵杂的教室也逐渐安静,大家有默契的各自坐回自己座位,拿出上週才考完的第一次期中考的数学考卷,静待班导到来。 谢宁安将成绩单与化学考卷摺好收进抽屉,又从抽屉翻出数学讲义,从中找出数学考卷。 因为有个擅长数学的竹马在,硬生生将谢宁安原本烂成渣的数学救起来,所以谢宁安的数学现在已经和国英两科的程度差不多,除了理解的稍微慢一些,解题上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加之谢宁安本身不是太在乎成绩的人,除了化学考得与她预想的不太一样,让她多纠结了一会儿外,其馀的她都没有放在心上。 因此当班导让大家给身为此次数学考试最高分的她与周奕宬鼓掌时,她一时间都还没回过神来。 她?数学最高分?怎么可能? 她从抽屉中翻出不久前才收进去的成绩单,找到数学一栏,先看了周奕宬的数学成绩,再往下找到自己的那一列横着看过去,然后彻底被吓住。 那可是九十八分啊!她谢宁安有生之年居然把数学考出九十八的高分!还与能力测验的榜首同分! 谢宁安兀自陷入震惊中,因而没注意到一旁的周奕宬正支着头看她。 同班一个多月来,周奕宬一直很低调,虽然因着能力测验榜首这个身份,让他收到不少关注的目光,可他却总是懒洋洋的,下课时间不是不在教室,就是趴俯在桌上休息,上课也不见多专注,似乎永远都没睡醒的模样,让不少想问他问题的同学都没敢太过接近他。 别人不接近他,他也没有主动接近别人的意思,除了同国中出来的林槿桓,整一个多月下来,他就没怎么与其他人说过话,自然也没怎么去注意班上其他人。 可他对谢宁安有印象。 或许是见他总在睡觉的缘故,别人聊起八卦通常不会特别避开他,以至于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已多次听见谢宁安的名字。 伴随在谢宁安名字之后的,还有许璟钧这个名字。 于是在认识谢宁安之前,他已经知道谢宁安有个青梅竹马,两人感情很好,不少人想透过谢宁安去认识许璟钧,但都被谢宁安婉拒了。她们猜测谢宁安正跟许璟钧交往,不允许别人覬覦她的男朋友才会拒绝她们,她们觉得她很自私,不少人因此有点讨厌她…… 不晓得她若是知道自己在无意中就被这么多人讨厌会有什么反应? 垂下眼眸,将视线落在自己的数学考卷上,周奕宬一手支头,一手拿笔,陷入沉思之中,丝毫没有要专注听老师检讨错题的意思。 另一侧,谢宁安从震惊中恢復过来,瞥了上头的老师一眼,悄悄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从通讯软体中找到许璟钧的名字,一边注意着老师的动向,一边飞快的在手机上头打字,然后送出讯息,再将手机立刻收到抽屉中,低下头故作认真。 一连串的动作花了她不过十五秒左右的时间,动作之熟练让一旁的林槿桓看得傻眼。 一个发呆也罢了,两个都在思考自己的人生也无所谓,但三个都露出一脸呆滞的神情就不能忍了。 班导敲了敲黑板,对着坐在教室正中央,视线分别落在不同地方,却明显没在听他检讨题目的三个人,清了清嗓子道:「我说,那边的三人小组,知道你们这次考得不错,但也别在我的课上思考人生吧?」 班上其馀同学的目光顺着班导的视线落到他们身上,班上有一瞬间的安静。 林槿桓率先回过神来,对上班导的目光,耳边是其他同学低低的笑声,再看向右手边,那两人还望着考卷不知道在想什么,丝毫没有被指出来的意识,连忙伸手扯了扯谢宁安的手。 谢宁安被扯得回过神来,疑惑的看向林槿桓,林槿桓朝她使了个眼色,她看懂了,立刻转头看向班导,而后对上班导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还看班导无声地用眼神示意她叫一下右边那人。 她秒懂班导的意思,傻笑着伸出手推了下周奕宬。 她没敢看过去,因此不知道自己这突然的一推,让还陷在思考中的周奕宬吓了一跳,加上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支着头的那隻手已隐隐发麻,被谢宁安这么一推,他身子一顿,手一松,整个人便半趴伏在桌上,还发出咚的一声。 原本低低的笑声瞬间便成哄堂大笑,连台上的班导都忍不住笑出声。 林槿桓扶额,谢宁安慌张,只周奕宬还一副大梦初醒般的茫然。 「干嘛?」 周奕宬这话一问出口,班上笑得更大声了,班导只能拍手示意大家注意并且安静。 等眾人都收了笑,谢宁安三人的视线也都落在他身上,班导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们三个好像特别容易恍神啊,别因为这次考了前三名就松懈了。」他先是对着谢宁安三人说话,又转而对全班说:「其他人也一样,不要安逸于现在的排名与成绩。」 「高二文理分科的分班依据看得是你们高一的成绩与排名,明年的这时候,除了选择理组的同学外,如果还想继续顶着语资头衔,你们就千万别松懈。」 「这次座位的安排跟学期初一样,你们每个人身边所坐的都是与你们自身擅长与不擅长的科目互补的同学,因此只要有不会的,我希望你们第一时间能够帮助身旁的同学。」 「不要因为他现在考得比你好,就觉得你现在帮了他以后他就会超越自己,而是要检讨自己为什么考得没有对方好?要怎么样努力才能考得比对方好?」 「也不要害怕比较,逃避着不去看别人的成绩与排名,你们要记住,有了比较你们才能有所提升,透过互相帮助,你们也会一起进步、一起成长。」 「现在的成绩与排名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们的未来。」 面对班导师的精神喊话,班上眾人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端正坐姿,恨不能立刻就迎来第二次期中考,然后考个比这一次还好的成绩出来。 但谢宁安很快就发现,她身旁的两人似乎都对这种话没什么兴趣。 林槿桓看似专心在听老师说话,可他平放在大腿上的那隻手却在轻轻地、交错地动着手指,彷若在弹奏什么乐曲;周奕宬则明显又神游去了,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在他的考卷上,看都没看老师一眼。 至于谢宁安自己……她垂下眼眸,将成绩单重新塞回抽屉里。 谢家的教育偶有特别之处,除了对父母不孝会遭天打雷劈外,谢爸从小灌输的观念中还有句话是谢宁安一直牢记在心的。 ──别让比较限制你的发展。 小时候的谢宁安很好强,上幼稚园前,最爱跟哥哥们还有许璟钧争高下,那时的她很享受那种赢的感受,却从未想过那其实都只是哥哥们与许璟钧在让她。 第一次彻底尝到输的滋味是在幼稚园的运动会上,第一项小比赛输的时候,谢宁安扑进谢妈的怀抱中,哭得一蹋糊涂,而自那以后,小小的谢宁安没能调整好情绪与心态,以至于接下来的几项比赛都没能得名,甚至还有最后一名的,被几个幼稚园小朋友取笑了一番,气得许璟钧差点上前把人给揍一顿。 那个晚上,谢爸只告诉她这么一句话,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样子,他说现在不能理解没有关係,长大以后她就会明白了。 这句话从那天起就深深刻进她的心里,随着年岁渐增,她也算明白谢爸这句话中的意思。 不只是她,整个谢家人都牢记着这句话,所以小的时候她两个爱闹腾的双胞胎哥哥会在这类事情上面让着她,所以谢咏慎并不在乎电竞比赛上的名次,所以她听着老师这些激励人心的话,心里毫无波澜。 她并非认为班导所说的这些是错的,也许有的人就必须靠着这样的方式来维持甚至提高自己的成绩,她尊重每个人的不同。 但对于她来说,第一名或最后一名,早就已经没有差别。 -- 07 相比起左右两个考高分就对检讨考卷提不起兴趣的同学来说,谢宁安显得特别专注。 倒不是真的有多喜欢数学,只是考试中不拘任何解题方式,有的甚至谢宁安写的时候都没把握,因此趁着班导检讨考卷,谢宁安一一将正确解题方式补在考卷上。 这样认真的学习态度,让讲台上不时注意着他们三人的班导很是满意,虽然旁边的两人明显没有谢宁安专注,但有一个谢宁安顶着前头,班导师暂时看不见他们两个。 如此扛着班导师满意的视线,一节课下来,谢宁安也有些疲倦。 待班导走出教室,她松口气地拿起保温瓶想喝点水,才发现自己早上出门时忘记装水,里头空空如也,只得起身走出教室,到饮水机接点水来喝。 「宁安儿。」伴随着一个从身后而来的拥抱,少女独有的清香窜入鼻间,谢宁安侧头看去,徐筱悦朝她曖昧一笑,「我们都听说了喔。」 看她这笑容谢宁安就觉得没有好事,她面上不显,只淡定地看了眼已经走到她身侧的徐筱悦,以及徐筱悦身旁的李艺琬,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仍旧朝着饮水机的方向走。 「听说什么?」 徐筱悦和李艺琬互看一眼,李艺琬哈哈一笑,「三校都传开了,一高的许璟钧一怒为红顏,戴着面具把二高的陈凯晟打了一顿。」 ……见鬼的一怒为红顏,就许璟钧那面摊脸能看出来他怒也是很了不起。 对于这件事情会传出去,谢宁安没有太过意外。 他们几人所待的李琛补习班是全市最有名望、口碑最好的补习班,李琛作为补习班创办人,不单以赚钱为目的,越送越多考生上名流大学更是他的目标。 为保证学生素质与程度,每年暑假他会举办一场招生活动,招收应届国三升高一的学生,进行一场大规模的考试,前一百八十名方可进入补习班学习。 考试过后,补习班内又按学生的各科程度分成a、b、c三个程度的班级,不考虑各校的进度,只看学生程度加强他们的弱科。 因着李琛补习班的名号,家长们挤破头也想将自己的儿女送进去,但又因为李琛设下的招生规矩,最终补习班内的学生仍大多是分数线最高的一高、女高及二高的学生,仅寥寥数人是这三校以外的学生。 三校学生只按程度不按校混着上课,加之每个程度的班级人数不过六十人左右,哪个班有点什么事情,不用多久的时间,那就是三校都知晓的秘密。 果然,许璟钧昨天才在补习班揍了陈凯晟,今天就连没在李琛补习的徐筱悦她们都知道了。 只是这传闻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谁说许璟钧是一怒为红顏啊?你们这都哪听来的?」谢宁安将保温瓶的盖子旋开,先按了点热水冲一冲瓶内再倒出,而后按下温水的纽,看着温水缓缓流入瓶内,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一个女高的朋友啊,她有朋友的朋友跟你们一样在a班。」徐筱悦嘿嘿一笑,曖昧地以手肘撞了撞谢宁安,「许璟钧平常看起来那么与世无争,想也知道是替你出头才会去打人啊,你就别装了,快点从实招来,那个陈凯晟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许璟钧这么生气?是亲你了、摸你了还是?」 谢宁安无语问天。 她感觉自己已经洗不白了怎么办?她真的还小啊。 「他没对我做什么。」见保温瓶里已经装满水,谢宁安松开压着温水纽的手,将保温瓶的盖子锁紧,一脸无奈地望着两个好友,「他就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作为高一一开始就跟谢宁安交好的两人,自然也听谢宁安说起过陈凯晟的事情,后续的事情谢宁安没告诉过她们,所以她们一直都以为谢宁安会就这么跟陈凯晟在一起,早晨猛一收到女高的朋友传来讯息时,徐筱悦都还没回过神来。 起初她还猜测是许璟钧见自己喜欢的小青梅被人抢走而去打得架,连忙多问几句,不料却得到「一怒为红顏」的答覆,她下意识觉得是不是陈凯晟对谢宁安做了些什么,惹怒许璟钧,早自习下课跟李艺琬两人纠结了半天,却因为谢宁安在跟林槿桓等人谈话而不方便过去询问。 忍了一节数学课,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来问谢宁安,没想到却得到这么出乎她们意料的答案。 「怎么会?他不是一直都对你很好吗?」眼见得谢宁安已经转身要回教室,徐筱悦赶紧跟上,讶异的问道。 「对啊,你不是还说他知道你那个来不舒服,特地在中途下课跑出去买热可可给你喝还差点迟到?要是不喜欢,他怎么会这么做?吃饱太间啊?」李艺琬也很是讶异,实际上陈凯晟为谢宁安做的不只这件事,可他为她做的每件事,在她们看来,应当都是建立在喜欢之上才会愿意去做的。 「他就是个渣。」谢宁安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把陈凯晟跟她说的那番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她们两人听。 「渣男!」徐筱悦听得也很是气愤,跟着骂了一句。 「不过这样一来,他女友不就也会知道你们的事情吗?」李艺琬想了想,乐了,「他女友肯定也会以为他做了什么,说不定会趁这机会跟他分手。」 「许璟钧也是真的好,知道自己的青梅被欺负,立刻就去揍对方一顿。」徐筱悦又换上那曖昧地笑,看得谢宁安只想扶额。 「对啊,宁安你别喜欢陈凯晟这种人了,考虑考虑你家竹马啊。」李艺琬朝她眨了眨眼,「你不要的话可是一堆人抢着要喔,听说三班的女生每天都在努力想办法要跟他说上一句话,还常有学姐去找他,只可惜目前都没成功的。」 谢宁安朝她们无奈一笑,却没说什么,好在她们也早习惯谢宁安每次听到这类的话时的反应,自顾自的开了个新话题,没有非要谢宁安针对这事情说出点什么。 对于这类的言论,谢宁安从国中就已经听到不少。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跟对方好好解释她与许璟钧的关係,可听到的人每每都露出一脸不信的样子,久了,她也懒得解释,反正她自己心里清楚他们没可能就好。 倒是这一说起许璟钧打人的事情,又让她想起事情当天,她没有得到解答的那个问题。 仔细回想起有关陈凯晟的事情,其实最初,谢宁安是谁都不想说的,当初她有多甜蜜的告诉别人陈凯晟对自己的好,事情发生后她就多替自己感到丢脸 ,所以在许璟钧打人之前,谢宁安就只跟许璟钧一人说过,那还是在陈凯晟告诉她自己其实有女友那天晚上,谢宁安忍了又忍还是气不过,想着许璟钧不可能嘲笑自己,便气冲冲的跑到许璟钧家,一股脑的把事情全都告诉他。 许璟钧当时有说什么吗? 谢宁安偏着头想了下,印象中他当时没有什么反应,听完她一连串的抱怨后,他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看不出丝毫情绪。 三人併肩走入教室,在谢宁安陷在回忆那天情形的情况下,徐筱悦两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两人正巧坐在隔壁,凑在一块继续聊着天,谢宁安则独自缓慢的走回自己的座位。 依稀记得许璟钧当时似乎说了个「好」,可他为什么这么说? 谢宁安坐上椅子,将保温瓶放在桌上,双手伸进抽屉里,无意识地翻找着下一节课的课本。 在许璟钧说好之前,她似乎还说了句什么气话…… 因为正思索着,谢宁安根本不晓得自己拿到哪本课本,只随意抽一本出来,就要放到桌子上。 一旁的林槿桓见她拿出国文课本,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贴在桌上的小课表,确定自己没记错,这节课分明是英文课。他正想出声提醒谢宁安,就见谢宁安放课本的手一顿。 她想起来了!她知道为什么许璟钧那天为什么会说是她让他去打人的了!原来当时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心里想的那一段话,其实早在不自觉间脱口而出了。 「喂,你还好吧?」谢宁安顿得太久,林槿桓在她眼前晃了下手,她却没有什么反应,有意拍拍她,又怕她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一跳。 陷入自己思绪中的谢宁安,丝毫没听见林槿桓的声音,也没发觉在自己眼前晃的那隻手,此刻的她已经无法顾及周围的其他事物,她只想立刻跑去三班把许璟钧拎出来然后臭骂一顿。 那种话怎么听都是气话吧?她如果真想让人去把陈凯晟揍一顿,她肯定会直接跟他说,让他去揍陈凯晟,才不会用这样的方式隐晦地让他去。 谢宁安气笑了。 冷笑声一出来,不只是还在犹豫要不要拍她的林槿桓,连一旁刚清醒准备上下节课的周奕宬都被她吓到。 他俩面面相覷,互相使了个眼色后,最后决定还是林槿桓拍拍她,免得英文老师进来上课也被她这副模样给吓到。 「谢宁安──」一边喊着谢宁安的名字,林槿桓伸手拍了拍她,手才刚接触到她的手,就见她身子轻微一抖,手上的书跟着掉到桌子上。 谢宁安还气着呢,一点没有对特地来唤回她思绪的同学感到感激,反而罕见的对刚认识且还不熟悉的人发了火,没好气的张嘴问道:「干嘛?」 发着火的谢宁安让林槿桓和周奕宬看得又是一愣。 谢宁安生了一副极有距离感的脸蛋,即使好看,也会令人望而生畏,平时笑起来时看着倒好亲近不少,可一旦她不笑、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就有些冷漠难亲近,尤其她那双大眼,发起火来彷若里头都窜着火苗。 林槿桓顿时怂了,「没、没事,只是要跟你说上课了,而且你拿错课本了。」 相比起林槿桓的怂样,周奕宬没有主动招惹到她,便一副吃瓜群眾模样,支着头,好奇的瞅着谢宁安看。 「谢谢。」知道自己算是迁怒了,谢宁安一时间也没想到要道歉,只生硬的道了谢,将国文课本收回抽屉,从中翻找出英文课本时,眼角馀光瞄到周奕宬好奇的目光,顿时又有些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原来生气的女生不只不能跟她说话,连看也不能看。 自认只是个吃瓜群眾的小周同学也怂了。抓了抓头发,转移目光。 -- 08 被谢宁安迁怒,林槿桓和周奕宬都没放在心上,反而觉得自己在无意间开啟新世界的大门,看见那个在其他同学口中很是高冷的女同学的另一个面貌。 别人怎么在背后议论自己,谢宁安并不清楚,若她知晓他们把发火的她看作是她的全新面貌,估计她也只会嗤笑一声,说上一句「少见多怪」。 心里记掛着许璟钧打人的原由,早上馀下的三节课谢宁安过得浑浑噩噩,检讨考卷也检讨的心不在焉,好几次老师已经开始讲解下一题,她还在盯着前一题看。 她本想趁着中午吃完午饭到午休之间的时间去找许璟钧询问,又觉得这种事情一但说起来肯定需要耗上许多时间,短短的十几分鐘估计说不完,便作罢。 用过午餐,谢宁安独自去了厕所一趟,出来时,正巧碰见周奕宬与几个她不认识的女同学。 周奕宬间适地靠在靠近楼梯的那面墙,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唇角懒洋洋的勾着,看上去对她们谈话的内容没有多少兴趣,却倾听的很认真。 然后周奕宬放远视线,对上谢宁安那双澄澈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谢宁安觉得周奕宬的眼里无声地在对她传达什么,可一眨眼,那双眼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就只是凝视着她,眼里隐隐倒映着她的身影。 周奕宬前方的女同学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方向回过头来看,与此同时,谢宁安别开头,转身走了。 下午的课也多在检讨考卷,比起上午,谢宁安专注得多,右侧的周奕宬却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只偶尔望向谢宁安时,眼里多了丝探究与古怪。 几次下来,谢宁安也注意到了,可一旦她看回去,他又会像没事般转移视线,而事实上,这一整天下来,已经有不少同学对她投以类似的目光,她心里隐约有猜想,但她没有放在心上,只作没看见。 放学时,她一如既往的待在教室门口等待许璟钧和苏珂过来一起去搭校车,不怎么意外地发现经过她身旁的同学们偶尔也会投来奇怪的眼神。 她仍旧没放心上,低头盯着手机看,时不时望一眼三班方向。 校车不等人,从打鐘开始往后推只会等十分鐘,以往谢宁安收好东西出教室站不到一分鐘他们就会出现,可今天不晓得是不是被什么事情拖到,她都站好一会儿了,也不见他们人影。 班上多数同学都是搭校车,几乎是放学鐘声一响就争先恐后的出教室,部分住宿舍的学生也都早早走掉,只剩下几个由家长接送的还在教室边聊天边收拾东西。 谢宁安一边注意着时间,一边给苏珂发讯息。 只剩下五分鐘了。 苏珂那边没有动静,她只得点开与许璟钧的对话框,可两人最后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早晨她给他发过去的讯息,很显然许璟钧要嘛没带手机,要嘛根本就在关机状态。 她想了想,还是转身朝着高一三班的方向走,才走没几步,就看到许璟钧和苏珂朝她跑来。 顾不得说话,许璟钧经过她身旁时一把抓住她的手,带着她一块儿跑,一路未停的跑到校车前,才缓下步伐依序上车。 不想让苏珂觉得自己在抱怨,坐下后,谢宁安也没问他们怎么来得这么迟,只伸手将上方的出风口关上,接过苏珂手中的卫生纸擦汗。 放学的校车上不同于早晨,大家都嘰嘰喳喳的在聊天,整台车闹哄哄的,而他们这里,苏珂还在喘,谢宁安顾着擦汗,许璟钧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身旁的学长一如既往的闭目养神中,全车的喧闹倒衬得他们几人更显安静。 苏珂体能不好,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来。 她从书包里拿出水瓶,喝了好几口,才开口道:「抱歉啊安安,让你等那么久。」 「没事。」谢宁安见她的脸只跑上那么一会儿就红扑扑的,额上还有新冒出的汗珠,便接过她手中的卫生纸替她擦汗。 苏珂也不反抗,任她擦拭,嘴上不忘说起迟来的原由。 「许璟钧打陈凯晟的事情传开了,班里几个住宿的女生拦着我们在问这件事情,都问一整天了,许璟钧不想说,她们就拉着我不让我走。」苏珂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她们都说是一定是因为陈凯晟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许璟钧才会去打他,我都跟她们说好几次不是了,她们还非这么说。」 说到后来,苏珂脸上都难得出现气愤的模样。 谢宁安觉得果然只有她家珂珂是相信她的,今天一天下来,她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很怪,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得承受那些或嫌弃、或曖昧的目光。 高一开学以来,三校间流言蜚语传得不少,再难听的她也听过,按她的猜想,估计三校眾人间所传的也不单只是徐筱悦她们说的「许璟钧一怒为红顏」,她在三校眾人眼里,大概是个已经被陈凯晟那啥的不检点的女孩子了。 而此刻,苏珂的愤怒证实了她的猜测是对的。 也不知道将话传成这样的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她可才十六岁,难道为了衬托许璟钧英雄般的气概,就只能拿她谢宁安的清白来说嘴? 「安安,你们班的人没对你乱说什么吧?」见谢宁安只是沉默,原本气得嘴都嘟起来的苏珂顿时有些后悔,认为自己不该把这些告诉谢宁安。 「没有。」谢宁安看出她眼底的担忧,朝她笑了笑,「哎呀你也别生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传这些有的没的,没事啦。」 可是以前的传言都没有这一次的难听与伤人。苏珂想说,但她没敢说。 这话说了,势必得让谢宁安想起一些不怎么愉快的过往,所以她张嘴后却一句没说,安静地又闭上。她将背向后靠,娇小的身子缩在椅子里,脸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宁安敏锐的查觉到苏珂的沉闷,只当她还在生气,也不说话,身子稍微往下滑一些,头轻轻靠在苏珂的肩膀上。 苏珂侧头看了眼谢宁安的头顶,眼眶有些红。 她的安安那么好,那些人怎么可以用那么骯脏的言词去说她? 想起早晨听到那些男孩子玩笑般地议论,本来稍微压下的火气又稍稍扬起。 她忿忿的想,她当时就不该阻止许璟钧,应该让许璟钧去揍他们一顿,可理智又告诉她,她的阻止是对的,若是许璟钧因此揍他们一顿,他们说不定会觉得谢宁安跟陈凯晟真的有些什么,所以许璟钧才想用暴力压制这些言论。 早知道喜欢陈凯晟会招来那么多麻烦,她当初就不该支持谢宁安。 两人虽未言语,可谢宁安心里想的也恰巧是这样一句话。 若当初她知道陈凯晟是这样的渣,跟他曖昧还得承受后面这些,她说什么也不会亲近他。 这下倒好,陈凯晟的名声还没怎样,她的名声先因此臭掉。 「安安。」眼看着自己平常上下车的站就要到了,苏珂突然开口。 「怎啦?」谢宁安坐正身子,转头看她。 「我相信你。」 苏珂的声音很轻,这句话却仿若有千斤重,直直的敲进谢宁安心底。 谢宁安没在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呆愣地望着苏珂,记忆里头,似乎有个面容正试图与她的脸蛋重合,但被她及时制止了。 她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我知道啊,我家珂珂最好了。」 苏珂紧紧的抱了她一下,待车子停下,才跟她与许璟钧道再见,转身下车。 校车继续朝着下一站前进,谢宁安仍旧保持着沉默,另一边的许璟钧也没有与她说话的意思。 随着一拨又一拨的人下了车,原本吵闹的车上也逐渐变得安静。 在谢宁安几乎要睡着的时候,校车终于靠向熟悉的站牌,许璟钧起身推了推她,将她叫醒,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校车。 谢宁安从书包里拿出钥匙开自行车的锁,将书包背好,跨上自行车,跟在许璟钧身后骑回家。 虽说谢宁安并不怎么在意传言,可那些眼神毕竟还是看得她不太舒服,她又做不来明明感受到了还继续嘻嘻哈哈的过,因此沿路上也没有和许璟钧间谈的兴致,连她忍了整天的问题她都忘记要问他。 两人沉默地到达家门前,谢宁安将自行车停好,道过再见就要进屋,许璟钧却突然开口喊住她,她顿住脚步,傻呼呼的回头看他,「啊」了一声。 「不要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 少年的嗓音说来并不柔和,甚至带点清冷,可话里的暖意,却清晰可闻。 话才说完,许璟钧便有些懊恼。 他从小就不怎么会安慰人,十六年下来也没什么长进,绞尽脑汁后还是只说得出这样一句话。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安慰到谢宁安。 谢宁安读懂他脸上的神情,朝他露出笑容。 哪怕只是这样一句话,对她而言,足够了。 就像苏珂的那句「相信」一样,这就是他们给与她的温柔,她由衷的感谢。 -- 09 值得庆幸的是,传言并没有越演越烈,在经过与谢宁安友好的几人的解释,部分人选择相信谢宁安与陈凯晟之间的清白。 不信的人当然也有,但很快的,又有新的传闻在三校之中传开,传闻的主角是一群二高的高二学生,比起谢宁安这种纯粹是传闻的来说,二高这次爆发地是霸凌事件,且真实性极高,有人拍下影片偷偷上传到网路上,连二高的老师教官们都惊动了。 在承受了几天外人奇怪的目光后,谢宁安愉快的发现,自从二高的事情在她们学校中传开来,她走在走廊或与其他同学擦肩而过时,已经不会再有人对她投以各种目光或是对她指指点点。 第一次期中考过后的一大重头戏,是高一球类运动比赛,比赛持续三个礼拜,目的是希望透过比赛前的练习,让高一各班的学生能够团结,增进各班同学之间的情感。 比赛的时间分别是那三週的週五下午两节原社团课时间,以及前两周的六跟日,待全部的比赛结束,学校会统整高一各班比赛成绩,于第三週的星期六进行颁奖典礼。 这是一高的传统,也是运动会各项比赛之外的一大赛事,整个高一在从各班班导那听到消息后都活络起来。 相比起其他人的躁动,谢宁安不怎么意外的发现,他们这一区又是最平静的一区。 她其实也兴奋,只是周围没有能陪她兴奋的人。 她先看看林槿桓一脸无聊的模样,再看看半趴在桌子上眼都要闭上的周奕宬……看来他们是真觉得无聊。 大家一兴奋,教室便显得过于吵杂,班导敲敲黑板让大家冷静点,大家才注意到他身后黑板上写着的各个球类名称,待声音小了后,班导一一说明各比赛的规则与比赛方式。 「羽球参照正规比赛,採五战三胜,男单、女单、男双、女双还有混双,总共需要八个人;篮球打全场,分成男生与女生来比,一队各五个人;排球男女混打,一班出两队,一队六人,总共要有十二个人来参加比赛。」班导一边说,手一边指在那个项目的下方,「除了这种一班只需要出几个人的项目外,还有属于班级性的,也就是我们一高的传统比赛:躲避飞盘比赛,一班出二十个人,不分男女,其馀人自动成为替补。」 「现在,给你们五分鐘的时间考虑,每个人不限参赛项目,只要你想要,等会儿就到项目下方写上你的座号,人数过多或过少的项目我们再来调整。」 班导说完,逕自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教室里交谈的声音便又多了起来。 谢宁安没有人可以讨论,只能安静地盯着黑板上的项目看,兀自陷入思考中。 谢宁安从小体能就好,这归功于小时候看许爸每天领着许家两兄弟与自家双胞胎哥哥们晨训,她觉得有趣,跟着训练过很长一段时间后练出来的,所以即使除了赛跑,其馀的运动项目她都说不上擅长,却也不至于完全不擅长,只要跟体能、耐力有关的,她多少都占了点优势。 这让她从小学开始,就总是受到班上的推派,参加过不少校内举办的体育竞赛,成绩有好有坏,她自己都记不太清楚。 其实按照谢宁安的性格,每一个项目她都想要参加,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得上玩得好,可她喜欢这种和一群人为了相同目标一起努力的热血,输赢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她享受的是赛前练习的过程以及比赛当中拼尽全力的感觉。 可她扫了一眼满脸兴奋的同学们,最终决定除了班级性的躲避飞盘外,就只参与排球一个项目,压下自己最初想要全选的念头。 在谢宁安考虑清楚的同时,班导的声音也响起,他让同学们从第一排开始,依序上台在自己有意参与的项目中写下自己的号码。 与谢宁安的猜想不同,也与大家所呈现出来的兴奋不一致,除了躲避飞盘人数凑齐,其馀的项目基本上都凑不到应有的数目。 羽球缺男女混双的两人,篮球男生队缺一人、女生队缺两人,排球一队满额,可二队缺少三人。 班导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他看着黑板蹙起眉头。 「每个项目都还有缺人,有没有人还想要参加哪个项目?」班导尾音落下,回应她的,是教室里的一片寂静,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又问道:「那有没有人愿意多参加几个项目的?」 教室里还是一片安静。 「你们这样不行啊。」班导叹了口气,「我们班本身女孩子就比其他班多,男女混着组起来的比赛别班肯定都是以男生为主力,你们再这样不积极参与的话,我们班可就难获胜了。」 扣除数理资优班的高一三班,其他班级的男女比大约都是一比一,高一三班的男生多于女生,而高一一班则是女生多于男生。 谢宁安看向黑板上项目底下的号码,单看排球项目组成的那一队,只有一个男生,其馀都是女孩子,凑不齐数的二队目前也全都是女孩子,她自己本身就是在那个连人数都还凑不齐的二队里面。 又看了眼四周围,确定真的没有人有举手的意愿,谢宁安无声地在心中一叹,缓缓举起手。 「老师,我可以去羽球的混双跟女篮。」 「你可以吗?」班导看向其他两个项目下谢宁安的座号,虽然比赛并不是接续的在进行,可这意味着,在比赛开始前,每一个项目她都必须参与训练,而这项比赛结束之后没几週就是第二次期中考,她可能会因此少掉许多唸书的时间。 「可以。」谢宁安点了头,大概能够猜到班导的顾虑,可她并不放在心上。 时间总是人挤出来的,那些天天将「没时间唸书」掛在嘴上的,其实只是为了用来安慰自己而已,她的时间从来就没有不够用一说,哪怕在比赛前的这段时间以及比赛的那三週每天花上不少时间训练,她确信自己还是有时间能够学习。 既然谢宁安都这般肯定了,迫切希望这些项目都能成队的班导自然不会阻止她,一边将她的座号写在混双与女篮下方,嘴上还不忘叮嘱她不得因为练习忘记学习,谢宁安乖巧地应了。 有谢宁安在前头,陆续也有几个人举起手,将未满额的女篮跟排球二队补上,转眼,就只剩下羽球混双与男篮各缺了一人。 「这样吧,宁安你自己去找人与你搭档组成混双,男篮部分,槿桓你来负责找人凑数,今天放学以前,你们两人要把名单交给我,有问题吗?」班导看了看手錶,说完话,也不管谢宁安和林槿桓是不是其实有问题,自顾自的接着又说:「没问题的话我们就下课。」 ……问题可大了啊。 谢宁安和林槿桓互看了一眼,露出苦笑。 被班导这样一说,班上同学一时之间都避着这两人走,就怕这两人抓住他们询问要不要一同参加比赛,或是乾脆强迫他们参加比赛。 「好清间喔数学小老师。」 林槿桓的数学好,与周奕宬一样,是大家热爱问问题的对象,只女同学偏向询问周奕宬,男同学则喜爱与林槿桓探讨数学题,可因着班导的那番话,班上的男同学此刻连靠近他都不愿意,更别说捧着数学讲义与他讨论题目了。 「……不要挖苦我,我们现在半斤八两。」林槿桓头疼地叹了口气,「你说你怎么就不是男孩子呢?这样我这边的问题就解决了。」 「你怎么不找周奕宬?」谢宁安指指身旁睡趴下的人。 「找过了,但他懒,不爱运动,而且他不会打篮球。」林槿桓无奈的摊手。要不是这些原因,他老早就拉着周奕宬来凑数。 「身为好朋友你居然放任自己的朋友不会打篮球?」 「那你作为许璟钧的青梅竹马,他化学那么好你怎么那样?」 ……一上来就戳人痛处啊混蛋。 两人经过几天的相处,已经稍稍熟悉彼此的脾性。在谢宁安眼里,林槿桓就是个假正经的傢伙,看着斯文正直,其实讲话坏透了,人哪里痛他的刀就往哪里刺,哪怕对着女孩子也如此,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林槿桓对谢宁安的脾性也稍稍摸透一两分,平时笑瞇瞇的,暗地里脾气有点大,但又开得起玩笑,偶尔讲话戳戳她,她也不会生气,还会伶牙俐齿的刺回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懟着彼此,一点解决问题的方法都没想到,反而又浪费掉一节下课时间。 为能尽快解决这事,他们决定停战。 「我刚刚想到一个挺好的方法。」上午的第四节课过后,林槿桓正收拾着桌上的文具,准备吃午餐,就听一旁的谢宁安突然说话。 他看向她,一脸的狐疑。「什么好方法?」 「你来陪我打混双,周奕宬去帮你们男篮凑数。」谢宁安扯了右边的周奕宬一下,笑弯眉眼。「懒惰没事,多动动就行;篮球打不好也没事,反正他高,别让对方进球就行,你说呢?」 周奕宬听他们吵了一整个早上,半点没有参与的意思,此刻见火突然就烧到自己身上,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林槿桓看向周奕宬茫然的神情,见他脸上居然没有流露出抗拒的意思,嘿嘿一笑。 「我觉得可行。」 谢宁安又看向周奕宬,眼底隐隐有着期盼。 周奕宬望着她笑弯着的眉眼,拒绝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点头算是答应,只内心隐约还是觉得麻烦,心情因此稍微受到影响,有些闷闷不乐的,可脸上并未表现出来,面前的两人便都没发现。 眼看着谢宁安开开心心的在纸条上写下名字,顾不上吃饭,连同林槿桓那边男篮的名单一起抓着,转身走出教室,林槿桓用手肘撞了下周奕宬的腰,曖昧一笑。 「谢宁安一说你就答应啊,我之前求你几百次你都没点头。」 清了清嗓子,周奕宬没理会他的调侃,漫不经心地问:「你会打羽球?」 林槿桓翻了个白眼,「不会啊,你又不是没看我打过,球都打不回去怎么打?我最讨厌那玩意儿了。」 周奕宬看着他,勾起唇角,「但你刚刚答应她了。」 林槿桓:「……」 被迫去打篮球的心情一瞬间转好,周奕宬不再理会自己的好友,自顾自地盛饭去了。 -- 10 与林槿桓搭档打羽球这事,在下午的体育课上,谢宁安亲眼看过林槿桓打羽球后,赶在班导那边送出名单前,将搭档改成周奕宬。 周奕宬懒归懒,也确实不擅长运动,可他手长脚长,打起羽球来丝毫不费力。 但对于本来没有打算参加任何比赛的他而言,一下子突然参加两个比赛,虽是他自个儿点头答应的,心情难免还是有些不好。 「为什么我不能安安静静的做个废物就好?」 第八节课上,由于班导飞跃似的讲题速度,距第一次期中考结束不过约一週以后的现在,第五单元已经到收尾的部分,今天两堂的数学课都只用来做题目与检讨。 谢宁安习惯于预习时便将总结单元的习题做完,她望向周奕宬的讲义,上头也早就佈满他凌乱的算式,正想着是不是先拿他的来对一下自己算的,就听他压着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她愣住,压着嗓子反问一句:「当废物原来是好事吗?」 原本只是自言自语,听谢宁安这么问,周奕宬便知道自己的自言自语被听见,也不在意,揉了揉耳朵,懒洋洋地说:「我觉得是啊,不用为无关自己的事情烦恼,不用为自己不在意的事情出力,就只要吃饱、睡好、学习好。」 谢宁安望着他,没有接话。 她其实不认同他的观点,虽然也不是觉得他这样做不好,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过生活的方式,可她终究不觉得只关注自己是件对的事情。 爱自己是必须爱的,因此不在乎别人却有点不应该,而且在她看来,周奕宬并没有做到自己所说的那样,至少他还愿意答应与她搭档与参加篮球比赛。 就是看起来有点丧。 谢宁安说:「比赛时也可以当废物。」 本以为像谢宁安这般热血参与班级事务活动的女孩子,在听到他说出这么丧气的话以后,会大义凛然的跟自己好好说道一番,还想着该说什么堵她的嘴呢,没想到人家一点也不在乎,甚至还说出这样的话。 周奕宬挑了挑眉,飞快瞄了台上讲题的班导一眼,见她没注意他们这头,来了说话的兴致,说话声压得更低一些。 「你要怎么让我可以当废物?」 谢宁安回话前也学他注意着台上的班导,而后凑过去,一边用眼神瞄着讲台方向,一边用手遮着嘴巴,小声地说:「我负责跑,你只要负责接我没注意或来不及反应的球就行啦,这样也不累。」 「那篮球呢?」 「篮球也是啊,不用跑,你就顾着我们班的篮下,谁想投篮,伸手拦下球就对了,接到球就丢给林槿桓,多轻松啊。」 随着谢宁安的凑近,脑后的马尾微微斜向他,淡淡的清香飘散在周围的空气中,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顏,脸颊白皙中透着一点浅红,大眼偶尔轻轻眨动,鼻翼小巧,嘴唇红润──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口中有些乾涩。 盯的时间过于久了,谢宁安没听见他的回答正想转头去问他,就见班导看了过来,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也不敢动了,好在她本来就是正面对着黑板的方向,便垂下眼眸,假装在看题。 「谢宁安好看吗周奕宬?」 班导调侃的语音一落,所有人瞬间将视线转移到他们身上,谢宁安一惊,转头看向周奕宬,他却已经坐正身子,看向班导,唇角微微勾起,居然还正经八百地回班导的话。 「还行。」 「还行你个头。」对于这个看着懒散却总是能考出好成绩的学生,班导对他可说是又爱又恨,他指了指黑板,说:「最后一题你上来算。」 周奕宬懒懒地应了一声,站起身子,抓起讲义扫了眼题目又放回桌子上,迈步走到黑板前,提起粉笔,几乎没怎么思考,刷刷地写上这一题的算法。 谢宁安撑着头望着他解题的身影,总觉得从中品出了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她有点羡慕。 也不知道他的脑袋是怎么长的,似乎所有的知识都深藏在他脑海中,只要扫一眼题目,正确的解法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没有什么能够真正难倒他。 她就不同了。 看着黑板上那虽然丑但明显跟自己写的算法是两种不同东西的算式,她叹了口气,任命的拿出红笔,努力辨认出黑板上那歪歪扭扭的数字,将它们一一填上讲义。 周奕宬洗过手回到座位时,班导才开始讲解刚才他算的这题,见谢宁安已经把他的算式都抄到讲义上,有些讶异。 也不在意是不是刚才才被班导抓到,他压低嗓音,又找谢宁安说话。 「你就这么相信我?」 谢宁安没料到他才刚被抓上台解题,这会儿一回来居然又跑来找自己说话,只得按照之前的模式,一边盯着班导的动向,一边稍稍凑过去。 「当然,你是大神。」 虽然在她看来许璟钧数学也很厉害,可是许璟钧那是真的一脸认真在思考解题方式,和周奕宬这种只要看一眼题目,笔下就可以刷刷写出解题方式的人相比,许璟钧就稍微弱掉了。 那股清香又一次随着谢宁安的凑近飘散在周奕宬周围,这一次,他没再盯着她看,只勾着唇角,盯着黑板的方向看,好心情的哦了一声。 边解题边间聊,时间很快就过,放学鐘声准时在五点十分响起。 今天是周三,谢宁安和许璟钧放学必须去补习,坐校车过去的话,大概两站的距离,比苏珂下车的站还要早一站。 苏珂没有补习,家里又有门禁,每每总感叹这种难得可以一起在外吃晚餐的日子她却无法加入,感叹完后还是只能挥挥手跟他们道别。 下了车,两人随意找家小店吃晚餐。 店家养了一隻小橘猫,十分近人,谢宁安一看见牠便双眼发亮,小橘猫似乎也特别喜欢她,直接跳上她身旁的椅子窝成一团,享受着谢宁安时不时的抚摸。 谢宁安吃饭本就慢,这会儿又一边在玩猫,许璟钧说了她好几次,她才终于肯认真吃饭。 等到谢宁安吃完面前的麵,距离上课时间也就只剩下五分鐘,谢宁安心虚地朝许璟钧嘿嘿一笑,许璟钧黑着脸付过钱后就朝着补习班的方向走去,她只能小跑步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沉默地搭着电梯上楼,电梯里只闻呼呼的风声,许璟钧半点没有里会谢宁安的意思,她自知理亏,也不敢说话,只偷瞄着他面无表情的侧顏,一边想着该怎么讨好他。 谢宁安一但陷入思绪中,就容易忽略周遭的事物,在进教室以前,没注意到有人正朝着教室外走来,里头的人正侧着脸在和朋友说话,也没看见朝着自己走来的谢宁安,许璟钧正想拉住谢宁安让她慢点走,她已经撞上对方,踉蹌的后退了几步,刚好被伸出手的许璟钧扶住。 「抱歉,你──谢宁安?」正走出来的人吓了一跳,连忙看向被自己撞到的人,一句抱歉才脱口而出,便认出眼前的人是谢宁安。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谢宁安揉着额头抬头看向面前的人,没好气的说:「林槿桓你走路不看路啊。」 「说得好像你看路了一样。」林槿桓挑了挑眉,习惯性地回了一句过来。 虽然他刚才确实没在看路,但如果她看了路,那肯定不会被他撞上。 谢宁安冷哼一声,正巧对上林槿桓身后的周奕宬的目光,她先是一愣,才后知后觉得想起来这是在补习班而不是学校。 「你们也在这补习?」从暑假就开始在这里上先修课程,一直到今天,谢宁安居然都没注意过他们。 要不是知道补习班有自己一套特殊的招生方式,她都要以为他们是今天才来这补习的。 林槿桓一副「就知道你不知道」的样子,朝谢宁安笑笑,「想不到吧?」 「是有点。」谢宁安点点头,看向周奕宬问道:「大神也需要补习的吗?」 周奕宬抽了下嘴角,「大神也得听妈妈的话。」 谢宁安了然的点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说:「不对呀,你在的话,刚开学那个数学总测验的第一名怎么可能是许璟钧?」 许璟钧:「……」 他伸手扯了谢宁安一把让她站到一侧,不要挡到进出教室的人,脸上却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被人吐槽过后的不悦。 林槿桓和周奕宬互看了一眼,秒懂对方眼里的意思──虽然不知道谢宁安是怎么看的榜单,能够在一堆人中还只看得到许璟钧一人的名字,可偏偏又因为这个人是谢宁安,所以他们似乎不怎么感到意外。 「你如果不是没去看榜单,那就是没有仔细看榜单。」林槿桓清了清嗓子,微微一笑,「那是并列第一的。」 周奕宬想了下,也说:「加起来大概有十几个吧,那次也不难。」 「……」打心底认为那份考卷很难并且只拿了个八十七名的谢宁安。 对不起我是个数学渣滓我不配与你们交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