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蔓延中》 第一章 三美小食堂 工业区入口处的凤凰花在朝阳下绚烂夺目,彷彿在热烈欢迎着一早来上班的人们,而邻近的早餐店与小吃摊也人来人往生意兴隆,其中人气最旺的就非〝三美小食堂〞莫属了。 开业三年来,小食堂除了餐点美味可口、料好实在赢得好口碑之外,美艷、冷艳与娇艳三位不同风情的正妹店主更是不可被忽视的亮点,而她们吃苦耐劳、认真坦率、与人为善却不轻佻的人品总被人津津乐道。 上午十点,小食堂热闹滚滚的早餐生意告一个段落,三姐妹开始了清理工作。 「中午吃萝卜糕?」翁仙波不想把解冻的东西再放回冰箱。 「行。」翁华景没意见。 「加荷包蛋!」翁青云从来不委屈自己的口腹之慾。 「一人两颗!」翁仙波笑嘻嘻地附和,荷包蛋是她的最爱。 「牛儿,你今天别忘了去银行转帐缴房租。」翁华景提醒她。 「我现在去,顺便带中秋月饼回来。」翁仙波转身打开柜檯后方的门,上楼拿车钥匙。 这时,一位身材削瘦的妇人汗流浹背地从店面后方的厨房出来。 「大小姐,菜和碗盘都洗好了。」她带着讨好的笑容来到翁华景面前。 「哦,好,谢谢你阿嫂。」翁华景将今天的工钱递给她。 「檯子上两个三明治给你的。」翁青云神情淡漠地瞥了阿嫂一眼。 「谢谢、谢谢二小姐…」阿嫂满脸感激地朝她鞠躬哈腰。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她小心翼翼地把三明治护在怀里。 「正好!阿嫂我送你一程,我要去银行。」翁仙波拿着车钥匙从楼上下来。 「啊,谢谢、谢谢,给三小姐添麻烦了。」阿嫂喜出望外地不知所措。 「不麻烦,走吧!」翁仙波率先走出店门。 翁华景看着阿嫂削瘦的背影摇头叹息:「唉,也够可怜的。」 翁青云抬眸看了一眼,语气冷然道:「她可怜也是活该。」 「讲话别那么直嘛,」翁华景不以为然地说道:「一开口,嘴巴就跟刀子似的,明明佛心来着,结果让人以为你尖酸刻薄,何必呢?」 「我又没说错,」翁青云辩驳道:「家暴、赌博,一次可以原谅,两次、三次还原谅,那就是她自讨苦吃,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翁华景也无话可说,只能应付道:「对对对,你说的对,女人当自强。」 翁青云继续清理煎台,翁华景低下头继续查看行事历… 「欸,驴子,」她抬头看向翁青云,问道:「后天是你娘的祭日,你要不要烧点什么?」 「不用了,她有需要会託梦给我,她没在客气的。」翁青云语气平淡地回答,只是刷洗煎台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她的母亲崔玲是她们父亲翁存仁的第二任妻子,曾是颇有名气的女模,但最后却因为服用过量的安眠药而身亡,当时十二岁的她已经懂事了,知道自己的生母也不是什么好鸟,不但是父亲第一段婚姻的小三,离婚之后的私生活更是糜烂不堪,她恨不得没有这个让自己丢脸的母亲。 「你说了算!」翁华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一时间,店内只剩下刷洗的声音以及电视新闻台女主播的声音… 「为您插播一则最新消息,华光集团创办人翁明通于今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因心肌梗塞过世,享寿九十岁,他的长子翁存忠…」 翁华景与翁青云不约而同看向电视萤幕,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接着又看向对方… 「阿公死了!?」两人异口同声。 翁青云先回过神,说道:「他的身体不是很好吗?怎么突然掛了…」 「唉,」翁华景叹了口气,说道:「准备一下,应该很快就接到通知了。」 「我等一下上去收拾行李。」翁青云加快清理的动作。 「唔…我记得我们还有海报纸…」翁华景弯下腰在柜檯下面翻找,她们必须张贴暂停营业的公告。 翁明通是三姐妹的亲祖父,但是因为她们荒唐的父亲不受待见,连带她们三个也被忽视,除了被通知参加重要的家族聚会之外,平日里她们根本不与翁家人来往,祖孙、亲人间的情谊比隔壁邻居还不如,但表面工夫还是得做! 半小时之后,翁仙波带着中秋月饼回来。 「中秋月饼,快来给大姐看看!」翁华景蹲下身张开双臂。 「嗷呜、嗷呜…呜…」一白一黄两隻戴着头套的狗可怜兮兮地对她诉苦。 体型较大的白狗叫做中秋,较小隻的黄狗叫做月饼,牠们是去年中秋节早上在门口纸箱里发现的,当时大约一个半月,如今也将近一岁了。 前几天兽医告知有免费宠物绝育活动,所以她们昨晚把狗送过去做手术。 翁华景搂着满脸委屈的狗安慰了几句,随即抬头对翁仙波说道:「你去把厨房收一收,阿公过世了,我们等一下就要出发了。」 「阿公?哪个阿公?」翁仙波狐疑地看着她,她们喊阿公的长辈就有七、八位。 「我们爷爷。」翁华景拿了水碗给中秋月饼喝水。 「哦?」」翁仙波诧异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翁华景把翁家的通知说了一遍。 「我去收后面的东西。」翁仙波往厨房去。 接下来几天都不能做生意,食材若不妥善保存可就不能要了。 -- 第二章 掛号信 儘管三姐妹对祖父没有感情,但为了对得起良心,身为孙女应尽的义务还是得尽。 于是,在翁明通的丧事期间,〝三美小食堂〞断断续续歇业了好几回,中秋与月饼还有五月与花儿两隻猫便都託给隔壁机车行的热心老闆娘帮忙看照。 丧事持续了一个多月,当最终的仪式完成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三姐妹向长辈告辞之后,随即回到自家的货卡车上。 「将来我死了一切从简,你们什么都不必做,真是累死活人。」翁华景整个人软瘫在副驾驶座上。 「我们是你妹又不是你女儿,家祭的时候给你上香三鞠躬就不错了,你还想怎样?」翁青云的声音从后座悠悠地传来。 「我心善,准你们不用赶来上香三鞠躬。」翁华景大方允诺。 「呵呵,」负责开车的翁仙波笑着问道:「直接回家?还是有别的打算?」 翁华景眼珠一转,说道:「我们缺几件素色的衣服。」 「你不是累死了?」翁青云扶着前排椅背坐了起来。 「百日之内总不好穿红戴绿吧!」翁华景认为理由充分。 「那要去哪里?」翁青云懒得跟她抬槓。 翁华景目光一闪,提议道:「火车站地下街如何?」 「好啊!」翁仙波与翁青云的眼睛同时亮了。 在翁氏族人怜悯、讚赏、鄙视种种复杂的目光中,灰扑扑的绿色得利卡朝着市区方向扬长而去。 ※※※ 结束了南北奔波,〝三美小食堂〞恢復正常营业,週一至週六每天早上六点开门,从现做早餐、午餐便当与饮料、小食,直到晚上八点打烊。 为了早上五点起床,她们晚上十点便就寝了,然而这晚翁仙波却没有马上入眠。 「阿公难道没立遗嘱吗?」她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转动的吊扇。 「怎么可能,」翁青云闭着眼睛说道:「一定是有人觉得分少了不甘愿,然后就闹到要开协调会。」 「要不乾脆放弃算了,省得麻烦…」翁仙波不想介入遗產争夺战。 话说八年前她们父亲因赛车事故过世,她的母亲林幼俐为了争夺保险理赔金与人恶言相向,甚至大打出手的场景让她心有馀悸。 「为什么要放弃?又不是我们去跟他们讨要!」翁华景不主动招惹麻烦,但也绝对不吃亏。 「委託书的章都盖了就别管了,睡觉。」翁青云觉得现在没必要花心思想这个问题。 「也对,说不定等遗產分好,我们都老了!」翁仙波翻个身决定不想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三姐妹全心全意在拚生计,餵饱肚子、存钱买房子比寄望虚无縹緲的遗產实在! 这天接近中午时分,翁仙波与翁青云在厨房里忙着做午餐便当,翁华景在外场顾店,一台机车在店门口煞车… 「翁华景、翁青云、翁仙波掛号信喔!」邮差朝店内喊道。 「汪汪汪…」中秋与月饼在二楼狂吠,表达与邮差誓不两立的决心。 翁华景应了一声,随即从柜檯抽屉里拿了三枚印章出去,然后领回来三封一模一样的黄色公文袋,寄件者是某律师事务所。 她们怎么会跟律师事务所有牵扯?! 翁华景惊疑地拆开自己的那封信,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仔细一看内容… 竟然是〝遗產分割协议书〞! 阅读完首页内容,她立刻翻看后页,当她看见自己名下的继承细目时,不觉瞪大了眼睛。 翁青云用托盘端着十来个便当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她目瞪口呆满脸震惊的模样。 「你干嘛?看到鬼呦?」她把便当放在柜檯上。 翁华景抬起头,不敢置信地说道:「遗產协议书寄来了,我们分到了现金、土地跟房子!」 「还有土地跟房子?」翁青云也愣住了。 「这封是你的,你自己看。」翁华景把收件人写着〝翁青云〞的公文袋递给她。 翁青云接过来,看也不看就〝唰〞地一声把外袋给直接撕了个四分五裂,拿出里面的文件。 「我看八成是诈骗集团寄来的…」翁青云不认为翁家人会这么大方。 「什么诈骗集团?」翁仙波用大托盘端着二十几个便当从厨房出来。 「阿公的遗產,我们分到了现金、地和房子。」翁华景把翁仙波的公文袋递给她。 翁仙波把托盘放在桌子上,随手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才接过纸袋,〝嘶喇〞一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协议书… 翁青云闔上文件,说道:「什么花林地小段、映仙路,连听都没听过,一定是诈骗集团寄来骗钱的!」她随手将文件扔在桌上。 「诈骗还寄协议书给你?这家诈骗集团未免也太搞缸了吧?」翁华景不认为诈骗集团会花这么多功夫。 「哼,」翁青云不屑道:「想赚大摊的当然要捨得本钱!遗產税就可以狠狠赚上一大笔了!」 翁仙波兀自看着继承细目内容,惊喜道:「有三栋房子耶?!」 「猪圈也是房子!」翁青云泼她冷水。 「呵呵,」翁仙波乐呵呵地笑道:「有门牌号码的猪圈,看来很高级喔!说不定是三隻小猪的豪宅!」 「不管是什么房子,先打电话给大伯,弄清楚这协议书的真假再说吧!」翁华景直觉认为这事情应该是真的,只不过这么快就达成协议了?令人意外! -- 第三章 真馅饼 根据求证的结果,三姐妹收到的遗產分割协议书是经过律师签字、法院公证,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她们代位继承了已故父亲应得的那一份遗產。 大伯翁存忠并表示,她们继承的那块土地与三栋建物的產权清楚,没有任何纷争,每年要缴的税金不高,所以她们可以放心继承。 末了,他还提到她们可以与其他继承人一起委託代书办理產权移转登记,包括所有的税金与费用也会一併缴清,但如果她们想自行办理也可以,相关税金与费用会转给她们。 听完翁华景的转述之后,翁青云与翁仙波顿时喜出望外,天上掉真馅饼了! 「太好了!」翁仙波激动地拉着姐姐们的手臂又笑又跳,她们有地、有房、有钱了! 「你狂牛症啊!」翁青云眼带笑意地戏謔她。 「镇定!我们要镇定…」翁华景按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同时安抚着自己与妹妹。 「小声点!」她压低声音告诫翁仙波道:「我们要低调,财不露白!有话晚上说。」 「嗯。」翁仙波立刻闭上嘴,与翁青云一起点头。 惊喜过后,她们镇定如常地做生意,偶尔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上八点整,她们手脚俐落地收拾好店面,准时拉下铁门,然后迅速聚在二楼寝室兼通铺的和室里招开家庭会议,中秋、月饼、五月与花儿也挤在三个人中间列席旁听。 「既然大伯说没问题,那我们就先办了过户,然后再找时间去看那块地和房子是什么情形。」翁华景提议。 「嗯,可以啊。」翁青云率先赞同,这份财富既然是指名道姓送到她们手上的,还说不要就是智商有问题! 「过户手续就跟他们一起办吧,省得麻烦。」翁仙波来回看着两位姐姐,徵求她们的意见。 看翁青云点头了,翁华景随即说道:「那牛儿,到时候你就跑一趟,把我们的证件送去给大伯,我不放心叫快递送。」 「好啊,没问题!」翁仙波笑嘻嘻地一口答应下来。 事情有了决定,三姐妹心情愉悦地俯身摸着狗狗猫猫的脑袋。 「你们同意吗?」翁仙波笑着问牠们。 中秋与月饼乐得猛摇尾巴表示开心。 「喵呜…」橘猫五月给了回应。 「花儿,我们是地主婆囉!开心吗?」翁华景把沉默的三花猫抱了起来。 「喵…」花儿应了一声。 「这么赏脸?你是知道有钱可以买好吃的吧!」翁青云讥讽花儿,因为牠向来只有看见吃的才会开口! ※※※ 十月底,翁存忠派专人送来了相关物件,包括三姐妹的证件、印鑑章及三个人各自的土地所有权状、建物所有权状、地籍图誊本…及几把钥匙。 根据那人的解释,她们三人分别共有这几笔总面积约一万五千平方公尺的土地与三栋建物,而每个人的权利范围是全部的三分之一。 日后她们还可以经由协议分割,将土地实质分割成三份。 最后,那人还告诉她们,这片土地已经完成了鑑界,地界埋设了界桩,边界也简单用格网做了围篱,她们按照地址去现场看就能知道土地的范围,并附上了几张现场的照片。 待那人离开,三姐妹围着桌子开始翻看她们人生中第一份不动產的所有权状,觉得既新奇又兴奋,还有些许不真实的感觉。 「大狼,给你收着吧!」翁青云把自己的几张权状递给翁华景。 「还有我的!」翁仙波也把自己的那一份交给翁华景。 翁华景接过两人的权状和自己的叠在一起,慎重地问道:「你们想要分割吗?」 「你想干嘛?」翁青云蹙起眉头瞪着她。 「我是好心徵询你们的意见啊!」翁华景坦荡地回答。 「无聊…」翁青云起身往柜檯后面走。 翁仙波伸手勾住翁华景的手肘,笑呵呵地问道:「莫不是你想跟我和驴子划清界线?」 「我傻啦?我还要你们两个给我做牛做马呢!」翁华景抬手就捏住她的鼻子。 「噢噢噢噢…」翁仙波夸张地嗷嗷叫。 「别闹了,」翁青云提醒道:「还不把东西收好,等一下有人来了。」 「先放你一马!」翁华景笑着松手,低头去收拾还散在桌上的东西。 翁仙波吸了吸鼻子,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嫌弃道:「这几张照片就只看见树和草,根本看不出那块地和房子长什么样子。」 「那还不简单,这个星期天去一趟不就好了。」翁青云也同样好奇。 「好啊,交给我,我来安排!」翁仙波兴奋地举起右手。 「带上中秋月饼和五月花儿一起去〝郊游〞!」翁华景眨了眨眼。 「你们要出去玩喔?」一个老头揹着手,步履蹣跚地走到店门口。 「嘿啊,欧吉桑!」翁华景立刻笑着跟老人家打招呼。 「欧吉桑来囉!」翁仙波已经起身挡在桌子前面。 「你孙子呢?」翁青云接口道:「怎么没跟来?」 「跟他妈妈去亲戚家了。」老头笑呵呵地回答。 「你在这里坐。」翁仙波招呼他坐在门口的位子上。 翁华景动作迅速地把东西收好,并将纸袋放进柜檯抽屉里。 「欧吉桑,我请你吃炸鸡蛋豆腐,下次带你孙子来吃。」她若无其事地接手敦亲睦邻的工作,三人默契十足。 -- 第四章 风雨无阻 翁仙波当晚便兴冲冲地上网确认了前往〝映仙路〞的路线,但没想到隔天气象局就针对北部地区发佈了大雨特报,週六、週日连续两天将有强降雨! 「下大雨!怎么就这么巧呢,真是的…」翁华景忍不住抱怨天公不作美。 「我们又不是去爬山、溯溪,下雨有什么好怕的。」翁青云认为下雨不是问题。 「嘿啊,路上开慢一点就行啦!那块地和房子就在路边,没问题啦!」翁仙波迫不及待想亲眼看一看她们的财產,一点也不想改期。 「好!」翁华景一拍掌,宣佈道:「把雨衣、雨鞋通通都带上!我们风雨无阻!」 週日一早六点,三姐妹备妥各项装备,兴高采烈地带着中秋月饼与五月花儿准时出发,一路直奔〝花林地小段〞而去。 接近中午,行驶在高速公路北部路段的车辆在瓢泼大雨中龟速前进,就算隔壁车道没车也没人敢随意变换车道,谁知道后面有没有白目的、不要命的车会衝上来! 北上外侧车道上,被大雨冲刷到晶亮的绿色得利卡厢型车刚通过〝东景(西)/花林(东)〞的出口预告标志随即闪起右转灯号,然后小心翼翼地转入右侧车道行驶,最终进入了往〝花林〞的出口匝道。 「呼,终于下来了…」翁仙波踩下离合器将车子排入二档,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大雨中开车太费神了。 这时,雨势渐收,她在匝道出口右转,沿着映仙路往东的上坡路段行驶。 一路上只见对向道路邻街是一排高高低低的房舍,房舍后方便是绵延起伏的山丘,而她们这一侧的路边则绿树成荫环境清幽,与对面招牌林立的热闹街市景象截然不同。 不一会儿,一座古色古香的雄伟牌楼出现在右前方的视野之中,她的脸上露出了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那牌楼正是〝应华大学〞的校门。 按照网路地图显示,她们的那片地与三栋房子就在这所大学正门的对面! 她收回远眺的目光,扬声道:「起床啦!小姐们可以开始梳妆打扮准备下车囉!」 「呵…」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翁华景不顾形象地打了一个呵欠,而窝在她腿上的花儿也舔起了自己的爪子。 「嗯…没下雨啦?」翁青云在第二排座位上伸着懒腰,懒洋洋地看着窗外。 「嘿啊,」翁仙波回答道:「刚刚才停的。」 她说着就打亮了左转灯号,准备靠左进入内线车道,然后要在应华大学校门口的分隔岛缺口回转。 当翁仙波将车停在缺口处让对向直行车先行时,翁华景看着对街两栋房舍之间立着半个人高的白色格网,格网后方是一块大约三、四公尺宽、七、八公尺深的空地,空地后面杂草丛生,一片荒芜的景象。 「那个白色网子后面应该就是我们的地了,右边那两栋透天厝也是!」翁青云看着空地右边一栋双併两层楼透天厝,一楼的蓝色铁捲门已经发黑了。 「嗯?没看见另外一栋?」翁华景伸长了脖子张望。 翁青云回想一下脑海中的地图,说道:「另外那栋应该在后面。」 翁仙波一眼扫过路边的停车位,只见空地的格网外面停了三台机车,往前一段路的路边也没有足够大的位子可以停车… 「这里没位子停车,你们先下来,我去对面停车。」她开始打方向盘准备回转。 「就停空地上吧,」翁华景说道:「趁现在车不多,你先并排停一下,我们把那个网子拆了,机车移开就行了。」 就在三姐妹忙着移机车、拆格网准备停车的时候,一位路过的老太太见状先是讶异了一下,随即走上前。 「等一下!」老人家蹙起眉头,义愤填膺地说道:「这里是私人土地,你们不可以这样喔!怎么这么没有公德心!」说着还跺了跺手中的长柄雨伞。 正在移动机车的翁青云与翁仙波停下动作朝她看去,而正在捲格网的翁华景也循声回头… 三姐妹颇为讶异,这是?!邻居守望相助?还是看她们三个女孩子年幼可欺?讲话这么凶! 「阿婆,多谢你啦,这是我们自己的地啦!」翁华景决定友善回应。 「你们的地?你们是地主呦?」老太太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啊,我们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看一下。」翁华景不想透露太多她们私人的讯息,能应付过去就好。 「哦?你们是胡学庸的什么人?」老太太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翁华景愣怔了一下,〝胡学庸〞?完全没印象,看向两个妹妹,两人也是一脸茫然… 「不好意思,我们不认识这个人。」翁华景对她笑笑就又转身捲格网去了。 老太太带着满心的疑惑,拄着雨伞一步三回头地往紧邻空地左侧的〝映仙堂中医〞诊所走去。 「那地难道卖掉了?我怎么没听说…」老人家自言自语地开门走进诊所。 「八姑婆!我正要打电话给你。你先坐一下,再两号就轮你了。」柜檯后面的年轻女孩亲切地招呼她。 「阿玉,你知道花林地卖给谁了吗?怎么都没有跟大家说一声!」老太太压低声音问她,后一句话更像是在抱怨。 「我怎么知道!」胡冰玉笑着回答,那块地又不是她家的,管他卖给谁。 -- 第五章 哇靠 老太太见胡冰玉不感兴趣,而且什么也不知道,也只能算了,想着还是要跟知情的同辈人说才好。 坐如针毡地等了将近二十分鐘,看见诊间的门打开,老太太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然后拄着雨伞急冲冲地往诊间走。 胡随良送看完诊的病患出来,见老太太往自己的方向衝过来,不觉吓了一大跳。 「八姑婆慢慢来。」他赶紧上前扶住老人家的手肘。 老太太仰起头,笑看着比她高出了一大截的堂姪孙说自己没事。 「六哥,」她甫一进门就对着坐在桌子后面的老医生说道:「你知道三房把〝花林地〞卖给谁了吗?」 「嗯?」老医生胡仲敏的心思还停留在前一个病患身上。 「六哥我跟你说,」老太太兀自说道:「我刚才看到三个女孩子在拆花林地前面的网子,她们说她们是地主,那年纪看起来跟阿玉也差不多!」 「哦?」胡仲敏目光一敛,新地主出现了! 「我就说他们三房迟早要败掉祖產,你看!才一代就不行了,唉,真是夭寿…」老太太想到那片山谷卖给了外人就心痛。 「依我看,」胡仲敏平静地说道:「那块地搞不好是五叔自己卖的。」他早有这样的猜测。 他接着说道:「如果让他们四姐弟直接分土地只怕摆不平,索性换成钱平均分配,大家心服口服。」三房子弟的为人谁不知道,五叔应该更清楚。 老太太算了算胡学庸过世的时间,惊讶道:「那不就卖出去都快十年了?!也不知道转了几手了,看样子,那几栋房子八成也卖掉了,不过那些人怎么不把房子租出去呢?摆着又不能赚钱!」 胡氏族人一直以为三房的人不在国内,所以才没处理这几栋房子。 「谁知道,我们把花林地和几栋房子当宝,说不定人家根本没看在眼里。」胡仲敏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他转而说道:「如果地主是年轻人,那可能也是才从长辈那里得来的。」这样一来,前一阵子忽然有人来花林地鑑界、圈地就合理了。 「嗯,」老太太点头说道:「也是有可能,就不知道她们有什么打算…,要不趁现在去问看看?」 「哎,」胡仲敏连忙抬了抬手,安抚道:「你先别急,她们应该是第一次过来,哪能那么快就会有想法!再说我们非亲非故,她们凭什么要告诉我们,等看看情况再说。好了,我先给你把个脉看看…」 他虽然对胡家祖產〝花林地〞有着难以割捨的感情,但现在所有权都是别人的了,人家要如何处置都不关他们的事,没必要凑上去问东问西惹人嫌,大家还要做邻居呢。 胡随良在一旁低头整理病歷,彷彿完全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在胡仲敏与八堂妹高胡秋姿讨论〝花林地〞的同时,三姐妹已经把车妥妥停在空地上,并带着中秋月饼与五月花儿来到那栋双併透天厝的骑楼下。 翁仙波与翁青云牵着狗和猫站在一旁,等着翁华景拿钥匙开铁捲门。 「哼,」翁青云嫌弃地说道:「什么时代了,居然还用手动的铁捲门。」 「你该庆幸这是手动的,如果是电动的可就麻烦了。」翁华景认为这房子应该是断电、断水的状态,因为连电錶都没有。 翁仙波看着被尘土覆盖的磨石子地面,说道:「看来要费一番功夫清理了。」 这时,翁华景打开了第一户房子的铁捲门。 翁仙波把手上的牵绳交给翁青云,帮着翁华景把铁捲门拉起来,推高至她们可以进出的高度。 然而就算她们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一股浓浓的霉味与湿气逼退了好几步。 看着屋内既阴暗又潮湿,便又将另外三扇铁捲门全都拉了起来,于是整个门面就只留下三根门轨支柱。 此时的天色虽然阴暗,但亮度也足以让她们看清楚屋内的情况。 一楼室内空无一物,右侧靠墙有水泥楼梯,屋内深处的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 翁仙波牵着兴奋又好奇的中秋月饼率先进屋,两隻狗低着头四处嗅闻,五月花儿则先在门外观察了一下环境,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彷彿知道这是自家的地盘。 翁仙波跟着狗走向左侧的门,她打开门发现是厕所,里面的光线是从墙上的窗户进来的。 在此同时,翁华景打开了右侧的门,里面的配备一看就知道是厨房,而花儿进了厨房,一跃便上了流理台,并四处溜达探险。 翁青云抱着五月在厨房门口探头… 她扫了一眼,随即说道:「哎呦,厨房不小嘛!」 「嗯,比我们小食堂的厨房大了一半。」翁华景也有同感。 这时翁仙波牵着狗过来,她才刚踏进厨房门,眼睛就亮了,宽敞、明亮、乾净! 她上前看了看厨具设备便道:「上个店家一定不是做吃的,这炉头和油烟机几乎是全新的。」 「幸好如此,不然就麻烦了。」翁华景还真怕接手一个脏兮兮的厨房。 「还有后门!」翁青云转头看见角落有一扇门便过去把门打开。 「哇靠!」她惊呼一声。 「怎么了?」翁仙波与翁华景循声回头… 三人脸上俱是震惊的表情,因为翁青云的双脚直到脚踝,竟然全都淹没在一堆枯枝落叶之中! -- 第六章 决定 这状况让三姐妹全都傻眼了,没想到门外的落叶竟堆积了这么多,门一开,落叶夹杂着枯枝、杂草瞬间坍塌进室内。 「这是欢迎仪式吗?」翁青云错愕地看着脚面上厚厚的一层枯叶。 「你就当成是彩纸吧!哈哈哈…」翁华景忍不住哈哈大笑。 中秋月饼兴奋地要衝出去探险,翁仙波不得不跨出后门踩在枯叶堆上,待她抬头一看,原始山林近在咫尺,与后方山丘连成了一片! 倏地,她被右前方丛林中隐约可见的白色物件抓住了目光… 「啊,你们看那边山顶上有白色的网子!」她指着前方山丘。 翁华景与翁青云顺着她指的方向张望,很快就认出那是围绕地界的白色格网。 「一直到那边都有!」翁青云手指一划便指向了左侧山顶。 「这一片都是我们的地!」翁华景喜出望外地看着一片山林。 三人对视一眼,她们的地好大一片,感觉好爽啊! 翁仙波被两隻狗拖着往前走…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蛇…」翁仙波小心翼翼地在枯叶堆上落脚。 翁青云想也不想就接口道:「当然有!」 翁仙波的表情立刻僵在脸上。 「就算有也被吓走了啦!进来吧!」翁华景率先转身回到室内。 翁仙波拉回了中秋月饼,最后看了看堆积在墙边的枯枝落叶与头顶上方约一公尺宽的雨遮,想着这后院一定要利用起来! 三姐妹牵着中秋月饼与五月花儿把整栋透天厝都逛了一圈,发现这房子虽然登记的是两层楼,但三楼靠后侧其实还有一个面积只有二楼三分之一大小的房间。 至于三楼前段的露台则因为有遮雨棚的关係,所以地面并没有积水,只有些许落叶,于是她们下楼转往隔壁。 这两户房子的格局相同只是左右相反,然而第二间的屋况没有第一间好,屋里也还留了些杂物没清乾净。 最后,她们把第二间房子的门窗锁好,拉下铁门后又回到第一间来。 三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中秋月饼与五月花儿一路都乖巧平静,显然这两户房子都很〝乾净〞,平安无事! 翁仙波蹲下来搂着中秋与月饼夸讚牠们能干,翁青云与翁华景也分别抱着五月与花儿,讚许牠们真乖。 「大狼,」翁仙波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去看后面那一栋吧!」 刚才,她们从二楼后侧的窗户看见一栋几乎被淹没在树木丛林中的红砖房舍,目测距离似乎并没有很远,但却没看到有路可通行,所以她们决定要从旁边那块地进去看看。 「吃饱再过去看啦!」翁青云肚子饿了。 「先吃饭,」翁华景同意道:「到时候换了雨鞋再去,我怕那里面不好走。」 不一会儿,空旷的一楼摆放了一张摺叠矮桌与三张小摺叠椅,午餐是脆皮鸡排汉堡、热咖啡及切成小块的什锦水果。 「吃吧!」翁华景用乾洗手洗了手,然后把汉堡分给大家。 中秋与月饼紧贴着翁仙波的小腿分坐两侧,目光紧紧跟随着她手中的汉堡,唾液在嘴角慢慢集结… 翁青云看着两隻狗的馋样,质问翁仙波道:「你就没有罪恶感吗?」 「吃饭要有规矩!」翁仙波无辜地瞄了翁华景一眼,订规矩的人在那! 「嘖嘖嘖,」翁青云蹙起眉头嫌弃道:「口水快要滴在桌上了啦!」 「好啦,今天放假,先给牠们吃吧!」翁华景大赦天下。 翁仙波笑着放下汉堡,拿起桌上的牛肉块罐头,〝啵〞地一声拉开了罐盖… 「喵…喵呜…」原本在塑胶箱上睡觉的花儿瞬间醒来,并随即开始抗议。 「喵呜…」五月坐起来,跟进。 「知道了啦,别喊了!」翁青云放下汉堡先餵猫。 当她们心情愉悦享用着丰盛午餐的同时,翁华景顺道观察了一下往来的路人,发现人流不断,真是越看越满意。 「你们觉得这里怎样?」她左右来回看着两个妹妹,徵询她们的意见。 她们在来的路上讨论过,假如这里的房子与地点适合,那就把〝三美小食堂〞搬来这里经营,否则就把房子出租。 「我觉得这里没什么不好,有大学又有社区,房子也不错。」翁青云率先表态。 「那你呢?」翁华景看向翁仙波。 「很好啊!」翁仙波笑呵呵地回答,她最喜欢宽敞明亮的厨房。 「嗯。」翁华景点头,三人达成了共识。 「那就该想想小食堂要卖什么了。」她将议题往前推进一步。 「我听你们的。」翁仙波等着姐姐们做决定。 「让你不用脑袋,叫你牛儿一点都不冤枉!」翁青云用一指神功戳她的额头。 翁仙波呵呵一笑,不以为憾。 「驴子走,我们收集敌情去!」翁华景决定立刻採取行动。 于是,翁仙波留下来看顾中秋月饼与五月花儿,翁华景与翁青云则分头往左右两边去了解附近的商家,然后再决定小食堂的最佳经营方案。 翁仙波领着猫狗去旁边空地解放了一回,然后慢慢收拾桌椅、餐具及垃圾,一边等姐姐们回来。 「你好啊,方便打个招呼吗?」苍老而温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翁仙波循声抬头看去… 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先生正亲切和蔼地对她笑,旁边还有一位…,哇,好清俊的男子,现代版的白子画啊! -- 第七章 坏叔叔 那年轻男子俊美的容貌与清冷的神情着实让翁仙波惊艷了一把,他一手扶持着老人家的手肘,另一手自然地背在身后,宇宙无敌地展示了何谓身姿挺拔、玉树临风! 然而就在她暗自讚赏男神的时候,对方竟倏地转移视线朝她看来,两人的目光瞬间对上…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她一秒转向老先生。 她看似镇定,内心却如小鹿乱撞,羞恼自己花痴被抓包了! 她敛起心神要自己镇定,一边复习大狼的耳提面命,没有人会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所以不能被美色迷惑、不能被慈爱的假象误导、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不能随便跟人走、回答问题只能讲三分真话… 「呵呵呵,」胡仲敏笑着说道:「就打个招呼。我姓胡,在隔壁〝映仙堂中医〞诊所坐诊,这是我的小孙子。」他指着身边的清俊男子。 「哦,胡爷爷好,胡大哥好。」翁仙波怕又对上男子的视线,胡乱朝他胸口瞥了一眼,心里盼着姐姐赶快回来一个… 「你好。」胡随良从容自若地回应。 他没想到女孩竟有一张精緻又带着些许稚气的姣美脸庞,让他只觉得眼前一亮,而她微微一笑,儘管笑意未达眼底,却也娇俏、可爱,嗓音清脆、甜美不说,对上自己的目光竟害羞地红了脸! 不过,她的羞怯闪躲并不会让他生出小家子气或扭捏作态的感觉,反而认为是少女心智稚嫩的表现,毕竟她看起来顶多就十七、八岁,挺可爱的。 「旁边那辆车是你的吗?」胡仲敏当作自己对她们一无所知。 「是我们的。」翁仙波想要强调自己不是一个人。 「我看旁边停了车,这边门也开了,所以就顺道过来打个招呼,看看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胡仲敏主动释出善意。 「噢,谢谢,我们只是过来看看。」翁仙波已经将这对祖孙列入防备等级,所以一句话都不多说。 胡仲敏当然看得出来眼前少女对他们的客套与疏离。 「呵呵呵,那好,我给你一张我们诊所的名片,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打电话过来,不用客气,大家都是邻居。」他说着就从夹克内袋拿出一张名片。 翁仙波上前接下了名片,低头一看,上面除了〝映仙堂中医〞之外,下面还列了四个名字,全都姓胡… 「我是胡仲敏,他是胡随良,胡昭良是我的长孙,胡致良是我的姪孙,我们算是中医世家,呵呵呵。」胡仲敏为家族感到自豪。 这时,翁青云与翁华景前后脚回来了。 「怎么了?」翁青云先拉着翁仙波看了几眼,见她摇头,才转头看向胡仲敏祖孙俩,锐利的眼神中满是审视与警戒。 她远远看见有人站在她们的店门口便立刻往回赶,深怕小妹被人欺负。 翁华景看了妹妹一眼,随即出面对付陌生人。 「请问两位有什么事吗?」她不动声色地将翁仙波护在身后,并提高警觉小心应对。 面对三个女孩明显的警戒与防备,胡仲敏与胡随良不约而同地感觉有点不是滋味,他们可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难道他们今天看起来像坏叔叔? 不过,再一想,眼前三个女孩年纪小又生得美貌,为了自保而对陌生人有戒心也无可厚非,甚至还生出一股怜惜之情。 见她提问,胡仲敏不厌其烦地将先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翁仙波拿着刚得到的名片给她看。 翁华景垂眸扫了一眼名片,随即笑着对胡仲敏说道:「胡爷爷,谢谢你们的关心,我们今天来得匆忙,改天专程去诊所拜访。」她的口气友善多了。 「呵呵呵,好,我们随时欢迎。」胡仲敏笑着回应,心中暗自讚叹,好个谨慎、机伶的女孩啊。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忙。」胡仲敏打算告辞。 「不好意思,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翁华景态度真诚地看着他。 「你说。」胡仲敏笑着同意了。 「这后面还有一栋房子,我们想去看看,您知道要从哪里过去吗?」她觉得与其她们自己摸索,不如直接请知道的人指点。 「嗯,」胡仲敏点了点头,说道:「那栋房子要从这旁边你们停车的地方过去。不过,那里面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而且刚下过大雨,你们千万要小心。」 「唔…」他想了想觉得不太放心,便又说道:「这样吧,我让知道路的人带你们进去,山坳里有个潭,潭水很深,要小心避开才好。」 「哦?」三姐妹很意外,她们不知道那块地里还有深潭! 「那就谢谢胡爷爷了。」翁华景笑着道谢。 翁青云与翁仙波用诧异、不认同的眼神看她。 「小良,」胡仲敏转头交代道:「你叫上阿昭,你们两个陪她们走一趟。」 「好,」胡随良应下,转头对三姐妹道:「你们稍等一下。」 待祖孙俩转身离开,翁青云立刻拉着翁华景往屋里走。 「你相信他们?」翁青云觉得翁华景太大胆了。 「我打听过了,」翁华景回答道:「胡家是这里的望族,大部份的地都是他们的,〝映仙堂中医〞诊所的老胡医生是现在的族长。」 依她的判断,这位老先生应该就是在地人口中的老胡医生了! -- 第八章 做牛做马 翁华景往东去查探有哪些卖吃食的店家,途中向一间乾货店询问乾货价格,顺道打听了一下有关〝花林〞的地方人文,进而得知对面的应华大学、这条映仙路乃至于路底山坡上的社区,这些土地大多来自于胡氏家族,而目前留在这里的胡氏族人又以继承祖传中医家业的这一房为首。 紧邻她们那块空地左侧的〝映仙堂中医〞便是世世代代传了百馀年的胡家祖业,诊所此刻是由老胡医生胡仲敏担任院长,而他不但是名医,同时也是〝花林胡氏〞的现任族长。 翁华景根据事先得到的讯息,再加上那张名片以及老先生的谈吐,断定他应该就是胡仲敏本人,故而放心请他们带路。 翁青云与翁仙波信任翁华景,听她说了缘由便放下心来,动作俐落地把厨房里的落叶清出门外。 翁青云关了后门,随手转了转厨房的水龙头,不想竟有水流出来,而且水还不小。 她们猜测应该是屋顶水塔的存水,虽然水质不好,但冲马桶不是问题,所以不用跟人借厕所了! 当她们收拾好东西、换上了雨靴,刚把铁门拉下来,两个穿着运动服装的男子并肩走了过来,他们手上分别拿着镰刀与圆锹。 两人走上前来,其中一个男子眸光一亮,率先打招呼道:「嗨,你们好,我是胡昭良,你们准备好了吗?」 翁华景惊奇地看了一眼旁边没开口的胡随良,笑着回答:「你好,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翁青云来回打量眼前的两位帅哥,直率地问道:「你们是双胞胎?」 胡随良与胡昭良无论是身高、身材还是容貌都极为相似,猛然一看还以为是同一个人。 两个男子互看一眼,异口同声道:「不是。」语气有些嫌弃对方的味道。 「是堂兄弟。」胡随良四个字交代了两人的关係。 「我们父亲是双胞胎,母亲是表姐妹。」胡昭良给了更详细的解释。 「啊,真的啊?」三姐妹很惊讶,她们第一次听说父母亲是这样巧妙的血亲关係,但她们并没有继续追问,那是人家的隐私。 「是啊,」胡昭良若无其事地笑道:「这种血缘关係很少见!」他们对于别人各种大惊小怪的反应早就习以为常了。 通过几句话的交谈,女孩们发现这对堂兄弟虽然外貌相似,但个性却明显不同,胡随良深沉冷淡,胡昭良却开朗亲切。 胡随良扫了一眼翁仙波身边的两隻狗,说道:「牵好绳子,里面草很高。」 「噢…」翁仙波赶忙把中秋月饼的牵绳套在手腕上,并收紧了牵绳,让牠们紧靠在自己身边不能乱跑。 胡随良与胡昭良稳步缓行地走在前面,翁华景与翁青云抱着猫走在中间,翁仙波则牵着中秋月饼跟在后面。 胡昭良偏过头问身后的翁华景道:「你们是姐妹?」他觉得三个女孩都很漂亮,但长得却不怎么像。 「是啊。」翁华景觉得和他们没有熟到可以把身世摊出来说。 胡昭良笑了笑,又问道:「三位怎么称呼?」 「哦,」翁华景这才惊觉她们一直都没说自己是谁,赶忙介绍道:「我们姓翁,主人翁的翁。我叫翁华景,这是我大妹翁青云,她是小妹翁仙波。」 胡随良回头一瞥,正好看见翁仙波娇憨地一笑,他将名字在心中默唸了一遍,思忖着是先波?还是鲜波?或许是仙波吧!他想。 「华景、青…」胡昭良兴味浓厚地复诵。 「是清澈的清?还是…」他回头问道。 「包青天的青。」翁青云面无表情地回答。 「哦,」胡昭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呵呵,你们的名字都很好听,很有意境。」一点都不俗气。 胡随良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三个女孩三个样! 「谢谢。」翁华景笑了笑,是她们三位亲妈的功劳!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杂草丛生的山谷入口处,胡昭良与胡随良二话不说,戴上手套动手开路。 胡昭良先用镰刀斩断了入口中央位置及腰的杂草、藤蔓,胡随良在后面用圆锹剷除堆积的落叶、枯枝与淤泥,直到露出了下方原有的红砖铺面。 两人往前推进了一、两公尺,发现烂泥太厚,挖开的地面泥泞不堪。 胡昭良直起身躯,抬手用衣袖抹去了额上的汗水,回头对胡随良说道:「我看这烂泥太厚了,下面不要剷了,直接走上面就好了。」 「嗯,」胡随良用圆锹把两边的草压下来,说道:「用草铺垫一下。」不然泥泞湿滑不好走。 接下来,胡昭良把割下来的草茎扔在割过的地方,胡随良则用圆锹把两旁的草茎直接压在上面再用脚踏平,这样一来,小径虽然依旧潮湿松软但却也不会满脚烂泥。 看着两个人在前面挥汗如雨地割草铺路,翁仙波突然就摀着嘴笑。 她凑到翁华景耳朵旁,低声说道:「这才叫做牛做马,呵呵呵…」 「皮…」翁华景嘘声嗔她,但也忍俊不禁,不过心里还是很庆幸有他们的协助。 花了将近三十分鐘,堂兄弟俩终于闢出了一条大约六、七十公分宽的步道,尽头是一栋基座长满青苔,四周佈满杂草与藤蔓的红砖洋楼,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说是古蹟也不为过。 -- 第九章 花林地 大功告成,胡昭良吁了一口气,放下镰刀抬头看着红砖楼房斑驳的茶色窗櫺,忽然莞尔一笑,他想起了一件陈年往事…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他、胡随良及大堂哥胡致良三个人为了逃避背诵医书,趁着大人不注意跑来这里,卸下了那扇插锁坏掉的窗子爬进屋里躲了一个下午,结果被蚊子叮了满头包不说,最后还是被五伯公与祖父找到了,三个人被揪着耳朵拎回家洗药浴、喝苦药、罚抄书,之后那扇木窗被钉死了,他们也被禁止再进山谷。 「二十年没来了!」他笑着缅怀童年时光。 「十九年又三个月。」胡随良将手中的圆锹靠在楼房前的阶梯上,脱下手套扔在一旁。 他站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湿润沁凉的空气,感觉蓄积在体内的闷热一扫而空,继而转身一看…,身后竟没有翁家三姐妹的身影?! 「人哩?」胡昭良也发现三个丫头不见了,气急败坏地吼道:「不是叫她们跟着走别乱跑吗!」 「我去找。」胡随良大步往回走,深怕她们跑到潭边去了。 虽然雨停了,太阳也露了脸,但脚下的松软湿滑让三姐妹丝毫不敢大意,何况还要忙着控制初次置身野外而兴奋难耐的中秋月饼,安抚不耐烦待在怀里的五月花儿,以至于她们根本没空留意距离胡氏兄弟有多远。 忽然,翁华景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哗哗哗的声响… 「欸,好像有水声耶…」她抱着花儿小心地往前迈步。 「谁那么没品!」翁青云想都没想就直接骂出口。 「嗄…」翁华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是说像瀑布、山涧的声音,你想到哪里去了啦!呵呵呵…」 「喂,」翁青云反驳道:「我是被你带歪的好吗!瀑布就瀑布,什么水声不水声的…」她可是思想纯洁的人。 翁仙波被中秋月饼拉扯着往前衝,老早就超车走在她们前面了,待她好不容易站稳脚步想回头听她们在说什么… 「哇,」她接着惊呼一声道:「好漂亮喔!你们快看!」她被眼前的风景震撼住了! 放眼望去,山谷里一片芒花,山上茂密的相思树林中错落着金黄、火红的枫树与紫薇,以及整株呈现橘红色的落羽松,而寧静的山谷中隐隐传来山涧的淙淙声响… 「天啊,好美…」翁华景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片山谷竟然美得如诗如画,一点都不输给网路上的打卡景点! 「那些长长的草是什么?芦苇?麦子?难道是狗尾巴草?!」翁青云对植物外行。 「谁知道,好看就好,你管它是什么。」翁华景觉得她这人太没情调了。 中秋月饼这时忽然朝着前方大樟树的方向摇尾巴、呜呜地低鸣… 胡随良顺着小径绕过大樟树,随即看见翁家姐妹停在半途上,齐齐眺望着山谷深处。 他松开眉头朝她们走去,伸出手掌让两隻摇头摆尾的狗嗅闻他相对乾净的手背。 「这里好漂亮喔!」翁仙波双眸晶亮地望着他,心思都只在眼前的美景上,全然忘了先前在他面前的难为情。 「嗯,这里叫做〝花林地〞,四季风景都不同。」胡随良驻足在她身边,与她一同朝山谷深处看去,脑海中浮现着它的四季变化。 「花林地…」翁仙波复诵了一遍,从这名字就可以想见那色彩繽纷的四季景緻。 「好想赶快把一年四季的风景都看一遍喔!」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胡随良瞥见她满心期盼的心急模样不觉莞尔一笑,小孩子心性! 「潭呢?不是说有个深水潭?」翁青云踮起脚跟往山谷里张望却只看见一片草和树。 「从这里往前走,」胡昭良说道:「穿过前面的那排树和草丛就是了。」他跟着胡随良后面走了过来。 「这个山谷以前是你们家的?」翁华景觉得他们对这里十分熟悉。 「是也不是。」胡昭良笑了笑,说道:「花林胡家的祖先是在这山谷里落脚、建立家业的没错,不过到了我们高祖父的时候,他老人家把这块地给了他最小的儿子,我们的叔曾祖父。」 这亲戚称谓与辈份关係让三姐妹听得有点头晕,简而言之就是他们胡家祖先分家產时,将祖產分给了幼子,而不是老胡医生他们这一支的祖宗。 「然后他们就把祖產给卖了!」翁青云认为这〝叔曾祖父〞一家子应该是属于不肖子孙、败家子之流的。 翁华景来不及阻止,只能瞥了她一眼,暗恼她嘴快。 「哼,」胡昭良冷然一笑,说道:「叔曾祖父他们一家都不在国内,或许觉得距离太远不方便打理吧。」 翁华景注意到他脸上讥誚的表情,心知卖祖產一事其中必有因,但这是别人家的隐私,不关她们的事。 「嗯,」翁华景装作接受他的说词,点头道:「我们才刚继承了这块地和旁边的两栋房子,今天第一次来,所以有点好奇,不好意思。」 虽然他们坦然告知,但还是描补一下得好,免得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她们打算要搬来这里定居,以后需要仰仗〝地头蛇〞的地方绝对不会少。 「没事。」胡昭良笑得毫无芥蒂,他也没说什么不是?不过,他倒是觉得翁青云很有趣,说话直得很!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圣诞快乐! -- 第十章 另眼相看 一行人来到楼房的大门前,翁华景拿出两把失去金属光泽的钥匙,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东西,其中一把有些扭曲变形。 胡昭良看着锈蚀斑斑的钥匙孔与门扉上加装的锁头,对翁华景说道:「这两个锁大概二、三十年没动过了,你试试看能不能打开,如果打不开我们再想办法。」 这时,胡随良注意到翁青云与翁仙波正蹲在地上翻背包,他探头一看… 好傢伙!背包里面竟然什么工具都有! 「驴…青云给我除锈油!」翁华景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喊错了,赶紧改口。 「让开,我来。」翁青云拿着喷雾式除锈油走上前。 她先检查了锁头,接着又蹲下来检查门把下方的钥匙孔,然后往钥匙孔里喷了除锈油。 「你开门锁就好,」她对翁华景说道:「那把锁已经锈死了,不用试了,直接卸铁片上的螺丝就行了。」 翁华景把那支看起来厚实完好的钥匙插进上了油的钥匙孔,左右稍微转动了一下,接着就听见〝啪〞地一声,门锁顺利打开了。 「我来拆!」翁青云拿了螺丝起子过来,翁华景退到旁边把位子让给她。 「你可以吗?要不要我来!」翁仙波牵着猫狗站在后面看。 「不用了,螺丝已经松了。」翁青云熟练地转动螺丝起子。 被晾在一旁的胡昭良与胡随良默默交换了一个既惊讶又佩服的眼神,这三姐妹看起来年纪轻轻,人长得美、身材窈窕,但没想到做起事来却一点都不含糊,让两人生出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慨。 翁华景打开了门,不出意外,屋内阴暗潮湿,她刚踏进门走了两步就听见木地板吱嘎作响。 「这地板不会垮了吧?!」她站在原地不敢动。 「如果垮了就表示你该减肥了!」翁青云抱着五月越过她往屋里走。 「呵呵…」翁仙波牵着中秋月饼月与花儿也越过了她。 胡昭良与胡随良等她们都进屋了才跟着进门,十九年又三个月不曾进来过了… 「这屋子应该很老了吧?」翁华景看着斑驳的墙面和毫无光泽的地板。 「八十年以上了。我们高祖父的祖父举家搬迁来这里,买下了这个山谷之后就盖了花林胡家的祖厝。我们高祖父是长孙,他继承了这个山谷、祖厝和旁边相邻的土地,后来我伯曾祖父和曾祖父眼看要结婚了,他就把祖厝拆了,改建了这栋楼房。」胡昭良更进一步介绍了楼房的来歷。 「所以胡爷爷在这里住过?」翁仙波好奇地问道。 「住过,他还是在二楼东北角那间房间出生的!」胡昭良笑着回答。 「那你们呢?」她接着问道。 「没我们的份儿,」胡昭良笑道:「五十年前这里就分给叔曾祖父了。」 「牛儿,」翁青云站在一扇门旁喊道:「你快来看,有灶耶!」 胡随良的眸光一滞,牛儿?!他一定听错了! 三姐妹在胡氏兄弟的陪同下把洋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逛了一遍,然后才捨得离开。 「行了。」翁青云把大门上锁扣的铁片又锁回了原位。 「你们现在住在哪里?」胡昭良随口问道。 「顺丰工业区。」翁青云边收东西边回答。 「顺丰…那是在南部?!」胡昭良并不是很确定,他对工业区不熟。 「嗯,在顺丰交流道旁边。」翁青云起身,把背包揹上。 「开车要…四个小时?」胡昭良倒是听过那个交流道。 「差不多。」翁青云再次确认了一下门锁确实锁好了。 这时,胡随良正在跟中秋月饼玩… 「牠们叫什么?」他还不知道两隻狗的名字。 「牠叫中秋!牠是月饼!」翁仙波先摸中秋的头,接着摸月饼的头。 胡随良抬头看她,眼神中带着惊奇与一丝笑意… 「真的,」翁仙波见他不信,旋即解释道:「牠们是去年中秋节在我们家门口捡到的,所以就叫中秋月饼!」 「五月花儿是因为兽医把牠们装在五月花的纸箱里送给我们的,所以就取了五月跟花儿的名字!」她顺道交代了猫名的由来。 「中秋月饼、五月花儿…」胡随良把四个名字唸了一遍,只觉得有趣。 「收好了吗?」翁华景带了五月花儿去逛了一圈回来。 「好了,走吧!」翁青云从翁华景手中接过五月的牵绳。 「你们要不要去诊所洗一下手再上路?」胡昭良问她们。 翁青云与翁仙波下意识地看向翁华景。 「好啊!」翁华景爽快地答应了。 胡随良打开了诊所的门,入内打开了接待区的灯,回头只见胡昭良站在门口,却没有女孩们的身影。 「她们呢?」他朝着门口走去。 「她们说鞋子脏,要换了再进来。」胡昭良觉得这三姐妹处处都让人另眼相看。 胡随良走到门外对她们说道:「直接进来。」 「我们马上就好。」翁华景笑着回答。 最后,她们换上了乾净的鞋子,并把猫狗都留在诊所外面,三个人轮流进来上洗手间。 不一会儿,胡昭良去买了乌梅汁回来,神色惊讶地问道:「你们开手排车?」 他刚才经过她们的得利卡,仔细一看,车子竟然是四轮传动的手排车,他们堂兄弟三个对手排车可都不在行! 「我只会骑机车,那车是她们两个在开的。」翁华景回答。 -- 第十一章 后会有期 三姐妹梳洗过后便准备啟程,胡昭良与胡随良帮忙把隔网復原,然后送她们上车。 「今天多亏有你们的帮忙,太感谢了,辛苦两位了。」翁华景真心诚意地道谢。 「没什么,不用客气。」胡昭良对她们很有好感,非常乐意效劳。 「有事打电话。」胡随良对她们印象很好,愿意跟她们做朋友。 「好,谢谢,」翁华景笑着说道:「麻烦替我们向胡爷爷说一声,我们下次再来拜访他!」 「没问题,」胡昭良应道:「回去就跟他说。」 三姐妹再次道谢之后便各自上车,回程还是翁仙波开车,因为翁青云没开车上过高速公路。 「小心开车。」胡随良站在驾驶座旁叮嘱翁仙波。 「好,我会的。」翁仙波笑呵呵地应下。 她今天非常开心,不但房子令人满意、山谷令人惊喜,而且还认识了两位人超好的男神医生,实在太幸福了! 挥手道别之后,胡昭良与胡随良站在空地前目送她们离开。 「这三个女孩子真不错,而且很有意思。」胡昭良总结对三姐妹的观感。 「嗯。」胡随良深有同感。 「阿玉呢?」胡昭良现在才想起堂妹。 「跟朋友逛街,」胡随良看他一眼,说道:「她说跟我们混没有未来。」 胡昭良不屑地呿了一声,转而兴致勃勃地说道:「走走走,回去继续练,今天晚上一定要把这一关给过了!欸,这次换我捡尾刀,你别跟我抢啊!」 他说着就伸手往旁边的肩头拍去,胡随良动作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接着,两人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地往山上的社区走去,直到看见熟人才恢復正经八百的模样跟对方打招呼、寒暄。 ※※※ 「翁青云,你们真的要结束营业囉?为什么?怎么那么突然?」翁青云的同学兼小食堂的死忠粉嘍来吧惊讶地看着贴在柜檯后方墙上的红色公告。 「房东要涨房租,做不下去了。」翁青云把煎台上的蛋饼装在盘子里,看都不看他一眼。 「是喔…」嘍来吧一脸鬱闷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的蛋饼好了,拿去旁边吃,这里有油烟。」翁青云把鸡丝蛋饼装盘放在柜檯上随即赶人。 「那你们的店要搬去哪里?」另一位住在附近的妈妈关心地问翁华景。 「我们也是才接到通知,还没去找地方,所以现在也不知道!」翁华景苦笑着回答。 为了避免麻烦,三姐妹决定不透露任何有关她们继承了遗產并打算北上定居的事,而前一天正好房东通知下个月开始的新租约要涨房租,所以她们就顺理成章拿房租来当做结束营业的藉口。 「真的不做囉?太可惜了!」老主顾为以后吃不到物超所值的早餐,又看不到美女而感到惋惜。 「唉,」翁华景叹口气,无奈地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我们也想先休息一下再说。」 「对,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明天会更好!」年长的客人为她们打气。 「我一定会想念你们的!」一位姐姐客人说道,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我们也会想念大家的!我们后会有期!」翁华景想到要离开这里,心里也泛酸。 除了顾客之外,感到惊讶、失落与不捨的还有阿嫂,她拿着翁华景给的双倍工资与两个鮪鱼蛋饼,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三美小食堂〞这个让她感受到温情的地方。 做完了最后一天的生意,她们拉下铁门开始整理,因为只剩下三个星期就必须把房子清乾净还给房东了。 「我们明天准备一下,后天这一趟上去就先让包商申请水电,装修的部份另外估价,你们觉得呢?」翁华景看着两个妹妹,徵询她们的意见。 「行啊,」翁青云说道:「先整修两间厕所和三楼,二楼和一楼店面慢点做也无所谓。」她们现在手头有钱,不急着开门营业,只要有地方睡觉就好。 翁仙波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我想我们要做的地方不多,应该很快就能做好才对。」翁华景根据以前装修〝三美小食堂〞的经验做出判断。 「大不了三楼我们自己来就是了,你去联络吧!」翁青云转身继续清理油炸机。 她们已经讨论好房子要如何装修佈置、哪些东西要带走了,并且拜託胡昭良帮忙打听了花林当地的装修包商,甚至想到万一来不及施工,那粉刷、铺地板、安装灯具的工项就她们自己动手。 这趟行程预计要停留三天,因此出发当天早上八点,三姐妹先将中秋月饼与五月花儿送去兽医诊所住宿,然后才驱车北上,当她们抵达花林地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她们将车停在空地上,然后拎着伴手礼来到〝映仙堂中医〞诊所。 胡冰玉听见开门声,抬头一看,进来的是三个长得很正的妹妹… 「你们是翁小姐吗?」她直觉眼前三人就是翁家三姐妹了。 「是的,」翁华景上前应道:「您好,我是翁华景,我们是来拜访胡医生的。」 「欢迎、欢迎!」胡冰玉绕过柜檯,热情地说道:「我叫胡冰玉,是胡随良的妹妹,我爷爷和我哥他们都在等你们呢!请跟我来。」她笑着为她们带路。 -- 第十二章 映仙堂中医 〝映仙堂中医〞的规模不小,基地面积便是翁华景她们两间店面的三倍,三层楼的一楼是看诊区,二、三楼则是外宾止步的员工休息室、教室、研究室与储藏室。 平时门诊时段负责接待、登记、掛号、收费及病歷管理的职员就有三名,负责配药的药剂师则根据门诊的医生人数配置两或三位,而每位医生看诊时至少有一名跟诊助理,另外还有学徒与实习生若干。 胡冰玉是五位轮值的药剂师之一,通常她在值班的时候也会帮忙看照柜檯的工作,然而今天并没有她的班,她是对堂哥胡昭良口中的三位〝萝拉?翁〞感到好奇才专程过来的。 三姐妹给她的第一印象不错,漂亮、笑脸迎人、眼神真挚,而且三个人手上提满了东西,看起来很诚恳又很懂人情世故的样子! 她脚步轻快地领着女孩们往位在一楼中央位置的院长室走去。 上次来去匆匆,三姐妹轮流进入诊所就往接待区后面的洗手间去,因此谁都没有特别去注意诊所里面是什么样子,只对一进门就中药味扑鼻以及洗手间的乾净清爽留下了印象。 这会儿当她们再度走进诊所便不免多看了几眼,然后才发现诊所内部的空间还挺大的,大门与接待区在诊所的最右端,往左边依序是配药区与领药柜檯、楼梯、电梯及一排诊间,诊间对面整排都是候诊区,而此时候诊区里竟然还坐着不少人。 翁青云惊讶道:「还有那么多人啊?!」 「噢,我们下午两点开始看诊,通常从外县市来的病人都会提早到。」胡冰玉不想炫耀,但心里还是挺得意的,他们〝映仙堂〞可是远近驰名呢。 「所以他们是在等下午的门诊?」翁仙波也以为是上午的门诊看到现在还没看完! 胡冰玉回头笑道:「对,没错!」 她们说着话就到了院长室,半掩的门扇后方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阿公,翁小姐她们到囉!」胡冰玉直接推开门就往里走。 翁华景带着妹妹们驻足门外并没有跟上,她们要等主人开口邀请再入内。 胡昭良与胡随良一听说三姐妹来了随即起身相迎,在座的另一位年轻男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的面貌不如胡昭良与胡随良那般俊美,但也有三、四分相像,他的身高与他们不相上下但体格却健壮许多,而且肤色略深,看起来像是运动型男。 「好,快请她们进来!」胡仲敏赶忙吩咐他们。 「我们正在等你们呢!」胡昭良笑着迎了出来。 「请进。」胡随良把门完全打开,抬手请她们入内。 「谢谢,胡爷爷好,大家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了。」翁华景站在门口朝眾人頷首致歉。 「没有、没有,欢迎你们来,快进来!」胡仲敏向她们招手。 「唷,还带了礼物来!」胡昭良发现她们三个人的手上都拎着东西。 「不是什么礼物啦,」翁华景客气地说道:「就是我们觉得好吃的水果,蜜枣和火龙果,还有我们自己做的草仔粿,有甜的和咸的两种口味,带来给大家嚐嚐味道。」 「哦?还有草仔粿?」胡仲敏的眼睛发亮,怀念的古早味啊。 胡昭良与胡随良上前接过翁青云与翁仙波手中的水果,两人只觉得手上一沉,这几箱水果还真不轻,一箱少说有七、八台斤重! 运动型男则朝翁华景走过去,接下她手中的提盒,里面装的应该就是草仔粿了,他仔细用手托着提盒的底部,不想竟还有些热度,看样子这些粿是一早才做出来的,然后一直保温到现在! 「阿玉,」胡仲敏扬声道:「你去拿盘子来,我要先嚐嚐这草仔粿!」他不跟她们客气。 「洗几颗蜜枣来吃吧!」胡昭良对水果更感兴趣,直接打开箱子拿了两颗大如苹果的蜜枣出来。 胡随良打开另一个纸箱,拿出一个色泽鲜艳欲滴的火龙果,一看就非常新鲜! 「都吃!趁新鲜都嚐一嚐!」胡仲敏兴致盎然地吩咐胡冰玉。 「我们来切。」翁青云与翁仙波主动上前帮忙。 「那怎么好意思,我们来就好。」运动型男跟她们不熟,还当她们是客人。 「不用客气,」翁华景虽然不认识这人但还是笑着说道:「我们是做餐饮的,切水果我们还算在行!」 「阿致,让人家专家来!」胡仲敏向他挥了挥手,说起了俏皮话。 「喔,对了,他是我的姪孙胡致良,是阿昭他们的大堂哥。」他忽然想起三姐妹还没见过胡致良,赶忙介绍给她们认识。 双方互相自我介绍打过招呼之后,胡冰玉便带着翁青云与翁仙波去了茶水间,拿盘子顺便处理水果。 胡昭良请翁华景就座,一边问道:「你们跟陈老闆约好了吗?」他介绍的装修包商陈老闆正是诊所五年前重新装修时的包商。 「已经约了下午三点见面。我们打算请他先申请那两个店面的水电,然后装修的部份另外估价。」翁华景没提那栋红砖洋楼,因为还没想到要如何处理。 「这样很好。」胡仲敏笑着点头。 「你们要搬来跟我们当邻居吗?」他用欢迎的眼神笑看着她们。 他听说了那天她们在花林地做的事,对她们的印象更好了。 -- 第十三章 专业 胡仲敏一直盼望接手花林胡家祖產的人能够真心喜欢并爱惜这里的一切,而在他看来,心思縝密又真诚有礼的翁家三姐妹便是这样的人,所以他衷心希望她们能搬来这里住,而不是只当房东。 「希望大家不要嫌弃跟我们当邻居才好。」翁华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乐意与餐饮业为邻。 「我们一直都在卖早餐、午餐便当、饮料和一些小吃,店面也是跟人租的,现在既然有自己的房子,而且地点也很好,所以我们打算搬来这里开店。」她接着说了她们的决定。 「太好了,我们有口福了!欢迎、欢迎,呵呵呵。」胡仲敏抚掌而笑,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盘子来了!」胡冰玉拿着盘子和叉子进来。 翁华景一边拆开提盒一边说道:「粿是早上做的,现在可能有点凉了,不过这样也很好吃,你们试试看。圆的是咸菜脯,椭圆的是甜花生。」 胡冰玉深深吸了一口气,讚叹道:「啊…好香啊!清香!」 「嗯,」翁华景笑着应道:「是竹叶和艾草的香味,这艾草是早上现摘的,所以特别香。」 胡昭良他们其实才吃完中饭不久,于是便两人分一个,咸甜两种口味都可以嚐一嚐。 「我要再吃一个咸的。」胡昭良发现咸菜脯很合他的口味,吃半个不过癮,一口就没了。 「给我一个。」胡随良把盘子凑到胡昭良手边。 胡致良则自己动手拿了一个甜的。 胡仲敏放下盘子,不住地点头夸讚道:「好吃,味道非常好。」 外皮的软硬度、弹性、黏度适中,内馅够味却不死咸、不甜腻,而且菜脯的脆度刚好,他非常喜欢但不敢多吃,糯米不易消化。 「这内馅是你们自己做的吗?」胡冰玉好奇地问道。 「是啊,菜脯也是我们自己醃的。」翁华景对自家姐妹的手艺很有信心。 「你们太厉害了!」胡冰玉佩服她们的好手艺,胡氏三兄弟用眼神附和她的夸讚。 「谢谢,」翁华景笑着说道:「厉害的人是小妹仙波,她是合格厨师!我跟青云只能给她打下手而已。」 胡随良与胡昭良互看一眼,真是令人吃惊的消息,那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小丫头居然是合格厨师?! 这时,翁华景看见翁青云与翁仙波端着四盘水果进来,便立刻把茶几上的提盒往旁边移,给她们腾出地方。 「哇!好漂亮哦!」胡冰玉被水果摆盘惊艷到了! 紫红色的火龙果肉与白肉绿皮的蜜枣,两种水果却被摆出了四种不同的花样,就连切法也不一样。 胡随良用讚许的眼光看了翁仙波一眼,心灵手巧! 「专业的技术就是不一样!」胡致良给予肯定。 「这让人都捨不得吃了!」胡昭良看着四盘水果不知该从何下手才好。 翁仙波被人称讚了,心里既开心又觉得不好意思,娇羞地垂着头笑,却被翁青云不着痕跡地撞了一下,接到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还不抬头挺胸接受讚扬!〞 翁仙波下意识地嘟了嘟嘴才抬起眼眸往对面扫了一眼…,哈,大家此刻的注意力都在那四盘水果上,根本没有人在看她,这下可安心了! 「你们都不动手,那我先来!」胡仲敏笑呵呵地插起一块火龙果,接着招呼三姐妹道:「别光看我们吃,你们也一起吃!」 在眾人热情的招呼下,三姐妹每样水果都嚐了一块,味道香甜又饱满多汁,贵参参的高档货果然不一样! ※※※ 虽然此时才十一月上旬,但却已经进入年底房屋装修的旺季,因此包商陈老闆答应帮她们申请两间店面的水电,但却不能承诺三星期内一定能翻修好两间浴室及三楼的房间。 「屋子没有电,拆磁砖全都要靠手工打,而且这是超过二十年以上的房子,一定要打到底重做防水层,晚上又没有灯,就算我们想要赶工没办法啊!」陈老闆双手一摊,为难地看着翁华景三姐妹。 「那至少完成二楼的浴室可以吗?」他说的也没错,翁华景只能退而求其次,并用拜託的眼神望着他。 陈老闆看她们三个小女生… 「唉,」他叹口气,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啦!我先给你们做二楼的浴室啦。」 「谢谢,那这样好了,二、三楼的粉刷和地板就不要放进去估价了,我们自己想办法。」翁华景决定还是她们自己动手好了。 「噢,好,我知道了。」陈老闆根本不在意少这一点工作,因为他真的调不出人手来,而且要不是看在老胡医生的面子上,他根本不想接这个小工程。 陈老闆拿了申请水电的必要资料,并答应最迟明天上午给她们装修报价之后便离开了。 「总算搞定了。」翁华景松了一口气。 「哼,」翁青云冷哼一声道:「我才不信做不完咧!还不是嫌我们的工程小,他赚得少!」才找理由推託。 「谁叫你不会换马桶!不然你现在赶快去学啊!」翁仙波趁机揶揄她。 「学你个头啦!」翁青云伸手就要敲她的脑袋。 「啊…哈哈哈…」翁仙波拉了翁华景当挡箭牌,躲在她身后。 「别玩了,先去量尺寸,不然天要黑了!」翁华景拿着捲尺往楼上走。 -- 第十四章 有利无害 有了确实的楼地板数据,三姐妹便按照实际尺寸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家具的摆设与款式,而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唔,怎么搞的?我怎么看不清楚了?」翁仙波揉了揉眼睛。 「猪头啊!」翁青云往她头上拍了一巴掌,说道:「天黑了当然看不清楚!」 「是齁!我就说怎么眼睛发黑了,吓我一跳,呵呵呵…」翁仙波摸着头傻笑。 翁华景看着她摇头,这孩子都二十三岁了还傻呼呼的,要是没人看着该怎么办哪?!真让人操心,唉… 「走了,」她接着说道:「我们先去吃东西,然后再去旅馆,免得还要跑回来吃饭太麻烦了。」 应华大学附近没有旅馆,因此她们订了位在映仙路往西大约六公里的一间商务旅馆,地点就在东景科技园区旁边,也是距离这里最近的一间旅馆。 拉下铁门,她们决定往社区的方向走,因为根据上次的勘查,大部分卖小吃的店家都在这一边。 走了一小段路,她们看到一家有不少客人上门的自助餐店。 「我们嚐嚐看这家的味道吧!」翁仙波看着炒青菜的色泽油亮翠绿觉得火候掌握得不错。 「好。」在吃的方面,翁华景与翁青云向来都听她的。 正在这时,翁华景的手机响了。 「赶快接,」翁青云催促道:「说不定是请我们吃饭的!」 「做梦吧你!」翁华景随口回道。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说道:「是胡昭良!」 「他有什么事?」翁青云觉得纳闷。 「请我们吃饭啊!」翁仙波笑嘻嘻地用她的话回答她。 「嘖!拾人牙慧!」翁青云不屑地瞪她。 而电话那头,胡昭良正在问翁华景房子估价的事情谈好了没有。 「已经谈完了,陈老闆说他明天下午会给我们报价。」翁华景回答。 「那就好,」胡昭良接着问道:「那你们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没有,我们正准备要去吃饭。」翁华景看向翁青云。 「能不能等一下,我们这边就快结束了,我们一起吃晚饭?」胡昭良提出邀请。 「这样啊…」翁华景迟疑道:「我要问问青云和仙波的意见。」她朝两人眨眼,还真被翁青云说中了! 「什么意见?」翁青云没看懂她的意思。 翁华景把手机移开了些,说道:「胡医生说等一下大家一起吃饭。」 「我没意见看牛儿。」翁青云刚才的话纯粹是开玩笑,她没兴趣跟不熟的人一起吃饭,不过胡家兄弟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毕竟看着也下饭! 「为什么看我?」翁仙波无辜地看着她。 翁华景不指望她能做出决定,逕自答应了胡昭良的邀约,并约好在诊所碰面,然后便掛了电话。 「你怎么答应得那么爽快?」翁青云有点意外,以为她会推托。 「因为他说的是〝一起〞吃饭,如果他说〝请〞我们吃饭,我一定会推。」翁华景认为两种说法的意义不同,所以她答应的动机就会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那到时候如果他们非要付钱呢?」翁仙波直觉他们的意思是要请客。 「就再找机会请回去囉!」翁华景不以为意地回答。 「大狼是想给他们一个好印象,顺便打好关係!」翁青云想通了她的心思,转头说给翁仙波听。 「没错,」翁华景坦承道:「大树底下好乘凉,他们胡家可是这花林的地头蛇,跟他们建立好关係对我们这种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的外来客只有好处!」 「而且啊,」她精明地一笑,说道:「跟医生打好交道有百利而无一害!」 「嗯,有道理,看帅哥可以顾目珠!」翁仙波觉得自己开窍了。 当三姐妹抵达诊所时,胡昭良与胡随良已经把自己的病人都看完了,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她们来。 「胡医生,翁小姐她们来了。」柜檯的职员将她们领到了院长室。 「来啦,进来坐一下,阿致就快好了。」胡昭良起身招呼她们。 「胡爷爷不在?」翁仙波没看见胡仲敏。 「他回家了。」胡随良回答。 「阿公现在只有星期三和星期天上午坐诊。」胡昭良的意思是胡仲敏今日没有门诊,所以没事就回家了。 「啊,那真不好意思,让他今天特别跑一趟来这里等我们。」翁华景对烦劳到老人家感到抱歉。 翁青云与翁仙波也同时露出了歉疚的表情。 「没什么,」胡昭良笑道:「他每天都要出门散步,过来一趟也就几步路的事情,而且他今天特别高兴。」把剩下的草仔粿全都包回家了。 「你学的是餐饮?」胡随良想起胡仲敏不断夸讚那草仔粿做得好,而翁华景也说她是合格的厨师。 「嗯,我是餐饮管理科毕业的。」翁仙波正经八百地回答。 「你有厨师证照?」胡昭良还是无法想像她是位合格厨师。 「何止厨师证照,她拿到的证照可多了!」翁青云主动替她宣扬。 「没有啦,」翁仙波赶忙摆手说道:「那些证照很多人都有啦!」 「哦?」听说她有很多证照,胡昭良与胡随良的眼睛都亮了。 「她的证照也很多啊!」翁仙波把翁青云也推出来。 「快说说你们有什么证照,让我们见识一下!」胡昭良迫不及待想知道她们有多少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