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剑指江山》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啸剑指江山》紫舞玥鸢 第一部《帝王之路》 文案 他卑劣、下流、无赖无耻,一柄折扇下却又掩藏着睿智、温柔、深藏不露。 他沉稳、强大、唯我独尊,帝王之路的背后支撑着权谋、隐忍、志凌天下。 时天下一分为三,东玄,西楚,中蜀川。 蜀川似国却非国,只有一王。传说,蜀川王爷乃是天下第一人。 自古传言,得蜀川者得天下。 蜀川之路,大玄王朝开国之始也。 ——《大玄野史》 帝都兵荒血染 烽火濛濛 修罗重生 霹雳长锋 与谁情有独钟 生死与共 宏图霸业 谈笑一梦 千秋华年 沧海桑田 莫问谁才惊绝艳 且看啸剑指江山!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 穿越时空 天之骄子 宫廷侯爵 其它:穿攻帝受 序 时天下一分为三,东玄,西楚,中蜀川。 蜀川似国却非国,只有一王。传说,蜀川王爷乃是天下第一人,武功天下第一,智谋天下第一。 是以,自古传言,得蜀川者得天下。 蜀川之路,大玄王朝开国之始也。 ——《大玄野史》 正是傍晚的时候,一抹极淡晚霞遥遥映在天边。夕阳早已沉没了,天色昏暗不明,暗沉的乌云正从东边缓缓压来。 一阵急急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不算宽阔的道路弥漫着翻滚的沙尘。 约莫有十几人策马狂奔而来,为首之人穿着一身玄黑锦袍,腰间丝绦垂下一块精致的玄青佩玉,随着青骢马快速奔跑而颠簸着。男人紧拉着马缰,神色冷峻,他回过头看一眼身后远处地平线缓缓冒出的黑线,眼神渐渐冷了。 那黑线越来越近了,大概有近百的人马,清一色的黑衣白面谱,他们甚至带着两匹马,马匹累倒立即换上另一匹。反观这边的十几人,他们已经跑了大半夜,速度明显越来越慢,若非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恐怕早已支持不住了。 马蹄声震动着大地。 首领男人身后最近的一名轻骑沉声道:“这些人简直是太明目张胆了!二殿下,我等殿后,请先行离去!” 玄衣男人神色不变,缓缓摇头,只说了一句话:“前面有我们的人。” 此人正是才从重岫山狩猎归来的东玄二皇子,玄凌耀。只是,身为一国之皇子,竟然在此遭人伏击! 转眼间,重重丘陵出现在眼前。双方的距离也渐渐拉近,十几名轻骑几乎已经听到死亡号角的吹奏,他们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拼死反击,为男人争取片刻时间—— “咻——咄咄咄!!”一支支剑弩从两边准确地、凶狠地扎进黑衣面谱人身上,他们面具下的瞳孔瞬间紧缩,带着不甘和惊怒,被扎成刺猬,一个个栽倒下马,眼看是不活了。 丘陵上不知何时站出来一批穿着盔甲的骑士,和那十几名只带着随身兵器的轻骑不同,这些骑士装备精良,笔直伸出的手臂上戴着军制硬弩,他们的腰杆同样笔直,仿佛带着煞气。晚霞暗红的微光在他们脸上映出血一般的颜色。 玄衣男人身后的轻骑眼见形势瞬间逆转,顿时松一口气,却也不会立即放松警惕,只隐隐将二殿下拱卫在中间。待他们看清楚援军,又是一愣,显然连他们也不明白为何会有军方的人出现在此处。 又是一轮劲弩居高临下的狂射,这次不仅射人,更射死了许多对方用来逃走的马匹,远程攻击且占据地利,优势尽显无疑。盔甲骑士领头之人一挥手,身后如狼似虎的骑士登时毫不留情的冲进面谱人仅剩的残兵之中,收割着生命。 眼见局势已定,玄凌耀的神色才渐渐缓下来,那领头的骑士已经半跪在地:“飞龙军骑长周林,见过二殿下。” “不必多礼,多亏周骑长及时来援。”男人伸出一只手,竟然将人搀了起来。 周林愣一愣,手脚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摆。玄凌耀看他的窘迫,不由笑了笑,舒展了眉头。随即目光转向不远处那遍地尸首,淡淡道:“都处理了吧。” “明白。”周林又做了个手势,便退下去打扫战场。 方才请战的轻骑皱眉道:“二殿下,如今我等…” 玄凌耀眼神忽而凌厉起来,唇边泛起嘲弄的冷笑:“下毒、暗算、一个接一个失败了,如今终于沉不住气,连这等下作的手段都用出来了,这些死士虽然堂而皇之的带着天辉组的白色面谱,身上定然故意带着不大不小的证据指向西楚吧。我那大哥实在是越来越出息了。”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2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这等涉及皇室争权的隐秘,其他人自然是不敢接口的。 这时候,天色已经越来越暗了,狂风阵阵,远方的天空偶尔传来一阵阵阴沉的雷鸣。看来怕是要下一场暴风雨了。 玄凌耀收回远眺的眼神,仿佛终于下定某种决心一样,缓缓道:“与其回到皇宫中坐以待毙,不如赌上一把。我们不回宫,往相反的方向走,与翟贤汇合后,我们去蜀川!” 一道闪电猛然划破夜空,淅淅沥沥,终于开始下雨了。 第一章邂逅 天色朦胧地变亮了,晨曦透过精美的雕花镂空纸窗,洒下斑驳的痕迹。寝殿里淡青色纱帘微微飘起,露出雪白柔软的狐裘毛毯,剥落的衣衫层层叠叠凌乱地散在地上,一如大床上帐子里纠缠的发丝。 床上的男人侧身撑起半边身体,被单滑下,露出光裸的麦色皮肤,和上面点点的暧昧痕迹。 他一动,身下的人立刻也醒了,睁开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王唔....”刚说一个音嘴唇便被堵住。 男人笑笑,放开他的唇,竖起食指摇了摇,轻佻地笑道:“在床上可以不用这么叫我,风....”他慢条斯理地披了件深蓝色的袍子,随手拿起床柜上的青翡翠玉烟杆,微微吸了一口,嗓音低沉而懒散,“刚才阿月送来的消息说了什么?” 朗风轻轻替他系上衣襟,道:“王爷...”余光瞥见对方上挑的剑眉,立刻改口,“初楼...” “嗯?”萧初楼吐出一口烟,宽大的手掌游移在朗风精瘦的背脊上。 “阿月查到,玄国二皇子玄凌耀已经到我蜀川了。” “....啧...”萧初楼微微眯起双目,流光微闪,忽然长笑一声,扬声道,“叫楚啸过来!” 蜀川之地,土地广褒肥沃,河川汇聚,素有天府之国之称。 正是冬末春初之时,细柳吐绿,芳菲初绽。正如花苞初开的美女,青涩而可人。 忘忧阁,蜀川最有名的青楼,此时正人来人往,客流如云。 一玄衣男人坐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品茶,神色淡然冷漠,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目光审视般扫过阁楼上下。他身边坐着一个灰衣之人,年纪似乎正逾盛年,却是满头灰发,目光温和带笑,透着些许精明。 片刻,玄衣男人开口道:“逸之,我们此行只为了找那人,何以来这种地方?” 翟逸之道:“二公子,传闻,那人的好色和他的才智一样出名,来这里撞见他的可能最大,倘若我们冒昧去那王府,恐怕身份立刻便要暴露了,何况这一路上大公子的人层出不穷,我们带来的人不多,暴露身份实在不妥...” 玄衣男人微微蹙眉,想了想道:“也只能如此了。”他解下腰间玄青的佩玉,玉身剔透光滑,青光泛紫,中间浮雕着一个“玄”字。男人五指微微扣拢,又松开,轻轻将玉藏进衣内。 紫玄玉佩乃是东玄皇室之物,此人正是东玄二皇子,玄凌耀。他身边的男子姓翟名贤,字逸之,是二皇子手下第一谋士。此次秘密前来蜀川,为的就是来找一个人。 天下第一人,蜀川王爷萧初楼。 东玄国在三国中实力最是强大,皇帝玄瑞膝下有三子一女,大皇子玄凌辉、二皇子玄凌耀、三皇子玄凌过。瑞帝年事已迈,三子凌过母妃原只是一个宫女,又早死,他自幼个性儒弱,自然不可能去争王位,剩下的两个皇子自小感情不合,手中掌控的力量也各自不同,有外戚的支持,大皇子的势力总体而言是强过二皇子的,但是后者却向来更得瑞帝喜爱,并且在军方也有亲近的势力。最近瑞帝身体每况愈下,也该到了立储之时,庙堂之上,暗潮汹涌,一如二十年前的后位之争。 十几年的争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年,两兄弟之间早已势同水火,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想要除掉眼中钉,自然必须借助外力,这个外力,放眼天下,还有谁比蜀川王更合适? “楚公子,请进请进,刚来的清倌呢?还不过来伺候贵客?”花枝招展的老板娘满脸堆笑的拉着一个青年男子进来,男人一身华贵的湛蓝绸衫,手握玉柄折扇,腰悬流苏彩玉,一双桃花眼处处留情,一看就是富人家的纨绔子弟。 这位楚啸楚公子,近来是这忘忧阁的常客。八面玲珑的老板娘早已摸清了这个豪门贵族的喜好——只要清倌。其实到了烟花之地来有谁是真正干净的?不过清倌要价更高,老板娘自然是求之不得。 “三娘,这次的可有上回的于蓝好?”楚啸停下脚步,剑眉挑了挑,扇子折起在手上上下抛着,话还未说完,忽然眼神一闪,嘴角微勾,舌尖舔了舔下唇。 玄凌耀方才并未注意到楚啸,直到那道火热的目光如芒在背让他无法无视之时,才不动声色转过去正眼看他,不可否认的,对方的外表无可挑剔,接触到那视线的时候还是愣了一愣,那双黑眸深的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楚啸毫不避讳的盯着他,笑道:“三娘,我似乎看到一个极品...啧啧...” 三娘脸色一变,讪笑低声道:“这...楚公子,这两位是客人...” 玄凌耀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脸上神色丝毫不变。两人对视半晌,旁边的翟逸之忽然主动开口道:“不知这位公子有何事?” “呵呵呵呵,相逢便是缘,不如交个朋友?”楚啸也没等对方反应便自来熟笑咪咪的坐了过来,“在下姓楚名啸,长啸苍穹的啸”,哗的折扇一开,扇面上一幅浓墨淡彩的泼墨山水画,山川飘渺间,两行小楷苍劲—— “宏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间一场醉...好诗句!”玄凌耀两只修长的手指夹住茶杯在掌中把玩,感受到诗句中扑面而来的气魄,他淡淡开口道。 “楚啸楚公子么,在下翟逸之。”他又指指身旁的玄衣男人道,“这位是好友凌玹。” 楚啸向逸之微微颔首示意,又转过脸来继续盯着凌玹猛瞧。 “凌玹...左王旁,右国姓,看来兄台日后非富即贵啊。”楚啸凑过来,折扇掩嘴,轻笑道。 凌玹放下茶杯,淡淡道:“多谢。” 楚啸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扇尖一转点在茶杯上:“原来是雪芽茶,蜀土多出好茶,雪芽近自峨眉得,不减红囊顾渚春,此种也算个中翘楚了。” 翟逸之神色一动,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道:“方才听楚兄所言,似乎对诗词颇为精通。只是不知楚兄是更向往宏图霸业,还是寄情风花雪月呢?” “这个么...”楚啸又挨近了一点,丝毫不以为杵,仿佛更加有兴致起来,“在下不过偶尔附庸风雅,哪里谈得上精通,至于宏图霸业,男子汉大丈夫谁人不想出人头地建功立业?所谓风花雪月,不过是无能之人的借口罢了。” 凌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缓缓起身,道:“楚兄,我们尚有要事在身,少陪了。逸之,走罢。” 翟逸之颔首,向楚啸微微抱拳。 楚啸眯了眼睛笑道:“两位,后会有期。” “楚公子,楚公子!”三娘笑靥如花,“今儿个三娘给您找了个极品,绝对不比刚才那位公子差!” “哦?”楚啸展眉一笑,“叫什么名儿啊?”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3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林宣。” 楚啸一顿,合扇笑道:“....好,就是他了。” 楼外秋风寒,帐中春晓暖。 青色的帘拢垂下,印着交叠的人影,遮住了破碎的呻吟。 深夜沉沉,楚啸侧身睡在床沿边,旁边是他从不离手的折扇。林宣轻轻撑坐起来,痴痴的望着身边男人的侧脸。近日来,楚大公子的大名忘忧阁上上下下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英俊多金,风度翩翩,闺房之中也情趣之极,不过,他却从来只要清倌,而且只会一夜露水。即使如此,阁中仍有不少清倌盼望能勾到他的心,毕竟,这样一个情人是毕生难求,然而,至少目前为止,还只有对他念念不忘的,没有他垂青过第二次的。 “我会是例外么...”林宣心中碰碰直跳,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 “啊——楚..楚公子!” 楚啸却蓦然睁眼,林宣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眨眼整个人被摁在床上,两只手被紧紧禁锢在背后,手腕上巨大的劲道,勒的他丝毫动弹不得,疼得额上渗出冷汗。 楚啸眯着双眼,嘴边挂着轻佻的笑,低低在他耳边吹气:“宣,你想干什么?嗯?” 嗓音是一如既往磁的过分,林宣却感觉寒冷骨。 “楚...楚公子...林宣没...没干什么...” 半晌,楚啸忽然松开他,脸上又是温和的笑:“这么晚了,还是快歇着罢,嗯?” “是....”林宣愣愣俯下身来,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 楚啸摸摸他的额发,慢慢合上眼睛。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尤其今晚,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中是现代繁华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喧闹的都市,他似乎在高处俯瞰这个世界,他想伸手回到那里,却无论如何也到达不了。 耳边依稀有个声音:当天下一统,夙世之路才会敞开大门.... 夙世之路...是指回去的路么.... 黑暗中,他睁开双眼,清明如星。 第二章 一亲芳泽(已修) “乒乒乓乓——”一阵打斗的声音忽然从楼上传来。 楚啸翻了个身,不欲去理会,闲事就是麻烦,不该管的他绝对是半点都不会碰。林宣哪里睡得着,却也不敢做声。 “嗑啦——哄——”一声巨大的炸响,木质的天花板轰然破了一个大洞,几个黑影扑通扑通砸在地上——所幸是砸在床前,若是砸在床上,楚啸哭都没地哭去。 又是一声轻喝传出,一双修长有力的腿刚好落在那正欲挣扎而起的黑影身上,骨折的劈啪声瞬间清脆响起,那人腰身一折,倏忽落在一边,长袖一卷一舒,将另外一个灰衣人放下来。 竟然是白天那两个人。他们显然也没料到会这么巧再次碰上,三人都是一怔。 “休想跑!“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怒喝,又是簌簌几个黑衣人落下,手中明晃晃的长刀举起便砍! 凌玹劈手夺过脚下一人长刀,横刀一档,四把利刃“铮”的撞在一起,竟然瞬间寸寸断裂。男人冷哼一声,舍了刀柄,五指成勾抓向其中一人肩头—— 对方下意识往后一缩——暴露出来的旁边两名黑衣人顿时暗叫不妙。 果不其然,凌玹手势一变,双手闪电般打出“怦怦”两声重重砸在两人胸前,长腿抬起一脚踹向中间那人—— 顿时一声惨嚎不绝于耳,那被踢中的黑衣人死死地捂住裤裆,眼泪鼻涕齐齐而下,在地板上痛苦地打着滚,这可怜的样子实在是闻者落泪,见者心伤。 楚啸瞥一眼那人被踢中的□,不由下意识一拢双腿。 不过片刻,又从楼上那大洞中跳下一群黑衣人,领头者扫一眼地上被打残的几个手下,黑巾下的脸皮抖了抖,神色阴冷地盯着凌玹狠狠道:“立即束手就擒,老子留你全尸!否则...老子定要将你□切下来给我这兄弟下酒!” 凌玹冷冷的望着那些刺客,扫视一眼,约莫有二十来个,挤满了小小的屋子。他冰冷而带些嘲弄的眼光直刺过去:“凭你也配?你们究竟是受人指使?” 他用了一个“究竟”,是因为他起码有八成把握玄凌辉找不到自己,可是除了那位大哥,谁会来追杀他? 领头者被盯的心头发毛,只得用哈哈大笑掩饰道:“去问阎罗王罢!”又转头看看一脸置身事外的楚啸吩咐道,“去把这些多事的人处理了,省得麻烦!” “呃?”楚啸一愣,道,“关我什么事?在下似乎跟各位近日无仇往日无怨吧。” “小子,你知道太多,我只信任死人!” 话音未落,三名黑衣人踏步而来,朝他包围过去,床上的林宣早已吓傻了,缩在角落里动也不敢动。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4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楚啸忽地仰躺下去,堪堪躲开,五指张开轻拍床铺,轻身一翻人已远离几丈,气定神闲在桌边站定,折扇在手中一挥一挥的。 他叹了口气摇首,道:“我说这位老兄何必赶尽杀绝呢?” 领头者暴怒,大喝一声猛冲上来。其他人则扑向凌玹二人,逸之大概不会武功,只靠凌玹一人苦苦支撑,他手上又无兵器,独自面对个个手拿大刀的二十来人,立即赶到吃紧了。 天下武者约定俗成的品阶划分,是由一到九分为九品,一到三品乃是低阶武者,四到六品则为中阶,这个阶层大多在江湖上是数得上号的了,若放在军队中,那必定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七品到八品则是高阶,这个层次的高手已是极少数,基本都是早已成名一方、影响极大的人物了。再往上,便是九品强者,这样大宗师级人物更是真正的凤毛麟角的存在了,一只手都数得完。 凌玹年少时曾在军中呆过,但身为皇子自幼养尊处优,有六阶实力已属不易。这些黑衣人虽然单个实力顶多在四阶左右,领头者也不过五阶,但胜在人多势众。 逸之从来没有像现在一般恨自己只是一介柔弱书生过,手无缚鸡之力,再有万般才智,到了紧要关头也只会拖累主子。他狠下心,一咬牙,猛地扑向一个黑衣人,竟然被他着撂倒在地。 “二公子!快走!” “谁都别想走!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到了阴曹地府别忘记是我送你们上路的!哈哈!” 凌玹眸中寒光如电,忽然大笑道:“就凭你们这些杂粹!”他忽而舒展紧蹙的剑眉,显出几分骨子里的傲气来。劈手打退两个刺客,夺下一柄长刀,双手一错,瞬间砍下一人的手臂。 楚啸颇为惊讶地望了他一眼,眼中似有深意。 听到翟逸之的叫声,凌玹皱紧了眉,回头瞥见早已把周围一圈人打昏在地的楚啸,沉声道,“楚兄,可否请你助一臂之力?” 楚啸好整以暇的笑道:“可以是可以,除非...” “只要你开口,你要什么在下都给得起!”凌玹反手劈过一人侧颈,不料三把刀身迎面而来,“铮”一声脆响,手中长刀终于寸寸断裂,一下子将衣袖割破长长一道血口。 “除非凌公子让在下一亲芳泽!” “!”凌玹惊愣了一下,刀锋已至,他一推一送,险险躲过。 “你!你敢——!”被打翻在一边的逸之气红了脸,恨不得上去先给他两拳。 凌玹脸上溅了血迹,遮住了铁青的神色。毕竟双拳难架四手,他渐渐退到墙角,压下心绪道:“如果只是这个的话,我答应便是。” “成交!”楚啸笑得开怀,人影却忽的一闪,瞬间移到战团。 光凭这速度,便是颇为不凡。 楚啸手中动作不停,扇面张开反转在手上,指尖轻舞,脚下错步微踩,四周嗡嗡声一片,皆是金属撞击之声。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楚啸出手绝对称得上是以速取胜。几乎满室都有他的影子,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黑衣人倒也不笨,聚拢来群攻上去。不知是谁从中向他喷出毒烟,绿幽幽的直击面门而来! 楚啸心中叹气,对于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偷袭,他向来是不待见的。退后数步一把扯下帘帐,手腕一抖,按掌轻拍,帘帐一下子旋转起来,烟雾瞬间被吹了个干净,反而向对方散去。 “咳咳咳咳咳.........” 房间里的烛灯不知是谁弄灭了,凌玹和逸之忽然手被人一扯,硬生生从窗口跳了出去。 “人呢?!” “跑了!快追!” ..................... 片刻,直到屋内早已没人,三人才从窗台下爬上来,原来他们根本没有跳下楼去,虽然三楼对楚啸而言并不高,但是带着两个伤患就不一样了。 逸之匆忙找来伤药为凌玹包扎伤口,怒气还没下来,手指都在颤抖。 楚啸走到床边,林宣不知何时被人砍了一刀,早已死去,血流了一滩,眼珠爆出,似乎死得很痛苦。楚啸长眉渐渐皱起,缓缓伸手将他的眼睛合上。 凌玹看到这一幕,深深看了他一眼。 “二公子...我们的人没理由不来救援,难道是....” 凌玹眼光一凝,摇首道:“恐怕他们已经遇难了。” 翟逸之一介书生,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场景,难免有些慌乱:“这...果真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楚啸这时凑上来,却是一脸嬉皮笑脸:“凌公子是否忘了什么事?” “你敢!”逸之猛地站起来,道,“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男人呗,怎么?你难道不是?”楚啸笑道。 “你!” “逸之。”凌玹一摆手,随即朝楚啸淡淡道,“凌某自然没忘,如果楚公子就只这个要求的话,那么请便罢。” 楚啸轻轻一笑,倾身凑上去,眼看就要吻到..... “且慢。”凌玹忽然出声道。 楚啸顿住,似早有意料,挑眉道:“凌兄反悔了?” “非也,只不过楚兄既肯答应助在下一臂之力,是否应该送佛送上西?” “呵呵,”楚啸一愣,直起腰,折扇微掩笑意,道,“凌兄倒像是那个要债的人一般了,你若去做商人一定是个奸商。好吧,凌兄尽管开口罢,谁叫我楚啸偏偏中意凌兄你呢?”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5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这话越说越轻浮,逸之皱紧了眉,生怕他做出逾越之举。 凌玹却似乎不以为意,竟然淡淡笑道:“那凌某先谢过楚兄了,实不相瞒,我二人此次来蜀川,就是为了见萧初楼萧王爷。” 楚啸一愣,笑得颇有意味:“哦?来见萧王爷?你可知每日相见王爷的有多少人么?就你们二位,呵呵,别说见到王爷,恐怕连王城两位都进不去。” 凌玹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楚兄即是蜀川人,可有办法?若是事成,黄金万两,豪庭美人我可以都给你。” “哈哈哈哈!”楚啸一挥扇子,道,“凌兄难道认为我没有这些东西么?” “......”凌玹黑眸一闪,答非所问道:“楚兄看来是果然有办法,那你要什么?只要你说得出。” 楚啸转头盯着他,半晌,舌尖舔了舔下唇,轻佻笑道:“我要你呢?” “混账!”逸之拍案而起,怒道:“堂堂....堂堂男子汉岂容你这等流氓口出秽语?!” “逸之!”凌玹按下他的肩膀,目光紧盯着楚啸道:“楚公子这么说这是何意?” “别生气别生气,楚某不过开个小小玩笑,这个,我还没想好,日后再说罢。” 逸之冷冷钉了他一眼,才坐下。 凌玹望着他,神色有些复杂,最终点点头,道:“楚兄,到底有何办法?” 不错,处变不惊。楚啸心中微微一笑,对他的分数又加了几分。 “办法么,不是没有,不过楚某可否知道,两位到底为何一定要见萧王爷呢?” 凌玹和逸之对视一眼,逸之敛眉拱手道:“关于此事,实在不便透露,还望楚公子见谅。” “这个....”楚啸点点头,道:“好罢,不说便算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两位大概不知道,过两天王府要新选一批侍卫进府,凭凌兄的身手,小小侍卫不过是小菜一碟罢,甚至,如果选上了侍卫统领,便可见到萧王爷。” “侍卫?”逸之神色古怪,“二公子...这....” 凌玹淡淡道:“逸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便伴一回侍卫又能如何?楚公子,可知道怎么选?” “听说,去王城门口报道之后,会有专人对你们进行行训练,之后便可进入考核,一共有三轮,一轮考武艺功夫,一轮考随机应变的能力,这两轮过了便算是通过是为考核了,如果想选侍卫统领,就要在通过第三轮。” “那第三轮考什么?” 楚啸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不管考什么,对凌兄而言,也是绰绰有余罢。” 逸之定定的看着他,眼神微闪:“楚公子,你究竟是谁?可否告知一二。” 楚啸一摊手道:“我?路人甲啊。” “.................” 逸之包扎妥当,两人便跟着楚啸偷偷摸摸的出了忘忧阁,找了家客栈落脚。 房间虽小倒也干干净净,简单的桌子摆设,柔软的床铺,最重要的是有热水,逸之吩咐小而去弄了两件衣衫,将两人的那身血衣烧了,才开始伺候凌玹洗浴。 说到底凌玹也算私自出宫,更没有带伺候的人在身边,逸之小时曾是他的伴读,两人亲密无间,并没有那许多忌讳。 逸之试了试水温,又加了些热水,拿了毛巾过来给凌玹擦背。 “二公子,我看那楚啸来路不明,既然知道了进入王府的办法,我们大可不必再跟着他,待日后成事,功名利禄都可以给他,那时候他知道了公子的身份,想必也不敢提什么妄想。” 凌玹微微一笑,缓缓道:“逸之,朝中政务你总是处理的井井有条,不过一到谋事之时,总是稍欠考虑。” 逸之惭道:“还请公子训示。” “哎,你我之间还谈什么训示。这楚啸么...谈吐不凡,武艺高强,方才我许他荣华富贵却都不为所动,不过看他来往于青楼倒也不像一个淡泊名利之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逸之眉头一动,道:“他本就是名门贵族,方才他自己也说过,这些他都有。” 凌玹点点头,道:“不错,他极可能是蜀川豪门望族家的公子。”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请他为我们引荐王爷?” “恐怕不行,”凌玹蹙眉道,“他一直在打马虎眼,摆明不想说出真实身份,何况我们也瞒着他,如何说得过去?” “这...那该如何是好?” 凌玹摇首道:“我也不知,不管如何,明日先去报到再说。看今日那些人来势汹汹,看来那个人已经等不及了。” 逸之皱眉叹口气:“看来是了,不过现如今我们带出来的人也不知所踪,如果他们再来,那我们岂非...” “等我们进入王府,想那些杀手应该没这么容易找到我们的。”凌玹揉了揉眉心。 “也只能这样了。” ........................ “逸之啊...” “嗯?公子可是想到办法了?” “不....水凉了。” “呃..................” 凌玹换过衣服,躺在床上,目光望着烛火,微弱的火光被风吹的忽明忽灭。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6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第三章 一三一四(已修) 翌日清晨,楚啸一脸神清气爽的敲开凌玹的房门,唤了两声却得不到回应。走近床边一瞧,却见那人紧蹙着眉头昏睡不醒,额上微微见汗。 楚啸眼光一闪,不着痕迹地挥挥袖子,吹灭了一旁小几上的安眠熏香。 他放缓了呼吸,凑到床头前细细看着男人的眉眼,无疑这是一张十分英俊的脸,只是此时的神情让俊朗的轮廓添上几分刚硬的锐利。 楚啸心底稍微冒出些好奇来,不知道这人梦里看见了什么? “凌玹!凌玹!醒醒!” 感到身体在被人摇晃,凌玹蓦然睁眼,一下子惊觉,下意识一掌翻开,将人摔了出去! 楚啸全然没料到,结结实实接了这一下,摔倒在地上来了个平沙落雁式,额上窜起青筋,怒道:“你干什么?!” 凌玹已经完全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他揉着眉心,正欲道歉,这时候逸之听到喊声哒哒跑进来—— 自家公子衣衫不整坐在床上,某只色狼倒在地上面带凶光。 “你!畜生!敢对我家公子无礼?!” 逸之愤怒了,后果很严重! 他掰下门上的大木栓子,朝楚啸扑过去:“啊!!我跟你拼了!!!” “....不是吧?!喂,大哥,有话好商量!”楚啸腾地一下从上跳起来,拔腿就跑,在屋子里上蹿下跳,“误会误会啊——!” 逸之跑的气喘吁吁,把木栓放下来撑在地上,喝道:“误会?你说!什么误会?!” “拜托...我明明是好心,你家公子还把我踹下来——” “什么?!你这个色鬼!流氓!偷偷摸摸爬我家公子的床,还说好心?!不安好心才是!”逸之大怒,抡起木栓又冲上来..... “冤枉啊——”楚啸泪奔......... 凌玹微抚额头,哭笑不得。 抬头看看窗外泛白的天色,啊,天亮了。 “刚才是做噩梦了?”楚啸拍拍手,逸之实在跑不动了歪在一边直哼哼,转而凑到凌玹旁问道。他浑身冷汗退了些,只是表情还僵硬而稍带些痛苦,显然深陷在恶梦中无法自拔。 “...嗯。”凌玹点点头,微皱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柔弱的烛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竟然感觉有些阴沉。 楚啸忽然合起扇子,“啪嗒”打开窗户,深秋的寒风一下子灌进来,两人长袍哗啦翻飞而起。 “你看。” 此时大街上十分清静,清晨的清新而湿润的空气四处飘散。远处几声响亮的鸡鸣,东方的天空缓缓升起淡淡的红霞。 他指着远方露出一点的微弱晨曦,笑道,“教你一句话,每天清晨,昨天已经过去,新的一天刚刚开始,告诉自己这一天由我主宰,我.....无、所、不、能!” 那嗓音极沉的,磁的过分,带着蛊惑的,靠的极近,在耳边轻轻响起。 凌玹心里仿佛有什么在轻微的震动。 他啊,无所不能? 片刻,凌玹回过身去,淡淡道:“天亮了,去王城罢。” 蜀川的王城在王畿中心,据山而开,依山傍水,地势险峻,三条护城河交错环绕。古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一点也不错。 由于东玄和西楚恶交,战事一触即发,密爹暗探到处都是,王城盘查更是严密,户籍身份一样不能少。楚啸不知从哪里为他们搞来一套户籍,竟瞒过了盘查的门卫,顺顺利利的进去了。 一进去才知道来报名侍卫的竟然有上百人,最后入围的不过二十人,而统领只有两人,一正职一副职。 报了到之后,所有人立即被编上号,选训其间只有编号,没有姓名。凌玹和逸之拿到的号牌分别是十三和二五。分好号之后便十人一组,安排到仆人房休息,第二天正式开始训练。 逸之对和凌玹分开这点很不爽,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想还是罢了。凌玹穿着粗布衣衫,头冠也摘了换成深色的束带,但眉宇之间总有点生人勿近的冷然和淡漠,叫人难以亲近,却也正好图个清净。 仆人房修得十分简陋,但还算干净,长长的火炕上铺着十个人的被子,对面靠窗的地方有长桌和椅子,上面摆着水壶和十个杯子,均有编号。洗浴则另有地方。 凌玹瞧见这仿佛像身处军队一样的严格管理,若有所思。 “嘿,小伙子,打哪儿来啊?”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善的笑问。 “...贵县。”凌玹照着楚啸给他的户籍道,他倒还算细心,知道他们的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的,就跳了个离着近的南方地方。 “哦?”中年人来了兴趣,在他身边坐下,“这么年纪轻轻的,怎么不去考个功名,跑到这儿来跟我们这些人抢什么饭碗啊?”他笑笑,又道,“我是十八,年年都来考这侍卫,不过...嘿嘿,愣是一次没考上,哎,小伙子怎么称呼啊?” 凌玹淡淡道:“晚辈...十三,您何以对侍卫一职,如此执着?” “哈哈哈,你们读书人就是文绉绉的,我们这里不兴这个,”说着大力拍拍他的肩膀,道,“哎呀,这王府的侍卫待遇那叫一个好啊,不但每月的银钱不少,家属还能称上军属,谁不想要啊?我年年来考,年年都抽中十八,嘿嘿,到今天已经抽中了八个十八,算命的都说今年一定发!哈哈...” “...........”凌玹没有搭话茬,心里却想着别的心思。 难怪说蜀川兵精粮足,看来果然不假,实力果然不可小觑.....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7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随后又进来几人,一十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瘦得像只猴子;十一则很开朗,看来还只有十五六岁;十二似乎相当沉默寡言,进来便倒头就睡;十五一进来便坐在炕上嗑瓜子,生的白白净净,说是不学无术才被家里人送进来历练历练的;十六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甫一见面就和十七杠上了,对方也是个不服输的主,一下子就吵的不可开交,最后还靠十九和十八一人架开了一个,才算完事。 这下热闹没了,一屋子人开始唠嗑找乐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十五“呸”的吐一口瓜子,道:“哎我说,诸位,相逢便是缘,咱们来说说自己来自哪里,家世如何,怎么样?在下先来,咳咳,小生...” “喂喂,不知道规矩啊,这里只有编号,没有名字,怎么?想被踢出去啊?小爷我成全你!”十六早就看他不顺眼,嚷道。 十五白了他一眼,道:“小生十五!” “噗哈哈哈——” 十五涨红脸道:“别笑别笑,你待会还不是一样得说,小生乃蜀川州县人士,不才,勉强算个秀才。” “哼,百无一用是书生。”一十打了哈欠道,“老子刚从一个管吃管住还不要钱的好地方出来,正愁无聊呢。” 十一睁大眼睛道:“哦?有这等好地方?” 一十哼道:“牢里!” “..................” “哼!牢里出来的怎么滴?!老子还每天鸡鸭鱼肉呢!”十六拿鼻子瞧他道。 “哦?府上是?”喝,这么有钱干嘛还来选侍卫啊? “没府上!卖肉的!” “......................” “哼,管你吃什么,还不是的吃老子吃剩的!”十七嘿嘿笑着,得意洋洋道:“老子是屠夫!” “...........................” 十九想了想道:“我我....我是....是是....结、结巴...” 众人满脸黑线,齐声道:“听..听、听出来了!” 凌玹一愣,心道这萧王爷倒真是敢为,“不问出身”这四字,到底是说来好听做来难。 “喂,这都快天黑了,怎么那个、十四还没来?”十五瓜子嗑完了,又从怀里掏出一包花生米道。 “最好不来,一四一四,要死要死!晦气!”卖肉的一六哼哼道。 胖中年人十八神秘一笑道:“嘿,小子们,知道这次选卫是由谁主持的么?” “不是王爷手下风花雪月四大影卫中,专管王府铁甲卫的朗风大人么?” “嘿嘿,这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吧,这次可不是朗风大人,而是由王爷最信任的管家大人直接负责。” “哦?难道说就是那传说中‘算无遗策’的管家....为啥啊?” “啧啧,听说因为这次受训的人里头混入一些个不得了的人物。” “什么人物?” 十八打开窗口看看,又把窗子关严实了,压低声音道:“你们可前往别说出去啊,听说我们这些人里头,混进来了东玄和西楚的密探!” “什么!?”大众大惊,神色各异。 凌玹微抬了抬眼皮。 那个熟睡的十二似乎醒了,这时候也坐起来,不知是否在听。 大家正谈的起劲,大门却忽然被推开,一个人影闪进来,颇有些风尘仆仆。 来者抖了抖衣衫领口,扫视屋子里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凌玹身上,抱拳笑道:“各位,幸会幸会啊,在下...十四。” 却正是一日未见的楚啸。 众人看了他一秒钟,立即又转过头去干自己的事。 楚啸也不以为意,乐呵呵的跑到凌玹旁边坐下,道:“又见面了,凌兄。” 凌玹收起乍见他时的惊讶,淡淡道:“现在我只是十三。” 楚啸哈哈笑道:“也是也是,咱们真是有缘啊,十三十四,不三不四,一三一四,一生一世啊!哈哈!” 凌玹脸上神色一僵,正想说什么,却听外面巡逻卫喝道:“熄灯了熄灯了!快睡觉!” 一下子,所有房子灯都灭了,大家匆匆脱了衣衫爬上床去。 凌玹从未这么睡过觉,他顿了一顿,便钻进去。刚一躺下,旁边的楚啸又凑上来,笑眯眯道:“哎,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同睡一张床了啊?唉...缘分啊,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 “罩你啊。” “....不必,多谢。” “不客气,不客气,不用不好意思。” “....” 初时,凌玹还能无视他,可是两个时辰过去了,对方还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是个人他都受不了.... 凌玹蓦然睁开眼,压低声音冷冷道:“闭嘴,睡你的觉!”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8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楚啸被他吓一跳,顿时噤声。 翌日,选训正式开始。 第四章 下马威(已修)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阵敲锣打鼓将大伙从梦里惊醒,在一声一声的哨响中和咒骂声中,一百来号人总算在场中央站定。 楚啸同凌玹在嘈杂仿佛菜市场一般的人群中,既没跟人搭话,也没旁人过来搭讪。楚啸心中猜测,大概是身边这位气场太过强大的缘故,连噪音都绕着走。 朗风刚走进来,便看到这样一幅情景,他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忽然一声低沉压抑的怒吼响起来—— “锣停之前没到的人、没找着位子乱窜的人、嬉闹的人,站出来,先围着场地跑十圈!”在嘈杂的人群中,这个低沉的声音不算大,却也不算小,甚至一句话,很快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下意识环顾了一下这个训练场。中间一块空出来的操场,三面都是高墙,两旁是大房间,不知道里面的情形,最前面则是一方平台,一层高,两边齐齐的立着两队铁甲卫,个个双手负背,冷然不语。一看只觉气势逼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说话男人便站在中间,身形颀长,一身墨衣,侧脸清俊,长眉微扬一股傲气。 操场长宽都不超过六十米,并不算大,不过是十圈加起来.... 大家僵硬着,没人说话。 男人皱了皱眉,上前两步,扬声道:“十五圈!” “...呃,跑吧!”有人被吓到了,开始动摇,一看有人已经在跑了,赶紧跟上深怕落后了再加五圈;有人在原地亦步亦趋,准备见风使舵;有人依旧还在原地站着没动,因为知道自己不是被罚的对象而幸灾乐祸。 朗风站在高台上,冷眼旁观,将这些人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 人们总是人云亦云的,看到别人做什么,自己也做什么,即使那没有意义。有极少的一部分人,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要让他们为我所用,就要对症下药。 这是王爷说过的话,他深信不疑。 朗风观察了片刻,道:“诸位,从现在起,到十天以后,在这里,这个训练场,我就是你们的教官,朗风,十天后,楚管家会来验收成果,决定你们中谁走谁留。受训期间,也会有工钱,表现好的能够拿到奖励,表现差的会有惩罚!好了,刚才剩下的人,到前面拿绑腿的道具,绕场十圈!最后一个到的,今日的工钱减半。” “啊?为什么咱们也要跑?” “对啊!不公平!”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开始愤愤不平,有人开始幸灾乐祸。 朗风一掌抬起,台下静默下来,道:“...这十圈才是受训的开始,刚才的十五圈是额外的惩罚,需要我说第二次么?” 一阵沉默。 “不、需、要!” 朗风看着台下渐渐进入状况的众人,方才的怒容才渐渐缓和,忽然想起这个训练方法刚刚创始之时那些质疑和风波,幸而王爷力排众议,这么多年了,早已被认可和称赞代替。 楚啸眼光一直看着人群中跑的不紧不慢的凌玹,蹭蹭追上去小声道:“十三,你累不累?” 凌玹目不斜视,也不答话。 楚啸依然自顾自道:“快就九圈了,跑慢点也没关系,你看你汗珠都滴到眼睛里了...” 凌玹依旧没看他,只道:“我要做就要做最好的。” “.....”楚啸愣了愣,只好闭嘴。 凌玹正转头看了他一眼..... “喂!你,十三!跑步之时擅自分心说话,违规!加罚十圈!”高台上忽然传来朗风的声音,他蹙眉盯着凌玹,严厉着,分毫不留情面。 楚啸看着凌玹,只见那人眉宇沉凝看了朗风一眼,二话不说掉头就跑,只是紧握的拳头一直也没松开。 倒是另一边早就跑瘫掉的逸之忽然怒道:“阁下方才又没说过不能说话!何况一定是那个楚...十四先开口的!何以不惩罚他?!” 朗风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他人之事,何劳烦尔?不服命令,加罚五圈!” “你!”逸之咬牙,简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十圈已毕,所有人站在场中央,也许是累的没有力气,也许是开始懂得畏惧,这时已没有人再敢多说一句话。所有人都看着凌玹一人绕着操场孤零零的跑圈,寂静的不像话。 不过一个上午,一个念头已经烙下根了:犯错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楚啸挤在人群中,也在看着他,睫毛微颤,遮住了眼中复杂的流光。 午休时分,饭堂里大伙坐在一块闲聊。 “唉...啧啧,那小子也是个不服气的主。”胖叔十八摇摇头,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啊。想当年老夫在这里,就知道一个,服从!保准你好过!”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9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十一眨眨眼睛,道:“服从?那不是军队里的么?说....‘军令如山’,我说的对么?” “哎呀,小孩子懂什么军队的事?” “哼,都说蜀川的兵,军纪严明,以一当十,老子原来还不信,这弹丸小地再如何能跟强大的东玄和西楚比?现在想想连个王府选个小小侍卫都这么严苛,唉....难怪啊难怪...” 十一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道:“那东玄和西楚都打不过蜀川了?” “...唉,都说你是小孩了吧?论实力,蜀川地小人少,自然不能和东玄和西楚比,不过蜀川地势之险,易守难攻,要想强攻蜀川,也非一时之事。” 楚啸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这时插话道:“都说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不知这三足鼎立的僵局何时能解呢?” 十八摸摸胡子,道:“这个么....” 又开始嗑瓜子的十五这时刚好也卖弄上几分,道:“嘿嘿,要想统一天下,这蜀川是个死局!” 众人来了兴致:“怎么个死法?” “其死有二,第一,蜀川夹在两个大国中间,无法扩张自己,失掉了争雄天下的可能。第二,东玄西楚实力相若,要想征服对方必先征服蜀川,然而一旦分兵,则对方立刻会来进犯,所以这局么...还得僵下去!” 十五讲得唾沫横飞,凌玹却淡淡道:“十五兄也为免太武断了些。” 楚啸饶有兴致道:“十三兄有何高见?” “高见到谈不上,不过,何以一定要用武力征服呢?”凌玹淡淡道,“若其中一国与之结盟,共同对付另外一个,岂不两全其美。” “哼!他们是两全其美了,我们蜀川可是大大的不美!”十五嚷道,“天下一统,蜀川定然逃不过成为属国的命运,倒不如维持现状,至少还能自成一国。” “.........” 凌玹冷冷一笑道:“天下未定,则年年战乱不断,蜀川地小人少,却又富饶无尽,好比一块肥肉被两只饿狼盯着,这些年蜀川也没少被两国劫掠骚扰罢?他年实力实力此消彼长,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蜀川,还能自成一国,粉饰太平,作壁上观么?” “这..........” 众人都是一愣,楚啸却拍手笑道:“说得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也是,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看谁给的利益多,就卖给谁咯。” 凌玹眼光微闪,没有说话。 这时却听得锣鼓一敲——下午的训练开始了。 相比早晨的小试牛刀,下午才算真正的开始。 所有人绑上沙袋,练习打桩。十人一组,每组五个桩,一人打,一人监督。在限时之内没打完的扣钱,少打了违规了也要扣钱,扣得钱加给监督的人,这下,所有人都不敢怠慢,生怕亏了自己便宜了别人。 打桩对于凌玹而言只是小菜一碟,即是对面对着楚啸那张欠扁的、满脸暧昧的笑的脸,他也能做到心无他物。 两个时辰过后,大家都累得精疲力尽,台上的朗风高喊了一声“集合”,开始宣布下个一个环节:“想成为一名合格的侍卫,光有一身蛮力是不够的,还要有技巧,耐力....” 说话其间,已经有人将木桩抬走,搬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来,摆好。 “接下来,诸位需在一盏茶之内,依次通过旋转轴、独木桥、小型攀岩、踩木桩、爬网、最后跨栏到达终点。过了时限没有完成的人,重新来;进行期间掉下来的人,重新来,任何违规的,都必须重新来;倘若到晚饭前始终完成不了,那就别吃了。”朗风顿了顿,接着道,“记住,今天只是对你们的初步试炼,明日开始,实行淘汰制。” 大家都苦着个脸,然而无可奈何。 初始点划了一挑长长的线,一声令下,最开始的五个人冲了出去。 转弯旋转木,就有两个“啪”的撞在一块,齐齐摔到地上。 “重来!” 独木桥上又有一个掉了下来。 “重来!” 最后两个还是在攀岩的地方失利。 “重来重来!” ................... 开始的时候个个是摩拳擦掌,等到自己上阵的时候,个个又是灰头土脸。 当逸之第五次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实在是受不了了,旋转木还没转完,就啪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逸之!”凌玹这时候已经只剩两个跨栏了,余光瞥见这一幕,长眉一皱,突然转身跑了过来。 “十三!你干什么!”朗风走下台来,蹙眉道,“又是你....” 凌玹扶起逸之,语气强硬道:“不过小小的侍卫训练,竟然如此草菅人命?!” 朗风倒没想到竟有人敢反抗,冷笑道:“他既然无能至此,本就不该不自量力前来报名!如果不想继续下去,随时可以放弃滚蛋,萧王府亦不需要你们这些废人!” “放肆!”凌玹沉下脸色,想他身为东玄皇子,竟然被一个下人如此奚落! “放肆?”朗风盯着他的眸子渐渐眯起,忽然猛一抬手一巴掌扇向他脸上!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0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他出手如电,凌玹墨瞳中快的只有一个黑影眨眼而过,他下意识出手挡住,只听“啪”的一声,凌玹退了一步,他的手缓缓垂下,竟然有些红肿起来,微微泛起火辣辣的疼。 极响亮的一声,里面蕴含的劲道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若非凌玹的应变功力不算差,早就被打翻在地了。虽然没扇在脸上,却仿佛扇在他心里。凌玹微微眯起双眼,心中极是震惊的,看朗风若无其事的样子和颇有些嘲弄的神色,这人实力起码是七阶以上,甚至有可能是八阶! 朗风冷哼一声:“原来还有几分实力,这就是你的依仗么?哼,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在这里,服从就是一切,你们没有任何依仗!”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走了。 全场一下子静默,也不只是惊呆了还是在心里嘲笑。 凌玹没有说话,长长的额发挡住了眼睛。 “哼,这点苦都忍受不了,你们看什么看!” “公子!”逸之到底没有意气用事,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我没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朗风冷冷道:“违规的人都给我滚去重新来过!你们这些废物!” 凌玹肩膀一僵,又渐渐放松下了,一言不发,转身重新回到出发点。 朗风重新到看台上站定,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视着,方才打人的那只手负在身后,这时候竟然也有些红肿起来。只不过没有人看到。 楚啸一个不小心把最后一道栏杆弄倒了,然后十分之自觉地跑了回来。 “何必逞一时之气呢?”他轻轻动了动嘴唇道。 凌玹目不斜视冷冷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 终于到了晚饭时间,大部分人总算完成了,剩下个别人累摊在出发点,动弹不得。 一天下来,几乎要了逸之半条命,他趴在木桩旁白,一边用袖子扇着风,一边听到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 朗风命人将东西搬走,正眼也不看这些人,只道:“今晚不用吃饭了,明早晨练时,加罚五圈。滚罢。” 凌玹双眼眯成两条危险的逢,眼神如刀,一脚迈过去。 楚啸见凌玹朝逸之走过去,忙拍了他一下,向他使个眼色,道:“吃饭去罢。” 对方却不理会,径自走过去。 “凌玹!”楚啸一把扯住他,在他耳边沉声叫了他的名字,“你别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凌玹果然顿住了,脸色铁青,紧抿了有些干裂的嘴唇,回望他的眼光闪过复杂。 “去用饭。” “.....好。” “哎...”楚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还痛不痛?” 凌玹摇摇头,半晌才道:“....不算什么。” 楚啸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被门掩去,忽而笑了,狭长的眸子弯起来,喃喃道:“....还不错,有点意思..” 不远处,高墙的阴影下,朗风看了片刻,正欲离开,一转身却见背后赫然站着一个男人,全身裹在黑衣里。 “嘘——”男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道,“会去罢,别打扰楚管家。” “呃,是...”朗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黑衣人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想清楚,你现在该叫我什么,朗风。” “.....王爷。” 饭后片刻,是集体洗浴的时候。 澡堂是很大的,里头有单独的隔间,不过没有门,对面还是能看到。不过男人的澡堂向来是没什么讲究的,边洗边讲些荤段子也是常有的事。 凌玹很是不习惯,只想早洗完早了事。他拧了毛巾往身上擦,擦着擦着忽然听见旁边一个隔间传来说话的声音。 原本在嘈杂的环境中,也不会去仔细听,不过他却听到“大皇子”三个字。 凌玹移到墙边,专注的听着。还好练过武的人五识比一般人好很多,而对方似乎并不忌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听说东玄大皇子下月要来蜀川!” “....真的?!不会罢?难道准备开战?先来刺探军情?” “谁知道?若是刺探,他大可不必亲自来罢,万一被压作人质怎么办?” “..............”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1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凌玹肩膀一瞬间僵硬,后面的话他已无暇去听了。 玄凌辉要来蜀川,莫非是来抓他回去?......看来他私自出宫来这里的消息已经暴露了,这下父皇一定震怒了,哼,那个家伙定是会趁机落井下石..... 不对!若是这样,他决不会亲自前来,如果是那样他就无法借机除去自己了.... 那是.....难道也是来找萧初楼?! 凌玹猛然站起来,匆匆擦干净穿好衣服。 他如今已是进退维谷,没有退路了。他陷在这里,带来的亲信除了逸之恐怕全都遭遇不测了,完全陷入孤立无援。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一定要说服萧王爷...否则,只会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 他绝不能失败! 第五章 逆来顺受(已修) 翌日清晨,锣鼓声刚过三响,所有人都已在操场中央站好。 已不需要朗风多说什么,只消一个手势,便迅速排成纵队开始晨跑,今天是十一圈。 楚啸注意到凌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微微上前,嘴唇轻动:“在找逸之?他身体吃不消这样大强度的训练,已经退出去了,放心罢,他还在训练场里住着,十天之后选拔完毕才能离开。” “.......”凌玹微微瞥了他一眼,表示自己听到。 当所有人跑完,气喘吁吁地站回中央,朗风扫视一眼,道:“我昨日已说过,从今天起,实行淘汰制,所谓淘汰,就是每天达不到目标的,或是违规超过十次的,萧王府不需要这样的废物!这些人失去资格,银钱也将收回,看看你周围,是不是已经少了一些人?” 台下一阵哗然,十个组一目了然,果然是少了一些人,不由人心惶惶起来。 “不过留到十日后选拔的人,不管是否选上,都有赏钱可以拿,会授予证明,往后子女读书都有优待。” “真的?太好了!”台下长长松了一口气,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欢呼起来。 朗风淡淡一笑,道:“今天的任务是徒手搏斗,这是作为侍卫的必修课,上午还是先打两个时辰的木桩,下午自然有师傅教你们搏斗的技巧。开始罢!” 众人齐声道:“是——!” 本来安静的操场一下子噪腾起来,木桩大概一人高,用脚踢下边,膝盖会被转过来的桩子打到;用手打上边,头又会被打到。用一十的话来说:“那个混蛋设计的?真他妈锉啊!” 然后他会非常之鄙视的盯着十一——那孩子永远不会被打爆头——他太矮了...... 楚啸两只袖子抡在手臂上,双手抱胸,一边摇头一边叹道:“像我这样的翩翩佳公子怎么能干打桩这种粗鲁又难看的活计呢?” 凌玹挑了挑眉,对于他的自恋和自言自语充耳不闻。 十六大概觉得打桩太过单调,嘴里开始哼哼:“一不小心混进卫队,抛家舍业对不起长辈,浪子回头已经白费,大伙现在如此狼狈,急难险重必须到位....” 旁边的十八嘿嘿合唱起来:“唉个咿呀呵!咿呀呵!” “身上流血心里流泪,管用知识啥也不会,吃个刁饭还要站队,每日每刻都要在位....” “哈哈!十六哥牛!咱也来一个!”一十清清嗓子,笑道,“穿布鞋,拉腰带,戴的帽子像锅盖,穿的裤子像麻袋,墨绿被子正反盖,背黑锅,带绿帽,看着人家打打炮!啊哈哈!” 旁边的人听来一阵闷笑,不知是谁得意忘形,竟把裤腰带扯了一条出来,拿在手上直转,谁知乐极生悲,一下子手里没稳住,呼啦一下飞了,好巧不巧偏生缠在凌玹面前的木桩上! “.......哈哈哈哈!” 凌玹一顿,长眉扬起来,沉下脸,手掌一挥,“啪”的一掌拍在木桩上:“你们够了罢!” 周围笑声渐渐停下。 “怎么回事?” 乍听这个声音,众人心中一凛——把朗风引来了! 这下可惨了.....十六十一个个低眉敛目,生怕朗风注意到自己,恨不得躲到地缝里去,那条裤腰带,依旧孤零零的挂在高高的木桩上,随风飘荡。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大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朗风冷冷的盯着凌玹,对方坦然的回敬,一点都不甘示弱的样子。 “....这东西,你的?” 凌玹皱了皱眉道:“不是。” “那怎么挂在这里?”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2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不知道。” 朗风重重哼了一声:“不知道?好,我看你力气挺多的,打完桩后去挑十桶水过来,否则不准用膳!” “......”凌玹目光凛冽如霜,并未说话,也没有如昨日一般明显的愤怒,他缓缓转身继续打桩。他分明是退了一步,却让人感觉在气势上生生将朗风压了下去。 四周隐隐在倒抽凉气。 朗风愣了愣,这家伙...方才分明感到一股杀意...难道是错觉么.... 片刻,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开,悄悄抹掉了手心微渗的汗。 训练场的水井在很远的地方,平时都有专人用车负责运送。凌玹将打好的水桶挑到肩上,双肩立刻沉了下来,幸而他功夫底子不错,普通人这样来回跑两趟,早就趴下了。 不过,那也并不代表一向在宫中养尊处优的皇子就能够吃得消。 相对于身体上的劳累,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承受,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在这里,他不是皇子,不是贵族,不过是千万个普通人 之一,没有什么与众不同,没有什么一步登天。 唯一不同的,是信念,绝对要赢得信念。 凌玹轻呼一口气,揉了揉手腕,十桶水下来,肩背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回到饭堂,只剩一点残羹冷饭。凌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板凳上,默默地咽下去,食不知味。 一个热呼呼的包子忽然递到他面前,凌玹微微吃惊,抬头一看,是楚啸那张放大的笑脸。 凌玹看着他的目光渐渐冷淡下来,道:“我说过,不需要你的同情。” “收起你那无聊自尊心罢,”楚啸在他身边坐下,偏着头看他,黑色的眼眸眯起来,带着一点深意,“你就是太傲了,就算是身处下风,也要保留那一点傲气。但是有时候,太傲不是好事。” 凌玹有些怔忪,看他一眼,淡淡道:“.....多谢楚兄提醒。”包子被塞进他手中,凌玹眼中闪过疑惑,带着一点怀疑的,犹豫道,“为什么....” 非亲非故,萍水相逢,却放着安逸舒适的生活不要,跟着他受苦受累?为什么....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楚啸有些哭笑不得,不就是个包子么,也要七想八想研究其中深意? 片刻,他淡淡笑道:“真的想知道?” 凌玹点点头,对方却长久不语,心中不由莫名其妙带了一丝紧张。 “....因为我中意你嘛。” 看着凌玹眼中的惊诧,错愕,楚啸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直到许久之后,凌玹才猛然醒悟他当时为何会说这句话,才猛然醒悟竟是自己会错了意,表错了情。 随后的几天,训练的强度是一天比一天大,成效却也很明显。不过,越到后面,不合格而走路的人也越多,凌玹那一组里头,秀才十五是最先离开的,他走的时候,大家都很沉默,他留了一首诗,说是他临别的赠言:“摸爬滚打终日疲惫,囊中羞涩见人漸愧,青春年华如此狼狈,流血流汗还得流泪。”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地瓜子壳儿。 小屁孩十一是第二个走的,他眨巴眨巴大眼睛,哭喊着说十八年后又一条好虫..... 众人无不洒泪目送他离开:“是好汉....” 后来,屠夫十七,结巴十九,胖叔十八也都走了,十八走的时候很是乐观,明年他就虚岁三十六了,该是六六大顺的时候了罢? 训练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 这天下午,朗风忽然宣布放两个时辰的假,众人一阵欢呼,回去蒙头大睡去了。 凌玹趁着这时候难得没什么人,悄悄去洗个澡,这些天来就没好好洗过一次,他如此洁癖的人,简直忍受到极限了。 他这些日子晒得黑了一点,袖口老是抡到手肘,变成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一边白,一边是淡淡的带古铜的颜色。他的身子骨向来很结实,因为长期练武的原因,体魄精韧不带一丝赘肉,肩背挺直宽厚,充满男人的阳刚之气。 盛满水的舀子倒下来,温热的水珠滚过肩头,浴室里蒸的水汽氤氲,白雾雾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楚啸不经意的回头,眼睛里就忽然撞进这幅景象,心里莫名的跳了一拍,喉结滑了一滑。 他假装没看见径自走过去,然后在他的隔间处停下,一拍对方的肩头,嘿一笑道:“这么巧啊?” 凌玹一愣,见楚啸就裹了一条浴巾,大剌剌的靠在隔间的木板边,惊讶只是一瞬,他又慢慢转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有事?” 他始终不习惯在人前袒露身体,即是背着身,也能感觉的对方在自己身上逡巡的火热目光,凌玹忽然想起中午那人说过的话,小小的隔间里一点点躁动散漫开来。 “没事...”楚啸看着他微有些僵硬的动作,忽然笑道:“要我帮忙擦背么?” “不....”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3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不待凌玹拒绝,楚啸已经快一步拿过毛巾轻轻按在他背上。 毛巾是热的,皮肤也是热的,身体的曲线在腰腹收紧,微妙的感觉,柔软的不像话。 见凌玹没有继续拒绝,那就是默许咯?楚啸兴致勃勃的按上他的肩膀。 “干什么?”毛巾搭在肩上,楚啸的手隔着毛巾在上面捏,凌玹回头看他,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水汽,不是黑白分明,不是盛气凌人,少了一点冷漠,多了一点柔和。 楚啸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笑道:“挑水挑累了罢?肩上勒出淤青了,不揉一揉会影响颈椎的。” “....多谢。”凌玹把头转回去,肩膀果然酸酸麻麻的。 连日来或许是靠着一口气在硬撑,现在突如其来的放松,几乎让他不可拒绝。 积累的劳累一下子涌上,舒适的感觉让他昏昏欲睡。 楚啸捏着毛巾缓缓下移,心中对这幅身躯啧啧称赞,不免拿自己的来对比一番,他瞥一眼自己的分明的腹肌,偷偷呼一口气,还好还好,总算没给自己丢脸... “咦?”楚啸忽然瞥见对方腰下一道常常的疤痕,已经很淡了,但是还是看得出来,从前腰一直到背后。 “这是怎么弄的?” 指尖刚触上去,凌玹浑身一颤,蓦然转身推开他,一字一句冷冷道:“不、许、碰...” “呃,抱歉。”楚啸吃了一惊,心里懊恼不已,这恐怕是他难言的隐秘,何必多事去揭人家疮疤? 他双手举过头顶,笑道:“不碰就是,我们继续....” “不必了,多谢楚兄。我洗好了,先走一步。”凌玹语气转软,摇摇头,眼中尽是疲惫和痛楚,迅速穿好衣衫,匆匆走了。 楚啸双手环胸,嘴角勾起轻笑。 如果揭开他的伤疤,打碎他的骄傲,践踏他的理想和信念,将他置于绝望,不知道他的内心会是怎样的脆弱呢?他的心里头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深究的想法。 第六章 楚管家(已修) 十天过去的时候,原来的一百人已经剩下不到一半。 朗风再次提醒,明日就是王府的楚管家来选拔的日子,很严格,是驴子是马,一试便知。 这最后一天,被淘汰的人最多,令凌玹最为吃惊的是,这其中竟然还有楚啸,原因不明。 他走的时候,并未跟凌玹道别,只在他的枕边留了一张小条,上面是楚啸的笔迹,淡淡两行字: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凌玹看着那两句话,似懂非懂。他捏着这张小条,心里略微有点失落,不知因何原因,这本是意料中的结果,楚啸本就不该随自己进来,更加不可能陪着自己当着劳什子侍卫..... 凌玹脱了外衣,翻身上床,屋子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除了他之外,就只剩从来沉默寡言的十二,和青年十六。十六没有了十七和他拌嘴,自顾自无聊的骂骂咧咧一阵也就睡下了。至于十二,从来就一副冷脸,就没见他说过什么。 凌玹转头看着身旁冷冰冰的床铺,心里莫名闪过微妙的心情,淡淡的遗憾,淡淡的落寞,他手心里捏着那张小条,揉的皱巴巴的,合目睡下。 果然如此,意料之中。 那晚上他没有做噩梦,尽梦到一些奇怪的人和事。 梦到逸之,在客栈里追着楚啸打,说他是个色鬼,流氓! 饭堂里,楚啸塞给自己一个包子,啊,收起你那无聊自尊心罢... 清晨快醒来的时候,梦到酸秀才十五一边嗑瓜子,一边道,诸位,相逢便是缘... 晨曦透过纸窗洒进来,凌玹微微张开眼,忽然想起一句话。 这一天由我主宰,我,无所不能。 锣鼓猛然敲响,剩下的四十余人早已好整以暇整齐的站在操场中央,高台上的铁甲卫似乎多了一些,三面一字排开,凛凛生威。台上铺了地毯,暗红色的雕花软席,精美华贵,上面摆着五张椅子,中首一张最大,两旁依次摆开两张,朗风坐在左手第一个,其余四人大概就是风花雪月四大影卫中的花霖皓、雪涯和月凡了。 众所周知,风专掌军卫,花掌交际,雪司暗杀,月管财政。所有人都是面色肃然,只有花霖皓一脸笑意盎然的样子,一双桃花眼在台下溜了一圈,扫过凌玹之时微微一顿。令凌玹惊讶的是,传说中蜀川第一杀手雪涯居然是个女人,艳若桃李,冷若冰霜。月凡人如其名,平平凡凡,不咸不淡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透着精明。 中首座倒是一直空着,想来是给那个楚管家留的位置。 风花雪月四大影卫已经是萧王爷的心腹,这个楚管家地位还要在四人之上,看来是深得萧初楼信任了。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4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片刻,又是铜锣一敲,朗风缓缓起身,道:“在选拔开始之前,按照惯例,首先会有一段军虎拳演示,算作对尔等的激励罢。开始!” 话音刚落,高台前的空地两旁猛听得一声巨吼,两边各两排侍卫齐步跑过来,最后汇成四乘以十的方阵,明明是四十人,喊声动作竟出人意料的整齐划一,竟仿佛是一个人。 震天响的操练声把所有参训人都镇住了,一套拳打下来,赫赫有力,虎虎生威,让人不由在心里呵一声彩。 凌玹意味深长的注视着这些人,在心里亦是暗暗点头,竟然能将那些贩夫走卒的门外汉训练得比正规军队还过之不及,果然不愧是蜀川王。 现在在选拔前给他们看这演示,除了让他们羡慕向往,还能以最大限度激起好胜心,甚至压一压这些人从百来人中留下来的得意和傲劲。其深意也是非一般人能琢磨的。 朗风挥手叫那些人退下,一个手势,立刻让台下兴奋沸腾的声音静下,肃然道:“今日是选拔的第一轮,比的是武斗,仍然是淘汰制,记住,我们只要二十人,而你们现在,有四十八人。今天会留下三十人继续明天的选拔。” 众人心中一凛,有十八个人将被淘汰,会是谁? 昔日的同伴如今成为对手,谁都不愿屈居人后。 这时候,高台上的风花雪月四人忽然齐齐站了起来,连花霖皓都敛起了笑意,恭敬地目光看向一个地方。 所有人都顺着目光看过去,台后守门的侍卫忽然侧身让开,黑色的帘拢微微撩起。 后面却还是一团黑,众人神情略微失望。 黑影竟轻轻一晃。 那人却是一身黑衣,披风垂到地上,衣领竖起,脸都遮了大半,依稀只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男人的身份已被猜到了七八分——蜀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楚管家。 管家大人没有开口,只是扫视台下众人一眼,随即向朗风点点头,示意开始。他缓缓走上上座,披风一撩坐下,旁边的花霖皓忽然凑上来,垂首遮住笑容压低声音道:“管家大人可是破相了么?” 楚管家双眼微眯,忽然出手两指轻轻点在对方腰眼上,轻佻低笑道,“阿皓要不今晚到我房中来仔细看看我的脸,是否如同往昔英俊潇洒,让你如痴如醉呢?” 花霖皓腰间一软,脑海中似浮现起什么记忆,脸色由青转红,尴尬的清咳几声,悻悻转过头去。 黑色的披风挡住了一切,旁人看来只道是两人亲密交谈而已。 “咳咳。”旁边传来月凡轻轻的咳嗽,瞪了花霖皓一眼,心中直摇头,这家伙与他的交锋从来都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却依旧乐此不疲..... 雪涯至始至终都冷淡的盯着台下,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凌玹一直留心望着台上的楚管家,心忖怎么总觉得有些眼熟。 朗风已经开始宣布规则:“从现在起,叫到编号的人上前来进行武斗。” “是!” 原来的十组人现在分成了两组,各站两边。凌玹在人群中暗暗注视着那个楚管家,不经意间触上对方扫过来的目光,不禁一愣,又不着痕迹的移了开去。 凌玹心中奇异,这人....姓楚? 为何总觉得那人的身形和这个管家相若? 莫非..... 凌玹双目隐隐转冷,一切都可以解释了,为何他对自己许的荣华富贵不屑一顾,为何又可轻易帮他们混进来,为何会在选拔的前一天离开..... 好一个楚啸! 想及此念,凌玹两指微按眉头,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那目的呢?他究竟为何要帮他?何况,既然要帮忙,凭他的身份地位,带自己和逸之去见萧王爷简直易如反掌,何必兜如此大个圈子? “因为我中意你嘛!”耳边似乎若有若无的飘过一句话,凌玹不由心中一跳,楚啸啊楚啸,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高台前方搭了一方木台,以作比武场。被打下台者算输。木台离座位很近,以方便几位大人观察。 现在处于上风的是个彪形大汉,满身肌肉,对手却是个瘦弱的小伙子,一下子就被打倒在地。 朗风起身道:“三十八胜,二十六下去侯着。下一组,零九对四十一。” 凌玹在台下冷眼旁观,诚然,这些人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有了相当大的提高,不过,还不足以成为他的对手。 “下一组,十二对十三。” 凌玹眼光一闪,缓缓走上台去。 十二,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凌玹记忆中似乎这个男人从来没说过什么话,不过好像是在谋蓄着一股力。凌玹静静的看着对手,那人眉宇间带着一点阴沉的戾气,恐怕...有点难缠。 不过,凌玹微微一笑,这种程度的对手他还没看在眼里。 “嘿!看招!”那人终于沉不住气,摆开架子,双腿一弯借力起跳,猛然向他扑过来。 力道很够,冲劲也大。感到面门赫赫的风声,凌玹小小吃惊了一下,仰后压下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那人扑个空,在地上打个滚又跳起来。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5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凌玹当然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横腿直扫过去! 十二被踢个正着,一声闷哼直朝台后飞跌过去。 凌玹微微蹙眉,这么简单...还是,高估他了? 台下爆起一阵叫好声。谁也没注意到十二阴鸷的眼神微闪,他以抱腿的姿势摔在地上,蓦然,借手脚之力一撑而起,手中竟然多了一支匕首,竟是藏在靴子之中! 在众人的惊呼之中,本就离座台不远的十二带着狠辣的劲气,以刁钻的角度飞扑向首座上的男人而去! 他竟是要杀楚管家! “保护大人。”朗风的声音很平静,并未有太大的惊慌,他看向十二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事实上,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十二高大的身躯就像一个脱了线的纸鸢般,晃悠悠的落地,又弹飞了出去很远。 不知道是谁出的手,花霖皓、雪涯和月凡皆挡在管家前面,他则根本一动未动,好整以暇的坐在首座上。 十二“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勉强支撑起上身,眼看大势已去,功败垂成,十二低低苦笑道:“看来是天亡我西楚么...” 朗风眼神一变,站起来,冷冷出声道:“你是西楚人?” “等着罢...别以为就这么完了...”十二恨恨一笑,忽然眼睛翻白,颓然倒地。 两个侍卫抢上去检查一看,回来禀报道:“回大人,刺客已服毒自尽了。” 朗风扬眉下令道:“来人,立刻封锁一切出口,清点人数,选拔终止,所有人隔离审查,务必揪出剩下的奸人!” “是!” 事情出现的太突然,所有人都茫然无措,直到铁甲卫开始将他们赶到训练场的隔离房,才猛然醒悟刚才发生了一场可能牵连甚广的政治谋杀。 盘问异常严格,一个一个的进去,姓名户籍年龄家庭无一不细,一天之内就能在全蜀川范围内核实真实与否,不得不让人感叹萧王府的手段效率,还有那广阔到可怖的情报网。 轮到凌玹的时候,他看来冷静而从容,他根本无需想什么办法,因为他的一切身份证明甚至包括名字都是假的。现在最终的要的是确认逸之的安全,看来这下,想不暴露身份也不可能了。 铁甲卫带他过去的时候异常的恭敬,凌玹早已打定主意表露身份,也根本没有刻意隐藏身为王族的气度。 早已等在审讯室的朗风见他进来不由一愣。 凌玹淡淡看他一眼,冷冷道:“你们把逸之怎么样了?” 朗风微微露出一点笑意,道:“东玄的二殿下驾临此处,实令我等顿感蓬荜生辉啊。” 凌玹抿了抿唇,问道:“你们怎么查到的?” 朗风的回答似有些答非所问,透着一股浓烈的自信:“不要小看了蜀川的情报能力,凡是在蜀川境内,没什么事情是我萧王府查不到的。” 门外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管家大人到。” 凌玹心中一跳,一转头正好看他进来,那人一身黑色披风,领口放下来露出一张清秀俊雅的脸。 一张陌生的脸,竟然不是楚啸?! 他猜错了?! 那人眉梢淡然带笑,在屋中随意捡了张椅子坐下,淡淡道:“带二殿下进来的那个西楚奸细,在牢中不堪酷刑,已经把一切都招了。” 凌玹胸口巨震,指甲深深恰进掌心,一张脸瞬间如乌云阴沉下来,西楚奸细....楚啸....他是楚国人?! 片刻,他冷冷的看向楚管家:“你们对他用刑?” 第七章 欺骗(已修) 楚管家一愣,随即淡笑道:“对于他国奸细,萧王府如何处置难道还劳烦二殿下过问么?” 小小的审讯室中一阵压抑的沉默,玄凌耀沉声道:“可否请萧王爷出来一见?好歹我乃是东玄堂堂二皇子,萧王爷总不至避而不见罢?” “我蜀川怎敢怠慢二殿下?不过实在不巧,王爷于日前视察巡游离开了王府,三日后才会回来,这段时间还请二殿下稍安勿躁,在府中稍等,况且刺客一事尚未查清,为了二殿下的安全着想,也请务必留在王府之中。”楚管家起身恭敬地弯了弯腰,淡淡的语气却句句带着不可违背的威严。 玄凌耀冷笑道:“管家这是在软禁我么?” “不敢。”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6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玄凌耀凝视对方片刻,放淡了语气道,“不过,翟贤乃我东玄太傅,还不将他放了?” 楚管家向朗风点点头,朗风抱拳道:“翟太傅一切安好,为了安全起见,暂时在牢中,还望殿下见谅,二殿下请随朗风来。” 朗风带着玄凌耀离开审讯室,左弯右拐走了许久,两人眼前忽然出现一座牢房。说是房,其规模之大却堪比一座巨大的府邸。玄铁巨门之外站着众多看牢的狱卒,两旁建有高高的瞭望台,台上有硕大的洪钟,应是报警时用的,每时每刻都有人轮流把守。 朗风亮出腰间一块刻着风字的暗金令牌,命人打开门,向玄凌耀有意无意道:“这事关押重要犯人的牢狱,除了王爷之外,只有属下有随意进出的自由,其余人甚至包括管家大人,不得命令都不得任意出入。” 玄凌耀默然不语,心中却是冷然,就是在警告自己别打什么主意,动什么手脚罢? 走进牢房之中,才感到真正的阴森。 一路进去,许许多多石门半敞开着,那些房间完全没有窗户,石门上有一方很小的口,玄凌耀不经意瞥见里面竟然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种类之齐全,模样之恐怖,实在难以言语。 玄凌耀自小在皇宫中见多这些东西,倒也没有害怕,但却厌恶。 朗风在前面带路,忽然左边的一道石门中传出轻微的声响,“嘎啦”一下打开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一下子跌出来倒在地上,暗红的血流了一滩,全身布满鞭痕,背上伤口裂开,不知爬满了什么正在翻出的肉里蠕动,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朗风皱眉怒喝道。 石门中闪出两个狱卒惊骇跪下道:“朗风大人息怒,小的这就把尸体处理了。快快快!抬出去!” 朗风看了玄凌耀一眼,道:“奴才办事不利,二殿下请勿放在心上。” 玄凌耀微微蹙眉,紧攒的掌心渗出微汗。耳边忽然想起楚管家的话.... “带二殿下进来的那个西楚奸细,在牢中不堪酷刑,已经把一切都招了。” 楚啸..... 一楼的尽头处是地牢的入口,冰冷冷的石阶延伸到下面,空气里带着难闻的腐味,玄凌耀刚步下地牢,只觉一股森冷的阴气扑面而来。 地牢阴暗而潮湿,两旁尽是森森的铁栅栏,冷冷的泛着寒光。牢中的人几乎都用铁链锁在墙上,披头散发,肮脏不堪。凄楚的、痛苦的呻吟幽幽飘过耳边。 朗风在一个牢房前停下,命人打开,道:“翟太傅就在这里。” 玄凌耀快步上前,唤道:“逸之?” “二公子!”逸之惊喜地跑出来,上下打量对方一番,确认无碍才总算是放下心。 “逸之,他们没对你怎么样罢?”玄凌耀见他眉宇略显疲态,形容憔悴,担心道。 翟逸之冷眼瞧了朗风一眼,心念电转,已然把殿下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想透了,淡笑道:“微臣无碍,只是担心殿下,不必介怀。” 玄凌耀稍微安心,忽然目光一转厉声道:“楚啸关在哪里?你么究竟把他如何了?” 朗风微愣,转而冷笑道:“那个西楚奸细关在前面的重犯牢房中,刚受过刑,现在怕是还没醒罢,二殿下何必如此关心他,莫非...果真与西楚有所牵连?” 翟逸之惊道:“你胡说什么?!朗风大人,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没有证据就污蔑我朝殿下,该当何罪?!” 朗风盯着玄凌耀幽如深潭的黑眸道:“二殿下和翟太傅之所以能够进入侍卫选拔,其实全靠那厮在背后帮扶罢,二位若是真的与他毫无瓜葛,又何必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帮助两位呢?” “那是...”翟逸之辩解的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去,若说殿下曾许他一个要求,这不是越描越黑么? 难怪当时殿下许他高官厚禄都不为所动,平白无故帮我们,还诳去一个任他要求的承诺,真是...阴险到极点了! 翟逸之越想越咬牙切齿,只道:“我和殿下都给那厮骗了,我们既是东玄人,又岂会和西楚奸细搅在一起?朗风大人莫要听奸人胡言乱语!” 玄凌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们在忘忧阁萍水相逢,确实不知情,而且也并未透露我们的身份,我不知道楚啸是怎样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况且若他真的知晓一切,我恐怕此人也妄图对东玄不利,朗风大人可否让我见一见他?” “殿下,何必...” 玄凌耀抬手,示意他噤声,直盯着朗风。 朗风看了他片刻,似是斟酌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半晌,才道:“那好罢,但愿如此...” 玄凌耀抬腿便走,却听身后朗风冷然的声音道,“不过,若二殿下想让王爷相信你的话,也需得做出证明罢....” 玄凌耀顿了顿,后面的话却没有再听,而是加快脚步走向前面,沉静的黑眸瞬间波涛汹涌。 现在他只想弄清楚一件事....究竟那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他利用他?! 楚啸!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7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地牢的深处,几乎完全与外界隔绝了。昏暗的铁牢里,只有墙壁上零星火把的微光。玄凌耀越走越疾,忽然,在一间牢房门口猛地停下。 阴森潮湿的铁牢中,地上草草垫着一些稻草,脚步声惊得几只大老鼠和蟑螂四处乱窜,阴暗的角落中,依稀可见一个人影,两只手被沉重的镣铐锁在墙上,乌黑的长发乱糟糟的搭在肩上,隐约露出半张脸,狼狈的垂着头,背光投下一大片阴影。 “开门。”玄凌耀面色阴沉,强迫自己稳住低哑的声音,冷冷命令道。 狱卒见朗风颔首,才取了钥匙打开牢门,玄凌耀一个箭步踏进去,忽然驻足,四周极静,没有人说话,耳边清晰地听见污水一滴滴滴下的声音。 滴答,滴答—— “楚啸....”许久,玄凌耀听见自己压抑冷淡的声音。 镣铐微微一动,发出一点尖锐的声响。楚啸稍稍抬头,疲惫的睁开眼,看清来人,却没有过多的惊讶,淡淡露出一个微笑,似乎牵动到了伤口,又露出隐忍痛楚的神情。 玄凌耀盯着他,简直难以想象记忆中潇洒俊雅的楚啸会变成这样一个衣着褴褛,遍体鳞伤的阶下囚。 “可否让我和楚啸单独说几句话?” “殿下...”翟逸之本对楚啸颇有怨气,现在看他如此凄惨也只能摇头。 朗风道:“为了殿下的安全着想,恕难从命。” 玄凌耀冷冷道:“事关我东玄朝内之事,难道朗风大人不应该回避么?” “.......”朗风沉默片刻,这才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翟逸之不放心的看了他们几眼,还是依言退下了。 玄凌耀转过头去看着楚啸,紧抿下唇,心中沉重,却忽然不知如何开口。 “呵呵,劳烦二殿下来看望,楚啸实在感激不尽。”楚啸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话说一半忽然咳了几声,镣铐刮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身上的凝固的血污刺进玄凌耀眼中,后者背在身后的手掌握紧又松开,最后越攒越紧,蓦然蹲下身抓住对方的肩膀,楚啸一声闷哼,他才稍稍松了一点力度。 “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玄凌耀低垂着头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嗓音压得很沉,极低的,带着一丝期盼的问道。 楚啸抬头,微微惊讶,看着他眼中流过刻意隐藏的情绪,随着自己沉默人渐渐变成失望。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出乎他的意料.... 楚啸忽然有些自嘲般的笑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玄凌耀低低喝道。 楚啸扯了扯嘴角道:“西楚人....” “啪——!” 玄凌耀心中紧绷的什么一下断掉了,眼神敷上寒冰,反手就甩了一巴掌。 “唔——”楚啸轻易地被打到摔到一边,锁链哗啦啦的发出刺耳的声音,清晰的五个指印印在脸上,隐隐有鲜血从嘴角渗出。 玄凌耀眼神尖锐,他绝少动如此大的怒,从母妃自缢的那个雨夜开始,他就慢慢学会隐藏情绪,隐藏一切情绪,将自己内心封闭起来,隔绝自己也隔绝别人。 因为他知道,不学会保护自己,他的下场会比母妃更凄惨... 玄凌耀忽然冷然道:“你是不是一早便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帮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是!”楚啸坦然承认道,“我遇到你那是偶然,那日在忘忧阁,我不过同你一样想碰运气撞撞萧王爷而已。没想到萧王爷没见到,却让我见到你....” “你身上那块玉,再加上你的名字,我便猜到了,后来你说你想见萧王爷,我更是确定了你的身份...” 玄凌耀声音一点点下沉,一如他下沉的心,他缓缓眯起眸子,一把扣起对方下颚,冷冷道:“帮我根本就是在阻碍你们的事罢...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对方呼出的气喷到他鼻尖,楚啸眼神微闪,蓦然仰起头一下吻在玄凌耀唇上! “...你说为什么?”楚啸目光灼灼的盯着对方,那人眼中任何一点流动的情绪都仿佛逃不过他的眼睛。 第八章 杀机(已修)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8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你!”玄凌耀浑身一震,猛地推开他,楚啸重重撞上墙壁一声闷哼。 楚啸看着他高傲寒冰的眼中露出各种交错的情绪,毫无伪装的剖析开来,忽而笑了,黑亮的眼睛微微闪,道,“其实你...与其说你恨我是西楚奸细,倒不如说是恨我骗了你罢,对不对?” “够了!”玄凌耀目光一刺,抬起右手狠狠掴他了一掌! “啪”的一声,十分响亮,在死寂的地牢里,分外清晰,两个人都有点懵。玄凌耀退了一步,右手背在身后,在楚啸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有些抖。 长长的墨发垂下来,玄凌耀全身隐在阴影之下,两人听着潮湿阴森的地牢里水声滴答滴答,许久,他扯了一扯嘴角,淡淡道:“是我太蠢...我早就该知道你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呵呵,可是我还是傻的竟然再次的相信你,相信你...是我的朋友...” 玄凌耀低低的说完,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牢房,长袖垂下,一张小小的纸条掉出来,飘飘悠悠滑到地上,似乎是被揉的很皱又被抹平过。 楚啸愣了愣,那上面的写的什么,他不用看也知道。 玄凌耀脊背挺直,走得很干脆,孤傲的背影,片刻也没有停留。 水声滴答滴答—— 悄悄地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 楚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身影远去,忽然松了一口气坐下来,滑到冷冰冰的墙壁上靠着,这才忽然感觉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痛。却见楚啸忽然两手腕一转,“喀拉”一声铁锁应声而开,他竟毫不费力的挣脱出来! 楚啸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一只手轻抚上脸颊,忽然轻笑出声:“还没看够啊?滚出来!” 黑暗中,朗风缓缓走出来,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朗风一向冷淡的脸色裂开了一丝缝,他看了看楚啸,垂下目光移开去,淡淡道:“你...是不是有点,太入戏了?” 楚啸一顿,将披散的头发拨开,舒展舒展腿脚筋骨,把脸上故意画的妆抹掉,笑咪咪的搭上朗风的肩膀,笑道:“是么?太过入戏么....呵呵,你说可能么?我的朗风大人?” 朗风定定的看着他,许久,方说道:“但愿如此,我的楚管家。” 不待楚啸答话,一只手轻抚到他脸颊上,朗风嗓音低沉如絮,轻飘而温柔:“还疼么?” 楚啸按住他的手,笑眯了眼睛,另一只手贴上来,按在他肩上,笑道:“你是想分担我的痛咯?” “.....”朗风眼神沉下来,目光一瞬间浓郁的化不开。 长臂勾住他的腰,楚啸微笑道:“...我不会客气的...” 翟逸之在外面度秒如年的等待,好不容易看到自家二皇子殿下出来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刚走上前没两步,就被他身上一阵冰寒杀气镇住了。 玄凌耀淡淡说了句“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如此阴沉震怒的玄凌耀,他有多少年没见到过了? 翟逸之愣在原地片刻,才追上去,心中五味陈杂。 玄凌耀和翟逸之被安排在王府的西苑,那里一向是最尊贵的客人才能入住的地方。西苑布置的华丽而典雅,处处透着浓郁的江南优雅端庄。 玄凌耀一路无视良辰美景,直接穿过层层回廊,到一间房间前停下。 他没有叩门,房内却传出意料之内的笑声。 “二殿下大驾光临,楚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玄凌耀面沉如水,淡淡道:“远迎就不必了,管家大人至少不要把我拒之门外罢。” “格拉——”一声,门无风自动,一下敞开。 玄凌耀一撩衣摆,默然踏入房内,房内出乎意料的素雅,与其说是寝房,倒不如说是书房,各样精致的书柜占了一大半,窗口一张醒目的紫檀木桌,笔墨纸砚样样都是上等的精品。 楚管家正坐桌后,一身黑衣儒服,领口微竖,正起身微笑着向他颔首示意。 玄凌耀也不客气,道:“萧王爷到底准备何时出来相见?” 楚管家微微一愣,心道这二殿下倒也敏锐,不动声色笑道:“王爷还有两日才会回府上呢。” 玄凌耀淡淡看着他,直截了当道:“你们让我见楚啸,究竟有何目的,不妨直言。” “........呵呵...”楚管家从桌后绕出来,只手背在身后,眼光中多了一丝赞赏,道,“很简单,为了证明殿下您和西楚没有牵连....” 他忽然神色一变,冷冷道:“亲手杀了那个西楚奸细。” 玄凌耀瞳孔猛然紧缩! 天色向晚,日暮西山,夕阳的余晖斜倚西天,洒下斑驳氤氲的霞光,随着深秋得到来,天气渐渐转凉。 黄昏,秋风,回廊。 玄凌耀静静站在转角的地方,继续往前走,再过一个弯,就是通往地牢的的路。 四周都很安静,他一身月白华袍,长袖灌风,他缓缓合眸,仿佛与周遭萧瑟的气息隔绝。 杀....与不杀? “殿下!” 玄凌耀闻声张眼看见翟逸之匆匆跑过来,神色紧张,长眉紧拢,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翟逸之摇首叹道:“方才碰到那个朗风,他正好在接探者的回报,我碰巧听见一件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9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翟逸之沉声道:“原本大皇子是下个月来的,可是不知出了什么事,他竟马不停蹄连夜赶来,最迟三天后就到了!” “什么?!”玄凌耀猛然抬首,漆黑的眸子赫然闪过杀机,不能再等了!若是让玄凌辉捷足先登,他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他双拳一攒,又放开,长眉浓浓凝在一起,良久,沉沉呼出一口气,收敛了心神,淡淡道,“走罢。” 翟逸之见他神色不对,忙小心问道:“去哪儿?” 玄凌耀不曾看他,一瞬间杀意冰寒,冷冷道:“地牢。”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疲惫和一丝决绝,听的翟逸之心里不由一紧:“去地牢?去地牢做什么?!” 玄凌耀顿了顿,像是从喉咙管破出来的音节:“杀了楚啸。” “什么?!” 萧王府的地牢冗长而森冷,长长的石砖阶梯延伸至黑暗中,墙壁上的火光微弱,玄凌耀压着袖子走的极慢,像是怕随时将唯一的火光熄灭一样。 翟逸之跟在后面,心中惴惴,他看见火光映照着玄凌耀冷然的侧脸,只好在心中叹息。他总觉得楚管家提出这样的要求似乎合情合理,但始终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奇怪之处。 两人默默走了许久,走到地牢深处,这才发现朗风和楚管家竟然早已等在那里了。 玄凌耀心中冷笑,面色沉静。 玄铁牢门已经打开,楚啸依旧是双手被铁锁缚在冷墙之上,伤痕累累,狼狈之极。听见脚步声微微抬头,看见是玄凌耀,颇有些了然的笑了笑。 那微勾的嘴角,看在玄凌耀眼中,蓦然刺痛。 朗风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楚管家眼神幽深,朝他微微抱拳:“见过二殿下,二殿下可是考虑清楚,准备好了?” 玄凌耀默然点点头,冷冷道:“如你所愿,楚啸既然是西楚奸细,自然也是我东玄的敌人,杀他我有什么好犹豫的?” “哈哈,好!”楚管家慢慢露出一个微笑,道,“那么,开始罢。” 楚啸安静的看着玄凌耀,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就一直目不转睛,仿佛不像一个将死之人,而是周遭一切与他全无关系,只是专注的看着他。 玄凌耀转过去,视线相触的一瞬,他忽然有些退却。 别这样看着我!知不知道我要杀你?!为何不反抗?!不辩解?!不....求饶?! 楚啸忽然笑起来:“你在犹豫什么?” 玄凌耀目光一凝,深吸一口气,看着对方的眼眸垂下来,右手搭上腰间的佩剑。 那是一把不长不短的剑,却极其锋利,削金如泥,剑格镶着玄女紫石,传说可以吸收剑下阴魂的煞气。 “慢!”朗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玄凌耀一顿,转头看他:“何事?” “用这把剑罢,这种人别脏了殿下的宝剑。”朗风淡淡道,顺手扔给他一柄剑,短剑,森森泛着寒气。 ...还怕他在剑上作假不成? 玄凌耀不动声色的接过,剑柄握在手中,看起来握得很稳,一如他深稳的双眼,他缓缓走过去,月白的袖子垂下来,另一只手隐在袖子里,谁也看不见微微的颤抖。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楚啸一愣,微微笑了,低低的声音只有对方能听见:“被中意的人杀死...总不会死不瞑目罢,呵呵。” “........” 中意的人.... 玄凌耀脑中一瞬间空白,他眼睛看到自己的手举起来,短剑映照着自己冷酷的侧脸...... ................ 第九章 试炼(已修) 地牢中微弱的火光闪烁,水声滴答滴答—— 玄凌耀清晰的感觉到短剑埋进去,没至剑柄,鲜血飙溅而出,喷在他脸上! ——冷的! “你玩够了么,萧、王、爷?!” 那柄匕首此时并没有楚啸的心口,却竟深深扎在楚啸身后的阴暗的墙上——最后一刻,玄凌耀改变了手腕的弧度,而那匕首中早已暗藏的血囊更加映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玄凌耀一把将短剑抽出来——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20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这是一柄弹簧剑! 玄凌耀眸光幽深如海,盯着他,心中清晰一片,一字一句:“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你根本不是什么楚啸,是不是?萧、王、爷?” 楚啸,不,应该是萧初楼,嘴角越勾越大,忽然开始放声长笑:“哈哈哈,二殿下果然够聪明!好!真不愧是本王中意的人!” 玄凌耀再次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心里忽然隐隐有紧张的预感,隐隐觉得这句话不是表面的意思...不是他一直理解的那个意思..... 萧初楼微转手腕,“咔嚓”一声镣铐打开,他缓缓站起来,一身的狼狈却遮不住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 “敢问二殿下怎么猜到的?” 玄凌耀脸如刀削,定定的看着他,片刻已把内心的波澜隐藏起来,淡淡道:“从头开始,我就一直被你们牵着鼻子走,这是一场处处都是漏洞的局,而我身在局中才没能看透...” 这些日子来的种种统统浮现在脑海,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从忘忧阁的相遇,那恐怕根本就不是巧合罢.....只不过为何王爷还能算准我被追杀这件事?” “呵呵。”萧初楼眸光闪亮,但笑不语。 玄凌耀忽然一顿,道:“你...莫非连那次都是你安排的?” “不错!”萧初楼微笑颔首,“如果不这么做怎么让你相信这都是巧合?放心罢,你的侍卫现在都在王府一个安全的地方,毫发未损,本王不过把他们请过来喝喝茶而已。” “你....”翟逸之这才把一切想通,蓦然想起刚才二殿下差点把蜀川王爷杀了,背上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后来让我参加侍卫选拔,故意百般刁难,”玄凌耀顿了顿,看着对方的眼睛,淡淡道,“我猜...王爷是在试探我罢,对么?” 萧初楼微微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玄凌耀眸光渐渐变得尖锐:“故意对我示好,都是为了这后面的局,当初那个刺杀的刺客也是你们设计的,那天坐在上面的楚管家其实就是王爷你罢?为了让我相信...楚啸是西楚人。” “你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陷入两难的境地,现在可以告诉我,我让王爷满意了?”玄凌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最后几字仿佛是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字。 萧初楼轻笑起来,坦然回望,幽深的双眸颇有深意:“恭喜二殿下,通过试炼,证明二殿下有足够的能力成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流光,“天、下、之、主!” “!” 众人心中巨震,皆压下神色。 玄凌耀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眼光复杂:“王爷的意思是...” 萧初楼微微一笑,却答非所问:“还有一件事,你那位大皇兄现正在东玄皇宫之中呢,呵呵。” “什么?”翟逸之一怔,转而瞥见朗风似笑非笑的眼神,忽然明白,他也被涮了.... “....为何逼我杀你,或者说杀‘楚啸’?”玄凌耀犹豫片刻,终于问道。 萧初楼却笑道:“二殿下何不自己好好想想?今日让殿下受惊了,明日晚宴本王再为殿下正式接风洗尘。楚啸,送二殿下和翟太傅。” “...楚啸?”翟逸之心中一跳,看向楚管家,莫非真的是.... 楚啸微微躬身前倾,笑道:“在下姓楚名啸,乃是萧王府执事总管。” “............”玄凌耀冷眼看了看他,不发一言,转身走了。 “殿下!等等——” 萧初楼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笑道:“呵呵呵,风,怎么样?本王没看走眼罢?” 朗风专注的看着他,忽而露出一丝微笑,淡淡道:“二殿下为人刚强,心志坚定,亦不失情义,而且冷静睿智,理智非常——的确会是一个明君。” “呵呵...”萧初楼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突然神色一转,道,“不过,光有这些,只能是个明君,却不是个开国之君。” “...王爷是说?” 萧初楼眼神有些飘忽,嗓音低沉而坚定,缓缓开口道:“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江山是由鲜血染红的,龙座亦是由白骨堆成的,在这乱世之中,本王要的不是一个揭竿而起的英雄,而是一个能够成就霸业的枭雄。开国之君,必须够狠,够绝,妇人之仁,只会成为绊脚石。朗风,你可明白?” 朗风若有所思道:“所以...王爷才硬逼二殿下...杀您?” “不。”萧初楼眼光微闪,摇首道,“不是杀我,是杀‘楚啸’,杀死他心中的‘楚啸’。” 朗风沉默,心中忽而一寒。 “可是方才,他在最后一刻并未下杀手。” 萧初楼忽然开始放声长笑,显然心情十分愉悦:“那正是他的聪明之处,他心中恐怕早已有怀疑,但是不确定,其实那柄做过手脚的匕首也是个破绽,既然明白了此节,便不难猜到这是一个局,但若他真的下了杀手,即使通过了这次试炼,恐怕我们心中也会留下一处阴影,既然如此,倒不如把一切都揭开,放到明处说。” 他顿了顿,眼中有着叹息:“本来这是个进退两难的局,没想到,玄凌耀会选择这种方式,倒也算两全了。” 朗风默然,片刻才道:“依属下看,二殿下这么做的原因除了王爷方才说的,恐怕还有一个原因吧。” “什么?” 朗风忽然微微一笑,道:“王爷总说‘中意’二殿下,其实二殿下嘴上不说,心中大抵也是中意您吧。” “啊?” 翌日入夜。 弦月如钩,冷寂无声。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21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萧王府的西苑,侍卫侍女谨遵楚管家吩咐,都被遣的远远的,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那位东玄二殿下,吃不完兜着走。 六角宫灯悬在房梁之上,长长的穗子拂下,朱红的镂空门“吱嘎”一声开了。 翟逸之轻轻走进去,见淡墨屏风后人影静静而立。 他心中喟叹,抱拳道:“殿下,是时候参加萧王爷的洗尘宴了。” 屏风后人影动了动,片刻道了句“知道了”再没有了声音。 翟逸之抿了抿嘴,摇了摇头,又是“吱嘎”一声打开门,退出去了。 窗口是开着的,帘拢卷起来,玄凌耀凝眸望着窗外雾蒙蒙的一片,忽然伸出一只手去。 寒风阵阵,指尖一凉,一滴水珠蜿蜒滑下。噫,下雨了....... 他的心绪一如窗外秋雨萧瑟。 自懂事起,他身边就没有知心相交的朋友,只有权利的倾轧,还有趋炎附势的嘴脸,就算事亦师亦友的逸之,也毕竟有上下之礼,不能事事交心。 身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帝王之家,可笑的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寻不到一颗真心。 玄凌耀五指缓缓垂下来,扣在雕花栏杆上。 寒雨淋湿了纸窗,雨滴落在栏杆上,滴答滴答—— 他嘴角勾了一点苦笑,五味烦杂,酸酸涩涩,肿肿胀胀。 萧初楼的想法,他要是再想不透,那也真不配在深宫里摸爬滚打了这许多年。不可否认,他不得不佩服他,能把戏演得如此逼真,能想出如此计谋试探他,能把他玄凌耀骗的如此之惨,非他萧王爷莫属了。 这是一出你情我愿,相互配合的好戏,现在,也到了旧戏落幕新戏开场的时候了。 也罢,也罢。 从今以后,他不是凌玹,他也不是楚啸。 他是东玄二皇子,玄凌耀。 他是蜀川萧王爷,萧初楼。 “来人!”玄凌耀拂袖绕出屏风。 王府里的下人耳目聪颖甚是机灵,随即有侍女恭敬而入:“二殿下有何吩咐?” 玄凌耀目光深幽,五指攒起负在身后,道:“更衣赴宴。” “是。” 两名绿衣少女在前引路,千千素手中宫灯摇曳,回廊上铺着柔软的红毯,一直延伸至尽头的主殿。两旁是大片的莲湖,莲花尚未谢尽,白雪晶莹静躺湖面。 雨点不大不小,坠下去晕开点点涟漪。 宫灯侍女在主殿门前停下,分站两旁,素手弓腰,齐声道:“二殿下请。” 声音清脆不大不小,原本喧闹的殿内却一下子静下来。 玄凌耀一身紫黑貂袍,暗金勾勒三爪金龙,腰间青玉流光,显得华贵而庄重。 殿中宾客早已到齐,殿上首座空着,下面偏一点的地方坐着楚啸总管,然后是风花雪月四人。大殿两旁是蜀川名望贵胄,翟逸之坐在左下首座,身后是当初他们离宫带出来的心腹侍卫。 甫一走进大殿,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到他身上,折服、审视、赞叹、疑惑、轻视等等...如芒在背。 翟逸之那边的人这下终于见到自家殿下,心情颇为激动,又碍于在人家的地盘,不敢表露出来。 玄凌耀正欲往翟逸之旁坐下,刚走两步,旁边一桌忽然“咣”的一声滚落了一壶酒,掉在大理石砖上摔了个粉碎。琼浆美酒洒出来,正好溅湿了玄凌耀的靴子。 大殿中本就安静,这一声立即惹得一阵窃窃私语。 男人一双吊稍眼斜睨着玄凌耀,唇边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慢慢腾腾带着醉意绕过来,抱拳道:“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这酒壶真是不听话,弄脏了二殿下的靴子,望殿下海涵啊,呵呵。” 听到这话,周围开始闷声笑。玄凌耀初来乍到,王爷便盛宴相邀,这人几斤几两大家心中没底,这下更是存了几分审视的敌意,隔岸观火,倒看看这位二皇子如何解决。 若是盛怒降罪,这名头可大可小,却显得量小失了大气;若是不管不问,却是削了自己脸面,平白涨了他人气焰,倒好像东玄怕了蜀川一般。 玄凌耀神色淡然,望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忽然朗声道:“天耀组铁卫何在?” 众人诧异。 赫然,翟逸之身后的侍卫闻言激荡不已,齐齐跨上前来拜倒在地,二十来人几乎将大殿中央占满,他们俯身齐声朗朗道:“启禀殿下,属下悉在!恭请殿下吩咐!” 这些侍卫本就是天耀组中精英,内外功皆不弱,一时间,声音隆隆震天,炸的人耳边发麻。 那人一下子吓得酒醒了,竟忍不住腿一软跪了下来。 玄凌耀微微淡笑,伸手虚扶道:“不过是阁下的酒壶犯了点小错,阁下何必行次大礼呢?” “....”那人吃了哑巴亏,额上汗津津道,“下官知错,还望殿下见谅,见谅。”转身摸进人堆里,再也不出来。 周围又开始议论纷纷,众人眼神渐渐改观,注视着这位二殿下缓步走到翟逸之身旁坐下,神色淡然,器宇轩昂。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22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侍女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王爷请——” 第十章 盛宴(已修) 流苏龙纹帘分两边撩起来,湛蓝的衣袍露出一角。 大殿之上众人皆站了起来,毕恭毕敬,抱拳齐声道:“参见王爷!” 两名绿衣少女提着八角彩宫灯躬身上殿来,帘拢后人未见声先到:“呵呵,诸位大人何事如此热闹?” 沉悦而熟稔的嗓音飘过玄凌耀耳边,他微微握紧了酒壶,又缓缓松开,目光注视着那道帘拢。 忽然屏息—— 从未见那人穿着如此庄重,盘扣从襟口斜下,暗钩金线,长袖层叠在手臂上,微露出一点修长的指尖。 八角宫灯摇曳,酒香阵阵。 男人缓步走上高座,眼尾含笑,一点点看过来。 那日见他,风流、轻佻、玩世不恭。 现在见他,高贵、深沉、风华绝代。 简直,摄人心魂。 玄凌耀看了会,眼神忽然恍惚,垂下目光,喝了口酒。 哎,那便是天下第一人——蜀川萧王爷啊... 几乎所有人同时在心中叹息,注视的目光炽热而虔诚。 “不必拘礼,都坐罢。” 高座上的男人,一个眼神飘下来,众人连忙垂首,纷纷落座。 片刻,又有十名侍女鱼贯而出,手中抱着雪玉酒瓷壶,分别为每桌斟酒。 谁都没有说话,或者说不敢抢先说话。恨不得眼睛分两边,一边看着萧王爷,一边看着玄殿下。 萧初楼目光落在玄凌耀身上,笑了笑,俯身在楚啸耳边说了什么,对方颔首领命。萧初楼忽然起身,朝玄凌耀走了过去。 “二殿下,”萧初楼微笑,抬手虚扶,朗声道,“乃我蜀川贵客,自应上座,二殿下请。” 玄凌耀一愣。 最上方的王座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金椅,左右分开,竟然不分上下。 众人又是一阵愕然,如此大礼款待,其中内涵自然不言而喻,心中不由忙为刚才发生的事捏了把冷汗。 玄凌耀直视对方,微微颔首,亦淡笑回礼道:“多谢王爷美意,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把手而行,外人看来简直像一对相交多年的好友。 相谈甚欢,一切都好。一个笑得风度翩翩,一个笑得彬彬有礼。 萧初楼给亲自给朗风添酒,说,这些日子辛苦了。 朗风回以微笑,那个冷漠男人的脸上有着从来未曾见过的温柔。 玄凌耀恍惚间看见大家脸上厚厚的面具,不由伸手摸了摸,噫,跟脸皮衔接的天衣无缝。 呵,他喝醉了罢。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他的酒杯。 玄凌耀抬眼,萧初楼。 “二殿下,方才本王说的,殿下意下如何?” 玄凌耀怔了怔,按下繁杂的心思,思忖片刻开口道:“王爷的意思是,我们结盟?” “不错!”萧初楼身体前倾过来,轻笑着为他斟满酒,道,“这不正是二殿下来找本王的原因么?难道殿下改变主意了?” “当然不...”玄凌耀觉得自己应该狂喜,至少翟逸之和身后的属下脸上皆掩不住这般神情。 何以,胸中空空如也?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23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萧初楼举着琉璃盏凑过来,狭长的眸子微眯:“那么殿下还等什么,干了这杯酒,我们的盟约就算是成了。到时候,本王自然会协助殿下登上王位,无论殿下想报什么仇,大可为所欲为!” “!” 玄凌耀浑身一震,深吸一口气,终于道:“好!” “叮——” 雪白的杯壁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掩袖,一饮而尽。 萧初楼放下酒杯,忽然更加热络的一把将人勾住,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笑道,“方才本王见殿下拿着杯子犹豫,还以为殿下是想和本王喝交杯酒呢...哈哈哈...” “咳咳...”玄凌耀差点一口水呛到,不着痕迹的挣开来,淡淡道:“请王爷自重,这样容易让人误会的话王爷还是少说为妙。” “...........”萧初楼颇感意外,心中轻跳,没有说话。 萧初楼一直在注视着他,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许多人来敬酒示好,他从不推拒,众人都暗暗佩服,千杯不醉。 酒是上好的百年陈酿,入口甘冽,却后劲极大。 萧初楼知道那人其实早有醉意,不过权杖硬撑,靠着那张沉稳儒雅的脸,那亲和又淡漠的笑。 “二殿下。”朗风这时候端着酒杯上来,难得地对玄凌耀露出笑容,“当日对您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海涵。属下干杯,您随意。” 说罢,一饮而尽。 玄凌耀眸光如水,这时候闪了闪,微微点头,刚沾了一口—— 手腕却被温热的手掌握住。 “哎,即使如此那也是出自本王授意,这杯该由本王罚酒。”萧初楼笑道,抢过来,烈酒入喉,滴酒不剩。 朗风愣了愣,目光深邃,转身下去了。 玄凌耀刚想说什么,对方的手指堵住唇。 “殿下可赏脸,待会同本王单独小酌一番?” 萧初楼感觉到对方唇上凉凉的湿润,他的指尖微烫。 忍不住,多磨蹭了一会,直到他开口—— “...敢不从命。” 酒宴很顺利的结束了,其实这次的宴会更多的是表明一种态度,明白来讲,就是他萧王爷把宝压在了东玄二皇子的身上。 众人心照不宣,连一向公认的刚正不阿的朗风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其他人还有什么置掾之地呢? 宴席散后,萧初楼亲自邀玄凌耀去湖心小筑。 看着他二人远远离开,其他人也不便打扰。楚啸和朗风走在一块,后面跟着花霖皓、雪涯和月凡。 月凡忍不住打趣道:“阿皓啊,你今儿个怎么啦?平时话最多,今天好不容易见到王爷,反倒一句话都没有光顾着喝闷酒了?” 不说则已,一说这话,花霖皓立马就被点燃了。 他恨恨的眯着一双桃花眼,哼道:“那个二皇子有什么好的?王爷竟然为了他一个人费了那么多心思?” 月凡失笑:“那个人可是王爷选择的明主,你说话可小心点,这张口没遮拦的嘴啊,小心有一天王爷不护着你,看你上哪儿去哭去。” “哼,还以为有什么本事?还不是照样被王爷耍的团团转,最后还要杀了王爷!这种人...无情无义!” 朗风长眉一皱,回头瞪了他一眼,道:“闭嘴!” 花霖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除了三个人——王爷、楚管家和朗风。 这一眼把他吓得一缩,委屈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 一向不说话的雪涯忽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道:“吃醋。” “...............” “...............” “...............” “嘿嘿,阿雪啊就是不一样,”楚管家和气的笑笑,“别人都在说废话,只有你一语中的。” 雪涯依旧面无表情:“谢。” “......................” 深秋时分,湖边本是冷寂。这时候湖心小筑却是灯火通明。 亭中一圈回廊摆满了火盆,脚下铺着雪狐裘毯,竹叶帘拢拉下来挡住外面的寒气,可谓是舒适极了。 两名侍女在布菜,萧初楼手一挥,便乖巧地福了福退下了。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24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萧初楼亲自为玄凌耀斟了一杯,道:“放心罢,这是秘制的清酒,不会醉的。” 玄凌耀端起来,并不急着喝,看了对方一眼,眸光微闪。 忽而伸手一拉帘子,帘拢卷起来,冷风呼啦吹进来,传来满湖莲花香。 玄凌耀立即清醒了几分,转头道:“王爷的用意,我想我明白了。” 仿佛意料之中,萧初楼笑道:“殿下明白初楼苦心就好。” “不过...你何苦如此?”玄凌耀皱皱眉,这点他一直想不透,萧初楼到底还想得到什么.... 萧初楼想了想,道:“...因为我要做一件事,这件事只能当天下一统的时候才能办到。” “何事?” 萧初楼摇首,心中苦笑,说了别人怕也不会相信罢,难道叫他说天下一统时空大门会打开让他回到未来? 所幸玄凌耀并没有追问下去。 识情识趣也是一种能力。 沉默。 半晌,玄凌耀先开口道:“不知王爷对我们的盟约有何计较?” 萧初楼“嗯”了一声,道:“这个么...目前暂时没有。” “呃...”玄凌耀一下子噎住,没想到萧初楼竟然也有毫无打算的时候,他竟然有些不能适应。 萧初楼似乎特别喜欢看他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忍不住想去戳上一戳。 “过几日咱们秘密启程,我会以殿下幕僚的身份随你们前去东玄,到时候自然会全心全意协助殿下成就大业。” 玄凌耀略微惊异:“那蜀川...” “殿下大可放心,萧王府有楚啸在,我放心的很。” 听到这个名字,玄凌耀心中微泛波澜。 想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口:“...王爷曾经一再说‘中意我’...究竟是何意?” 秋风飘进来,微有细雨,一滴滴从亭翼滚落,滴到栏杆上。 溅了几滴在他发梢,萧初楼原本伸过去的手忽然顿住,转瞬弹掉雨滴,收回来。 萧初楼微笑:“凌耀是初楼心中最合适的君主。”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哦。” 秋雨缠缠绵绵,阴云缭绕。 玄凌耀再喝了一口酒,便道告辞。 萧初楼颔首,不曾相送。目送那人离开,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在这个本来不属于他的地方,何必倾注什么感情呢? 第十一章 追杀(已修) 黑夜,乌云遮星月。 蓦然,一道闪电呼啸而过,紧接着轰隆隆的雷鸣嘶吼着滚过,骤雨降下,森冷阴沉的密林中。 杀戮,撕破残夜。 一群黑衣人如鬼魅般穿梭在树林间,脸上却带着白色面普,惨白的脸时不时映照在凄厉的闪电之下,只露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他们动作迅速,身手敏捷地穿过参差的树枝。树林深处时不时传来打斗的声音,染血的兵器在雨夜中泛着寒光。一路上不断有面普人倒下,其他人竟像是毫不在意的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追击。 他们在追杀的似乎是一群囚犯,都穿着囚服,胸前背后巨大的“囚”字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其实中大部分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及轻易的就倒在血泊之中。只有极少几个人隐隐护着另外一个男人,功夫了得,跑得极快。 不过也终于寡不敌众,跑了大半夜,留下远远大于己方人数的面普人尸体之后,就剩下两个人,带着重伤逃跑。 然而,面普人不知出动了多少,黎明前刻,终究追了上来。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25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围剿付出的代价显然是惨烈的,大雨冲刷着冰冷的尸体和鲜血,草地泥泞布满荆棘。 直到东方的天色微泛青白,滂沱大雨仍然不见停歇。 清晨日出前夕最是寒冷,树林已到尽头,前方一片空旷,两人眼前只剩下孤零零的断崖,山风刮过单衣,在风中瑟瑟抖动。 其中一个男人面容颇为清秀,他眉头紧紧皱着,到崖边上向下瞧了瞧,有俯下身来将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会,终于咬牙道:“主子,玄凌辉那些走狗快追上来了!为今之计,只有让属下拖住他们,您从这里爬下去!” “唐归你——疯了?!要走一起走!”另一个男人一把将人拉住,这人身材高大皮肤微泛古铜,脸上污血却掩不住英气的眉眼,嗓音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唐归眼光平静:“属下...自有办法脱身,眼下最重要的主子的安全!我们两个一起目标太大,由属下引开他们,请务必答应唐归!” “放屁!”男人忍不住骂道,“那些...天辉组的禽兽!我带来的人都为我而死,绝不能再丢下你!一起走!” 男人不由分说拖着他往崖边走,唐归目光中闪过悲凉,忽然伸手抽出刀来—— “主子——!” 手起刀落,大腿上瞬间血流如注! 男人震惊的看着他:“你!这是干什么?!” 唐归挣开他,踉跄两步已刀撑地,斗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冲散了他身上的血迹。 “主子...属下不能再保护您了,您...快走罢!” 他目光依旧平静,带着决绝和坚定。 “唐归.....” 不远处的树林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面普人追上来了! 男人恨一咬牙,转身的一瞬间,如恨如悲的音节从喉咙深处破出来,双眼血红如魔。 他最后深深看了唐归一眼,纵身从崖边滑了下去。 唐归终于松一口气,片刻,他回过身,手中紧紧握着刀柄,鲜血顺着刀锋蜿蜒而下,一滴滴滴在血红的地上。 他开始慢慢沿着悬崖往另一个方向走,渐渐远离那人跳下去的那里。 来了—— 一张惨白的面普脸出现在闪电之下,阴冷的森林随即窜出十来个黑衣人,一发现他立即包围过去。 唐归转身就跑——忽然苦笑——刚才真不该在大腿上放血的! “铮——”面普人一拥而上,短兵相接! 唐归本是高手,却连夜逃亡又身受重伤,在十来人围攻之下终于渐渐不支。 其中领头者见他已处下风,高喝道:“去一半人搜索附近!给我把另外一个找出来!” “是——!” 唐归浑身一震,心一横,忽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爆发出来,猛然打掉了一人的刀,朝着那个首领面普人桶过去! 顿时鲜血淋漓。 众人大吃一惊,周围谩骂不断。 唐归右手被打折了,殷红的刀跌落下来。他蜷缩在血色的地上,身上拳打脚踢,在大雨寒风之中,痛觉已经不是那么明显了。 “妈的!这贱人居然敢打伤老子!杀了那么多兄弟....废了他!” 首领人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咒骂着,不用看也知道面普后的神情之狰狞。 “是!大人!” “慢着——”其中一个黑衣人忽然道:“回禀大人,附近没见另一个囚犯!” “什么?!崖下面呢?” “下面太黑,看不清楚!不过崖很高,摔下去也头破血流了!” “混账!大皇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去找!” “....不如问这个家伙,他肯定知道!” 这时候,骤雨终于渐渐停歇下来。 山崖下。 男人摸索到一块突出的石块,在下面找了落脚点,弃了长刀,将短匕弯刀插在山壁上紧紧握住。让自己整个人隐在石块的阴影下,所幸天尚未亮,又是阴霾乌云,崖上的人绝对看不到他。 但是上面的声音,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越是听越是肝胆欲裂! 唐归感觉自己的脸被抬起来,“啪”的被扇了一个耳光。 “哼!长得倒人模狗样!这贱人就这么弄死太便宜他了!”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26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他整个人一下子被拎起来。 “说!另外一个人在哪里?!让你死个痛快!否则....叫你尝尝在爷们□□的滋味!哼哼!” 唐归徒然心中沉下,蓦然睁眼“啐”了一口,眼中怒火滔天。 “做、梦!杂、碎!” “该死的!”那人大怒,猛地将人摔到地上,“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狠狠地干他!干死他!” 唐归剧烈的抵抗起来,但是那四肢仿佛不是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全部被扭在一起,下身几乎凌空,承受着野兽般轮流的侵 犯.... 寂静的山岩上,回响着衣衫碎裂的声音.... 随即,又被咒骂和□隐没... 山崖下的男人,几乎无法克制浑身的颤动,他闭上血色的双眼,五指掐进山壁泥土之中—— 嘴唇咬破,牙齿几要咬碎。 玄凌辉...有生之年,必要你死——!! 晨曦洒下,天色终于朦胧地亮堂起来。骤雨初歇后的天空,深蓝中晕开淡淡的橙红,北风猎猎。 萧王府今日不同寻常的安静,侍女脚步轻闲,三三两两在院子里说话。 “王爷又要微服出巡了?” “听说是随着上次王爷带回来的那位贵客离开的!” “哎呀!王爷莫不是看上了人家?那还回不回来了?” 丫鬟中的发带红绳的是一等,黄色二等,翠色三等,以此类推。这假山后的小花园是侍女们通常八卦的小地方。 如月瞥了一眼方才多嘴的名儿都叫不上的三等丫鬟,系紧了自己发上的红绳,哼道:“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王爷是有要事在身,本是密行,岂容你们胡乱猜测?” “哎呀,如月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如月笑了笑,高深莫测的样子。 “你们可知道王爷临行,在风花雪月四位人大中带了谁同行?” “一般来说,王爷每次都带上朗风大人和花霖皓大人的,难道这次不同?” 如月顺了顺乌黑的长发,抿嘴笑着,被众人马首是瞻的感觉让她很是受用:“这次么,跟着王爷的可不是朗风大人,而是雪涯大人。” “啊?难道....朗风大人失宠了?” “不会罢,王爷不是一向好男风的么?” “嘘——别瞎说!别叫朗大人听见....” “你们在干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低沉的男音传过来,众侍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朗风,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听了多少,忙不迭纷纷跪下不安道:“朗风大人恕罪!” “哼!不懂规矩!”朗风沉下脸色,对如月道,“你身为一等丫鬟还如此放肆!成何体统?今日起连降两级!还不散开?” “是!” 众侍女作鸟兽散,如月心惊胆战的走开,拐过拐角,才恨恨地扯下发上红色束带.... “还在生闷气?” 朗风一愣,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楚啸转到他身前来,依旧一身黑衣,领口高竖,脸上神情颇有些暧昧。 “怎么会...”朗风把目光移开,脸色平静。 楚啸笑着摇摇头,忽然道:“记不记得十五年前王爷那次大病?” “当然...”朗风点点头,眉头微皱,眉宇间现出追忆的神色,他遇见王爷是在那之后,若非王爷出手相救,恐怕他早已埋骨荒山了吧。 想到这里,朗风嘴角流露出一点温和的微笑。思绪有些飘远,耳边楚管家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当时怎么医都不见好,后来请来一个天师,说是为王爷开天眼,就忽然不药而愈了,王爷的惊世之才也是那时显露出来...” 楚啸继续道:“我从前也是因为一半的西楚血统在王府不受重用,自那次之后,王爷才一手扶我坐上总管之位,知遇之恩,铭记于心。” 朗风看着他,微微含笑道:“那是自然。”更何况,他与王爷也并非只有知遇之恩而已.... “所以...”楚啸话锋一转,肃然道,“我相信王爷做出任何决定自有他的道理,好比他叫阿雪和阿皓同行,让我们留守王府,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便好,其他事情不是我们该管的。” 朗风一震,片刻,淡淡点头道:“朗风受教了。” “想通就好...”楚啸顿了顿,道,“阿风做事一向公私分明,切记,我知道你对王爷的感情早已超过了主仆之情,不过,千万不要逾越了自己的本分,否则...他日一旦王爷不再宠你,你便什么都不是,记住了么?” “.......嗯。” 日头高升,曲折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颠簸难行,两旁枯树高崖,秋风萧瑟,蜀道之难,自古胜于登天。 从清晨出发到现在,已过了好几个时辰。不过萧初楼一行人却没走多远。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27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原因无他,原本玄凌耀想快些到达东玄都城,以免夜长梦多,可无奈萧初楼却非要以车代马,因为他不喜欢风尘仆仆的长途跋涉。 翟逸之对此心中嗤之以鼻,不过他却因为不会骑马因此同他一道坐在马车里。 调戏俊男,被萧初楼引以为人生第一大乐事,他虽然并非天生是弯的,不过古代的女人柔顺规矩的让他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致。 玄凌耀身份特殊,理智告诉他还是少惹为妙,不过翟逸之就不一样,一介书生,个性耿直,最重要的是,对他最是不理不睬。 奢华舒适的马车,狭窄的车厢,暧昧的气氛,这么好的机会,他岂能放过? 萧初楼露出一个猥琐的笑,缓慢的挨过去,扇尖挑起对方的下巴,笑眯眯道:“太傅大人,可觉得饿了?” 又来了... 翟逸之浑身僵硬,一点点退到角落里,企图把自己缩小再缩小,可惜他躲到哪儿那扇子就伸到哪儿,不由苦笑:“好吧好吧,下官确实感到有点饿...”饶了他罢饶了他罢.... “那好,车里有梨花酥,本王喂你吃可好?” “...................” 当翟逸之正在痛苦的思想斗争要不要喊非礼的时候,车外忽然响起花霖皓高喝之声—— “王爷!有个穿着囚衣的男人浑身是血倒在路边!” 萧初楼眯起眼睛,撩开车帘,看了会,蹙眉道:“过去瞧瞧。” “是!” 第十二章 夏桀(已修) 花霖皓停住马车,叫雪涯骑马到马车边护好。自己跑到那人边上,剑尖挑开男人凌乱的长发,露出一张满是污血的脸来。 他皱眉试了试那人鼻息,尚还有点微弱的气息,检查那人周身,显然是受了不小的伤,尤其是后脑,肿了好大一块,血迹从山上零落的流下,恐怕是滚下来摔的。 萧初楼听了他的回话,黑眸转了转,手一挥,道:“抬上来。” 花霖皓吃了一惊:“王爷...这恐怕不妥...” 萧初楼挑眉看他,问,有何不妥? 他眨巴着眼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道:“车里挤下三个人会不舒服...” 翟逸之一听大喜,赶忙道:“那下官同二...二公子骑马。” 萧初楼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抬手示意花霖皓将人搬上来。 花霖皓瞪了翟逸之一眼,仍然小心的点了那人浑身大穴,才敢搬上车里。 玄凌耀一直注意着马车,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出声道:“王爷身份尊贵,还是小心为上。” 萧初楼从车里探出脑袋,长长的刘海被风吹起来,笑得很是灿烂:“殿下是否马骑累了?要不,同初楼一道乘坐马车休息片刻?” 让人意外的是,玄凌耀竟然微笑颔首道:“也好。” “...................”花霖皓在一旁干瞪眼。 雪涯看他一眼,依旧面无表情。 马车里铺着毛茸茸的毯子,软枕围了一圈,很是温暖。三个人不算宽敞,却倒也不是特别挤。花霖皓将那人的血衣换了下来,免得弄脏了车。 萧初楼扇子合上,伸过手去探进男人衣衫里。 玄凌耀一惊,道:“人家重伤成这样你都——” 萧初楼愣了会才明白过来,噗嗤笑道,“我给他检查伤口上药,殿下想到哪里去了?” “...抱歉。”玄凌耀尴尬的转开脸,耳尖微红。 萧初楼看着他的脸,饶有兴致,忽然心中痒痒起来,想凑上去戳戳,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到底按捺下来,心道,看来自己这色心他还真没想错.... 他一边熟稔的帮那人上药,一边心中不怀好意的笑,啧啧,其实这男人长得不错.... 哎呀呀,还是快些进城召阿皓来消消火好了... 玄凌耀似乎对他色迷迷借机吃豆腐的行为极其不满,所幸皱眉闭起眼睛,眼不见为净。 日至中天,空气有些干燥,车辙马蹄之下,灰尘洋洋洒洒。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28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萧初楼只能草草上药,很多伤势无法查看,只能叫花霖皓赶快些。 马车越快就越颠簸,颠着颠着,那男人竟然忽然醒过来。他身材高大,皮肤微显古铜色,双眼布满血丝,像是受过极大的刺激。 萧初楼小心的托起他的头,喂了口水,笑道:“你醒了?” 玄凌耀冷眼瞧着他对他的殷勤,心中闷闷不是滋味。 “咳咳...”男人艰难的咽下去,看了看他们,皱眉道,“你..你们是谁?我为何会在这里?” 萧初楼摊手道:“我们路过这里,见你重伤倒在路边,就带上你了,阁下究竟是谁?为何会从山崖上滚下来?” “我...我...是谁?!”男人突然痛苦的抱着头皱起眉,脑袋像是炸开一样的痛。 “呃...”萧初楼和玄凌耀对视一眼,挑了挑眉,“一点都想不起来么?” 男人沉默着,眼神闪过悲凉,半晌,吐出一个字“桀”,他道,“我只记得这个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字...” “桀...”萧初楼笑笑道,“就叫夏桀好了。” “夏桀...?”男人抬起头,清明之后的眼神不再迷茫,反而带着鹰般的锐利和审视。 萧初楼眸子一转,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夏天的夏,桀骜的桀,很适合你啊!” 夏天的夏,桀骜的桀。 夏桀当时没想到,这八个字,他用一秒钟时间记下,却要用一辈子去忘却... 蓦然,马车剧烈的震动了一下,猛然停住。马似乎受了什么惊吓,嘶鸣阵阵—— “王,呃公子前面有一群带着面普的黑衣人向我们这边过来了,很奇怪!” “带着面普的黑衣人?”玄凌耀心中突然下沉,伸手撩开车帘一看,果不出所料,沉声道,“那是我那位大哥的手下的天辉组的杀手!” 萧初楼眸光微闪:“难道是来追杀你的?” “...不知道,有这个可能...”玄凌耀摇摇头,紧握的拳头微泛青筋。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带着让人安心的温暖。 萧初楼满不在乎的笑笑,一字一句:“有我在这里...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车帘被撩起一角,萧初楼瞥了一眼外面,约莫有十多个人,帘子放下。花霖皓听见车里传来冷淡的声音道:“冲过去。” “是,公子。”他猛地一抽马鞭,骏马一声嘶鸣,朝前方飞奔而去—— 翟逸之本来不会骑马,这下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整个人被提起来,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已然坐上了雪涯的马。 “抱紧!”雪涯冰冷冷的喝一声,一扬马鞭“啪啪”甩开两个黑衣人,驾马狂奔起来。 翟逸之吓了一跳赶紧抱住,感觉怀中纤腰细细,不盈一握,乌黑的长发痒痒扫过脸颊,他忽然心中一阵狂跳,不觉血脉倒流,鼻下一热.....竟然流起鼻血来.... 雪涯回头扫他一眼,额上青筋暴起,细眉一挑,扔下一个字:“蠢!” “..............”翟逸之捂着鼻子,心中叫苦不迭。 这男人和女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捏..... 那群面普人毕竟不是吃素的,个个功夫不弱,手中飞镖直射马腿,雪涯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鞭刷刷几下,飞镖像是生了眼睛,反射回去。 楚啸曾说,雪涯杀人的时候,浑身杀气激荡,任谁都靠近不了。翟逸之在马背上哆嗦,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被冻住了。 “叮叮叮叮——”几枚飞镖钉在马车轮上,霎时间刹住,花霖皓皱眉,不管如何甩鞭子,也再也动不了了。 夏桀靠车门最近,整个人一下栽了出去,萧初楼瞬间抢出车外,却见那人敏捷地在地上打一个翻滚,转眼跳起来,长腿横扫,将两个黑衣人打倒在地。 整个过程,电光火石,萧初楼目光一亮,连连叹道:“好身手!” 这时候,已有面普人持刀围上来,大刀一下砍在车门上! 玄凌耀猛地一踢,人连同车门一块被踢飞出去。他一把拉住萧初楼跳出来。 外面已经是混战不休,尤其夏桀一出现,大半的人立马围拢过去,这些人冲着谁来,一眼明了。 那些家伙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招招阴狠,步步惊心。 萧初楼冷然眯起眸子,忽然扯下车上纱帘盖在玄凌耀脸上,低低道:“这些人是来追夏桀的,别让他们认出你,我们先走!” 玄凌耀沉声道,“不能丢下逸之!” “放心罢,有雪涯在,没人伤的到他。快走。”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29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萧初楼紧紧抓着他,力气极大,不由分说,转身窜进了旁边的杂乱的丛林。 玄凌耀自幼在宫中见惯了明哲保身,落井下石,各种残忍和冷酷,但是见到萧初楼如此无情丢下同伴,心中骤然冰冷。 林中小路难走,杂草丛生,毒蛇毒虫更是多。 萧初楼像是很轻车熟架,拉着他东走西拐,转眼看他脸色阴沉,一愣道:“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玄凌耀面沉如霜,冷冷道:“劳烦王爷关心,何必管凌耀呢,以王爷的身手远离险地也不过片刻之事。” “......” 萧初楼忽然停下,诧异的望着他,忽而笑了:“原来你...为这种小事闹别扭?” 玄凌耀皱皱眉,不予理会。 萧初楼叹口气道:“你气我太冷血,扔下翟逸之他们?” 玄凌耀冷笑一声:“难道不是?那些走狗,以王爷身手,杀光他们也是易如反掌,何不借此机会刹刹我那位大哥的羽翼!” 他摇头,淡淡道:“杀是杀,不过是交给他们。如果对付这点人也需要我出手,还留着雪涯花霖皓他们干什么?至于夏桀...更不需要我关心了,他惹的事,自当自己承担,平时帮他一把倒也无所谓,不过这次不同,你若被发现,我们这一路就麻烦了。” 玄凌耀眼神微有变化。 “我只是想要保护你而已,其他,与我无关。信不信由你。”萧初楼冷冷瞥他一眼,转身便走。 玄凌耀一震,最终叹了口气,还是跟上,默默而行,不曾开口说一句话。 出了这片林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太阳躲进深山,大地渐渐昏沉。这阵子雨多,这会儿又开始淅淅沥沥,寒风彻骨。 走得太匆忙,什么干粮都没有,就是萧初楼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黑灯瞎火的在深秋的夜里赶路。 萧初楼走了一会,忽然停下,玄凌耀道:“怎么了?” “在这么走下去不是办法,”他回过身,伸了个懒腰,笑道,“等人来载我们走。” 玄凌耀挑眉:“你知道一定会有人来?” 萧初楼眯着双眼微笑,指指后面,道:“已经来了,而且恐怕...还附赠一堆马贼。” “!” 玄凌耀猛然回头,漆黑的官道上似乎有黑影晃动,渐渐朝这边而来,紧接着马蹄声、嘶鸣声、甚至兵器相撞的声音接踵而至。 看来是运镖队伍遇上了打劫的马贼。 玄凌耀蹙眉道:“麻烦还真是一件接一件,你想被马贼绑走么?” “哈哈,如果首领是美男我还可以考虑考虑。”萧初楼嘿嘿一笑,道,“我自有办法将这些碍事的家伙赶走!” 玄凌耀闻言神色有些异样。 萧初楼没注意他的脸色,拍了拍他肩,忽然长袖一甩,猛然劲风刮过,树林中枝叶狂抖,一堆短小的枝桠被刮出来,落到官道上,枯枝落叶纷纷扬起,一瞬间,飞沙走石。 他猛一提气,大喝道:“镖头莫急!我带人来支援你们了!定将这帮贼子一网打尽!” 千里传声,暗藏劲气,震得所有人耳朵阵阵发麻。 天色一片昏沉,道路上肉眼只见前方树摇影晃,沙石飞扬,脚下大地甚至都在隐隐震动,完全不清楚到底来了多少人,单听方才的声音下暗涌的浑厚内力,已经让众人胆战心惊。 那帮马贼劫镖约莫是帮才成立不久的新手,到底应验太少,行动显得保守谨慎,既然摸不透敌方底细,只好咬牙放弃到口的肥肉,匆匆策马离开了。 第十三章 兄弟(已修) 直到那群马贼远远离开,萧初楼和玄凌耀两人才缓缓走过去。 走近一看才发现那队伍似乎并不是什么运镖队,而是马车队,车壁帘拢精绣蛟龙,看来非富即贵,难怪被马贼盯上。 一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似乎是家将的样子,见他二人过来,抱拳道谢道:“多谢二位仗义相助...” 话语未尽,他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大宝藏一样,狂喜下马,奔过去半跪在地:“二...二殿下!末将终于找到您了!” 萧初楼微微一惊,身后的玄凌耀已经上前两步搀他起来,惊喜笑道:“原来是武统领,你怎会出现在蜀川?” 刚要回话,瞥见萧初楼,又迟疑道:“敢问二殿下,这位是...” 玄凌耀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略有询问。 萧初楼果然只道:“在下姓楚名啸,蜀川人士,承蒙殿下厚爱,带在身边作为客卿,为殿下略尽绵力。想必阁下就是东玄大名鼎鼎的飞龙军中二把交椅,武范武统领了?殿下曾多次提起,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玄凌耀抿嘴微笑,心中稍有惊诧,不过一面竟能将武范性子摸了七八分...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30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武范见他随着玄凌耀,刚才又是机智过人,言辞又恭顺得体,一席话说的他心中飘飘然,武范本是一介武夫,息怒都挂在脸上,义气豪爽,立马就当他是自己人了,哈哈笑道:“楚先生太谦了,同为殿下效劳,不必客气!这次多亏了先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二殿下,这次事出紧急,末将才奉命陪同三殿下来寻殿下回宫的!” 玄凌耀长眉一扬,道:“凌过也来了?到底出了何事?” “呃...” “皇兄!” 不远处的马车上,匆匆走下来一男子,他照着便张望片刻,忽然认出他,忙一路跑过来,略微有些喘气。 萧初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削的男人,东玄三皇子,玄凌过。面容清秀微显苍白,一身素雅儒服,神态比起玄凌耀的沉静稳重更显得温和可亲。 “凌过。”玄凌耀扶住他的双肩,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面上闪过喜悦和担心,“你何必亲自来蜀川?不说路上危险,就是你的身体也经不起长途跋涉。” “二皇兄,咳咳...”玄凌过脸上抑制不住的惊喜,摇头笑笑,“不用担心我,有武统领在,方才不是也能让我们遇上,化险为夷了么。倒是皇兄你,怎么迟迟都不回宫?父皇突然身染重病,你不在身边,大皇兄那边已经在攻讦你...说你不尽孝道。” 玄凌耀蹙眉道,“父皇身体一向健朗,怎么会突然生病?” 玄凌过摇摇头,注意到他身边的男子,问道:“这位是?” “哦,他是...楚啸。我的朋友。”玄凌耀微笑道,“上车再说罢,不知道那群马贼还会不会回来,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也好。”玄凌过看了他一眼,有些奇异。 当他唤那个叫楚啸的男人同坐一辆车的时候,玄凌过再次压下惊异,不由多瞟了那人几眼,眼光复杂。 萧初楼紧随其后,面色自若,只当没看见。 车中点心美酒应有尽有,玄凌耀一直同弟弟商量朝中之事,一旁的萧初楼倒是吃得欢。 看着玄凌耀越皱越紧的眉头,他心中微微一叹,随手拈了块梨花酥喂给他。 玄凌耀自然而然的咬了一口,吃到嘴里忽然发觉凌过看过得来的目光有些怪异,猛地一口呛住。 “殿下一天滴水未进,还是休息休息,在从长计议罢,也不急于一时。”萧初楼端来一杯水,微笑道。 “皇兄一天都没用过膳么?”玄凌过一愣,歉然道,“抱歉,皇兄如此辛苦,凌过还拉着你说这些...” “不碍事。”玄凌耀并没有什么胃口,不过还是不会拒绝他一向疼爱的弟弟的要求,勉强吃了一点,沉思片刻,道,“你说父皇是突然病倒的?那么,在那之前有接触过何人?” 玄凌过想了想道:“是蜀川萧王爷派使者前来借粮,但是却遭父皇拒绝,后来送给父皇几坛清酒,说是蜀川王府才有的佳酿,喝多少都不会喝醉,父皇一时兴起,喝了许多,当时好好的,第二天却就病倒了,众太医都束手无策...” 玄凌耀转过头去看了眼萧初楼,却见他也是一脸惊讶,皱了皱眉道:“继续说。” “当时大皇兄大怒,请了个巫师过来,说是驱邪,那巫师说酒中下了邪咒,才会使父皇一醉不醒。朝廷大惊,大皇兄盛怒之下说要讨伐蜀川。这个节骨眼,又不知从哪里走漏了消息说二皇兄你去了蜀川...跟蜀川勾结,我们这才慌忙出来寻你回宫。” 玄凌耀愕然,长眉越皱越紧,脸色愈见阴沉,他忍不住看了看身边一脸淡然的男人,不由心中微凛,萧初楼的身份一旦暴露,岂非坐实了这罪名? “父皇如今龙体如何了?” 玄凌过道:“后来经过众太医细细调养,才渐渐所有好转。” 萧初楼黑眸幽深,不知在想什么,折扇转在手中,吹着一阵一阵的冷风。 玄凌耀见他不说话,转过头看着凌过,问道:“你出宫的事他可知道?” 玄凌过脸色一僵,眼光闪过不自然,点点头道:“...我坚持出来,他也阻拦不了...” “他会这么容易放你出来?”玄凌耀目光冷峻,显然不相信。 “凌过只为见二哥一面,难道二哥也不信我么...”玄凌过抓着他的手,十指修长微泛青白,因气息不稳而微微喘。 玄凌耀软下语气,拍拍他的手,道:“没有,只不过...罢了,你要小心他。” “...嗯。”玄凌过这才放心,“天色晚了,我回车里睡,皇兄也要早些休息。”他又看了萧初楼一眼,却见对方似乎并没有下车的意思,只好自己撩开车帘下去了。 玄凌耀看他走远,放下绣蛟帘拢,望着旁边不言不语的男人,道:“不说些什么么?” 萧初楼顿下手中的动作,忽然道:“相信我么?” “嗯?”玄凌耀有些意外,扯了嘴角笑笑,“虽说你从头到尾几乎没跟我几句真话,不过,你说的话,我恐怕还是回去相信罢...” “呵呵,多谢殿下错爱。”萧初楼笑,“那么,比起你兄弟呢?” 玄凌耀脸色微变:“你说凌过?他不可能骗我的...” “别紧张。”萧初楼拍拍他的手,摇着扇子道,“你其实看出来了,刚才他就有事瞒你,只不过你也想自欺欺人罢了。” “住口!”他沉声打断,“你知道什么!” “....”萧初楼神色淡然,道,“你如果想说,我随时听着。” “........”玄凌耀转开目光,寂冷如霜的脸色稍有缓和,却一字一字,“与你无关。”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31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萧初楼心中蹙眉,脸色却笑:“也是也是。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玄凌耀沉默着,黑色的眸子深幽而冷锐,他刀削般的侧脸笼罩在微弱的灯光下,阴影在眼中跳跃,他没有望着任何一个地方,萧初楼却忽然之间觉得寒冷的仿佛利箭穿心。 看他皱眉将自己锁在过去的样子,简直寂寞的让人心痛。 沉默在小小的车厢里持续了很久,最后被玄凌耀打破。 “你是故意的。”他盯着萧初楼的眼睛,缓缓道,这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我确实派人向东玄借过粮。”萧初楼一愣,心道看来对方已经猜到了,不由笑了笑,坦然道。 玄凌耀的嗓音带着一点低沉,他渐渐理清了思绪:“你在试探东玄的诚意。你走了一步险棋。你明知道朝廷定会派人调查蜀川是否真的缺粮,这些年年年风调雨顺,这是根本掩饰不了的,你却故意而为,在这种战事一触即发的时候,去借最重要的米粮!” “对,”萧初楼赞赏的看着他,毫不在意的吐出更惊悚的话,“不光如此,同时我还向西楚提了一样的要求。” 玄凌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沉声道,“然后哪个明知如此还愿意借,你就和哪个结盟,是不是?” “呵呵,不错。”萧初楼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稍安勿躁,慢慢道,“不过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东玄的皇帝一口就拒绝了,反而是并不富裕的西楚却答应了。” 不等对方回应,萧初楼却忍不住笑道:“可惜啊,这世上唯一一位我心中最佳的帝王人选,却生在东玄,初楼也只好忍痛割爱,放弃那么有诚意的西楚了。不过...” 玄凌耀叹了口气,苦笑道:“不过你一定还把那边借的粮食截留下来,正大光明的吃下肚去。” 萧初楼一扬眉,神色有些惊讶,又凑过去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哈哈,知我者,凌耀也!反正君无戏言,不要白不要嘛。” “要是你哪天不耍流氓了,我才会觉得奇怪吧。”玄凌耀双眼闪过复杂的情绪,最后还是颇有些无奈叹口气道,“我终于有些明白为何世人都说蜀川萧王爷是天下第一人了...” 萧初楼哈哈大笑,折扇一挥:“殿下终于感受到本王的魅力了么?” “...............” 玄凌耀对于某人的自恋还是忍不住额上冒青筋,但是心中却微微柔软了一点。虽然直到现在还是被骗的很惨,不过,还是庆幸...能够和他相遇... 玄凌耀知道他会把这样的机密要事对他和盘托出,是真正当他是自己人了,松了口气道:“那么王爷是否也该说说看,这件事,怎么解决?王爷也不会坐视东玄讨伐蜀川罢。” 萧初楼暗恨他又把这个皮球扔回来,也只好无可奈何道:“把柄被人捏在手里,现在一切都对我们不利,为今之计,也只有,忍,慢慢寻找敌人的破绽,谁先忍耐不住,谁就完蛋。” 玄凌耀闭目思忖片刻,道:“不错,皇兄这么做,的确是开始忍耐不住的前兆,倘若老老实实做长皇子,我倒还真找不出什么岔子,不过,他为何会突然这么急?” 萧初楼玩弄着他的扇子,状似漫不经心道:“如果西楚已经答应借粮,并且又知道自己最大的敌人跑去了蜀川呢?” 玄凌耀眸中精光微闪:“一箭双雕!” 他的眼神又瞬间沉下来,片刻,缓缓道:“我与那位大哥各自培养的心腹有很大的不同,比方说我的天耀组,他们大多是从军队中选□的,绝大多数人都有着军人的特质,在武力上很是强悍的,只不过这次来蜀川事出突然,大部分的人员都未曾带出来,否则,当日也不会那么狼狈了。” 萧初楼点点头:“那天在大殿之上,我见他们行为举止,整齐划一,就感觉有些军队中的神气,果然如此。那么那些所谓的‘天辉组’是杀手么?” “既是杀手,也是一流的情报组织,他们都是那个人花了大价钱培养的死士,用金钱毒药之流加以控制,都是一群在黑夜中见不得光的老鼠,习惯于暗杀和收集情报。” 萧初楼眼光一闪,抚掌道:“这感情好啊,你的天辉组刚则刚已,但是若论到耍阴的,实在是不及你这大哥,若是这把刀能为我们所用,那真是大妙啊。” 玄凌耀看一眼那人又在不知道转着什么鬼主意的脸色,不由淡淡笑道:“白日梦谁都会做,不过王爷也要拿出些真本事来才行。” 第十四章 开刀(已修) 萧初楼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小酣,他敏锐的神经依然可以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来回地在自己身上逡巡。 他心中微微长叹,其实忽然觉得,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将这个世界的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会让他早已冷却的血液重新开始沸腾,不过.... 他嘴角微微牵起一抹涩笑,这里始终不是他的归属地,好似一个虚幻的梦,每分每秒都让感觉不踏实... 从前他在大学里主修的是军事历史学,辅修了心理学,后来却因为家人的原因进了部队,没想到三十出头竟然混到了特种兵,生活新鲜而刺激,热血和机枪,激情和磨炼,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留恋,那里是地狱,亦是天堂。 他始终不相信自己是因为死去才还魂到这里,这个闭塞落后残忍冷酷的封建世界,也许...等他回去的时候,会发现这一切,只是南柯一梦...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32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回家的执念已经深深扎根在他心里,这也是萧初楼在这个世界挣扎滚打的支撑与信念,他对此,坚定不移。 许久之后,感到灼热的目光收回去。萧初楼拉开一条眼缝,看见玄凌耀靠在车壁上沉沉睡了。 连睡着眉头竟然都是皱着的,萧初楼失笑。 这张脸明明不到而立之年,但是上面的神情,和那常常紧锁的眉头,总是看来饱经风霜,深沉沧桑。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温热的手指触到微凉的皮肤,传来些许怪异的感觉在心中流淌。 马车在盘旋的山路上颠簸,车轮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窗外寒风阵阵。 萧初楼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这些天耗神费心,也确实累了。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进城了。 车上的男人早就不在了,一件玄黑的绣龙披风披在他身上,还带着余温。 萧初楼将披风拉下来,放在一旁,心中微叹,一掀车帘,老远看见玄凌过拉着那人说话,神情愉悦,男人似乎也是难得的放松。 萧初楼抿嘴,放下车帘走出去,伸个懒腰。 雨后的清晨,阳光温暖。 这座城叫泉盘关,是东玄西楚和蜀川交界的附近,过了这座小城,再走个半天差不多也该出蜀川了。 萧初楼见那两兄弟有说有笑也就不便过去打扰了,跟武范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晃荡起来。 城里人不多,早晨在菜场赶集的应该是很热闹。当萧初楼走过去,却见尽是步履匆匆的行人,极少有在摆摊的菜贩。 照理说,国境边界商业应该发达才对。萧初楼心中有异,找了位在收菜的阿婆,和气的问道:“阿婆啊,怎么今天这么冷清啊?这里平时都没什么人赶集么?” “哎呀,公子是外地人罢?”阿婆打量他几眼道,“难怪不知道...” 萧初楼眉头一动,道:“出了什么事?” “唉...还不是东玄和西楚打仗!害苦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哟!”阿婆看了看四周,凑近小声抱怨道,“原来蜀川还算安逸,可是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有东玄那边的土兵跑到泉盘关来,动不动就打劫生事!告到官府去,官府更加不敢惹,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唉...叫咱们老百姓怎么活哟!” “哦?有这等事?为何知府不上报萧王府?” “唉...公子还是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罢,那官府早就和那些土兵头子称兄道弟,怎么会管...” “...那万一两国交战,这泉盘关不就立即对敌人敞开大门了?” “哟哟!公子千万小心说话!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阿婆紧张的提醒道。 萧初楼隐隐心中有了谱,长眉扬起来,目光如刀。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笑道:“多谢阿婆,既然泉盘关如此不安全,您老还是换个地方住罢,等这里来了太平您再过来。” “这....多谢公子!好人呐!”阿婆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不可置信的笑开来,看着萧初楼远去的背影,忙不迭地道谢。 萧初楼走的很急,他绝少将心中所虑外露,但是一路上嘴角的冷笑几乎让路过的狗都夹着尾巴不敢叫唤。 他左弯右拐进了一条小巷子,折扇一合拢,扇尾举起来,指尖轻轻一按,末端突然冲天而起一团蓝烟。 负手站了片刻,一只通体雪白的雪鹰从上空盘旋而来,绕着早已消散的蓝烟余痕飞了了两圈,仿佛终于发现了自己真正的主人,俯冲而下,落在萧初楼肩上,低低鸣叫着,雪白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乖..”萧初楼顺了顺它的毛,“好小黑,带我去找阿皓他们。” “啾啾~~~~”被叫做小黑的雪鹰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转眼向西边飞去。 另一边,玄凌耀亲自端来早餐,哪知道一撩开马车车帘,却只剩一件冷冰冰的绣龙披风,哪里还有人? 玄凌过终于忍不住问道:“二哥,那个楚啸,究竟是何方神圣?”二哥竟然对他这么好.... “........”玄凌耀微微一笑道,“他是....我想要的男人。” “.................?!” 从玄凌过惊诧的眼眸中,玄凌耀忽然意识到这话听来恐怕让人误会,不过...他也懒得解释了。 玄凌耀找了一圈没见着人,心中微皱了眉,将武范找来。 武范垂首见礼,问道:“二公子,有何吩咐?” “...楚啸去哪儿了?你可知道?” 武范一愣道:“回二公子,楚先生说四处走走,这会儿...属下也不知他去哪儿了。” 玄凌耀一挑眉,道:“你让他一个人去,没派人跟着?” “这个...”武范尴尬道,“楚先生说不喜欢人跟着,所以...” “二哥,”玄凌过淡淡的声音□来道,“昨晚我看那楚啸功力非凡,应该不会有事,放心罢。”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33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玄凌耀摇摇头,对武范道:“立刻派人去找他回来,如果找到人,他有什么要求听他的便是。” “....是。”武范心下奇怪,二殿下叫他回来,楚啸还能抗命不成? 泉盘关周边都是山地,山头河流交错,地势复杂,整个地形成喇叭状向蜀川腹地敞开,而这泉盘关便是那喇叭口,外面环饲着两头巨狼,镇守泉盘关之重要,可见一斑。 天空重新被乌云笼罩,一片灰蒙蒙的阴霾,太阳被遮的严严实实,空气中都弥漫着死寂的压抑硝烟。大街上极静,北风越刮越猛。 风雨欲来。 雪鹰鸣叫着在空中引路,萧初楼摇着扇子跟着,不紧不慢,看似悠闲。 街上行人不多,难得一两个,零零落落,走的匆匆忙忙,仿佛生怕被人逮住了似的。 萧初楼看来走的不快,但两旁的店家商铺却如风一般的后退着。 片刻工夫,只见雪鹰扑扇着翅膀落在一间民屋屋檐上,轻轻叫了两声。 屋中立刻出来了两个短衫劲装的男人,训练有素的朝他恭顺的抱拳见礼,刚一开口却被萧初楼摆手打断。 萧初楼侧身进屋,熟稔地转进里间的过道,边走边问道:“左、右,花霖皓他们可都来了?” 名唤左右的两人,习惯性的扫过四周,确认没人跟着,才将门关上,留下右在外面看着,左跟进去,听到问话,点头道:“花大人和雪大人已经恭候王爷多时了。他们还带来一位灰发男人。”他顿了顿道,“是打晕了带进来的。” “灰发....那是翟逸之咯?”萧初楼点点头道,“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呢?” “年轻男人?”左奇怪的想了想,道,“两位大人确实只带了他一人来,没看见其他人。属下很确定,属下和右常年驻守此地,知道这个秘密地点之人都是心腹之人,连太守大人都不知道,若非两位大人要求,我等绝不会随意放外人进入,还请王爷明鉴。” “你们是我挑的人,本王自然相信自己的眼光。”萧初楼微笑道。 这个不起眼的民宅,里头却别有洞天。说话间两人已走到通道尽头,眼前是一道石门,门上浮雕着双龙翔天。中间一边有一个半圆合起来一个圈微微凹进去。 左拿出自己和右的各一块半圆玉佩,刚好嵌进去,微微转了一下。 “咔嚓——”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张脸忽然一下就直扑过来,吓了两人一跳。 萧初楼下一世后退一步,那张脸便这么贴在了地上。“哎哟”一声,才发现原来是个人。 “翟太傅?阁下见到本王虽然高兴,可何必行如此大礼?呵呵。”萧初楼轻轻笑起来,手中的扇子一摇一摇。 翟逸之好容易狼狈的爬起来,嘴角抽搐,可想想自己毕竟人在屋檐下,还不不得不低头罢,到底忍住。 他咬牙,一字一顿道:“王爷可否告知下官,这里究竟何处?二殿下又在何处?” “唉,放心,都安全得很,不急不急。”萧初楼走进密室,轻挥一下扇子,一句话轻飘飘带过。 “王爷!”花霖皓满脸笑意的贴过来,顺便使个眼色打发左带着碍手碍脚的翟逸之退出去。 左心领神会的颔首,闪电般窜过去抬手对其侧颈斜劈下去,将人一托,扛在肩上背了出去,开门进了旁边一间卧室。 “王爷。”雪涯不知何时已经出来,见过礼,冰冷如霜的眼眸也渐渐柔和下来,瞟了一旁不停对她使眼色的花霖皓一眼,唇边笑意一闪而逝,继而向萧初楼道,“我们也是刚到不久,经过您还是听阿皓说罢,雪涯先出去了。” 萧初楼挑眉,折扇一收,一撩衣摆,在一张宽大的雕花绒裘躺椅上躺下,双眼勾如弦月,轻轻低声笑道:“站在那儿做什么,来,说说...” 没等他说完,花霖皓就闪过来了。 修长的手指按在他肩上,捏揉摁捺,力道轻重缓急,恰到好处。 萧初楼一向对他的手很满意,双目微合,只剩长长的睫毛轻轻颤。 花霖皓微微笑,俯下身,嗓音风流沉雅:“那日我们遇袭,对方人数众多并且据我和雪涯观察,他们很有可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 萧初楼点点头,表示他已知道。 “凌耀说那些人是玄凌辉手下天辉组的杀手。” 花霖皓一顿,萧初楼闭着眼睛没看到他的神情。 “接着说。” “...不过他们再强,依旧不是我和雪涯的对手,而且那个夏桀,单凭他身手之高,还有那股子狠绝气势,也绝非泛泛之辈,后来那些杀手见势不对,竟然亲手杀死了那些受伤倒地跑不动的人,自己逃跑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第十五章 惩罚(已修) “看来这个长皇子玄凌辉,比我想象中更狠辣啊。”萧初楼张开眼,若有所思。 肩上忽然一空,花霖皓双手绕过颈脖,摁到他臂膀上,整个身体靠过来贴到背上,继续道:“泉盘关的太守罗继良是个文人,在这里经营多年,政绩听说不错,原来山中路途不便,他主持修路,花了三年多,开辟了一条直通东玄边城的大道,此后商贾多了起来,城里也渐渐富裕。” 萧初楼眼光一闪:“修了一条路?多宽?”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34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花霖皓奇怪道:“跟王城的大道相比自然不算宽,不过也可供三四匹马并排同行。想到什么了,初楼?” “呵呵。”萧初楼听到这个称呼,微微一笑,眼尾余光扫过对方有意无意敞开的襟口,扇尖挑起他的下巴,暧昧地沿着喉咙滑下,低沉的嗓音带着若有若无的蛊惑,“多久没碰过你了?” 花霖皓喉结轻轻滑动,拢起的扇子“哧啦”一下划开了胸前的衣衫,健壮精瘦的胸膛露出来,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双手从腋下穿过来抱住他,脸颊埋进肩颈里,像一只狡猾而慵懒的狐狸,低喃的声音传过来:“好久...” 萧初楼轻轻笑,手掌抚在他脸颊上,掌心火热,摩挲着,愈见的热起来。 花霖皓一下一下啄吻着对方侧颈,开始吻到前面来,或许觉得这姿势不方便,长腿一抬,直接坐到他腿上来。 萧初楼擎笑,一只手抱着他靠躺在躺椅上。 “阿皓...” 他低低唤道,另一只手从胸膛上摸下来,小腹的腹肌一阵紧缩,又慢慢滑进裤子里。 花霖皓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舌头深入而狂热,像是燃烧,卷走一切。 他分外喜欢听那人唤自己的名字,低沉而磁性,性感得有种深情的错觉。 “阿皓,修路不但能致富,也许还有别的更重要的用途呢...” “...嗯?”花霖皓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恼怒地咬了他一口,在脖子上留下两排大大的牙印。 “哎唷...”萧初楼失笑,忽而一本正经,“这是在考验你的反应能力,答不上来可要受罚的...至于罚什么么...”他挑眉邪邪笑着,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花霖皓腾地红了耳尖。一扬眉,桃花眼眯成一条暧昧的缝,忽然贴过身去,使劲蹭了蹭对方□,低低笑道:“你罚便是了...” 欲望的叫嚣传过来,萧初楼轻笑着叹了一声,两手忽然掐上他的腰,猛地往怀里带,手指揉着两股间最敏感的地方,阿皓身子没有人比他的手更熟悉了。 花霖皓喘息着趴在他怀中,越来越粗重的气息充满了小小的密室。 他伸手解开萧初楼衣扣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扒了个金光。 他坐在他身上,忍不住轻颤着摇晃。 头颅高高的扬起来,萧初楼目光捕捉着那汗珠在他□的身上滑过优美的弧线,轻笑着用舌头舔掉。 花霖皓简直觉得自己要被顶的刺穿了,被进入到很深很深的地方,跳动着,颤抖着。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俯下身来纠缠他的嘴。 呻吟被吞没,萧初楼吻技销魂到极致,湿濡,缠绕,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个火种,炙热的燃烧着。 “阿皓...你好紧...”萧初楼低低笑着,“腰都要被你夹断了...” 他抚摸着缠在自己腰上的长腿,轻轻触碰着两人紧紧相连的地方,笑得暧昧,那勾人的眼神几乎可以用下流来形容。 花霖皓在干这档子事的时候从来不知廉耻为何物,或者说,他向来干任何事都如此。 他亲吻着萧初楼的肩,嘿嘿轻笑,缩动着,夹得更紧,又放开一些,如此往复,痛苦到极致,亦欢愉到极致。 “你啊...”萧初楼无奈,只好狠狠地撞他,摁到怀里揉。 曾经在萧王府那张大床上,花霖皓紧紧缠着他,他笑言,你已经放荡到坦荡的境界了... 花霖皓听了眨眨眼睛,双眼弯起来,笑道,在你床上,还能不放荡的,那一定是有隐疾.... 啧,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天色暗的很快,街上亮起零星的灯火。 武范派去找萧初楼的人到底也并非全无用处,在城里瞎转了半天之后,终于发现了那只在屋檐上“扑哧扑哧”不同寻常的鹰。 一只罕见的珍贵雪鹰。 平时它是被养在屋子里的,约莫今儿个难得见到主人,兴奋过度,在门口打转就是不愿意进屋。 就在几名侍卫踌躇着要不要破门而入一探究竟的时候,门却自己打开了。 右冷冷的站在门边:“几位可是来找人的?” 一名侍卫差异地上前道:“正是,不知是否有位楚啸楚公子在里面?” “...等着罢。” 右一挑眉,转身进了屋,随即大门啪的一声又关上。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终于开始明白为何二殿下会说那番话,不过却引来更大的疑问,这楚啸究竟何方神圣?二殿下竟然礼遇至此...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35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密室内点了香熏。 花霖皓正为萧初楼着衣,声音低哑还带着浓重的慵懒:“这会儿功夫,雪涯应该已经把人手都召集起来了,王爷准备怎么办?” 萧初楼随手替他拨开汗湿的额发,像一个完美的情人般温柔。他笑着,成竹在胸:“放心,我已经想好怎么惩治那些个叛徒,待会看场好戏就行了。” 花霖皓低着头,声音闷闷:“那个夏桀,被安排在另一处地方,王爷可要用他?” “不。”萧初楼眼光深幽,取出几上准备好的烟管,轻轻吸了一口,淡淡吐出烟圈,断然道,“在没弄清楚他的底细前,不要让他知道太多事。” 花霖皓这才笑得开怀:“阿皓明白。” “王爷。”石门外传来左的声音,通报道,“有几个家将打扮的人前来找王爷。” 萧初楼微笑:“终于找到了?真不容易...本王就出来,叫他们进前厅等着。” “是。” 他转过身来,黑眸如电锐利:“叫小黑传信给楚啸,以最快的速度弄来泉盘关的官员名单,详细的资料两日之内要到我手中,去找雪涯,吩咐下去,三日之后的子时,我不想在太守府看到挡我路的人,还有,不过更不想看不到太守府的主人。” “是!”花霖皓垂首领命。 众侍卫在门外等了半天,到底耐不住了,纷纷欲强闯进去,这时候,门终于再次打开。 左右立在门边,眸光一扫,冷然道:“几位请进。” 几人一愣,只得压下火气走进去,却见正座上,萧初楼翘着二郎腿,正喝酒喝的惬意,见到他们,扬了扬下巴,漫不经心道:“几位侍卫大哥找在下有何贵干?” 众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到底记得二殿下再三叮嘱的话,忍耐着,硬邦邦道:“二公子吩咐我等找楚先生回去,准备启程。” “哦?”萧初楼一脸为难的样子,摸了摸下巴道,“这可难办了...” 没想到他还真不好应付,有人诧异道:“先生有何事不好办?” 萧初楼惋惜道:“在下刚替二殿下答应了泉盘关太守罗大人的宴请呢,这么急着走,怎么好交代呢?” “什么?!”一侍卫终于不满道,“你怎么随意将殿下身份泄露?” “就是!亏殿下如此厚待你!” “太过分了!” 左右站在萧初楼身后,见他们忽然愤然,眸光凛冽,手同时按上剑柄。 “呵呵。”萧初楼笑着摆摆手,道,“难道二殿下没告诉他和在下是何关系?” 这话说的暧昧,在配上他那英俊迷人的脸,似笑非笑的神情,再想到殿下对他如此特别的态度...简直叫人不往那里想都难。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诧,同时也有疑问,没听说他们的二殿下好男风啊.... 更何况他早已有了两个侧妃。 萧初楼没放过他们脸上的表情,试探着道:“难道他没吩咐过你们什么?” 啊!果真如此! 众人联想到那句话,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这下八九不离十了! 心中终于了然,不过又对萧初楼多了几分鄙夷,原以为有几分真本事才会被殿下带在身边,原来...哼哼,不过是以色事人罢了。 这下轮到萧初楼惊讶了,不过却没表现在脸上。他虽不知道玄凌耀到底说了什么,不过猜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不管如何,身份不穿便无所谓。 对他而言,暧昧与流言,也是情趣的一种。 萧初楼一挥折扇,笑道:“回去告诉凌耀,我在风月楼等他。” 要暧昧,他索性做到底。 果然,凌耀这两个字真乃一重磅,现在就算告诉他们是玩笑只怕都不会信了。立马跑回去通报。 另一边。 玄凌过已经派人打点好了行装,正要出发。 玄凌耀却还未上车,他一身黑衣,暗金绣龙丝线遮在披风里,秋风盈袖,袍子鼓起来,猎猎作响。 在玄凌过记忆中,这个二哥从来不常笑,基本上,他总是严肃而深沉的,他的属下对他是钦佩和敬畏,算得上亲近的人除了自己也只剩一个翟逸之。 小时候,凌过总是躲在树后面偷偷看他的背影,那时候他总是在树下读书,修长的身影被笼在树荫下,侧脸如刀削,冷峻而沉静。 他总是一个人,从来一个人。 大臣们甚至父皇都觉得这二皇子越长大越孤僻冷漠,只有玄凌过知道,那是他伪装的壳,包裹着寂寞与忧伤。 这时候,玄凌过从客栈走出来,看着玄凌耀的背影。 挺拔,颀长,苍劲如松。他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他,却是在等一个人。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36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第十六章 做戏(已修) 当侍卫把话原原本本的传给玄凌耀之时,他着实愣了一愣。 果然有事瞒着他,这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他微微蹙眉,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但却仍然摆摆手吩咐武范将收好的行李再搬进客栈。 玄凌耀让他再带上两个人,跟着自己去了风月楼,玄凌过放心不下死活要跟着,一路上跟他说话,却见玄凌耀心不在焉,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中略微荡过酸涩和失落。 穿着囚衣的夏桀被大哥的杀手追杀,天辉组的人公然出现在泉盘关城郊,还有城内的萧条,边境的骚乱...这之间必定有什么联系... 玄凌耀一路上翻来覆去地想要理清这些线索,他早已习惯掌控一切,但是只要在萧初楼身边,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变得未知。 这兴许是一种别样的刺激与激情。 玄凌耀忽然舒展了眉头,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仿佛有种预感,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似的,这种感知让他波澜无绪的心忽然升起几分好奇与躁动来。 他偶尔也会庆幸,这样一个可怕的男人是自己的盟友,但偶尔也会担心,自己是不是不够强大,不够强大到能驾驭他.... 甚至在无人的深夜,他被噩梦惊醒,忽然自嘲般想着,如果有一天那个男人发现自己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会不会就这么毫不回头的离他而去? 莫名其妙,患得患失。 好像从认识那个男人的那天起,就一直走着他设计好的路,自己似乎一直在追着他的脚步,每次当他以为自己赶上了,却再次发现又落入了他的蛊中。 玄凌耀眼眸微眯,不过,他绝不会认输! 风月楼,楼如其名,是泉盘关内最有名的勾栏院。 当几人跨进去的时候,一个机灵清秀的小厮立即跑了过来,看了看他们,立马人看出来了谁是头头,对玄凌耀恭敬道:“有位楚爷在楼上的雅间等着几位呢,请随我来。” 小厮游刃地穿梭在醉生梦死的人群中,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安静的雅间,远离了楼下的喧嚣糜艳。他轻轻口了几下门,道:“爷,人到了。”便转身退下去了。 门“咯拉”一下开了,旁边站着花霖皓,面带微笑,恭顺的略微垂首,道:“二公子请。” 他一侧身让开,玄凌耀旋即看见了坐在桌边喝茶的萧初楼。 雅致的房间里,淡红的帘拢低垂,点了熏香,袅袅袭人。 萧初楼微笑着起身,热络的打着招呼道:“凌耀,过来坐。” 玄凌耀一挑眉,不动声色,到底还是依言坐过去。身后的几人面面相觑。 “到底什么事?”玄凌耀看着他满带笑意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出那人的目的。 萧初楼但笑不语,转头看向花霖皓:“阿皓,先出去罢。”后者微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玄凌耀心中愈发奇异,向武范几人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先出去。 片刻,雅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桌上几样精致的小菜,青花瓷瓶里琼浆玉露。 面前的酒斟满,一滴不漏,萧初楼一下子将酒壶放下,忽然伸手搂住他,声音不低:“凌耀,今晚的时间都是我们的,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玄凌耀瞬间僵住,脸色铁青又转红,拉下他放在肩上的手,低声轻叱道:“你说什么胡话?” 萧初楼不以为杵,笑得很是欢畅,忽然朝他眨眨眼睛,手指沾了点酒,飞快的在桌上写了个字。 戏。 玄凌耀瞥了一眼,心中了然。 明显是做戏罢了... 他举杯微微挡住眼中浮动的心绪,瞥一眼门外晃动的人影。 那是武范和不放心他和萧初楼独处的几名侍卫。 隐隐猜出点什么,但心中却疑惑更深。 美酒顺喉而过,略带苦涩。 既然如此,配合到底又有何妨?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37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玄凌耀嘴角轻轻勾起,唇边还带着酒湿,勾住对方下巴,微笑:“美酒佳人,风花雪月,你真会挑地方。” 他的脸在萧初楼微显错愕的瞳孔中放大。 印上来的唇柔软而湿热,酒露熏香。 呼吸明显地停滞了一下,却分不清是谁。 萧初楼感到唇上醉意,这个吻并不深,点到即止,玄凌耀又慢慢靠回去,瞟了瞟门边,人影早就散了,就连一直注意着屋内动静的玄凌过似乎也离开了。 第一次,萧初楼竟猜不透那人心中的想法。 他偏了偏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光一闪,调笑道:“你可还欠我一个交易啊。” “嗯?”玄凌耀心中早已想起,不过他没有开口,静静的等着。 “你还欠我一个吻...”萧初楼似乎有些忘记了他的初衷,凑过去,坏笑着扬了扬眉毛。 玄凌耀微笑:“刚才不是给你了么。” “那不一样...”萧初楼鼻尖渐渐快要碰到对方脸颊,却忽然停住了,极近极近的,仿佛只隔了一层纸。 但纸虽薄,却始终还是存在着。 玄凌耀侧过脸来望着他的双眸,幽邃如漆。 玩笑已经亦真亦假,萧初楼嗅着他的味道,喉间的酒意在燃烧,他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再继续下去,会偏离原来设计好的轨道。 萧初楼不动声色的收回所有外露的情绪,慢慢坐回去。 “罢了,算你还了。” 他笑着,大度的样子。心中微微叹,只有这个人,他绝对不能碰... 玄凌耀收回目光,掩袖喝酒,不曾露出神情。 房里的帐帘忽然微微一动,玄凌耀一惊,转头沉声道:“何人在此?” “呵呵,下官泉盘关太守罗继良,”一只手将帐帘撩起来,缓缓走出一个穿着宽大官袍的男人,年约五旬,一张国字脸神采奕奕,他恭敬地向玄凌耀见礼,道,“冒昧打扰二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玄凌耀一愣,忽然想起之前说赴宴的事,若有所思的看了萧初楼一眼。 对方却只是一个劲往嘴里填东西,似乎极力把自己变得不起眼一点,没打算开口的意思。 许多事实都证明,最好别指望萧初楼会告诉你他心里的想法,就算说了那也是假的。 这是真理。 他无奈,只好什么也不问,转头应付罗继良。 “罗大人快快请起。不知大人怎知我在此处的?” 玄凌耀话题一转,目光如刀锋盯着罗继良。 “呃?”罗继良眼光转向萧初楼,眼珠一溜一圈,道,“这位楚大人不久前才告知下官,下官迎驾来迟,还望二殿下切莫见怪。” 玄凌耀转过去看他,萧初楼微笑着点点头。 罗继良伸长了脖子,一双微眯的眼睛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视。他只一介地方官,并未见过萧王爷本人,常年呆在边城对王城之事也不甚知情,本来凭这个楚啸一面之词,就相信东玄二皇子身在泉盘关不大可能,不过他本和东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已有确切的消息说玄凌耀就在蜀川。更何况楼下的几名家将,虽然身穿便装,却也挡不住身为将士的锐利之气。 罗继良几乎是心里笑开了花,东玄二皇子竟然到了他的地盘上,这么便宜的事竟然真给他撞上了? 不过他毕竟在官场滚打多年,小心谨慎之心绝不会少,这风月楼里处处都是他安插的眼线,现在,他非但确认此人便是玄凌耀,而且楼下那个儒服公子恐怕身份也不简单,而那个虎背熊腰的家将,定然是被派出来寻他的飞龙军统领武范。 唯一不确定的,还有一人。 眼前正与二皇子相谈甚欢的楚啸。 萧初楼为玄凌耀斟了酒,又摇了一勺玉米仁吹了吹喂给他吃。 不过,这风流男人看来是二皇子的相好也说不定... 罗继良谄媚地向两人欠身,道:“殿下大驾光临,请务必赏光到府上,让下官接风洗尘,尽尽地主之宜。” 玄凌耀含笑,颇有意味的看着他,道:“今日太晚了,改日如何?” 罗继良抚掌喜道:“那么三日后罢,下官定然好好准备。”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罢。” 罗继良又寒暄几句,见玄凌耀面露不耐之色,立即心领神会起身告辞:“这层楼下官已经为两位包下,不会有人打扰的。嘿嘿。” 他暧昧笑着,旋即退下了。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38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门“吱嘎”一声合上,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玄凌耀笑容浅浅隐去,静静的看着他,也不开口问。 萧初楼摇头笑笑,忽然拉起他,眨眨眼道:“反正我们今晚也用不着出去了,来来来,春宵一刻值千金!” 玄凌耀毫无防备的失去重心,被他拉到那张绣着鸳鸯的大床上。 萧初楼一挥袖子,床帐绳断开,雪白的帐子垂下来,鸳鸯戏水绣,栩栩如生。 他抱着玄凌耀扑滚着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被帐子朦胧的遮住了。 罗继良听见里面传来布料摩挲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这才放心的笑了,轻手轻脚的下了楼去。 第十七章 请君入瓮(已修) “你搞什么鬼?” 玄凌耀蓦然翻身大力绞住萧初楼双手,使劲压在头顶上,压低了声音道。 萧初楼挑眉,左脚一勾,顶到他膝盖窝里,一下子又将人掀了下去,自己压上来。 “嘘——小点声。” 玄凌耀眼角微抽,无奈对方本来武功和自己相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动弹不得。 “这次的洗尘宴可是鸿门宴,你当真要去?” 萧初楼淡淡道,他满双眼盯着双眼,鼻尖点着鼻尖。 玄凌耀双目微眯,一连串的事情在一瞬间串成一条线,骤然清晰明了起来,他眼中绽开闪烁的冷光:“这个罗太守会相信你必然因为他事先已经知道我的消息,天辉组的杀手又出现在城郊,莫非...这个罗太守和我皇兄有什么关系...” 萧初楼不说话,唇边隐约有笑意。 他接着道:“你用我作饵,引他露出破绽?” 萧初楼终于笑了,轻声道:“那厮并不知晓我的身份...” “好...好一招借刀杀人。”玄凌耀觉得自己简直已经习惯了这家伙的诡计,终于摸清了他的想法,不由从容笑道,“看来你的箭术必然相当好...” “嗯?”萧初楼一时不解。 “...因为你一箭射出,绝不只掉下来一只雕...” 萧初楼手下风花雪月四大影卫的本领绝不是盖的,一旦他要查什么,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会被情报网找出来,直接递呈给王爷。 罗继良,其父乃是蜀川人,但其母却是东玄人。一当上太守便开始主持修路,随后与其俸禄毫不相符的财富滚滚而来,台面下的陆路走私也渐渐多起来,多是往返东玄和蜀川之间。这些事,这个狡猾的太守并未留下什么确凿证据,否则早就被人弹劾了。 尤其是最近东玄大皇子咄咄逼人的气焰,和身为太守却姑息养奸的行径,已然足够引起萧初楼的怀疑了。 而蜀川王爷的怀疑,足以让他死一万次。 他亲自去一趟太守府,作为玄凌耀的客卿。顺便透露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引他入瓮。 高明之处就在于,他说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只不过,隐瞒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比如他的身份。 不过就算证据确凿,他也不能以蜀川王爷的身份定罗继良的罪,一来无疑会使得东玄和蜀川的关系雪上加霜,绝不利于长远的结盟;二来,自己身份暴露,玄凌辉定然会有所防备,说不定来个先下手为强,率军先灭蜀川。 然而现如今有二皇子殿下在此,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东玄两位皇子势如水火,众所周知。借他的刀,杀一条狗,再好也没有了。 更何况,给玄凌辉一个下马威,灭灭他的嚣张的气焰,也是好的。 萧初楼看着玄凌耀那双沉静了然的眼眸,就明白自己不用再废话什么了。 他从来不说一些直白的话,他喜欢看人家猜,只状似不经意的留下一点点的线索。这种感觉似乎很矛盾,极力希望自己的思想能得到别人的肯定和理解,却又不愿意解释什么;他追寻着知音,却把自己这份心思隐藏起来,在各式各样的人群中,找寻和自己气味相投的那个。 他只想要看那个人往自己这里走的近一点,更近一点。 萧初楼笑眯眯的盯着玄凌耀的脸,越想着,越是心潮澎湃,忽然伸出一根指头戳在对方鼻尖上,没有出声,只用唇形一字一字道: 你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玄凌耀扬了扬眉毛,那神色似乎是有些古怪,又不甘示弱,学着他的样子张嘴道: 那你就是披着狐狸皮的狈。 萧初楼终于趴在对方胸膛上闷笑出声。此时,他脑袋里忽然冒出一句话,那咱俩是不是应该来为奸一番?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39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但是他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说出来的好。 笑声一停,似乎这小小的空间里有些太过安静了。萧初楼感觉身下压着人身体似乎有点僵硬,脑筋里面转着不知名的想法,忽然就有些尴尬。 “嘿,反正也睡不着,来聊天罢。”萧初楼放轻了手中的劲道,轻轻将额头靠在对方肩膀上。 “聊什么...” 他听见玄凌耀胸口低沉的震动,忍不住微微一笑。 萧初楼眼睛一转,笑道:“我小时候很调皮,不好好念书,有一次,老师考诗词,说上句,对下句。” “上句是,‘我劝天公重抖数’,下句正解应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玄凌耀点头道此句佳妙,又好奇:“你对了什么?” “......”萧初楼想了想,轻咳一声道,“天公对我吼三吼....” “....................” 玄凌耀呆了一呆,“噗”的笑出声,脸转过去,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肩膀闷闷的耸。 萧初楼倒也不觉丢脸,而是凑过去掰过他的脸,仔细瞧着那还残留的笑意。 嘴角、眉眼,都变得分外柔和。 “啧...还好,不是面瘫...” 玄凌耀额上爆出青筋,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却看见萧初楼正好也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萧初楼倏忽觉得,他听见了对方的心跳声。 “你呢?说说。”大约是这姿势太过暧昧,萧初楼翻过身来平躺在他旁边,枕着同一个软枕,盖着同一条被子。 “我...无趣的紧。”玄凌耀淡淡道。 “天未亮的时候要起床念早课,下午要习武,饭后有晚课,如果功课没完成,或是答错须得受罚。” “......果真是无趣的紧。”萧初楼莞尔,道,“那你都是规规矩矩循规蹈矩过完你的童年?” “自然。”玄凌耀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语气,“身为皇室之人,行为举止理应符合自己的身份,为天下之表率。” “......我看未必,”萧初楼忽然一笑,低声问道,“你如果真如这般死板,那我还真是看走眼了...” 玄凌耀失笑,想了想,道:“年少轻狂的时候,确实也干过荒唐事。” “哦?”萧初楼心中酸溜溜的闪过调戏宫女,私相授受等等画面,还是忍不住好奇。 玄凌耀目光悠远,思索着斟酌着措辞:“那时候,母妃刚离世不久,我总是幻想着她有一天会回来,她生前最爱吃梨花酥,我那时便每天偷偷从点心中藏下一块,想等她回来的时候给她吃。” 萧初楼默不作声,静静的等待着下文。 “我把剩下来的点心都藏在枕头下,生怕人家偷了去,母妃不肯回来...”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嘴角轻轻牵动,“没想到,母妃没回来,却引来一大群蚂蚁爬到床上,呵呵。” 他自顾自笑了笑:“很傻是么?那之后,我便知道不管怎么样,母妃都不会回来了。” 夜深人静,树影阑珊。 两人绵长的呼吸声在黑夜中,清晰可闻。 玄凌耀眼前漆黑一片,有些恍惚,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温暖有力。 风月楼门口。 “三公子,您还是先回客栈罢。这里有我们守着就行了。”武范劝道。 见玄凌过始终望着楼上尽头的那间房,他叹口气道:“他们今晚不会出来的。” 玄凌过听的心中一刺,收回目光,强笑道:“那...那也好,你们留在这里,好好保护二哥。” 他最后朝阁楼上瞟了一眼,转身走了。 武范身后几个汉子忍不住惊诧着,显然是误会了:“啧,那个楚先生就是何方神圣?竟然两位皇子都青睐于他!” 武范怒瞪了他们一眼,低斥道:“殿下的事,休要胡说!” 两人登时愣住,飞快地答了个“是”,低下了脑袋。 果真到第二天,两人才衣衫不整的从房里走出来。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自然是不敢吱声的。 萧初楼笑得暧昧,玄凌耀不置可否。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40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随后的两天,萧初楼带着玄凌耀在城里瞎晃,当然,周围没少跟着暗中保护的侍卫,不过比起之前偷偷摸摸,现在的正大光明反而让人觉得安心,毕竟,还有个皇子身份摆在那里。 当萧初楼终于收到楚啸的传书的时候,终于到了赴宴之时。 太守府是重新修葺过的,朱红的大门新漆未退,门前两只石狮子栩栩如生。 三顶轿子被人抬过来,在门口停下了。 罗继良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迎接了,这时候更是满脸堆笑的迎上去:“两位殿下大驾光临,实在令寒舍蓬荜生辉,快快请进!” 玄凌耀袖手朝他微微颔首笑道:“叨扰罗大人了。” “岂敢岂敢。” 太守府的围墙建的极其高大,远远望去,屋檐如翼,仿佛一个倒扣的瓮。 罗继良跟在玄凌耀身后,亦步亦趋,小心的陪着笑脸,心中却在冷笑。 到底是谁请谁进?还未可知呢.... 萧初楼跟在几人后面,故意走慢了几分。直到扮作侍女和护卫的花霖皓和雪涯走过来,朝他微微点头,这才放心了。 府中很大,处处都别具匠心,一花一木都有讲究。 罗继良带着众人逛了一圈,走过一座巨大的假山蝴蝶泉之时,玄凌耀忽然有意无意道:“这么一景放在院子里,着实看着舒服的紧。” 罗继良忙顺着他的话笑道:“是是是,这可是费了一番功夫,应个景儿,叫二殿下见笑了。” “唉,太守何必过谦,连座假山都修葺的得如此气派,蜀川之富饶实在令我东玄好生羡慕。” “呃...哪里哪里。” 玄凌耀自顾自欣赏着蝴蝶泉,似乎并未注意一旁垂首而立的罗继良眼中杀意闪逝。 黄昏渐渐向晚,太守府灯火通明。大堂中,侍女鱼贯而入,手中一盘盘让人食指大动的美味佳肴摆上桌。 地上铺着软毯,周围四角燃了暖炉,右边专搭了一方戏台子,请来名角唱戏助兴,那花旦是个清秀的男孩反串的,声音清脆悦耳,眉目含情。 从玄凌耀进来那刻起,那双秋眸就不曾离开过他身上。 第十八章 戏子(已修) 正座圆桌上中间坐着玄凌耀,旁边是玄凌过和萧初楼,然后是太守罗继良和翟逸之还有其他官吏。话说当日风月楼第二日翟逸之便被莫名其妙的放了回来,一肚子气没处发,眼下也不是问罪的时候也只好忍下,瞧着萧初楼干瞪眼。 武范、花霖皓几人坐在不远的另外一桌上,刀剑不离腰侧,注意力随时集中着,以防万一。 玄凌耀以舟车劳顿不宜喝酒为由滴酒未沾,下筷子也全挑那些罗继良吃过的挑,实在不行就一筷子顺到萧初楼碗里,他知道那个诡计多端的家伙自有办法。 然而这一切落在玄凌过眼睛里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偷偷瞟一眼身边皇兄,抿了抿嘴。这样子...是不是也太过亲密了些... 那边台上戏子还在唱,婉约的昆曲,长长的调子,一曲相思词,柔情似水。 众人听的津津有味,萧初楼对音律什么的一窍不通,再美的曲子也是对牛谈琴了。他将银筷放进嘴里咬了咬,菜色一目了然,酒也没沾过,明明没有毒,怎么觉得就是又哪里不太对劲呢... 罗继良讨好地为玄凌耀夹菜,不经意的笑道:“二殿下来我蜀川不知可否去过王城?” 玄凌耀含笑应道:“自然去过。” “那可有见到萧王爷?” 萧初楼手中不停,耳朵却早就支起来,可也许是唱戏班子声音太大,嘈杂的环境中倒听不清他们的耳语。 玄凌耀只道:“不曾,实在遗憾。” 罗继良点点头,眼光一闪,又问:“那不如殿下多呆几日待下官向王爷奏明...” 玄凌耀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多谢太守好意,不必了。我们还有事必须尽快赶回东玄。” 罗继良见他眉宇间眼神闪烁,必然是急着赶回去对付玄凌辉,更加定下决心,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到东玄。 一阵清香袭来,原来是那戏子唱罢下台来谢客,乐曲声依然不停,只是少了那嗓子腔调,味道似乎眨眼就变得不一样了。 罗继良眯着一双眼睛笑道:“这清远是这儿梨园行的台柱子,嗓子和模子都是一流,听说殿下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您给瞧瞧,这孩子怎么样?清远,还不过来给两位殿下请安。” 清远穿着戏服,一举一动都仿佛是戏中之人走出来一般,赏心悦目。 红毯铺地,地上拖着流苏衣摆,他就着花旦的礼仪福了两福,腰身纤细,楚楚动人的模样。一双眼睛微微抬起来,看了玄凌耀一眼,又垂下去。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41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萧初楼鼻尖微微一动,有些受不了这脂粉味,不是他看不起戏子,只不过完全不觉得这满脸涂满了妆和粉的、比女子还娇的男人有哪里好看的? 真怕那腰身一弯就折断了,他心中暗叹,移开目光,有意无意瞥了玄凌耀一眼,却见他正看着清远,面带微笑。 “果然是好嗓子,长而不断绵绵不绝,又温软如玉珠落玉盘。”玄凌耀顺着罗继良的话,好不吝啬的给与赞美,这么长面他见多了,如果不这么说,以后这个清远恐怕就再也唱不了戏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罗继良想刷什么把戏。 “呵呵,如此甚好。清远,难得殿下如此赏识,还不快谢殿下。” 清远依言走近了些,跪下拜谢道:“清远多谢殿下,两位殿下万福。”侍女捧过一杯茶,清远倒满,递上去,轻声道,“殿下请喝茶。” 茶叶轻轻打着转沉下去,碧莹莹的,清馨扑面。 玄凌过皱了眉头,看了兄长一眼。虽然不喝不符礼仪,但是这种时候还是小心为上。 玄凌耀黑眸一转,温和的目光却忽的凌厉起来,声音冷淡下来道:“清远方才献歌一曲,我一时也没什么好赏的,不如就这杯茶罢。” 玄凌过微松了口气,又紧张地注意着清远的反应,如果这茶真有问题,这孩子哪里会轻易的喝下去呢?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萧初楼轻轻将手中的银筷握到右手中,自然地垂在袖子里,目光注视着清远。 暗潮一瞬间涌到那一盏小小的茶杯上。罗继良目光微闪,唇边带笑,只是皮笑肉不笑。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清远闻言只是一微微一笑,当即便喝了下去。 一滴未洒。 萧初楼暗自挑眉,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罗继良哈哈抚掌一笑,道:“清远呐,这是多大的荣耀啊,还不谢恩?” 清远将茶杯搁到一边,磕头谢恩,又道:“清远请再为殿下唱一曲。” 玄凌耀心中意外,还是淡淡道:“好啊。” 清远退回戏台,鼓声轻轻敲响,这时候侍女鱼贯而入纷纷给宾客斟酒,玄凌耀一行人自然是不喝的。 他试了两嗓,音调渐渐高起来,一曲如梦令,如聆仙乐,听得人如痴如醉,连萧初楼这种对音律一窍不通的人都不知不觉沉醉其中,感觉浑身舒服的快飘起来。 耳边渐渐嘈杂的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那婉转动听的曲调,低吟浅唱。 萧初楼是最先察觉出不对劲的人,但同时也是最先倒下的人。就在瞳孔涣散的前一秒,他目光忽然凝聚成一股强烈的杀气向台上的清远排山倒海的扑过去! “噗——咳咳...”内劲受到重创,清远唇边微微溢血,看着渐渐倒在桌上昏厥的萧初楼,他惨白的脸上又勾起一抹冷笑。 “皇兄!你怎么了?!”玄凌过强烈的不安终于变成现实,随后玄凌耀、花霖皓、雪涯、等人都一一不支倒下,独独丝毫不回武功的玄凌过和翟逸之一点事都没有。 罗继良擎着冷笑,霍的站起来,高喝道:“还等什么?!给我把他们都捉起来!哈哈哈!” 侍卫跑进来,刀剑在手,映照着银银寒光。 “罗继良!你放肆!竟敢这么对我们!你难道不怕东玄攻打你们蜀川么?!”玄凌过扶着二哥,猛地站起来指责道,也许是情绪太多激动,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咳嗽起来。 翟逸之强忍愤怒,挺身挡在玄凌耀身前,可两人毕竟一个书生一个体弱,立刻就被几个侍卫拉走了。 “哈哈哈!”罗继良嚣张的大笑着,不屑的看着他们哼道,“哼!我怕?哈!我还巴不得呢!大皇子殿下还正愁出师的理由不够充分呢!你们说东玄二位皇子在蜀川暴毙会怎么样?这理由够东玄上下万众一心拥戴大殿下讨伐蜀川了罢?哈哈哈!” 他眯着眼睛,脸上皱纹都扭曲的变了形,望着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玄凌过和翟逸之,接着道:“嘿嘿,下官还得多谢二位让下官位大殿下多出点力,多邀点功呢!” “你...你疯了?!你竟然背叛自己的国家?!”翟逸之简直不敢相信。 “哼!”罗继良炙热的目光转瞬冷下来,双眼闪烁着仇恨,“蜀川?哈!蜀川弃我我何必去管他!”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狂暴,“我从小就生活在东玄,我父亲曾经是一名小有名气的神医,同我母亲两人如神仙眷侣,他行医从不对穷人收诊费,我们日子过的清贫但也安乐,十年前来到蜀川定居,可是五年前那年王城里那个娇生惯养的小王爷病重,我父亲因为名气很大而被招去了王城,谁知道...便这么一去不复返,再也没回来!” 玄凌过和翟逸之皱着眉,谁知道这里面经隐藏着这么一件悲剧。翟逸之暗暗望了眼还倒在桌上的萧初楼,心中不由担心起来。 罗继良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眉宇闪过爆戾的气息,恨恨道:“那小王爷明明已经病入膏肓,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可那老王爷偏说是我父亲徒有虚名,治不好他儿子的病,眼看就要死了,竟然一怒之下迁怒父亲将他当众斩首!可是后来,那个小王爷竟然奇迹般的恢复过来,一定一定是父亲的功劳!父亲是活活冤死的!他们却说是巫医治好的!简直...简直无稽之极!”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枯槁的双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抑制不住的悲伤:“我母亲不久之后也随他而去...我罗继良无妻无子,连父母晚年都不能服侍尽孝,我发誓定要为他们报仇!反正我也是孤家寡人,管他什么国不国,反正最后也是要被东玄或者西楚灭掉的,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萧家死绝!” 玄凌过急喘着,几乎震惊的背过去。翟逸之同样一脸惊容,他看着萧初楼,心中吓得狂跳,万一萧王爷身份被发现那就惨了.... 罗继良双目赤红,命令道:“还不快快把这些人打入地牢!等等,先给那些高手灌下散功散!” 什么?! 翟逸之浑身一震,一股巨大的恐惧席卷上来....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42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第十九章 逆转(已修) 罗继良大声呵斥着,面颊激动的通红。 刀光倒映着侍卫冷酷的侧脸,突然,反戈而向,众侍卫一扑而上,将罗继良和清远团团围住,另一批人则护在萧初楼等人身前。 一瞬间,攻守之势易也。玄凌过和翟逸之惊诧之极,一时不能反应。 “该死!你们这些奴才反了?!”罗继良大惊失色,惊惧的喉头发抖,眼尾瞥见清远,急忙叫道,“清远快来救我!” 这边厢,清远正和几个侍卫缠斗,只觉对方招招凌厉,训练有素,绝对不像普通护卫。这府中那些酒囊饭袋有几斤几两,他最清楚不过。 竟然能在不动声色间将府上守卫全体掉包,光是这份能耐还能不叫人骇然? 听到罗继良的呼救,清远心下冷笑,猛提一口真气,长啸一声,其声之尖锐刺耳全不像方才的凄婉柔弱。幸而他功力并不算极高,这一下已经是穷途末路。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待回过神来,清远早已滑开十丈远,站在厅外,擎着冷笑道:“罗大人,清远帮你一次还你救命之恩,现在已经两清,不会再受你摆布,大人好自为之罢!” 说话间,人已飘然远去。只剩那软糯悦耳的嗓音回荡在大厅里。 “清远!你....你!”罗继良两眼一翻,险些昏死过去,“天亡我也....天亡我也....” “非也非也。”一个声音飘过来。 罗继良眼见那昏趴在桌上的萧初楼竟然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几乎吐血。 他原本武功之高深莫测,天下莫能敌,清远方才那招“魔音催神”,越是功力高强之人六识越是强于一般人,也越容易中招,不会功夫的人反倒不会受到影响。然而清远功力却远不及他,时效一过,最先恢复神智的也是萧初楼。 清远这个变数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幸而他行事向来布置缜密,早在三日前就下令雪涯带着边境的雪组杀手暗中混入太守府,在三天之内逐个制服罗继良身边的亲卫,再以易容之术掉包。否则后果当真棘手。 萧初楼扬了扬眉,走到玄凌耀身旁,食指在他太阳穴轻柔几下,直至他眼中渐渐恢复清明,忽然猛地握住萧初楼的手:“初....”又似意识到什么声音倏忽戛然而止,转过头冷冷看着罗继良,道:“罗大人你可当真好大的胆子!” 翟逸之挣脱出来,扑过来扶住玄凌耀,喜不自禁。 花霖皓雪涯等人这时候也渐渐醒来,方觉掉入陷阱,皆是恼恨不已,听到萧初楼言语,知他开始实行惩判了,交换一个眼神,闪电般出手将那些将醒未醒毫不知内情的的东玄护卫打昏,至于三皇子玄凌过,早就心血不畅昏了过去。 罗继良惊诧的张大了嘴巴,惨白的脸色,阵阵发青。 萧初楼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如电,缓缓走过去,一股无形的压力迫的罗继良忍不住牙关打颤。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罗继良两腿一软,跌倒在地。 方才他们行动力被魔音所封,但尚有一丝意识,他说的那些话也隐约听见了一些。萧初楼淡然叹道:“罗继良,你可知我是谁?”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他的身份罗继良早就狐疑,只是看他与玄凌耀关系暧昧没有多想,这时候不由心中警铃大作。 “嘿嘿!”花霖皓面带笑容走过来,却是笑里藏刀,听来让人头皮发麻。想到王爷差点被害,他心中就恨不得将罗继良还有那个清远千刀万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位便是蜀川王爷,罗大人,见到王爷该如何行礼啊?” “什——什么?!他...他...是萧、萧初楼?!” 最后楼字尚未落地,但听“啪”的清脆一响,罗继良脸上深深陷出五个指印,整个人被打歪倒一边,雪涯冷冷立在一旁,雪白的袖子垂下,仿佛从来不曾动过。 此时,雪组杀手递呈上一叠账本信件,萧初楼接过一看,冷笑数声,厉声道:“好个罗太守,勾结东玄辐富商、皇族,走私军火,通敌卖国!你还要什么话说?” “..哈哈...哈哈哈..你便是那小王爷...我父亲死在你父亲手上,我如今死在你手上..哈哈..当真可笑...”罗继良像是得了失心疯,混不在意萧初楼说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大笑,忽然大喝一声,猛地扑向桌脚角! “萧家——个个不得好死——!” “拦住——”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当场血见五尺,气绝而亡。 萧初楼暗自摇头,随觉此人可怜,却更是可恨,扬手将证据递给玄凌耀,淡淡道:“留着对付他罢。” 这个“他”字,不说也知道是指谁。 玄凌耀接了,却看也不看转手给了翟逸之,只是望着萧初楼,心中五味陈杂,忽然想上去握一握他的手,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做。 “初楼...” 萧初楼微笑着摇摇头,道:“罗继良的诅咒我又怎会放在心上?还是想想怎么善后罢..” 他看了看那份官员名单,陷入沉思。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他的手背。 玄凌耀唇边扬起淡笑:“蜀川太守罗继良为大皇子收买行刺二皇子和三皇子,以消除异己加蜀川之罪,幸得楚啸所救,故而带回东玄入帐效力。你看如何?”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43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呵,不过你那兄长定会将一切推个一干二净,死无对证。” 玄凌耀点头,道:“那也无碍,此事一出,他必定不敢再指责我与蜀川勾结,何况将你名正言顺带回去便足够了。” 这时候,玄凌过恰好幽幽转醒,这句话猛地将他打个激灵。 玄凌耀见他醒过来,不觉放心,道:“此事便这么了了罢。”他目光一转,向武范道,“这里上下侍女守卫能遣则遣,泄了密的,诛!”他看了看萧初楼,见对方并不反对,接着道,“命天耀组的人全力追击那个清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武范领命,匆匆打点去了。 萧初楼颔首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起程罢。” 玄凌耀道了声好,却见三弟有些魂不守舍,蹙眉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玄凌过苦笑着摇摇头,身体的不舒服比上心里的又算得了什么呢?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心中叹一声,一股郁结依然难以消散。 众人回到客栈,为免夜长梦多,收拾了东西连夜赶路,第二日便入了东玄国境。天耀组的人早已等在边城业州接应。见了他们,两位皇子的安危总算有了保障,翟逸之一路上忐忑的心也总算放下来。 萧初楼命夏桀留在泉盘关,交给左右,对方的身份他一直存着疑惑,竟然始终查不出来,至于为何会被玄凌辉追杀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既然是敌人的敌人,那便是自己的朋友了。 一路上玄凌耀对宫中之事掌握了七八分,面色越来越凝重,萧初楼见他总是蹙眉不语,心中也有说不上来的焦虑。 所幸的是,一连走了七八天皆相安无事,几人心中纳罕,难道是那大皇子见事迹败露,有所收敛? 终于,距离都城已不到三日路程了。 却在这时,听到一个消息——玄凌辉竟要以嫡长子的身份于三日后在佛灵山拜天祭祖,为圣上祈福。 众人无不变色,这明摆着就是趁玄凌耀不在京都,宣告天下他的地位。 玄凌耀不怒反笑,道:“看来大哥当真是等不及了,竟想出这等法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急着取代父皇,如此一来父皇怎会放心传位于他。” 萧初楼微笑道:“话是如此,不过你父皇病重你不在身边也是事实,就算他心中恼恨也不得不顺势而为了。” 玄凌耀神色一黯,负手而立并不言语。 老天说变脸就变脸,早晨还明朗的天气眨眼就阴沉下来,瓢泼大雨砸下来,带着北风的呼号,越发森冷。幸而不远处有间破庙,一行人慌忙进去避雨。 一进门,才发现这庙虽小,人可不少。 中央一圈柴火升烤着一只野兔,旁边围着三个人,中间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笑咪咪的和善样子,两边分坐一对孪生兄弟,大概是老者的两个儿子,见他们进来瞧了一眼,又埋头照看野兔去了,冷风猛地吹进来,篝火吹的小了些,两兄弟一人挑了一根柴火猛地一推,火势瞬间又旺了起来。 后堂佛像下面靠着一个剑客,细剑放在手边正闭目养神,那剑极细,仿佛他的手指一般细长。 另一边是两个彪形大汉,皆是虎背熊腰,面色一个白一个黑,穿的衣着则刚好相反,甚是怪异。他们大刀插在地上,正在说什么,见了他们一行人,瞪了几眼,忽然闭嘴不说话了。 玄凌耀几人久处深宫,对江湖上之事并不熟悉,花霖皓雪涯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那父子三人是江南厉风堂的当家,绝学“厉火掌法”独步江南;那剑客看来只怕是“细雨潇潇”崔潇,最善使细剑;至于那两个汉子看打扮应该是北方号称黑白双煞的万程万泊两兄弟。这几人在江湖上都是有名的好手,实力约莫在六品左右,除了他们,破庙中还坐着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江湖人士,恐怕起码也是中阶高手,这些人天南地北,怎么会都聚集在此处?实在让人怀疑。 花、雪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萧初楼。 萧初楼仿佛没看见一般,悠然自得的坐下来。 武范警惕的握紧了刀柄,叫人收拾了角落的一块地方,让他们休息片刻。 舟车劳顿,众人都是饥肠辘辘,可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有干粮充饥,庙中那只烤野兔发出阵阵香味,无疑雪上加霜,眼珠不由被吸引过去,吞咽着口水。 “嘿!野味就是香,七分熟三分嫩,最好不过。”那老者搓了搓手,又添了根柴火,不知从哪里拿出把扇子轻轻扇着,瞬间,美妙的香味在破庙中散开来。 这味道隐约带着一丝甜腻,勾引着人的味觉,不由觉得真是喝汤不如闻香。 闻着闻着仿佛觉得飘飘然起来,饥饿的感觉渐渐淡了,就像那绝顶的乐舞让人沉醉。 萧初楼一动不动的靠墙坐着,好似睡着了一般。 “嘿!”见众人都已被迷得神志不清,老者双眼蓦然爆出精光,“好咯!” 烤焦的野兔早已被扔到一边,通体乌黑,显然带着剧毒,十分恶心。原来上面事先被涂上了“神仙倒”,同野味的香气混在一起,叫人在不知不觉中全身软麻,任人宰割,这些人精心算计早早就服下了解药。 老头突然暴起,所有人仿佛得了暗示一般,提起武器猛地冲过来!那孪生兄弟一马当先,双拳四掌虎虎生风。直接向玄凌耀两兄弟扑过去! 天耀组的侍卫情急之下勉强以身相挡,却无疑螳臂当车,原本武功不敌那些好手,现在浑身提不上劲更是送死。片刻便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武范尚勉强支撑着,他几乎刀都握不稳了,左腿一阵剧痛,一下子滚倒在地,那剑客细剑急刺,扎进了他的胸口! “快走!”武范临死前死死抱住崔潇的腿,嘶吼着,“啊——” 崔潇一皱眉,细剑从背后穿透了他,但双手竟然还是挣脱不开,他挥剑猛地一扫斩断了武范僵硬的双臂。 “武统领!”玄凌耀胸口巨震,忽然掌风接踵而至,他侧身闪过,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摔倒。 湛蓝的袖子甩过来,卷起他的手便扯了过去,玄凌耀眼前一花,眨眼人已出了庙门,转头却见萧初楼脸色阴沉。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44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这也只能怪自己太大意了,千防万防防不住空气中的毒素,这年头又没有防毒面具。 第二十章 同生死(已修) 萧初楼长眉一拧,转头正好见花霖皓和雪涯一人一个拉了玄凌过和翟逸之出来,不假思索道:“分三路走!” “二哥!”玄凌过不欲和他分开,无奈四肢酸软无力,站都站不稳,忽然眼前一黑,花霖皓嫌他碍事,干脆敲晕了抗起来拔腿便跑。 风花雪月四人皆是轻功绝顶,饶是中了迷药,依然能将那些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众人追出来,个个脸上惊讶不已,庙中剩下的护卫早已成了死尸,然而这些家伙却仿佛没事人儿似的,武功更是高的惊人。眼看他们完成不了任务,那老者厉声道:“分开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初楼揽着玄凌耀的腰足下急掠,玄凌耀只觉周围黄土绿树飞也似的往后退,眨眼功夫破庙已经没了影。想来那些人一时半刻还追不上来,他放慢了脚步轻轻吐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药筋瞬间冲上来,萧初楼人一晃,仰头靠在树干上,微微苦笑:“这迷药倒还真厉害,我用了五成功力逼毒,竟然还有又残存。你怎么样?还能跑么?” 玄凌耀早就走不动了,盘腿坐下运功逼毒,听他说话,张开黑眸叹道:“尚能保持神智罢了,”他顿了顿也苦笑道,“不能跑也得能跑啊。” 话音未尽,身后隐约传来疾驰的脚步声。 两人心中皆是一惊:“这么快?!” 玄凌耀脸色微变,一咬牙,仍然挣扎的站起来。他勉强从怀中掏出一支空心竹,将塞子一拔,顿时一阵浓浓的烟雾袅袅冒出来,升的老高老高。 “我之前已经通了北堂将军,再撑一段时间,会有人来接应我们的。” 萧初楼望他一眼,忽然拉他起来,一扶一拽,背到自己背上:“走,我被你走。” “萧初楼....”玄凌耀喉头一震,后面的音节埋在风里,却也说不出来。 大雨滂沱,两旁的风声飒飒,萧瑟寒冷,打的脸颊生疼。两人的衣衫尽湿,乌发黏黏的贴在头颈上。 玄凌耀胸膛紧紧贴在萧初楼背脊上,在刺骨的寒风中寻到一丝温暖。他双手抱着对方的脖子,浓重的呼吸声散在风中,心跳也清晰可闻。 官道却是不能走了,谁知道玄凌辉还在前面设了多少道陷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这次他召集这许多武林好手倾巢而出,可说是全力一搏了,怕是已经存了必杀的心思,萧初楼倒是没料到这么大的手笔,要知道这么一来玄凌辉可是将自己在江湖上的势力公之于众了,不到最后一刻,没人会傻得叫人摸清自己的底细。 萧初楼带着玄凌耀专挑曲折的山路,难行的崎岖小路,不过这样虽然拖慢了对方追捕,却也拖慢了自己的行程,这正是正中玄凌辉下怀,即使玄凌耀没死,他的目的却也达到了。 一连跑了一整天,两人从山麓中走出来,眼前却赫然出现一座断岩,挡住了去路了。 断岩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萧初楼一个人也叫罢了,现在去还加上一个余毒未清的玄凌耀,着实困难了些。 不过,若是走回头路,却是更不可能。那些阴魂不散的江湖人也差不多快追上来了。 萧初楼目测着断岩的高度,看了看四处高低不一凹凸不平的石块,心一横,转头低低道:“抓牢我!” “你!你太冒险了...”玄凌耀一怔,皱眉道:“放我下来!我自己爬...” “你?”萧初楼似笑非笑道,“你能站着就不错了。” 玄凌耀正要反驳,却听萧初楼沉下脸:“少废话!抓紧了!” 二话不说,已经带着他盘上崖壁,借着双腿的冲力一下子冲上去好几丈,“铿”的猛地将扇子□山壁之中,那扇骨不知是何材料制成,竟然坚硬如刚,不曾折断。 但扇尖毕竟不同于剑尖,使其没入山壁的力量何止剑刃十倍? 雨越下越大,剧烈的行动使毒素迅速扩散,玄凌耀几乎张不开眼睛,他只能听见碰撞的心跳确认自己不是独自一个人。他恍惚觉得,原来天地之间,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暗灰的天空轰隆隆呼啸过电闪雷鸣,两个人贴在光秃秃的山壁上,正是爬到一半,上不上下不下的地方,寒风在耳边肆虐。 幸好攀岩技巧对萧初楼而言熟稔无比,现在只能权当是在做负重体能了。 转头朦胧瞧上去,崖顶近在咫尺。 然而最不幸的是,追兵却也终于到了。 萧初楼往下看了看,下面围得密密麻麻的都是人,黑色的头颅攒动,他暗骂,敢情这些人全都冲着玄凌耀来了?! 吆喝咒骂的声音淹没在暴雨之中,“刷刷”刺耳的吟啸猛然破空而来! 萧初楼一偏头,一只幽绿的羽箭穿云破雾直插在几厘之外!若不是方才及时躲开,恐怕现在已经是脑浆迸裂了。 山崖下一片叫好声,嘈杂纷纷。那只羽箭上绘了奇异的幽绿色花纹,原来是“神箭掠羽”朱九路,劲弩弓九箭连发是他的成名绝技。 萧初楼转头,扬声冷笑道:“好一招‘神箭掠羽’,也不过如此!” 这声音暗藏雄浑内力,浑厚悠长,直如虎啸龙吟,震响八方,回荡在整个崖底,回声绵长一声声不绝于耳。一时间,整个崖底的人皆被震住,纷纷退却,不敢开口。 但那朱九路气的面红耳赤,他本是气量狭小之人,丢了脸面笔丢了性命还难堪,举臂又是刷刷几箭,一箭急于一箭! 萧初楼全身力气几乎耗了十之七八,本想吓住那些人缓冲些许时间,反而弄巧成拙,不禁苦笑,脚尖一转,连连数点急掠,堪堪躲过前几支。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45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忽然不小心踩上一块松动的淤泥,脚下一滑,多亏他反应迅速及时抓住手边的蔓藤,才不致滚落山崖。 然而那幽绿的一点冷光已然直扑到他的面门! “萧初楼!唔——” 尖锐的箭尖扎进皮肉血骨,溅出滚烫的鲜血。 “凌耀!”萧初楼浑身一颤,整个人一动也动不了。 那支冷箭贯穿了玄凌耀的左手,将整个手掌牢牢钉在了山崖上! “中!”山崖下的人一阵雀跃,欢跃的呼声与壁上诡异的安静鲜明的对比,纷纷围拢过去,吆喝着要再补上一箭。 “等什么?还不快爬上去!”玄凌耀额角上渗出冷汗,脸色发青,紧紧咬着牙,他知道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母妃大仇未报,他不能死,萧初楼也不能死。 山下的喧哗声似乎渐渐小了,淹没在风吹雨打中,玄凌耀看着萧初楼幽黑的双眼,异常的冷静:“帮我□。” “忍着点。”萧初楼低声道,目光转过去,他一只手还攀着岩壁,手边也没有任何匕首,只能硬拔。 只是一瞬间的事,血流如注,雨水冲刷着,染红了整个手臂。 箭头有倒钩,戳穿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洞,鲜血淋漓。 玄凌耀一点声息都没有发出来,左手无力的垂下来,细不可查的微微颤动,额前的刘海贴在脸上,喉间破出压抑的嗓音:“走。” 萧初楼叹息着,这个男人越是现在这种时刻,越是不肯示弱的。 哪怕周围只有他们两个。 然而萧初楼不知道的是,玄凌耀最不愿的就是在他面前示弱。 “抱紧我,我保你周全。”萧初楼眼中若有若无腾起炙热的火焰,他低低喝了一声,手中蓦然加力,双脚点在岩壁上,疾走如飞,如履平地,几乎每踏一步,凹凸不平的山崖石壁上竟然清晰地现出一个脚印。 玄凌耀几乎是悬在空中,眼前的男人是他唯一的支撑。他不由得收紧了双臂,手掌扎心的疼痛提醒着他一切是那么的真实。 骤风雨点如尖刀刺在身上,“嗦嗦”数箭擦身而过,“铮铮”钉在石壁上,惊心动魄。 玄凌耀一直没有出声,气息都被冷风刮得零落乱微弱,只有从紧绷的双臂知道他还活着。 我抱你周全。 他相信他。 终于,两人逃出了‘神箭掠羽’的射程,山崖下的叫骂也渐渐远离了。 爬到崖顶的那一刻,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几乎瘫倒在地上。 眼前是一片竹林,中间蜿蜒出一条小路,幸运的是,骤雨渐歇了,只剩北风还在呼号。 玄凌耀大口喘着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昏厥的混沌再次袭上来,他咬牙用力握了握中箭的手掌,锥心的痛立即让他清醒过来。 “你干什么?!疯了!”萧初楼亦是满身的狼狈,他皱着眉点了对方肩上穴道,刚打算抱着他走,却被玄凌耀缓缓推开。 看着他疑惑的眼神,玄凌耀张开干裂的唇,淡淡道:“我可以自己走。” 萧初楼愣了愣,看出了他的坚持,只好点点头。 一转身,忽然口中腥甜直涌,“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初楼?!”玄凌耀浑身一震,仅能动的右手扶在他肩上。 “没事。”萧初楼将嘴边的血抹去,调整着内息抚平翻涌的气血。方才不顾毒素,全力施展轻功爬上断崖,这会儿该是发作的时候了,脑中蓦然一阵晕眩,脚下几乎站立不稳。 “呵呵,好久不见了,为兄真是想你的紧呢,皇弟。”低沉阴蜇的男音从竹林间飘来,急蹄如雨,骏马嘶鸣。 两人心中巨震,看着玄凌耀猛然紧缩的瞳孔,萧初楼心中忽然腾起怒火杀意。 前方的小路上出现数个人影,其中一人骑着青白高大的青骢马,金缕鞍缀着流苏,明黄的披风,绣着五爪蛟龙,男人居高临下,以嘲弄的神情俯视他二人,眉宇间挂着不可一世的讥诮。身后跟着近十个黑衣人,皆带着苍白的面普。 “没想到皇兄亲自来迎接凌耀,真是让人受宠若惊。”玄凌耀跨前一步,目光直视他淡淡回道,声音稳得完全不像方才喘口气都要倒下去的样子。 只有被挡在身后的萧初楼看见他故意负背的左手,痛得几乎痉挛的颤抖。 萧初楼右手握紧袖中折扇,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玄凌辉,这两人到真不愧是两兄弟,长相虽然不同,但那冷峻如霜的神色几乎像足了十成十。 “不过几月不见,皇弟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玄凌辉冷笑着,原本以为那家伙这种时候看见自己就算不会吓得肝胆俱裂,也至少是惊恐万状,没想到还是老样子,冷漠泰然。 玄凌耀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笑,仿佛不曾把那些蠢蠢欲动的杀手放在眼里,开口道:“这是要多谢皇兄所赐了。” “哼!”玄凌辉不悦地挑起眉。手中马缰微微攒紧,惹得青骢马一阵低鸣。他最恨玄凌耀的不动声色的冷淡模样,仿佛万事尽在胸怀,他就不信没有什么能让他撕破那张面不改色的脸,总有一天,他要夺走他的一切,叫他舔着他的脚尖求饶! 萧初楼暗自摇首,这个玄凌辉明明占尽优势,却依然显得躁动,比起玄凌耀临危不乱的镇定要差得远了。他暗暗观察着那五个面普人的动向,心中盘算着脱身之法,身后是断崖,不可能再回头,前方的路都被封死了,为今之计,想要脱身就只有——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46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冒险一搏了! 玄凌辉盯了玄凌耀一会儿,忽然把目光移到萧初楼身上,眼睛一转,笑道:“看阁下身手不凡,可愿意来我身边为我效力?保管你将来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何必跟着玄凌耀受苦受——” 话音未尽,萧初楼蓦然暴起,抢步而出,以迅雷破空之势腾身直扑向马上的玄凌辉!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面普人立即回援,他们以自己的身体挡在玄凌辉之前,筑起两道人墙,反应不可谓不及时—— 普通高手就算能晃过一道人墙,也必然耽误时间,足够等其他敌人将自己团团包围了。 然而他们面对的人是萧初楼,岂是常人? 他神色冷淡的望着这些人,嘴角勾出一点讥嘲的笑,他只是一抬袖子,“咯噔”里面微微发出机括之声。 “咻咻——” 蓝色的长袖飘扬,几支袖箭激射而出,携裹着剧烈的破风之声,瞬间射进了几人眉心! 这一招是在阴险至极,他算准了那些人墙肉盾是根本不可能去躲闪这种中远距离暗器的。 一切发生不过片刻,后面一道尽数被晃过,萧初楼积蓄已久的爆发力几乎无人可及。 眨眼功夫他已经翻身跃上马背,手臂死死的勒住了玄凌辉的脖子! 第二十一章 背叛(已修) 原本凭萧初楼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擒他成功,只是对方轻敌在先,实在没料到他武功之高,竟然山穷水尽之时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一瞬间皆慌了手脚,才为萧初楼争得片刻工夫,他一手按在对方腰眼上,使劲一扯将玄凌辉拽了下来。 若是玄凌辉此时知道跟在二皇子身边人正是蜀川王爷,恐怕他这会带着的不是区区十来面谱人,而是一万御林军了。 “上马!”萧初楼五指扣着他的脖子,向玄凌耀使了个眼色。 玄凌耀胸口发热,已经顾不得手掌的疼痛,勉强扶住马鞍,向萧初楼伸出手去:“你也快上来!” 面普人渐渐围拢来,阴蛰的眼中布满杀机。 玄凌辉强作镇定,强笑道:“阁下可知道挟持皇子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还不快快放了我?” “呵呵,等凌耀走了自然放了你。”萧初楼拉着他缓缓向后边的竹林靠,渐渐远离了坐在马上的玄凌耀,皱眉看着他,“你先走。” “你...快过来!”玄凌耀心里一沉,眼前湿润朦胧一片,微微人影晃动,他望着那个人,越来越遥远,张手一捞,却是空空如也。 “你先走。”萧初楼声音平静的仿佛闲聊,却不容反驳。 玄凌耀浑身细不可查的震了震,脸色青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翕却发不出声音,一瞬间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闪过,只能紧紧咬住牙关,心一横,策马而去。 长风破空,如刃如刀,一阵阵割在脸上,身后传来兵刃相撞的声音,也已经渐渐听不清了。 恍惚间,忽然记起那时的“楚啸”——被他亲手“杀死”的“楚啸”,玄凌耀干裂的嘴唇勾起一点苦笑,他从未如此希望这一切只是那个人的作弄玩笑,只是大梦一场。 萧初楼,这是你要的么? 被耍被骗也好,试探也好,怎样都好,你不要有事! 萧初楼,你不准有事! 天空依旧阴霾的像是哭过很久,寒风刮得竹林飒飒弯腰,萧初楼拽着玄凌辉退到竹林边,面普人越围越近,无路可退了。 “哼!我那好二弟已经扔下你一人逃走了,那青骢马脚程一日千里,这回也追不上了,你还不快快放了我求我饶你性命?!”玄凌辉一边恩威并施的挑拨离间笼络人心,一边不断向那些杀手打眼色。 萧初楼眼看玄凌耀已经脱离的危险范围,不由轻轻舒了口气,那神仙倒的毒性终于爆发出来,迅速散入五脏六腑。 玄凌辉毕竟不是省油的灯,适才的轻敌已经让他吃了大亏,刻下,终于让他逮到机会,猛地暴起,一手肘击在萧初楼胸口! 他早已脱力,一下竟被打退了两步,扶住竹子才勉强站稳,却是再也控制不住玄凌辉,轻易地被他挣脱了。 “原来你早就是外强中干了!还不给我就将此贼子抓起来!” “是!”那些人猛地扑上来,眼看拳头如雨点落下—— “慢。”萧初楼慢吞吞站直了,神情闲懒而温顺的样子,笑道,“反正在下也是一枚弃子,若殿下网开一面,在下也可以为殿下尽绵薄之力。” 这一来倒是大出玄凌辉意料,方才情形看来这人似乎忠心的紧,这会儿却又是真的讨饶还是只是权宜之计呢? 玄凌辉脑中转了几个心思,冷笑道:“我方才给你机会你不要,这下还指望我网开一面?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47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萧初楼却也不恼,只微微笑道:“有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勉强保持着脑筋的清醒,接着道:“既然认主自当尽忠,方才楚啸为二殿下做得也算仁至义尽了,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楚啸自然愿意跟着能给锦绣前程的主子了。毕竟我对二殿下十分了解,大殿下留着我,会有用处的。” 玄凌辉眉毛动了动,目光游移,紧紧的盯着他,似乎还在犹豫。他原本也没打算就这么杀了他,毕竟留着这么一个玄凌耀看中的俘虏总比一具尸体好,只是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叛变了。 二弟啊二弟,这就是你看中的人?哼哼! 萧初楼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舔了舔干裂的唇,真心诚意又补充一句:“楚啸惟愿苟且偷生而已,大殿下英明贤能,想必不会如此小气罢。” “哈哈哈!好你个楚啸!看来是二弟走了眼!你要跟着我,可以!不过你若三心两意,别怪我将你剁成八块!”玄凌辉眼光闪动,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绝不能信任,不过这也无妨。 只要是玄凌耀的东西,他都要抢过来! “你如今中了神仙倒,没有我的解药明天之前一直会手脚无力,不要妄想逃脱,来,先把这个吃下去。” 萧初楼看着他手中黑乎乎的药丸,骑虎难下,心中苦笑,看来这个玄凌辉比他想得还要精明许多。 玄凌辉盯着他的眼睛,道:“这是‘忠心丸’,吃下它才能证明你的忠诚。放心,只要专心替我办事,每月我会分配解药的。否则的话,将受万剑钻心之痛。你可敢吃下去?” 萧初楼两指捏起那粒药丸,心中暗暗叹口气,还是笑着吞了下去。 “为殿下效力是楚啸的荣幸。” 萧初楼故意不去看对方审视鄙夷的冷笑,神色如常谈笑,仿佛是相处多年的朋友,而不是要打要杀的敌人。 天知道,他不过是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而已,只有活着才有无数可能。 狂风在耳边呼啸,折腰的竹林摩挲着飞也似的退去,马蹄如急雨,踢踢踏踏落在曲折蜿蜒的碎石小路上。 玄凌耀伏在马背上,拽着的缰绳几乎要脱手而出,他冻得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线,赤红的双目因为神智麻痹而渐渐失去了锐利,涣散开来。 已经不远了,出了这片竹林就是大将军北堂昂都城西郊的驻扎地...到那里就安全了... 不能就这么认输....不能... 玄凌耀狠狠掐着大腿,用疼痛换取一丝丝清醒。在寒风阵阵的时候,他的脖子和脸却满满是细汗,眼前一阵阵发黑... 大将军北堂昂此时并不应该在营地,正值战事紧张的时候,这位统帅着东玄最精锐的龙腾军的大将,本应该在朝中议事,这时候却竟然只身返回北郊驻扎地。 只因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与其说是信倒不如说是一张便条,上面简简单单几个字:回程中,速来接应。 白纸黑字,笔力浸墨。北堂昂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二皇子玄凌耀的字迹。 北堂昂此时正站在营帐里,银灰的铠甲卸下来,身材高大修长,不到三十的年纪,剑眉星目,英气勃勃。他将腰间佩剑轻轻放在桌上,举手投足,不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反向一个风度儒雅的剑客。 他瞧了瞧指间的便条,眉头微蹙,拇指来回着、轻轻地摩擦浸着墨香的笔迹,片刻,扬手放在灯芯上烧掉了。 “报——”帐外响起亲信的禀报声。 北堂昂顾不得穿上铠甲,急忙奔出去,压低声音道:“周林,二殿下如何了?” 周林皮肤晒得黝黑,牙齿却白的发亮,点点头颔首答道:“殿下已经醒了,正在帐子里休息,消息封锁了,除了我们和军医,没有人知道二殿下在此。” “好,我去看看。”北堂昂心中大定,抬腿便向卧帐走去,周林跟在后面,在帐外守着。 北堂家自东玄开国以来便是有名望贵族,九代单传,出过一个丞相,一个兵部侍郎,其余都是武职,到北堂昂这一辈,更是自幼随其父北堂鹏耳濡目染,府中兵书几乎能倒背如流,十四从军,十多年的时间从卑微的一名十夫长凭着卓越的军功一步一步爬上大将军的位置。 他撩起帐帘,看见床上的男人刚刚坐起来,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心中才渐渐宽心。 “二殿下。”北堂昂趋步上前,在床边半跪抱拳,抬头看着阔别多年的玄凌耀,眸中熠熠发亮。 “北堂,快快起身,不必多礼。”玄凌耀伸手虚扶,见多年的老友一如往昔的沉稳强健,心里不由透出一个微笑。 北堂昂依言站起来,瞥见对方手掌上刺目的白布,看向旁边侍立的军医,皱眉道:“军医,殿下身体如何?” 老军医几十年跟着北堂昂的父亲随军,看着他长大,这时也毫不隐瞒,在皇子面前多了些礼数,抱拳道:“回禀将军,殿下种了某种厉害的迷药,手掌被利箭穿透,受伤又淋雨,在马上颠簸,染了风寒,幸好及时被周林发现救回来,老夫让人熬了药,喝下去暖身,手上的伤也已经处理妥当了,只是好的慢些...不过就算伤好了,殿下的左手...恕老夫无能,唉,日后也不及右手灵活了...” 一瞬间,窒息的沉默。 北堂昂浑身一震,拳头蓦然攒起。 玄凌耀显然早就心中有数,神色淡然,只是朝老军医点点头,道:“多谢军医,先出去罢。” 军医太守擦去额上冷汗,连连点头出去了。 “殿下!北堂无能!害你...”北堂昂心中堵得慌,忽然跪下来,声音却哑下来,戛然而止。 玄凌耀见他如此却是微感意外,只是摆手淡淡道:“罢了,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还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做...”他目光一转,眼前浮起一个男人的身影,低沉缓和的嗓音渐渐变得锐利冷然,“他今日给我的一切,他日叫他十倍偿还!” 北堂昂一愣,眼光闪过细微的疑惑,继而喜悦,这次回来,他所熟悉的二殿下似乎哪里变了。 少了一点温和沉静,多了一丝凌厉霸气。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48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北堂昂一直苦于玄凌耀不够坚定的决心,对于这样的转变,他显然是乐意见到的。 由于父亲常年驻守在外,北堂昂受母亲的影响自幼喜静,喜欢一整天泡在。他与几位皇子皇女年纪相若,自小便一块长大,青梅竹马,但是长皇子玄凌辉个性锱铢必较,三皇子又不够硬气,小公主刁蛮娇气,只有同样沉稳喜静的玄凌耀深得他的好感,两人志气相投,意气风发,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的,读书练武。 后来渐渐长大,北堂昂追着年少的理想从军,玄凌耀继续呆在宫中,多年后北堂昂从边关回来,带着他为之骄傲的荣誉,却才赫然发现原来映像中的风华少年经历了怎样的宫廷倾轧蜕变成了愈见沉默寡言的男人。 那时候的玄凌耀站下桃花树下,对阔别重逢的他微笑,眼中的情绪藏得很深很深。 那时候的北堂昂悔恨交加,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竟然不在玄凌耀身边,甚至,一无所知。 那时候他暗自发誓,从今以后,这个男人,要守护他一辈子! 第二十二章 谋皮(已修) 萧初楼醒来时,眼前一片昏暗。 他眯着眼睛,微微直起身,扫了几眼这间“客房”:昏暗的微光从床头的宫灯柔柔透出,四周是光滑的墙壁,床被很柔软,真丝的枕芯,两端各一个小几,上边两个青瓷花瓶,桌上几样点心,看来十分可口,桌椅柜架皆是上等的柚木,门口两束水晶帘垂下,壁上两个半尺宽的通风口透出几丝暖暖的空气。 好一间精致豪华的“囚房”。 昨日被迫向玄凌辉投降,就被蒙着眼睛带到这里,不过此处应该是大皇子在城内一处别院的地下密室。萧初楼乌黑的眼珠转了两转,暂时收起心思,闭目运气细细查探这具疲劳不堪的身体。接连几日的奔波操劳倒不算什么,那“神仙倒”的药劲也差不多过去了,只是昨日迫于形势服下的那劳什子“忠心丸”,实在是让他郁闷之极。 他神识循着奇经八脉游走在身体各处,只觉得一股恶心的黑气从腹中渐渐向心脉靠拢,但是越是催逼越是紧紧附着,甩脱不掉,逼之不得。逼得急了,一阵针刺似的钻心直痛几乎要破体而出! 萧初楼眉头一紧,痛得几乎差了气,只得作罢。左思右想别无他法,只能以折损的功力的代价封住部分经脉以延缓黑气的侵袭。 过去来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压制住了,萧初楼刚欲下床走动走动,耳尖忽然一动,正有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萧初楼索性不动了,盘腿静坐在床上。 石门悠悠缓缓的打开,水晶帘一撩起,步入一金钗雪裙的女子,霎时间,仿佛整间豪室尽失颜色,甚至连一向对女人不怎么感兴趣的萧初楼都不由得眼前一亮,多看了她两眼。 雪裙女子目光冷然地看着萧初楼,如玉如珠的声音也平静的不起一丝生气,淡淡道:“殿下请楚先生沐浴用膳之后,往书房一见。” 萧初楼微微一愣,沐浴用膳? 哎呀,原来他还不是阶下囚么..... 雪裙女子等得有些不耐,又重复催促了一遍。 萧初楼才微笑道:“请问姑娘可是姓雪么?” 雪裙女子微一皱眉,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虞,冷冷道:“先生何出此言,我姓冰,冷冰冰的冰。” “哦,原来是冰姑娘。”萧初楼不以为杵笑笑,“在下有一位远房表妹姓雪,跟姑娘...嗯..冰冷如霜的气质十分相似,方才多有失礼,请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 雪裙女子颇有些羞恼的神色,越发冷淡道:“冰落长居此处,同先生的表妹绝无任何关系,倘若先生不想用膳,便请立刻前去书房,莫让殿下等的急了,你我都吃罪不下。”说罢,一甩银白的袖子便出去了,一刻也不想多呆似的。 萧初楼差点噗哧一声笑出来,不由想起雪涯刚进王府中那会儿,那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冷淡劲儿简直跟这个冰落一模一样。 总算是梳洗一番,又填饱了肚子,萧初楼才悠悠闲闲晃到书房去。一路上除了冰落引路之外,其他家丁侍卫看都不看他一眼,倒真有些生出自己仿佛是客人而非人质之感。 萧初楼看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书房,心中暗暗惊讶,这个玄凌辉到底是弱智到太放心自己不会奸猾逃跑,还是相信自己根本没这个能力翻出他的五指山呢? 冰落见他眼神飘忽,心下冷哼一声,道:“不要妄想逃脱,莫说天子脚下,殿下通天之能,就算给你侥幸逃了,你体内的“忠心丸”也会让你早晚回到殿下身边,好生忠心替他做事的。” 萧初楼面色疑惑道:“忠心丸..你们全都吃过了?难道立了功殿下也不会赐解药?” “解药?”冰落似乎是听见什么好玩的事一样,轻蔑道:“忠心丸哪来来的解药?不过是先生每个月须得向殿下讨要止痛药而已。 ” 萧初楼心中一沉,面上一副骤然变色的样子,又小心的陪着笑脸苦笑道:“那可真是名副其实了...” 冰落见他万年不变的笑脸也终于变色,心情似乎愉快了很多,只是冷淡的面容上依旧毫无表情。 到了书房门口,冰落恭恭敬敬的福了一福道:“殿下,冰落带楚先生来求见。” 门是漆红的雕花门,两个高大的侍卫立在门口,见到冰落,目光露出些贪婪的神色,却也不敢做声。冰落微微皱眉,面无表情,只做不见。 片刻,房中传出一个冷然低沉的声音道:“让他进来,你去罢。” 冰落似乎松一口气,向萧初楼做了个请势,便头也不回的去了。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49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那两侍卫目光一直盯在她纤细的身影上,吞了吞口水。 萧初楼饶有兴趣的收回目光,径自走进屋去。 书房里除了大皇子玄凌辉,还有几人人。 一人黑发黑衣,十分俊彦,神色冰冷的跟那冰落如出一辙。细看去,两人倒还真有些想象。 左边的椅上坐着一个白须老者,六十上下模样,精神矍铄,目光直盯着萧初楼,仿佛要看出个洞来。想来此人便是玄凌辉身边有名的谋士,人称算无遗策的神算鲁齐漠。 他身后站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八尺大汉,虎目圆睁瞪着萧初楼,满眼的不屑。此人应是大皇子在军方十分依仗的伏龙军将军韩纵了。为人狭隘易怒,一向视飞龙军将军北堂昂如一生大敌,明眼人光看伏龙军这名字便知其深意了。 只是那黑衣人,任萧初楼怎么猜也不知底细。 萧初楼面上淡然,朝玄凌辉躬身道:“草民楚啸,见过二殿下,见过鲁神算,韩将军,嗯...不知这位是...” 玄凌辉背着身,目光凝在墙上那幅江山图上,似乎对萧初楼毫不在意,直到他将两人名字报出,才转过身来,嘿然道:“这位乃是新近入府的冰缔,身手十分了得,他的妹妹冰落一样,武艺高强,放眼宫中上下,恐怕也是无人能与争锋啊。” 果真是兄妹。萧初楼挑了挑眉,向他抱拳。 那人忘了他一眼,只淡淡点了头。 玄凌辉注视着萧初楼,半晌笑道:“在座几位都是十分有本事之人,你刚刚归顺于我,也要显显本事,要让大家服你才行啊,楚啸,你说是不是?”说到末处,那股子里的冷厉越发的冒出来。 萧初楼似是早有准备,握着手中折扇,微微笑道:“不知殿下为何事而烦忧呢?楚啸愿尽绵薄之力,为殿下效劳。” 玄凌辉目光一闪:“呵呵,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之事,只不过你那老主子,实在有些碍眼罢了。” 此言一出,房中空气似乎一瞬间凝结起来,几人目光一肃,紧紧盯着萧初楼,有些玩味,有些讥笑,又有些好奇的样子。 萧初楼只做不见,黑眸抬起,直直望着玄凌辉道:“属下倒有一计,属下不才,曾颇得二殿下看重,若以属下为质,二殿下必定前来相救,不如叫他单独前来,我们再布下天罗地网,择一处地势稍高处做埋伏,定叫他束手就缚。” “哦?此计虽好,不过...”玄凌辉嘴边浮起一丝森冷的笑意,“叫我如何相信于你呢?何况你那旧主子已有了北堂昂的庇护,怎会为了救你而亲身犯险?那么此计不成了你的脱身之计?!” 萧初楼神色淡定,一字一句道:“属下既服下忠心丸,自然忠心于殿下,又怎会为了旧主放着荣华富贵不要与自己小命过不去呢?至于二殿下,只要属下亲笔信以及信物,属下敢以人头担保他必定会赴约。” 玄凌辉神色不定,看了他半晌,终于脸色一变,嘿嘿笑道:“好!好你个楚啸!我便信你这一次!否则...叫你尝尝欺骗我的下场!”他一掌拍下,那最为坚实的柚木制成的精美书桌,硬是被齐齐削下了一角。 一直没说什么的鲁神算鲁齐漠突然开口道:“楚先生既然有此决心,忠心,自然再好不过,但是...听说阁下武功高绝,深不可测?” 玄凌辉忽然想起之前被他一举擒下之事,顿时冷哼一声,面露不虞。 “这还不简单?废了他武功便是!”韩纵大声道,他最是看不得两面三刀卖主求荣之徒,对萧初楼一点好感也无。 玄凌辉没有说话,似乎在犹豫什么。 萧初楼心里暗暗叫糟,心中顿时想了一堆理由保住自己的武功。 “恐怕不妥罢。练功不易,楚先生一声功夫,去了实在可惜,更何况属下还未来得及讨教一番。”众人望去,说话的却说那黑衣人冰缔,他挺挺的站在那里,仿佛一拔出鞘的利剑,连一向容不得人的韩纵竟也忘了反驳。 玄凌辉道:“那么你有何建议?” 冰缔看了萧初楼一眼,道:“回殿下,属下这里有一粒化功散,可在一日之内是服用者武功失掉大半,但是之后便会慢慢恢复。” 玄凌辉想了想,面露喜色。自从萧初楼归顺之后一直态度恭顺,何况服下了忠心丸,更加令他放心,而且在他心中皇位性命荣华富贵重于一切,以己度人,自然也相信萧初楼不会舍弃这些,那么待那玄凌耀除去之后,他一身武功更加会是自己的得力助臂,冰缔这法子再好不过了。 “好罢,就按冰缔说的办,楚啸,此举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你没意见罢?” 萧初楼心中苦笑:他能有意见么... “殿下之命,属下岂有不从之理。” “好,很好!”玄凌辉哈哈大笑,二弟啊二弟,这就是你的好属下!真真妙极!你的东西最后也都会一样一样成为我玄凌辉的! 这个楚啸,亦不例外! 萧初楼在玄凌辉的示意下,随着冰落退出了书房。 玄凌辉唇边一抹冷笑,望了眼冰缔道:“我叫你查楚啸的身份,如今可是清楚了?” 冰缔眸光一闪,恭敬的回礼道:“属下派人去蜀川探查过,此人原来名不见经传,只是成日留恋于花丛间的纨绔公子,在忘忧阁遇到二殿下等人,后来不知怎么去了王城,这段时日发生了什么事恕属下无能,并无法得知,随后他们碰上了三殿下,在边境泉盘关太守罗继良处遭到暗算,似乎被楚啸所救,罗继良反而被杀,我们在泉盘关的眼线也几乎被全部清除...” “够了!”玄凌辉狭长的双眼涌起杀意,“一群饭桶!我叫你查楚啸的身份,你却只告诉我这些?” 冰缔单膝一跪,沉声道:“属下无能,这个楚啸看似简单得很,但是蜀川向来管制外松内紧,我们的探子并无法深入查探,否则立即会被王城的人发现,是以此人身份恐怕不简单。” “哼,不简单?!废话!”玄凌辉短哼了声,怒气却消了些,毕竟蜀川内之事探查之难天下皆知,若说他有本事将蜀川之事都查个一清二楚,还用在这里为了吞不下这块肥肉而苦恼么。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50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也罢,这个男人心机城府极深,能为我所用那边最好,否则...”玄凌辉手掌按在方才拍下的一角的桌上,缓缓道,“冰缔,我知你惜才,不过我觉容不下任何隐患,待事成之后,他便交与你□。不过,派人看着楚啸,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属下遵命。”冰缔站起身来,面孔冰冷。 天色渐渐变得灰暗,阳光被乌云杀的片甲不留,初春的雨总是带着乍暖还寒的萧瑟。 城郊的大营,彷如一座庄严而坚固的碉堡,隐隐对峙着苍莽阴蜇的上天。 一处守卫严密的帐外,几个身穿银色铁甲的汉子垂首侍立,附近偶有巡视的士兵,见到他们都远远的绕道,倒并非这些人平日凶神恶煞,而是这些人都是大将军北堂昂的亲卫兵,银甲铁汉,这个名字虽不是北堂将军所取,但是自从这些两百不到的汉子一次又一次护着北堂昂从百余倍敌人的包围下突围、断后,甚至劫营、突袭所向披靡,之后这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便响彻东玄。 冬天毕竟过去,帐内未曾燃起炉火,但是自从北堂昂踏进来的一刻,便感觉到一股寒冷刺骨的杀意,几乎令他忍不住拔剑相抗。 北堂昂皱眉凝视着那个半身隐在烛火之后的玄衣男人,看着他冷削的侧脸泛着说不出的震怒和忧愁,竟然一肚子话卡在喉咙管,半个字也吐不出。 玄凌耀左手伤势未愈,不能太过用力,这时却捏着一张密报,青筋暴起,白色纱布隐隐有暗红。 北堂昂大惊,大步上前将密报抽出,低低沉声道:“殿下!” 玄凌耀缓缓抬眸看他一眼,才渐渐松开拳头,声音却平淡的不起一丝波澜:“你都知道了?楚啸在他手上...而且武功被废,生不如死!” 第二十三章 人质(已修) “今早有我的亲兵发现这张密报被一柄折扇钉在营前树丛边。”北堂昂斟酌着言辞,从怀中拿出那柄合好的扇子递过去。 扇子染上清晨的霜露,入手极冰。玄凌耀缓缓打开,一股浅淡的血腥之气刺激着他的神经,扇面上的山水画一点点出现在他眼前,他右手轻抚着上面熟悉的字迹,黑色的瞳孔中痛苦一闪而逝。 “果然是他的。”沉默半晌,他缓缓开口道。 北堂昂刚想说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亲兵急报:“大将军,虎口关传来的急报!” 虎口关?!难道是西楚有何动作? 北堂昂和玄凌耀皆是一凛,偏偏是在眼下这等时候!但毕竟还是军情更为紧急,玄凌耀打起精神,将折扇收在怀中。 进来的是个沉稳老练的亲兵,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看着北堂昂的目光却异乎寻常的狂热,皮肤黝黑,正是那日发现玄凌耀的周林。 周林飞快的朝玄凌耀和北堂昂见礼,呈出那份被尘土染了风霜的军报,道:“虎口关快马加鞭的八百里加急。” 北堂昂展开一看,浓黑的剑眉瞬间拧起,大声道:“传信的人呢?快叫他来见我!” 周林极少见对下属一向亲近的大将军发这么大的火,不由一愣,便立即下去传讯。 “怎么回事?”玄凌耀面色平淡,丝毫看不出焦急。 虎口关是东玄和西楚的交界之地,在东玄境内,两边山脉连连,只有一条稍微平坦的路通往关口,关口如半弧形状,城楼高大坚固,如同巨虎之口,易守难攻,因为得名虎口关,这里一旦出事,西楚便能长驱直入威胁东玄西北门户。 “殿下不必心急,并非西楚攻破虎口关,而是...” 说话间,传信之人已经进来,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材倒是高大,衣衫有些破烂,风尘仆仆,见到北堂昂胸中起伏,显然甚是激动,拜跪下来道:“末将李弘才叩见大将军。” 玄凌耀听说并非虎口关被破,担心放下一半,这时见到军中中下级军士竟对北堂昂如此崇拜,不由微微一笑,道:“北堂,看来只要有你在,我朝便不用担心军中会有叛乱了。” 北堂昂胸口一热,道:“二殿下言重了。” 二殿下?!李弘才大吃一惊,一心想着见到心中奉为战神的北堂昂,竟然没能注意帐中还有一人,竟然还是当朝凌耀二殿下! 这下可惨了!李弘才结结巴巴的慌忙向他见礼,头也不敢抬。 玄凌耀微微笑着,并不以为杵,道:“不碍事,起来说话。” 李弘才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只见对方眉目清朗,眼眸淡然而隐藏着锐意,单单站在那里,就仿佛让人不敢仰视,他又飞快的埋下头去,心中紧张的大跳,垂首站立在一旁。 北堂昂见他不说话,笑着提醒道:“殿下让你说话呢。” 李弘才一凝神,这才开口:“前些天,我们在西楚的探子探查到西楚皇宫内部竟然刚经过一场宫变!” 玄凌耀望了眼北堂昂,不动声色的神情下,眼中情绪微藏波澜。 “...似乎是二王子楚轻厉谋算了大王子,自己企图登上王位,搞得西楚皇宫一片混乱,但是奇怪的是便面上看去,却都正常得很,没有人闹事,而且严密戒严,我们的人若非察觉连日来许多非楚轻厉一党人的人被清洗,根本看不出任何异状,所以...” “所以才直到今日才有急报送来?”玄凌耀眉间渐渐凝重,“那么那个大王子如何了?我猜,应该是逃了罢。” “正是。”李弘才点点头。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51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北堂昂沉吟片刻,问道:“殿下怎么看?” 玄凌耀把玩着那柄折扇,眸光冷锐,“想来楚轻厉是准备多时了,但是这么大的动静我们到现在才得到蛛丝马迹,这么大的手笔绝不是西楚的人封锁消息做得到的,着实奇怪,恐怕,是有我东玄内部的某些人不愿让我们这么快得到消息。” “怎么会?!”李弘才不顾礼节大声道,“殿下!我们决计不会知情不报!殿下明鉴啊!” 玄凌耀微微一愣,莞尔道:“谁说你们知情不报了?此人的手段不是你们能查知的,况且现在知道的也不算晚,你们不必太过愧疚,继续专心为朝廷效力便是。” 李弘才这才舒一口气,满脸通红的退到一边。眼睛忍不住往玄凌耀看去,这是皇子耶!皇子!从前听说大将军对他如何推崇,那些下级士兵还颇为不屑,在皇宫里养尊处优的皇子能记得上将军的十分之一么? 玄凌耀忽然沉下脸,喝道:“李弘才!擅自揣摩上意,你可知罪!” 李弘才脑中轰得一下,乖乖,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 却见玄凌耀眼光缓下来,淡淡道:“罚你回去闭门思过一日,还不快去。” 北堂昂见他还愣在那里,便过去低声道:“殿下见你疲惫让你回去好好休息呢,还不谢恩。” 李弘才这才恍然,更加臊红了脸,结结巴巴谢恩,旋风一样冲了出去。回到帐篷里却是心潮澎湃难以入睡。 谁在跟老子说二殿下的坏话,老子跟他没完! 帐中,北堂昂神色凝重,道:“殿下是怀疑...他?” 玄凌耀冷冷道:“原来以为他至少不会出卖朝廷,没想到为了和我作对,当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个他,自然是指他的好大哥,东玄的大皇子,亦是伤害楚啸的罪魁祸首,玄凌辉。 北堂昂看着他的侧脸,微微叹口气,道:“虎口关这事就交给我吧,明日...你打算怎么办?” 玄凌耀将扇子摊开,又合拢,握在手中,渐渐握紧,语气平静道:“自然是去。”不等北堂昂说话,又加上一句,“我一个人去。” “万万不可!”北堂昂想也不想的制止道。 玄凌耀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双眼睛,坚定的目光,淡然却无法更改。 “你可放心,我自有安排。” 北堂昂嘴唇微翕,到底还是闭上。心中莫名涩然,心底不由对这个楚啸万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竟然让二殿下执着至此... 楚啸! 终于他还是退却了,就连在沙场拼杀十多年的悍将,他竟还始终无法抗拒那双执拗的眼眸。北堂昂苦笑着,恳求道:“请准我带上一千亲兵在古峰岩外接应。” 古峰岩,坐落于灵山附近的茂密丛林的边缘,丛林名曰万木林,因之瘴气氤氲,毒虫毒草数之不尽,又名无回林。古峰岩外只留下一条狭窄的山道,两旁怪石嶙峋,狰狞可怕,旁人轻易不敢上来。 北堂昂精挑的一千亲兵,却也只能侯在半山腰上,不敢再上前,就是不算投鼠忌器,那山上之人,两个都是天龙贵胄,北堂昂稍有动作也会被扣上一个犯上谋逆的大帽子,足以令他寸步难行。 周林一身戎装,来回的踱着步子,忍不住向他的大将军走去。 北堂昂坐在陪伴多年的紫骓马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上山的小道,脊背挺直,仿佛一杆随时出鞘的标枪。 几个时辰前,他从这里送走了二殿下。 “将军,这都快三个时辰了,殿下他...”周林瞧着北堂昂的脸色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下去。 北堂昂只是摇摇头,道:“殿下若遇到危险,自会放出信号。上脚下还有齐冷副将带领的一万士兵保驾,若有异变...”他住了嘴,淡淡转过去望着山顶,目光却是掩不住的血腥。 大皇子玄凌辉殿下,飞龙军已将古峰岩围得水泄不通,你真认为小小一个楚啸值得我们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么...究竟还有什么后招呢? 古峰岩顶上,有一片几丈方圆的石路空地,杂草丛生,往后望去,丛林就在眼前,依稀可见深处的白色瘴气,仿佛鬼混一般漂浮在树林之间。 空地中间立着一根石柱,直插入地下,上面刻着不知名的图腾,相传是远古时期的擎天柱剥落下来落到此处的一部分。 萧初楼正被绑在这根巨大的石柱上。他稍稍动了动,身上的牛皮筋立即勒的更紧,饶是他护体真气尚未完全消散也被整得够呛。 唉,想他萧某人一世英名竟然要葬送这种鬼地方,真是... 四周极是安静,风吹草动,萧初楼四下看看,这里怪事草木之中起码也埋伏了上百名武功高手。 他其实并不奢望玄凌耀真的会单枪匹马闯来救他,如果玄凌耀真的聪明,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反将一军,让北堂昂领军将这里团团围住,就算此处的高手死士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带着玄凌辉突出重围。玄凌辉之所以敢这么有恃无恐,只怕是早已命令心腹御林军统领程简率领御林军来保驾。不过若是在这之前控制住局势,一切就已成定局。 而他萧初楼就算在混乱中死掉了,那也正好一口吞了群龙无首的蜀川。 这,才是一个霸主该有的气魄。 这一局棋,胜负只在玄凌耀一念之间。 萧初楼甚至把自己都算计进去,当成一枚棋子,脱身之法,他也不是没有,不过这个时候,他突然万分好奇,他的凌耀,究竟会如何抉择。 一如一个月前,他也是这样逼着玄凌耀杀了“楚啸”。 那时他既失败了却也成功了,但是现在呢?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52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等了几个时辰,山路上空空荡荡的,天色阴霾,天公仿佛随时会发怒一般。 玄凌辉从一块巨石后走出来,袖管背在身后,嘴角擎着冷笑:“楚啸,看来你的价值并不大呢。” 萧初楼苦笑道:“殿下,在等片刻罢。反正小人也是您阶下之囚,也不在乎这一时片刻。” 玄凌辉并不买账:“想拖延时间么?” “铮”的一声,银光一闪,玄凌辉拔剑点在他喉间,剑尖轻轻一压,点出一点殷红的血珠。 他的声音如同地狱的修罗:“没有价值的废物,我绝对不会姑息!” 萧初楼一脸恭顺,并没有反抗,脑中搜肠刮肚想着拖延时间的法子,气海中却渐渐凝聚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 “慢着!”一声低沉的喝止猝然响起—— 两人浑身一震,只是一人喜形于色,另一人似喜似忧。 远处的竹林小道上,一人一马渐行渐进。 玄凌耀一身黑衣,领口袖摆勾着明黄的孔雀金线,坐下的狮子骢通体雪白,高大威猛。他拉着马缰,缓缓踱步过来,静静地看着萧初楼,脸上神情同样的似喜似忧,让人捉摸不透。 玄凌辉哈哈大笑道:“二弟,几日不见,愈发清瘦了,难道竟是为这个男人么?”他拿着剑的右手一勾,明晃晃的剑锋架在萧初楼的脖子上。 “皇兄,你要杀的是我,何必去杀一个不相干之人。”玄凌耀的声音淡淡的响起,似乎对周围渐渐围拢的穿着怪异的几十个武林人士毫不在意。 玄凌辉目光渐冷,他恨极了玄凌耀这幅永远淡然永远镇定的脸。 “哼,箭手,出来!” 这些人中顿时走出数十个手持大弓的箭手,箭头漆黑,对准中间的玄凌耀。 玄凌辉眼见胜券在握,不禁笑道:“二弟,你莫非以为有北堂将军的庇护,就能稳操胜券?这会儿算算时辰,大概山下飞龙军的人已经和御林军打起来了罢。而且,只要擎了二弟,相信北堂将军也不会这么不识时务,轻取妄动,你说是不是,我的好二弟?” “你以为方才上山之时,那些机关陷阱、毒虫毒草都为何而下,二弟,为何你还不下马,是怕离开了马儿,就站不住了罢。” 玄凌耀神色不变,只是看着萧初楼。后者唯有苦笑。 玄凌辉心中恨极,目光一转,忽然撤了手中的剑,两指挑起萧初楼的下巴,神色暧昧道:“还真是多亏了啸献的苦肉计,否则还真无法这么容易将二弟你心甘情愿的骗过来呢,嗯?” “一派胡言。”玄凌耀终于开口反驳,一向淡然的口吻却终有零碎的焦躁。 “哈哈,看来二弟果然不信呢。二弟你可知,你的心腹因为贪生怕死,又不舍荣华富贵,早已归顺于我,又心甘情愿服下我的忠心丸,此计正是向我表忠心呢!” 玄凌辉一剑划下,斩断了捆住萧初楼的牛皮筋,竟然就这么放了他。 “既然二弟已经来了,自然不能再这么对待我的得力干将,来,啸,过去杀了他!” 话音刚落,玄凌耀处变不惊的眸光中终于出现一丝破碎—— 萧初楼清清楚楚的看见他眼中的暗涌的震惊与忧怒,心中忽然掠过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可怕的想法,他原意是要一手扶凌耀登极天下至尊,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他一手毁了他?! 第二十四章 恨意(已修) 事情变得更加出乎意料,萧初楼亦没想到玄凌辉会这么简单就放了他,心中却不喜反忧,且不论身中剧毒,武功又失,再不说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武林好手,就是那数十名箭手就不是好对付的。 看来,玄凌辉果然是胜券在握,他“楚啸”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萧初楼不可察觉到扯起一抹苦笑,枉他自诩智谋,没想到当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不过,他还不想死,更不想拖玄凌耀陪他下地狱! 他抬头看着玄凌耀,对方眼中情绪已然深深埋起,看自己脱困,似乎松了口气。 这个认知,让萧初楼心中蓦然一刺。 玄凌辉被在身后的手微微做了一个手势,身旁立即有人俯身过去听候差遣。他右手放平,轻轻斜下一划,带着狠绝的眼光淡笑着望着中间两个越走越近的男人。 不为他所控制的东西,绝不需要活在这个世上。 那下属得到命令,立即令弓箭手准备,刹那间,数十支漆黑的箭头,齐刷刷指向两人。 玄凌耀竟似笑了笑,仿佛其他人根本不存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他放下缰绳,缓缓下马,背脊挺得笔直,视线中,萧初楼的身影占得满满的。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53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萧初楼看着他完全不防范的样子,无奈道:“你不怕我真杀了你?你知道在我眼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当日你逼我杀你,如今,皇兄逼你杀我,算不算是扯平了?”玄凌耀竟然微微笑起来,仿佛心中放下了什么重担,无比释然起来。 萧初楼微微一怔,这人原来一直...耿耿于怀。 是良心的谴责,还是恼他的狠心,抑或是... 不过...这都什么时候了,你TM还有心思开玩笑?!萧初楼在心中狠狠地问候了下他祖宗。 那些武林人士见这两人非但不拔剑相向,而仿佛多年老友寒暄招呼的场面,十分诧异,面面相觑。 乌云在天,渐渐挡住了太阳,山顶上风声格外的大,也不知是距离山下太远,还是这风声掩盖住了山下的交战之声。 背后丛林之中,隐隐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萧初楼心中’暗叫不好,虽不知此人到底是谁,但是...绝对是个高手。 奇怪的是,若非是大皇子的人,为何隐忍不发。不过此人气息全然陌生,也绝不是他所认识的,难道是凌耀带来的? 玄凌辉等得有些不耐,不过即将到手的猎物,他总有兴致,先玩弄玩弄的。 “二弟,不是大哥绝情,你也知道,这一山不容二虎,一国绝无二君,你要怪,就怪错身帝王家罢。待你和你的好属下好生叙完旧,皇兄这就送你上路,去陪你那苦命的母妃。” 玄凌耀从不曾正脸看过他的双眼这时才转过去,眼中突然蹿起的恨意让玄凌辉一愕,几乎退了一步。待他细查去,却又消散无踪了。 只听玄凌耀冷笑道:“皇兄,母妃的冤屈,你我心知肚明,暂且不提,不过皇兄只是要杀我,何必去动三弟!” 玄凌辉浑身不可察觉的微微一震,随即镇定的笑道:“二弟说笑了,我何曾动过三弟?若你识相,还是快快将三弟交出来,我或许看在你我兄弟份上,日后处置翟贤、北堂昂也手下留情些。” 玄凌耀却是毫不买账,一声比一声喝问的凌厉:“你到底对凌过做了什么?!害得他如今病体缠身,动不动便会晕过去,一听到你的名字,都会吓得脸色惨白,还有,他私自出宫寻我,你究竟知是不知?” 玄凌辉脸色数变,瞳孔一缩,隐约的闪过一丝痛楚,愈发阴沉下脸,眸中杀意越来越盛,双手握成拳,重重哼了一声,冷冷道:“你好意思问我?!要不是因为你,凌过会心病沉疴?!要不是执意为了找你...他怎么会——” 他突然住了口,略略平静自己的失态,一想到那夜罗帐昏暗,他的凌过惨白却倔强的神情,他的心痛和恨意几乎炽热的要将一颗心都烧化。 玄凌耀、玄凌耀! 从小到大,什么都要同他抢,无论是父皇的宠爱,还是长辈的瞩目,所有的光辉,都是他的,若不是他母妃玲妃与人私通犯下滔天大罪,只怕那皇位早已是他的了!这些都罢了,但是,但是,为何连他最最珍视的三弟,竟然心中都对他—— “玄凌耀,你我之中,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玄凌辉冷冷的笑着,右手扬起,轻打一个手势。 杀——! 萧初楼心头一阵绝望,竟然就要这么死在这里?! 眼看箭雨纷至,萧初楼忽觉左手被一扯,玄凌耀竟然抱着他滚到那匹狮子骢腹下,贴着马肚子钻了过去! 一轮箭雨落空的落空,许多射在狮子骢上,那畜生大痛,立即发起狂来,四蹄扬起,向玄凌辉发狂一般冲过去。 玄凌辉一惊,宝剑挥下,但在发了疯了畜生面前竟也无法相抗,旁边立即有人围过去,围攻之下也终于将狮子骢砍死。 玄凌耀将怀中的扇子抛给萧初楼,长剑在手,已经沾染了淋漓的鲜血。 有敌人的,亦有他自己的。 已发了几轮箭雨,掉落一地的箭头,萧初楼内力暂时失了大半,幸而身法依旧是一流,左躲右闪之下,仗着折扇中尖锐的暗器,身影腾挪之间,不但无人伤的了他,反而能时不时放倒几个。 只不过... 萧初楼转眼瞥见玄凌耀肩背插着两只利箭却依然兀自不肯屈服的削瘦身影,心里一阵刺痛,眼中蓦然发酸。 此时此刻,弓箭手忽然退去,那些早已摩拳擦掌的武林高手,这才渐渐围拢过来。 围攻中间两个强弩之末! 玄凌耀同时也住了手,一只手横在萧初楼身前,耳边是他细细喘气的声音。肩上的箭身已被劈去,只剩箭头还嵌在身体里,周围的衣衫尽被鲜血所染。 “撑下去...”凌耀未曾回头,这句话既是对萧初楼说的,亦是对自己说的。 撑下去.... 萧初楼微微笑了,玄凌耀却无法看见,他眼中深不见底的黑暗。萧初楼深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来,手心向下,正对自己天灵盖—— 那些武林人士忽然愣住不动了,仿佛看怪物一样的眼光看着他们。 玄凌耀已察觉出不妥,他蓦然回头,瞳孔骤然紧缩——“不——!”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54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萧初楼的手已经拍下,猛击在自己天灵盖上! 刹那间,他精神一阵恍惚,似乎有剧烈的震动自头顶向下波及而去。片刻,萧初楼只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要飘然远去。 难道竟然还是失败了...这就是死的感觉么... 萧初楼苦笑。他...这算是客死异乡吧...原以为自己会不甘,不甘还没有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现在却只有淡淡的遗憾,一个模糊的影子罢了。 真正难过的是,那个男人,竟也被他拖累,要埋骨在此么... 谁知,却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玄凌耀嘶哑的吼声,越来越清晰—— “不要死!你又骗我是不是?!” “我不准你死!” “你给我回来——回来——!” 也不知是魔炼羽化大法发挥了作用,还是玄凌耀悲切的嘶吼将他的灵魂又叫了回来,萧初楼整个身体瞬间变得分外灵敏起来,甚至百丈外落叶飞花,都一清二楚,体内暖流舒展四肢,源源不断的力量游走身体,格外畅快。 “二弟!你的好属下知道你必输无疑,自己逃出生天无望,这才自尽,你何必还苦苦挣扎呢?哈哈哈哈哈!还不快去杀了他!” 周围众人这才哄然反应,冰冷的兵器在阴森的乌云下寒影幢幢,便要向玄凌耀身上招呼过去。 剑锋准确的刺进一人胸膛,热血嘭的喷洒出来。 玄凌耀双目暗红如血,他的瞳孔仿佛没有焦距,却又如此犀利。长剑在手一勾一削,又一个热呼呼的头颅随着四溅的血滚过空中,滚落在地上。 “等我,初楼。”玄凌耀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个,两个... 他不想去看身后的萧初楼,那个体温渐渐消散而去的人,那个给他带来希望、喜悦、愉快、寂寞、惆怅、悲伤的人就这么戛然而止,就这么.... 离他远去—— 雪亮的刀光高高扬起,狠狠朝他背后削下! 满是鲜血的草地上,被人当做死人忽略的男人,蓦然睁开了双眼—— 腥热的液体洒上肌肤,滚烫如沸油。萧初楼甫一张眼,却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跌在他胸前。 一身玄衣已然破烂不堪,整个人仿佛力气全被抽尽,只剩一口气,若即若离。 萧初楼心头一颤,无法言喻的悲伤从喉咙中溢出来。 “凌耀...” 这一声,低沉压抑,彷如无穷尽的痛苦,又似乎释然和解脱。这时候,却如一声巨雷,砸在玄凌耀心上,他几乎震撼到无法言语,双眼的对视,一瞬间,世界似乎安静下来,他眼中,只剩下这个男人。 他看到萧初楼缓缓站起来,四周的众人包括玄凌辉几乎都吓住了,没想到一个击碎了天灵盖的人居然还活着,居然...还似功力大增一般,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杀气! “你...你还活着...”玄凌辉又惊又怒。 萧初楼并不说话,只是望着他,冷冷一笑。 霎时间,天地变色,轰隆隆的巨雷滚过天际,大雨倾盆而下—— 半山腰上,北堂昂的脸色仿佛比天色还阴沉。周林戒备的望着不远处,正从山下来的黑压压的军队,两面旗帜在阴霾的天幕下不甚清楚。 却依稀可见,一片银色的“龙”字,另一片,竟然是明黄夺目,上面一金色的“皇”字! 北堂昂心中震惊,他再三叮嘱山下飞龙军不得军令不可随意上山,可如今不但违令,却竟然和皇家御林军一同前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驱马向前,远处远远策马奔过来两人,其中一人身着暗黑战袍,神情同样的戒备。 北堂昂忽然神色一动,惊讶道:“是你?!” 山顶上,北风呼号,腥风血雨滂沱而下。苍穹被乌云血日染成暗红一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冷漠的俯瞰大地。 喊杀声在玄凌耀而旁飘过,却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他眼前似乎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人青杉蓝袍,皆为鲜血侵染,乌黑的长发四下飞扬,四周尽是断臂残肢,或有苟延残喘,或有跪地求饶。 只有那个人,背脊挺直,青衫磊落,手中折扇已然换成玄凌耀的那柄三尺宝剑,银光闪闪,立在天地之间,仿若天神。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55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玄凌辉被一群黑衣死士护在后面,慢慢退走。他浑身颤抖,若不是心中那越燃越旺的仇恨,他几乎无法稳稳站立。他眼中满满是不可置信。 楚啸?!是人?还是鬼?! 从必死绝地突然奇迹般的恢复过来,死而复生,功力不但没有散去的样子,反而更胜从前!瞬间将最近的十几人毫不留情的诛杀!那燃烧的肃杀之气,竟然让人胆怯到不战而退。 连他苦心招揽而来的冰缔亦不是其对手,白招之后,也受伤败退下来。 冰缔护在玄凌辉身边,目光盯着萧初楼不可直视的身影,眼中光华闪动,也许其他人都被萧初楼气势所折,但是他却没有,冰缔在武学上的造诣绝对不能同这些普通高手相提并论,如果他没猜错,萧初楼必是以魔炼羽化大法激起身体最大潜力,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是天灵盖是人体极要害之处,其中凶险不言而喻,就算成功,也会元气大伤,折损功力不说,每用一次,阳寿都会折损上十年。不到最后关头,绝不可轻易使用。 磨炼羽化大法是极其玄奥的一门奇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楚啸竟然会,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九品大宗师! 冰缔心底泛起一个仿佛高山仰止般的敬称,冷漠的脸孔忽然出现一抹狂热,楚啸,你究竟是谁? 双方僵持着。 大雨纷纷,一时间,血流成河。 萧初楼冷然望着周围残兵,淡淡道:“下一个,谁来?” 玄凌辉心中怒极,他手中的武林高中几乎在萧初楼一人中折损过半,剩下的也被他威势所震,不敢妄动。玄凌辉大吼道:“全部一起上,给我杀了他!谁取此人首级,赏他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此言一出,果然引来一阵蠢蠢欲动。 却在此时,似有闪电破空之声—— “谁敢动我们主子?!” 声音落处,三道身影如电光眨眼扑来,一人手持双剑流光淬影,俊颜冷笑,一人宝剑反握,古铜皮肤,另一个竟是女子,欺霜胜雪,长鞭如电。 第二十五章 转机(已修) 三人从天而降飘然落在萧初楼身前,花霖皓、雪涯还罢了,还有一人竟是夏桀。 萧初楼目光与夏桀相交,见对方狂傲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可察觉的担忧和佩服之意,萧初楼怔了怔,这时却无法细想,淡淡对三人道:“小心。” 花霖皓笑的无比灿烂,却又无比冷然:“交给我们罢。” 雪涯早已第一个冲出去,长鞭飞舞几乎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飞龙,所到之处惨叫声不断。 夏桀手中一柄宝剑微泛蓝光,他倒是一直按兵不动,只是冷冷的盯着远处被黑衣死士密密护住的玄凌辉,右手越握越紧,眼中泛起浓重的杀意。他之前虽为玄凌辉追杀,但玄凌辉并没见过他的面,是以这时候反而认不出来。 冷冰冰的雨点噼里啪啦打下来,丝毫没有停下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脚下的泥土泥泞不堪,一些沙砾覆盖的地方微微有些松动,血水横流,惨不忍睹。 萧初楼扶起玄凌耀,在花霖皓三人的掩护下输真气为他疗伤。 “我不碍事。”玄凌耀看着他渐渐苍白的脸色摇了摇头,眼光慢慢转向那势如破竹的三个年轻人,淡淡笑道,“终于来了。” 萧初楼微有些惊讶,随即明白过来:“他们已经先与你会合了?”难怪这家伙敢独自上山,原来留了后手... 玄凌耀点点头,又望望山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两人脸颊衣衫尽被雨水浸湿,山顶上又是寒冷刺骨,体温不断随着伤口的血流逝而去,再这么下去不死也要去半条命。萧初楼感觉到对方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由将怀里的男人搂紧了些,只感觉到玄凌耀身体一绷,便渐渐放松不再动了。 直到这三人出现,一直隐藏在丛林之中的神秘人似乎才有所动作,只要靠近树林一点的那些武林高手立即莫名其妙的倒地而亡,闹得人心惶惶,加之萧初楼那些人人数虽少却个个都是顶顶难缠的人物,早就起了惧怕之心。 知道这个神秘人竟然帮着自己,萧初楼二人都有些惊讶,他们惊喜之后对其身份又有些疑惑。 冰缔眼见事情越来越不妙,虽然己方人数远远多过去对方,但是情势却越来越倒向玄凌耀那边,这么下去实在不妙,当下对玄凌辉道:“殿下,不如您先走一步,这里有我来垫后。” “哼!”玄凌辉双目几乎快喷出火来,这么好的机会竟然就这么被那个楚啸生生破坏!“我不甘心!不甘心!程简呢?御林军怎么还没来?那两万精兵难道还对付不了飞龙军一万人?” 冰缔道:“或许被拖住了脚步,无法及时前来保驾,殿下还是先行一步吧。” 玄凌辉咬牙看着中间那些坏他好事的煞星,冷哼一声,终于点头先行。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56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忽然眼前一道黑影挡住了去路。 “哪里走?” 玄凌辉惊怒交加的看着眼前一身蓝衣的男人:“你是何人?还不快快闪开!” 一道闪电袭过漆黑的天空,夏桀冷傲的俊脸瞬间被照得惨白一片,手中宝剑倒映着他寒光四射的星目,他狂然大笑:“取你狗命的人!” 话音未落,宝剑的蓝芒已势如破竹直冲玄凌辉而去! 然而他来势虽猛,玄凌辉手下的黑衣死士却也不是泛泛之辈,众人拼死全力挡住,“铮铮”数声,各自后退几步,夏桀长剑一斜,依然不曾让开。玄凌辉被剑锋扫过,气血翻涌,自然也不会好过多少。 大雨袭人,电闪雷嚎,濛濛的天幕阴暗一片,苍穹四野,隐隐有不祥的暗红。 就在剑拔弩张之时,众人脚下的大地忽然震动不休! 众人大惊失色,随即恍然见到山下两面旗帜隐约迎风而来。正是一面绣金黄旗,一面银色龙旗。 玄凌辉心知强援已到,惊喜交集,冰缔却隐隐奇怪,为何飞龙军竟也一同上了山来。 “哈哈哈,御林军已到,你们这些叛逆还有什么可说?!”玄凌辉又恢复了不可一世的模样,眼中凶光毕露,显然是仇恨已极。 山顶依然在震动不休,似乎是承受不了马蹄和风雨的肆虐。 两面旗帜在离山顶一段距离停了下来,上得来山顶的只有几个重要首领人物。 北堂昂长袍银甲,周林跟在身边,一上山便见到这狼狈惨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震撼依然触目惊心。 “二殿下!”北堂昂大步上前,眼光在萧初楼身上扫了一眼,立即凝在玄凌耀身上,目中痛楚一闪而逝,半跪在地,沉声道:“末将来迟,请殿下恕罪!” 玄凌耀已经从萧初楼怀中站出来,只是旧伤复发的右手还在他搀扶之下。 “北堂将军来得正好何处此言,快快请起。” 除了北堂昂和他带来的心腹,旁边还有几个男人,身着暗黑铁甲,其中一人眉目方正,眼中隐隐有惊怒之色,站出一步,向玄凌辉、玄凌耀二人恭敬抱拳道:“末将明荣,参见辉殿下,耀殿下!不知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是有歹人来袭?!” 玄凌辉方才还略见喜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的看着明荣,冷然道:“怎么是你,程简呢?” 明荣脸色一变,沉声道:“程统领昨夜在房中突然暴毙,现由末将暂代其职。” “什么?!”在场众人除北堂昂几人方才已经知晓外,其他人都是惊异不定。 萧初楼看着玄凌耀淡然神色,没有半分惊讶的样子,心知这个恐怕是这人另一招后手,不由微微一笑。 其余人脸上有喜有忧,忧喜半参,其中种种不足外人道哉。 轰隆轰隆—— 不断震动的山顶忽然无比强烈的震动起来,众人心中皆是蓦然一惊。 大雨冲刷而下,狂风雷鸣阵阵,脚下似乎越来越滑,陡坡越来越倾斜,泥沙顿时滚滚而过,野草连根拔起,在这时候这里古岩峰竟然发了泥石流! 整个古峰岩不停震动,狂风骤雨的天气更是不利,鸟虫惊飞,风声鹤唳。穹庐四野一大片暗红之色,更将此处映照的鬼气森森,阴暗不明。 脚下泥土沙砾滑动不断,人只可勉强站立,山顶下的部分随北堂昂和明荣上来的军队亦出现骚动。 明荣一咬牙,当即立断,对方才还生死相搏的当朝两位皇子道:“二位殿下,此地万万不可久留,殿下安危要紧,请二位即刻随属下回宫!” 玄凌耀微一沉吟,看了看身边渐露疲惫的萧初楼,果断道:“不错,眼下应当速速离去,其他之事,回宫再说罢。”又向不远处神色不明的玄凌辉冷冷道:“皇兄,你看呢?”他淡然处之,完全不似一副重伤在身的模样。 “哼!”玄凌辉瞥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反对。 这时候两兄弟转过一般的心思,这一局棋竟然因为一次天灾闹了个天大的笑话,只是若非这天灾,谁胜谁负还难说的很... 这一切,当真是天意? 玄凌耀也不管他,对明荣和北堂昂道:“你二人速速传令下去,整肃队伍,三人成排五人成行,小心下山,若有出事,也好有人相帮。” 明荣刚要拱手领命,玄凌耀一摆手道:“不必了,快快去罢。” 玄凌辉见他完全无视自己这个大皇子,心头一阵恼怒,这时也不好发作,重重一哼,向冰缔打了个手势,便要先行下山而去。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57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却在这时,方才被挡下的夏桀竟是全然不顾此刻情势,脑中一热,黑暗中,那双狂傲的眼眸带着连他自己也不甚明了的仇恨,紧紧盯着玄凌辉,宝剑祭起,人如剑势,眨眼向他扑去—— “——你!”众人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不怕死,这时候竟还来一记冷箭! 剑到背后玄凌辉才猛然发觉,却已然躲闪不及,右肩生生被刺中,他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在地。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然而此时,脚下泥石狂涌,滑动之势越来越猛,地势倾斜之处,竟然有人大叫着滚下山去! 山顶上人尚未退走,泥石流却终于来了! 北堂昂大惊之下,仍然理智非常,抓过缰绳,扶住重伤的玄凌耀上马,其他人亦不敢懈怠,纷纷展开轻功离开,另一边的黑衣死士也护着玄凌辉离开此地,而数个黑衣人已与夏桀都在一处,已有同归于尽之势。 玄凌耀经过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早已疲惫不堪,手下意识向旁边探去,却没有握住熟悉的温暖,心中一惊,四下看去,蓦然大吼道:“楚啸呢?!” 眼前天色明灭不定,风雨交加,道路两旁树影人影憧憧晃动,哪里有萧初楼的影子? 连花霖皓也是一愣,方才自家王爷明明还在自己跟前,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雪涯突然眼光一闪道:“那里!”她长鞭扬起的方向正是夏桀被围攻的地方—— 萧初楼正与夏桀贴背而立,青衫蓝袍翻飞,眼神同样的锐利,却有些力不从心之感。 却在这时,众人脚下的大地似乎生生被撕下一层皮一般,一下子向山下滑去,无数石块滚落,即使是飞溅的细小石块划在人身上也足以皮开肉绽。 狮子骢长啸嘶鸣,却也无能为力,众人随着泥沙力不从心的从山下滑去,眼睁睁看着一个黑衣人从岩后密密丛林之中飞身而出,将体力渐渐不支的萧初楼夏桀二人拉起,又重新隐秘于深深林中,让那天参天大树然屏障阻挡住了泥石流的袭击。 “楚啸——” 身后传来玄凌耀带着颤抖的呼喊,意识逐渐抽离的萧初楼也是听不到了。 灵山附近的古峰岩突然山体滑坡,不过由于大队人马都在山下,山上的人数不多又撤退迅速,倒也没伤筋动骨,否则,还不知要传出多少流言。 据说失踪许久的二皇子玄凌耀和大皇子玄凌辉同时出现在古峰岩,都是重伤而回,圣上龙颜大怒,病情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而原御林军统领、大皇子心腹程简莫名其妙的死亦是搞得超重上下阴云笼罩,人心惶惶。 古峰岩上发生的事,知道内情的人不多,却也不少,就算完全不知情却也能猜出个几分,仿佛是路人皆知的秘密,在暴风雨前的沉默中散播开来。 而灵山祭祖在即,却不知是从哪里开始传出的谣言,古峰岩突降天灾,日月变色,正是不祥之兆,正是引得天神震怒而下的天罚,矛头直指的便是灵山祭祖万众瞩目的人物——玄凌辉! 对此谣言,众口难防,大皇子一党却是有苦难言,这鬼神之说虽然无稽,但是却是深得人心,用得好可以为己造势,然而反过来,亦可能是扎心的利器,让人有口难辨。 而这一切背后的两个水火不容的人物,都不约而同的隐身在幕后,却不知是重病养伤,还是另一番的暗潮汹涌。 一场异常可怖的风雨终于过去了,天色也逐渐开始放晴,长空万里无云,仿佛昔日的腥风血雨都只是过眼烟云。 但是东玄朝中人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难明的忐忑,真正的风雨只怕是,刚刚开始.... 第二十六章 阴谋(已修) 建国伊始,东玄的都城本名信源,原不过是个小城,却据有灵山之险,洛河之源,后来作为都城,经过数十年的经营,如今早已成为天下闻名的繁华城市。城内街道宽阔非常,朱雀大街更是宽阔笔直,可容十马并行,两侧店铺连云,鳞次栉比,行人如织,人声鼎沸,可谓北方之精华皆在于此。 然而这些,才不过是外城而已,皇城之内是东玄重臣名望所居之处,更是富贵奢华之气扑面,而皇宫则在城中之城,高大的宫墙,一望无际,守卫更是森严无比。 由于皇储未定,东玄的三位皇子并未赐封号和土地,依旧留在皇宫之中,而当今圣上唯一的小公主玄凌溪则是早早赐了封号玉宁公主,这位公主自出生以来就是皇室的掌上明珠,由于大统继承与她无缘,倒也成为各方拉拢的对象,与几位皇兄之间关系也还融洽。 长长的朱红地毯一路铺至主殿中,灯火摇曳,本该温暖明亮的大皇子玄凌辉所居的昌平殿中,此时正是一片愁云惨雾。 宫女侍人早已被斥退而去,空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回荡着瓷器破碎砸在地上的声音,分外刺耳。 当冰缔冰落以及半路上碰到的神算鲁齐漠踏入主殿之时,一柄剑光已然悄然入鞘,满地的碎片之中,一身形颀长的男子背身而立,浑身的杀气似乎也已经消散无形了,听到脚步声,这人转过身来,冷酷的脸上神色漠然,原本系在腰下的流光玄青玉佩,此时被他紧握在手中,似乎要捏碎一般,不过那人终究还是松开了手,重新系回腰间。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58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冰缔三人愣了一下,随即无视这一殿狼籍,恭敬地拱手行礼道:“属下见过大殿下。” “...无须多礼了,平身罢。”玄凌辉颇为厌倦的摆摆手,淡淡道:“叫人来收拾一下。” 鲁齐漠皱了皱眉,劝道:“殿下,圣上虽然下令延迟灵山祭祖之事,但并没有让二殿下代替殿下啊,何况二殿下的伤势比您只重不轻,殿下千万莫要如此沉不住气,只怕给有心人留下把柄。” “哼。”玄凌辉闻言脸色却是更加阴沉,“躲在宫中一个多月,所有御医日夜不休,就是死人也该复活了!如今父皇的目光也被引到他的伤势上,之前那些中伤的传言也消声灭迹,哼哼,我看父皇推迟灵山祭祖就是等他伤好了再让他来取代我罢!” 鲁齐漠和冰缔默默对视一眼,思忖片刻又道:“二殿下也别尽往坏处想,圣上虽然对二殿下伤势重视,但是古峰岩上之事却也没有大肆追究,只是一番打雷,却没有下雨,更何况殿下也受伤了,就算有错,双方都有把柄,所谓法不责众,圣上就算心中了然也不会以此追究殿下的。” 玄凌辉听到此处终于微微颔首,若非如此他此刻还能这么明目张胆大肆出气么,只怕早就开始执行那一直犹豫不决的“最后一步”了。 玄凌辉转过身来,冰冷的眸子看了一眼冰缔兄妹,道:“那个楚啸,明明没了功力,怎么会突然功力大增将我费心招揽的武林高手除了十之七八,你怎么看?” 冰缔同冰落对视一眼,上前一步道:“回殿下,楚啸其人,我们之前恐怕都小看了他,此人功力当真深不可测,连那失传已久的磨炼羽化大法都运用自如,实在出乎我等预料,据属下猜测,此人应该已臻至九品大宗师境界,恐怕天下之间,除了那武功闻名于世的蜀川王爷还有西楚国教魇皇教教主,还有其他一些隐居强者之外,无人可压制于他了。” 玄凌辉脸色一变,眸子渐渐眯起来,冷冷道:“九品大宗师?这等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为何之前你们却从未听说过?” 冰落迟疑片刻,秀美微微一蹙,道:“若是武林中出现了这般高手,我们怎会不知,除非此人一直隐姓埋名,再或者楚啸这个名字本就是假的。” 玄凌辉眸光一闪,脱口而出道:“难道此人竟便是那...”说到此处,他不由放缓了声音低低续道,“便是蜀川王爷,素有天下第一人之称的萧初楼?!” 饶是鲁齐漠早就心有怀疑,此时也不由脸色微变,捋捋胡须道:“的确很有可能,何况此人便是在蜀川与二殿下结识。” 冰缔也是早有心疑,如今更是确定那个楚啸就是传闻武功谋略天下第一的萧初楼,一双冰霜的眼睛蓦然绽出光,变得生动无比起来,冰缔微微敛眉,掩藏起心中的兴奋澎湃之情。 冰落却将兄长的神情尽收眼底,她心知兄长对于争名夺利一向厌恶,为玄凌辉效力实是不得已,心中对于武道至高境界素来向往痴迷,如今竟然得见传闻中的蜀川王爷,自然欣喜若狂。但是想到自己兄妹二人已卷入这天子之争,恐怕这毕生夙愿已无法满足了。她心中闪过一丝阴霾。 玄凌辉到底在深宫倾轧下磨炼已久,片刻已经想通,忽然露出后悔不跌的神情,长叹一声道:“唉,若是早些知道楚啸便是萧王爷,哪里还需要惹出这么多麻烦,如今可好,萧王爷生死不知,现在是彻底得罪了蜀川,又不知从哪里走漏了我私通西楚二皇子的消息,弄得我手下那些墙头草臣属人心惶惶,哼,若是真陷入了万劫不复,大不了同玄凌耀拼个鱼死网破!” 鲁齐漠忽然道:“万万不可,如今时机不对,我们准备又不充分,何况那萧王爷生死不明,蜀川的人也未必肯听命于二殿下,而且圣上中邪咒之事跟蜀川脱不了干系,如果这时候揭破此事,正好釜底抽薪,那便可让二殿下扣上勾结他国弑君篡位的滔天大罪,到那时就算二殿下跳进黄河也是洗不清了。”说道得意处,鲁齐漠不由微微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冰缔心中对这种卑劣阴谋颇为不屑,却也不会表露出来,始终面无表情。 玄凌辉脸色数变,终于哈哈大笑起来:“父皇虽然英明,但对巫蛊之事一向忌讳极深,先生这招‘邪咒’实在是一步妙棋,甚妙,甚妙啊!” 冰缔此时忽然道:“殿下,那萧王爷身中忠心丸,如今已有一月,还不得解药,会不会...” 玄凌辉目光一闪,道:“哼,他若就这样死掉,自是最好!蜀川没有证据也奈何不得我。” 冰缔冷锐的黑眸怒气一闪而逝,终究没说什么。 “对了,那日救走楚啸的两个神秘人,你可知是谁?” 冰缔摇摇头,道:“那个黑衣蒙面的人身手诡异,颇不像中原武功,另外一个将殿下刺伤的之人,武功高绝,只是属下听闻蜀川风花雪月四大影卫,其中花和雪与当日另外一男一女颇为相似,不过此人不像传闻中经营之术远高于武艺的月,倒有些像统领大军的影卫之首——风,不过据可靠消息,朗风目前正在蜀川王城之中,何况此人对殿下有明显的敌意,实在不像。” “.....”玄凌辉不置可否,似是沉思。 日落西斜,很快便被连绵的宫殿挡住了大半,被金黄的余晖勾勒出冷清寂寞的轮廓。 明曦殿内院之中,一玄衣男子深深望着夕阳落下的方向,眉宇间神色淡然,丝毫看不出喜怒。 轻轻地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男人收回目光,一回身,看向来人的眼眸透出隐隐一股威严,那丝屡怅然之色早已消逝无踪了。 男人看着眼前的俊朗青年利落的跪下,摆了摆手,道:“起来罢,常裴,可有了楚啸的消息?” 常裴眸光一暗,沉声道:“回殿下,属下已率天耀组精英在古峰岩后密林中寻找一月有余,不过那里瘴气密布,毒虫毒草更是不计其数,现在也没找到人,不过却发现有些地方有刀剑开路以及生火的痕迹。” 玄凌耀点点头,紧绷的心中也不由腾起一丝希望,道:“你下去罢,记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59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夕阳的余晖已然完全沉没,一轮淡月不知何时已经爬上天空。玄凌耀双眼中的情绪隐藏在额前刘海之中。 浅淡的湖水倒映着他的身影,他一个人的身影。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也没有他。 入夜之后,霜露深冷。 玄凌耀坐在一方小亭之中,石桌上有几碟精美的小菜,旁边银筷却一动没动过,只是一壶酒,快要饮尽了。 他忽然想起许久之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有花,有酒,有月,有湖,只不过,人只剩下他一个,形单影只。 玄凌耀忽然淡淡笑起来,却是苦的不能再苦的笑,他抿了一口酒,火辣辣的感觉让他有些沉溺。 初楼啊初楼,你说我在你心中只是合适的君主,所以才“中意”么? 他眼前蓦然浮现出那日古峰岩上重伤不敌倒在萧初楼怀里时,看到的那种眼神,明明透出的是浓烈而深沉的情意! 你心中当真没有我么? 他就这样在月光亭中坐了几乎一夜,仿佛没有一丝软弱和悲伤。 清晨之时,玄凌耀起身稍稍动了动筋骨,亭外忽有人来报,说是北堂将军同翟太傅求见。 玄凌耀衣袖一摆,淡淡道:“知道了,请二位在殿中少待。不可怠慢。” 待人影踏出亭中之时,昨夜迷醉的眼神早已变得清明一片。 第二十七章 忠心丸(已修) 古峰岩后的密林,古木参天,幽深难测,人迹罕至,那层层叠叠的瘴气倒好像成了这片丛林的守护一般,各种奇花异草毒虫异兽竟然也得以繁衍。 不知那神秘人有何妙法本领,密林中幽魂一般的瘴气仿佛见到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一般,稍一接近三人便惧怕似得退开,为几人让出一条道来,就连那些毒虫怪物也是退避三舍,偶尔有些荆棘灌木在他们利刀之下,也是断如毫毛。萧初楼虽然昏迷不醒,夏桀却是看在眼中,心中虽然惊诧非常,但是不知怎么,对这个神秘人隐约有一种亲切之感。 密林之内的山路越走越往下倾斜,那人在前方领路,夏桀抱着萧初楼跟在后面,留心着周围路途,随手用宝剑刻下隐晦的记号。 那神秘人见他动作也不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偶尔采点野果或者捕捉幼兽来充饥,此人对毒物甚是熟悉,吃食之前必然自己先试毒,确定无毒才会给夏桀二人,就是偶然中毒,片刻也能在附近寻来解毒之物,在毒虫异草中如履平地,简直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 大约是走了一天一夜,密林终于渐渐稀疏,地势也更加陡峭,到了翌日黄昏时分,眼前豁然开阔起来,三人所在之处已是古峰岩下一片山谷,四周密林环绕,山谷之中一片天然湖泊,清幽澄澈,周围是细细的碎石,原先的瘴气也似乎从不踏足这片仙境,空气十分清新。 翠湖边上,有一间简陋的小木屋,木头断开之处平整非常,而且纹路清晰,还带着一股树木的清新之气,显然是刚做成不久的。 三人便这样草草安顿下来,却不知外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却说当日那神秘人连同夏桀和萧初楼一同救下,遁入这片丛林山谷之中,少说也有一月余了。 从谷底往上看,天色青青,白云渺渺,水光倒映,仿佛时光在这一片净土静止了,没有世外龙争虎斗,没有世俗恩怨情仇,那些平身过往似乎是前世的事了。 幽幽湖水边上,一杆鱼竿挑在湖面上,旁边坐着一个披着青衫袍子的俊朗男人,左手托腮,右手轻轻握着那根竹竿,眼角眉梢柔和带笑,一举一动都透着闲适惬意,仿佛不是身中剧毒,随时会熬不过剧痛而死的人似的。 几尾鲤鱼自得的游过来,靠近鱼饵时终于经不住诱惑争相游过来,男人眼神一动,唇边微微一翘,手腕轻动,眼看数条鲤鱼都要一块上钩—— “哗啦啦——”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窜出一个男子,晶莹的水珠随着他过肩的黑发甩的湖面波澜四起,一双漆黑的眼眸神采四溢,轮廓分明的脸庞丰神俊朗,□的精瘦半身破水而起,手中抓着两条鲤鱼还在垂死挣扎。 他一眼看见湖边被水珠溅的一身湿的男人一脸的无奈,哈哈大笑道:“怎样?还不乖乖认输?萧初楼,这下你总该没话说了罢。”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三两步走上岸来,一张脸因为心情愉快而神采飞扬,他记忆虽失,但张扬狂傲的性子却是一点没改,甚至变本加厉。 萧初楼见他这副拿着两条鱼跑来献宝一般的滑稽模样,也不由莞尔道:“看来水中的鱼儿跟山里的野人果然亲厚些,我这小小渔夫哪敢相比啊。” 夏桀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的样子,破破烂烂的裤子,头发也湿哒哒的披在肩上,脚上全是泥巴沙砾,果然有几分野人风范,也不由失笑:“这可不能怪我,为了这份晚餐,别说牺牲一下形象,便是牺牲一下色相那也无妨,哈哈。” 萧初楼一口口水呛住,差点没喷出来。 夏桀一边打趣萧初楼,一边手脚利索的除去鱼鳞和内脏,便用两根细树枝叉好,又去寻了些柴火来准备烤鱼。 夏桀也不顾一身的狼狈,真气运转间,一身湿淋淋已经迅速蒸发去了,长发随便束起来,也不去管对方不怀好意的目光肆意在自己身上逡巡,偶尔回过头居高临下甩出一句:“怎么?王爷看上在下了?”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60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萧初楼彻底无奈了:“有你这么气势凌人的勾引人的么?” “.....” 沉默一阵,两人蓦然哈哈大笑起来。 波光粼粼的湖面又恢复了平静,风飞鸟过,春风花语,一切如梦如幻,仿佛触手可及,又似乎一碰就碎。 火光燃燃,夏桀做了支架,转动着鱼叉,不久之前,这些事多半他都束手无策,不过幸好有眼前这个好老师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生活技能,一股脑倒给了他。 夏桀凑过去闻了闻,嘴角扬起一抹轻笑,头也不抬,道:“应该差不多了,哎,你把那些作料藏哪里去了....” 半响却没有声音,忽听细微的一响,似是竹竿掉到地上。 “你怎么...”夏桀蓦然回头,却不见那张风流笑脸,只见那人倒在地上,青衫蜷缩,似乎是痉挛的微微发抖... “萧初楼——!” 夏桀浑身一震,扑过去抱起他拔腿向湖边小木屋跑去。 “唐先生,救救他——” 夏桀将人抱到木屋里一张小竹榻上,迅速捏开他的嘴,把一小块木块塞进去免得咬到舌头。 “萧初楼...”做完这些,他也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萧初楼越来越痛苦的神情,他身上细小的汗毛几乎都清晰的竖了起来,一阵阵心悸带来的痉挛使全身的骨头似乎都在咯咯作响,万箭穿心的痛,却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 夏桀紧紧抓着他的手,每一次毒发,都是这么陪着他熬过来的。 “你忍着点,很快就没事了!待会我们再去打鱼,大不了我让着你便是了...嗯?今天晚餐想吃什么?烤鱼、水煮还是清蒸?”夏桀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进去,只是在耳旁絮絮叨叨说些乱七八糟的事,企图分散他的注意力,即使这些话毫无逻辑和意义。 萧初楼紧紧皱着眉头,脸上血色退去渐渐惨白,四肢也开始转冷,牙关咬着木块,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虽然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但是思绪却没有一刻停转,忠心丸的毒发的太快太烈,一旦四肢开始僵冷,就是心脏供血不足,如果毒性这时候退去,凭着他深厚的功力,还能捡回一条命,若是万一毒性未退... 那便是死亡的前兆。 萧初楼心中苦笑,竟是要他在这种荒山野岭的鬼地方结束生命...不甘心! 要按他的想法,便是要死,也最好能抛血战场,死也死得轰轰烈烈。 听到夏桀扯淡却急切的声音,萧初楼忽然想笑,意识越来越抓不住,漆黑一片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张冷峻淡漠的侧脸,他想伸出手去,却一碰就碎了... 那个人,想必现在心里急得要死了罢。也好,若是找不到他的尸体,至少能让他存一份希望... “唐先生——唐肃迟!快过来!萧初楼他、初楼.....” 眼睁睁看着萧初楼身体越来越冷下去,旁边的小桌被夏桀拍得震天响,他一掌拍到对方小腹输真气过去勉强吊着命,张扬的剑眉挤成一团。 又是这种该死的感觉!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失去生命...然而他却毫无办法!他从前的记忆全失,仿佛每天都踩在悬空的浮板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活着,却没有任何追求,单纯的,只是要活着而已。 萧初楼,这个赐予自己名字的男人,几乎已经被他当成亲人一样的男人,他抓着他,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然而现在,他却也要死了。 自己却只能看着他去死,如此无能! 逝者已矣,痛苦却要留给活着的人,幸或不幸,却也难说得。 现在夏桀已经无暇去管为何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因为那该死的唐肃迟终于他娘的来了! 夏桀只觉眼前一黑,倒不是眼睛出了问题,而是一身黑衣充满了他的视线。 他心头一喜,忙站起来:“唐先生——” 唐肃迟摇摇头,两指奇长的手指迅速点住了萧初楼浑身大穴,抬头对夏桀淡淡道:“按着他。” 夏桀只得照做,眉头紧紧皱着,口中犀利如刀:“刚来这里的时候,你不是给他种过蛊,说可以拔除这种毒的么?怎么到现在还是这样?!” 唐肃迟扬眉看了看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年长两人几岁眉宇间自有一股威势,说来也怪,一向桀骜的夏桀竟然也盯得头皮发麻,只是心中较上劲,不甘的回视对方。 一间破旧的小木屋,两股气势,势均力敌。 忽然,似是只在一瞬间,唐肃迟低头敛眉,手上动作不停,接连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那种威势霎时间收了个干干净净。 却搞的收势不及气血翻涌的夏桀差点骂出来,但看看脸色略有好转的萧初楼,到底也没说什么。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61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西落的余晖透过竹窗,斑驳的洒在床沿边,偶有几只雀鸟扑扇着翅膀飞过,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远去。 夏桀冷眼看着唐肃迟在萧初楼手心切了个小十字型伤口,又将那两根手指按在上面,隐隐有殷红的血渗进去。 夏桀忽然心中一震躁动,那两根手指,实在长的奇怪,唐肃迟右手食指和中指几乎比无名指长出一个指节来,然而让他惊疑的是,自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他忽然响起几天前趁萧初楼毒发之后昏迷,唐肃迟对自己说的话,他脸上登时闪过怪异的神情,莫非...是真的... 他低头看看神色已经和缓下来的萧初楼,目光中既似欢喜,又似难过。 片刻,一点乌黑从萧初楼手心伤口冒出来,仔细看去,原来是一只极小的蛊虫,好像是受了什么指引似得缓缓从伤口中爬出。 夏桀记得那时种下蛊的时候,是一只几乎透明的小虫,而现在已经变得全黑了,是不是意味着它已经吸完了所有的毒呢? 唐肃迟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点点头道:“蛊虫经过足月,大部分毒素已经吸出,剩下的已经威胁不了他了,凭着萧王爷的功力,几个时辰就能逼出毒了。”说罢他手指一动,夹住那小虫,一瞬间黑气涌动,竟然点点流到那对奇长的手指之中。 夏桀看得也不由呆住:“你...这是干什么?” 唐肃迟颇为好笑的瞧了他一眼,道:“这么难得的毒,我身为蛊毒之王,怎么能暴殄天物?”说着那小蛊虫又渐渐恢复透明的样子,被他小心放进一个袖珍小鼎之中。 夏桀不去理会,径自去处理萧初楼手上的伤口。反正这个唐肃迟从头到尾都是怪怪的,估计任何毒物到他手里都要被他毒死了。 唐肃迟施施然站在一旁,他皮肤不像夏桀那般晒的古铜色,反而是白的过分,脸上更是没什么血色,看着夏桀一丝不苟的神情,嘴角微微翘起,道:“公子,萧王爷如今已经没事了,他的救命之恩你也报了,往后也不必再跟着他了,以免不必要的麻烦,明日我们就离开这里,公子意下如何?” 夏桀浑身一震,锐利的目光扫到对方脸上,唐肃迟语气却是坚决的很,他想起之前答应的条件,只能忍下恼怒,冷冷道:“那萧初楼怎么办?难道把他扔在这里不成?” “放心,我看这萧王爷本事大得很,若非这忠心丸的剧毒,这小小的瘴气林哪里困得住他?我们只管走便是,我已经救了他,公子也该实现你的诺言,随我离开了罢。” 夏桀冷冷扬起一抹笑,道:“你放心,我决不食言。只是我要先确定他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 唐肃迟眼中微微闪过欣慰:“那就好。” 第二十八章 初遇 萧初楼转醒的时候,早已是深夜了。 漆黑的夜幕,云极淡,月光很是明亮,星辰暗淡,小山谷中静悄悄的,现时将近春末了,暖暖的风拂过,十分舒适。 原来我还活着,萧初楼长舒了一口气,鼻翼动了动,忽然问到一缕幽幽香气,然后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起来。这才想起自己睡了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他抚着额头缓缓坐起身,手边正好放着一件外衫,是夏桀的,旁边还有一杯水,还是温的,显然刚热好不久。 萧初楼顺手拿过灌下喉咙,顿时觉得快要冒火的胸口似乎舒爽了些。他瞥了一眼那件外衫,略微笑了笑。 没想到那个看似粗犷的男人,原来也有心细的一面。 小木屋外不远的湖边,燃着篝火。四周静寂,火焰燃烧木柴噼里啪啦的声音很是清晰。 唐肃迟那个奇怪的男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那黑夜中唯一的火光旁边,只有夏桀抱膝坐着,一只手拿着根木柴漫无目的的撩拨着火焰,赤红的光映着他的侧脸时明时灭,火堆旁边插着几串烤鱼,香味袅袅,影子拖在地上,拉得老长。 这个落寞的画面跟白天那人豪爽的样子是在反差太大,萧初楼一时有些不能适应。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夏桀蓦地回头。他的神色背着光,看不真切。只是看到萧初楼,“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夏桀似乎还没从发呆中清醒过来,顿了一下,憋了几个字出来,“你醒了?” 萧初楼忍不住笑出来,朝火光走过去,他身上正披着夏桀留下的外套。 “废话,我可没有梦游的习惯。” 夏桀才意识到自己的语病,轻轻笑起来,方才的沉寂似乎扫开了。 “感觉好些了么?”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62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萧初楼嗯了一声,忽然又皱起眉头,一只手捂住肚子。 夏桀一惊,还以为他体内的毒又发作了,却见那个大男人一脸严肃的正色道: “肚子有些饿了。” “…………………….”夏桀眼角抽了抽,忍住扑上去打人的冲动,指指旁边都快烤焦的鱼,好心提醒了一句,“小心撑死。” 萧初楼哈哈一笑,两只手各拿了一串,也不管手艺有多烂,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那模样简直像十天没吃肉一般。 夏桀瞧他吃得欢,想到自己烤出来的鱼肉的味道,实在一阵无语,又忍不住有点感动。二话不说,扔了那支木柴,跟着把剩下的鱼解决了。 两人吃饱喝足抹了抹嘴,夏桀盯了那人片刻笑道:“唐先生已经将蛊虫收回去了,说是毒素大部分都被吸出了,凭你的功力剩了下的余毒已经成不了气候。” 说到此处,他摇摇头,促狭道:“这样都毒不死你,真是命大...” 萧初楼那个得意啊:“祸害遗千年嘛。” “.............” 不远处的树林有微微的虫鸣声,湖面波澜平静,偶尔有鱼游过,泛起一点涟漪。 篝火依然在劈啪作响,夏桀百无聊赖的躺在草地上,顺手拔了根小草放在嘴里衔着,双眼望着那一片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萧初楼也没有说话,往火堆中添了些柴火。 方才他说得轻松,这其中绝望的滋味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其实自己早该死了! 从一缕魂魄穿越到这幅身躯中他就已经死了一次,十多年来,以前的记忆早已有些模糊了,如今的时光就像是偷来的,像一场美妙的幻境,他过来走一遭,游戏人间一番,最终还是要离开的。 很多时候,自己也会迷茫,回去的路实在是渺渺无期,何必这么执着。还记得初来乍到,他实在不习惯一个连稍大块的石头都举不起的瘦弱小身板,也不习惯等级森严毫无自由可言的萧王府,那会儿每日每夜他都做噩梦,梦见从前的亲人战友因为自己的离世而伤痛,然后随着时光慢慢老去,老死。 梦见自己孤零零的坟头淹没在墓园里,上面摆着慢慢凋零的花。 那时候,自己蓦然惊醒,耳边就开始回响着那个声音,指示着他,这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他是可以回家的,只要天下一统... 从那之后,每天夜里,午夜梦回这个声音时时刻刻在鞭策着他。 他孤零零的灵魂,终于好像找到了目标,得到了救赎,他漂泊在这里的生存终于有了意义。 于是,萧王府的世子小王爷开始改变了,才五岁大的孩子,最是贪玩赖床的时候,却每日天还没亮就起床晨练,早先是在王府里跑步,后来渐渐大了,直接独自从王府长跑到十几里外的衔烛山,再跑回来。后来跟随名师习武,进步之快更是惊得师傅合不拢嘴。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哪里有什么狗屁悟性,无非是占了前世记忆的便宜。 最重要的是,勤奋两字。 他心里通透,在这个没有热火器的古代,实力就是一切。 没日没夜苦练武功,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里早晚出剑数千次,再兼前世特种兵的训练方法,不断的锻炼自己,更是家常便饭。他每天从睁眼到晚上睡觉,每个时辰,每一刻钟都被自己安排的满满的。何时练功,何时吃饭,何时念书,一丝不苟,每次有新的侍女侍卫调来小王爷身边,都要被这严苛的作息惊得够呛。 若非他萧初楼前世已经习惯的军旅生活,而且心智够坚定,心中执念极深,这种机械般的生活,恐怕换个人来不疯了才怪。 当然,这一切的付出都是有回报的。 十二岁那年,光论剑法,那个蜀川有名的剑师就已经打不过他了,蜀川上下无不惊为神童,不光是瘦弱的体质渐渐健壮了,性情也渐渐开朗,最重要的是,仿佛某根筋开窍了一般,竟然越见聪慧,乐的萧王府上下欢天喜地。 蜀川小世子的名声,最初是从十岁那年传开来的。 十岁那年,他清晨长跑途中,在衔烛山郊外意外遇上一起杀人劫掠的凶案。 那伙人气势汹汹,有备而来,其中不乏中阶高手。将一队押镖的商队逼到树林,对镖队逐个击破。 那时天色未亮,晨光昏暗,没有人注意到树林中隐藏着一个小男孩,就算知道恐怕也只会将他当成一只小绵羊,任人宰割吧。 小树林里,惨叫声此起彼伏,夹杂着一声声邪笑和不堪入耳的声音。萧初楼眼光冷锐,他虽然不爱管闲事,但既然遇上这等凶残之事,就不能不管了。更何况,他尽职地扮演着蜀川世子小王爷的角色,这些百姓将来都是他的子民。 作为一个曾经的军人,隐藏在骨子里的热血终于沸腾了一把! 心热不代表头脑也发热,当时才不过刚进阶四阶的他根本不可能是这些亡命之徒的对手。但是这里的环境,天色,还有自己孩童的身形,以有心算无心,都是他的优势。 当时萧初楼身上穿着自己做的运动迷彩服,悄悄潜伏在树林中,扣紧手臂上自己“发明”的小型箭弩,最先找上了那些落单的,实力相对弱的凶徒。这些人手臂上都缠了黑色布巾,很好辨认。 他的目力是极准的,潜藏在灌木丛之中,瞄准对方咽喉,一扣弹簧,小箭无声射出,箭头一点幽碧,是他常备的毒药,见血封喉。 那支箭穿喉而过,那人突然僵硬,死的也是悄然无声,尸体倒地的声音也隐藏在周围的喊杀之声中了。 这是萧初楼穿越而来的第一次杀人。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63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他冷眼瞧了那人死透的尸体一眼,利索的扯下手上的黑色布巾,转身又隐到树林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就这样杀到第十人的时候,萧初楼遇到了麻烦。 对方有三个人在围攻一名镖头,那人满身是血,动作越来越迟钝,手中却紧紧护着一个小男孩,差不多同萧初楼一般大的样子。那男孩显然不会武功,身上也中了几刀,血流不止,却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终于,那镖头支撑不住了,拿刀的手臂竟然被砍了下来,对方也付出了一条性命为代价。这男人也硬气,一把将男孩往后抛开,自己用血肉之躯死死抱住另外两个红着眼的凶徒,任凭对方在他身上连捅了好几个血窟窿,才终于死透了。 看到这一幕的萧初楼不禁动容,他清楚的看见那男人临死前回过头看了小男孩最后一眼,那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在说,快跑。 萧初楼一双黑眸越来越冷,终于双箭齐发射向那两个凶徒的咽喉—— 其中一人当即毙命,却在这时,另外一人恰好回头,眼见逼近的冷箭,立即吓得惊叫了一声,下意识一偏头,那毒箭最终只没入了肩膀,上面的毒虽然依然要了他的命,但是这一叫,使得那群匪徒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一清点人数,顿时发现将近少了一半。 那商队剩余的镖头自然大喜,以为有高人暗中相助,手下信心大涨。 萧初楼暗暗叫遭,对方还有十来个人,万一发现了他转而围攻过来,那就麻烦了。 头一次,他在心里后悔每次晨跑都把萧王府尾随的护卫甩开的事。 那些匪徒显然对藏在黑暗之中的敌人有些忌惮,不再单独追杀商队之人,几个人结伴慢慢向四周散开追寻。 当四个缠着黑布的凶汉缓缓走向他藏身之处,十岁的萧初楼暗自深吸一口气,猛的抛出一块石头向其中一人砸过去,自己缩在石头后,炮弹般冲了出去,趁对方被石头吸引目光的一瞬间,当下连发四箭——这时候,备用的箭支也告罄了。 四箭连珠——这本是一项极难掌握的箭术,萧初楼练了许久才练到掌握三箭连发,各自命中不同目标,四箭总是差了点火后,没想到这次竟然突然爆发一下子成功了! 萧初楼此时却没有喜悦的心情,因为这会功夫,他的身形也终于暴露在敌人目光之下! 竟然是个十岁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子崽子?!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那商队的人顿时就失望之极,而那些原本惶恐的劫匪则轰然大笑,目露凶光。 萧初楼穿着甚是奇怪,脸上也被自己伪装摸了血多泥土,谁也认不出这个瘦小的土包子竟然便是未来的蜀川至尊。这时候的小土包子萧初楼面上做出符合他年龄的惊恐之色,一面状似慌不择路的跌跌撞撞跑进树林中。 匪徒首领轻蔑的分出一半人去追捕他,剩下的人一面继续围杀商队,一面开始清点战利品了——谁都没将一个小屁孩放在眼里。 这份轻蔑,也铸成了他们的灭顶之灾。 这时候,被七八个中阶大汉追捕的萧初楼也没轻松到哪里去。他躺在方才挖好的一个小坑之中,用灌木丛遮掩住自己,手中握紧了一柄捡来的短刀。 感觉到走人的走近,闭住呼吸的萧初楼突然毫无征兆的暴起,五指猛的扣住旁边经过的一只脚踝,使劲一扭,惊叫和骨头折断的声音同时响起—— 没人想到敌人竟然在脚下——大汉吃痛下意识想甩开脚上的那只手,却不料一柄尖锐的刀尖猛的刺进了自己最要命的地方——男人的□! 当场便死得不能再死了,临死的惨嚎凄厉之极惊飞了树林大片鸟雀。 剩下的凶徒也不由得面色狂变,愤怒地朝萧初楼扑了过来! 萧初楼也不由苦笑,只好硬拼了! 他将之前捡的几根尖锐的树枝扣在手臂上的机关上射出——目标是那伙人的眼睛——不得不说,这招实在是聪明。树枝不比箭矢,准头自然不高,不过射瞎了两三个,也足够使场面变得混乱了。 混战之下,萧初楼苦练的身法就显现出来了,基本功是极扎实的,没有别的什么虚晃的花招。 就是一个字,快! 别人出刀一次的时间,足够他快速出刀十次了。 十刀,割在大腿和手臂的动脉上,足够对方流血致死了。 萧初楼喘着粗气,年幼的身体,到底体力不够。他已经杀死了三个人,还有一个是之前被射瞎了眼睛在混乱中被乱刀砍死的,死的极是冤枉,不过却没有人同情他。 萧初楼虽然躲得快,但身上也中了好几刀,最严重的是在胸口,长长一道伤口,狰狞的斜到腰际,不住的流血。 忽然一声爆喝从脑后响起,萧初楼心脏一阵狂跳,整个人极快的往左一偏,一柄长刀几乎是贴着他脑门过去的! 再偏一点点,穿过的就是他的脑袋! 他额上见汗,清晰的感觉到血液的流逝,眼前开始变得模糊,来到这个世界几年来,头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 第二十九章 静思 这时候,对面的大汉抓住机会竟然也强攻过来——他握刀的手都在抖,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没有半点轻蔑,只有恐惧!眼前这个看起来才十岁的孩子,浑身是血,随时都仿佛要摔倒的模样,在他看来却像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男人有种强烈的感觉,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杀死他,那么自己会死的很惨很惨。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64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大汉跑了两步,突然后脑嗡的一声,重重的钝痛让他一下昏了过去。 原来是树上飞来一块大石头准确地打中了他的脑袋! 萧初楼差异的望了一眼树梢——竟然是方才那个被镖头保护的小男孩——他吃力地抱着另一块石头又砸了过来。 终于只剩下一个敌人了! 那人终于意识到不妙,来自于一个十岁小孩的恐惧侵蚀了他的心,竟然使他掉头就跑。 萧初楼笑了,一个背对自己的敌人,实在太过愚蠢! 他抬手,举刀,凝聚起全身力量,猛的将短刀掷过去——破风之声不绝于耳! 瞬间穿透了那大汉的左胸,刺穿了一个血窟窿,甚至直到钉在前方的树干上,还兀自颤动不停! 萧初楼长呼了一口气,然后抬眼望着树梢上也才十岁出头的男孩,看见对方脸上极力掩藏慌乱却依然震惊的神色,还有那双眼睛,明亮而锐利。 两人对视了片刻。 “你叫什么名字?”萧初楼冲他笑了笑,低声问,喉咙干渴而有些嘶哑。 男孩扶着树干,居高临下看着萧初楼,大约是疑心萧初楼的身份或者是敬畏于他与年龄不符的实力,迟迟不愿下来。 直到这时候,他看见萧初楼朝他微笑。 男孩滑下树,没有走近。 他看着萧初楼的双眼,看着对方一边狼狈地扯下衣摆包扎止血,一边还抽空问了他一句:“你也受伤了,要我帮你包扎么?” 男孩终于忍不住动容,通红了眼睛,露出一个十一岁孩子该有的神情,他颤动的手握成拳,使劲擦了把脸上的血,低声道: “朗风,我的名字!” 再后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因为被萧初楼远远甩在身后的萧王府的护卫总算追了上来。 当这些带着萧王府标志的护卫提着那群匪徒的头颅,惭愧的半跪在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面前,高呼“世子殿下”的时候,所有幸存的商队的人都呆住了。 包括朗风。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朦胧的晨光透过沙沙树叶轻柔的洒在大地上。 十岁的萧初楼看着十一岁的少年朗风,笑了笑,他很是欣赏这个坚强又聪颖的男孩,他朝他伸出手,问道:“愿不愿意跟我走?” 晨光铺在萧初楼身后,一瞬间,朗风似乎觉得这个明明比自己还小一点,明明浑身泥土污血,狼狈不堪的少年,竟然仿佛就是世界的主宰一般。 这一瞬间,他被柔和的晨曦晃花了眼睛。 后来,朗风就被带进了萧王府,他进府的第一天就开始习武,然后萧王府终于继萧初楼之后,又来了第二个学武狂人。 十多年来,朗风一直都是萧初楼的贴身亲卫,他的一身武功、军事才略可以说全是萧初楼一手□出来的,即使后来又有了花林皓、雪涯、月凡几人,深受王爷宠幸,朗风也自信自己在萧初楼心中的地位,也许不及更早就跟在那人身边的楚啸,但也绝不是后面几人可比的。 这时在山谷中沉浸往事的萧初楼,想到当年与朗风的相遇,不由微微一笑。 忽然山谷中刮起一阵大风,身边的篝火摇曳,萧初楼随手扔了一只木柴进去,又热烈的燃烧起来。 他一转头,发现夏桀正眼也不眨的盯着他猛瞧,抬手摸摸脸颊,不由莞尔:“我脸上开花儿了?” 夏桀一愣,又伸长了脖子意味深长笑道:“你在想什么?看你那色迷迷的样子,在想情人不成?” 萧初楼下意识摇摇头,忽然顿住,他自己向来觉得,与朗风、花林皓之间是主仆、朋友、亲人多过于情人的关系,可是,旁人似乎不这么看吧。 不过旁人怎么看,关他什么事? “情人...”萧初楼呢喃着这个称呼,脑海中倏忽掠过一张冷峻淡漠的脸。 那个人,现在不知道怎么样担心着急吧... 他竟然在这时候,不可抑制想念起玄凌耀来。 说来也奇怪,虽然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关注着东玄几位皇子的情况,但是真正认识玄凌耀也不过就这数月时间,论感情之深应该也是及不上与他相处多年的风花雪月的。 但是偏偏不知为何,现在却越发思念那人的总是皱着的眉头,隐忍淡然的神情,或许是那个人身上寄予了自己的执念,又或许是他身上有着某种特质,吸引着自己。 而对于风花雪月几人,或许是太过熟悉了,太过习惯了,反而不必去想念了。 萧初楼有些好笑地想着,这个难道就叫见异思迁? 他自嘲片刻,想起那天在古峰岩上,那个男人单枪匹马就闯了上来,他以为他常山赵子龙么?简直是—— 简直是傻透了!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65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他又想起那个男人看着自己拍向天灵盖时候,那个眼神,是恐慌吧?印象中,似乎从来没见他露出那种神情。 为什么那么绝望,因为以为自己要死了么? 萧初楼使劲揉了揉脸,像是要把玄凌耀那张不停在眼前晃的脸揉开一样。 夜已经越来越深了,月光朦胧着,一如那晚在泉盘关朦胧的帐帘。 说起来,那天晚上,他们也算是有同床共枕之宜了吧。 萧初楼幽怨地抚着额头,那可是他头一次跟男人在床上,乖乖的什么也没做一直到天亮呢。 玄凌耀,你该拿什么来补偿我。 想到此处,萧初楼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夏桀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神色十分古怪。 他扬眉道:“你犯病了?” 萧初楼哭笑不得:“你才犯病。” 夏桀又盯着他的脸良久,直到盯到萧初楼浑身不自在,才收回了目光。 “怎么了?” 夏桀摇摇头,欲言又止。他躺下身,重新远眺漆黑的天幕,原本左手枕着头,又换成了右手,最后又换成双手。 冗长的一段沉默,篝火映照着两人的侧脸,明暗不定。 萧初楼几乎以为夏桀已经睡着了,却忽然听到对方压得极低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可会稍微有点想我?” 萧初楼一怔,凑过去坐在夏桀身边,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 “没。”他听见夏桀低沉的嗓音传来。 片刻,夏桀继续低声道:“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萧初楼瞬间就沉默起来,向来舌灿莲花的他竟然找不出一句话来安慰对方,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自己也同样是个无根漂泊的人吧。 夏桀低沉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那天在古峰岩,我看见玄凌辉的脸,不知怎么的,就想杀了他!” 这话中含着无尽杀意,萧初楼心中一凛。 “或许我真是被他抓过的通缉犯?犯过十恶不赦的大罪。” 萧初楼微微笑道:“若真是如此,既然如今也失去记忆,不若刚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夏桀一阵无语,最后又哈哈一笑,道:“这么说来,我不就像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活了两世?值了!” 萧初楼听了心中一动,活了两世?这不正是他自己么,只不过,没有喝过孟婆汤。 他突然想起来一个冷笑话,便道:“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脑袋有毛病的人,一天晚上,这个人在一个漆黑的巷子口堵住了一个路人,他拿着一把刀抵着路人的脖子,压低了声音问,‘你可知道一加一等于几?’” 夏桀听来一阵莫名其妙:“不是二么?” 萧初楼眯着眸子,突然凑过去,靠的极近,嘴唇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耳朵。 夏桀蓦然心中一阵狂跳。 那个人冷冷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夏桀呆住。 接着萧初楼又缩回去,淡定道:“然后那个路人就被捅死了。” 夏桀半天才反应过来,顶着一张囧脸,忽然觉得夜风一吹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 他呢喃着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失忆之后变笨了...” 萧初楼笑了笑,同时在心里嘲笑自己的无聊。 他又转念一想,知道太多,比方自己是个穿越者,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冒牌王爷,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又比方说,玄凌耀... 想起那日在古峰岩与那人对视的一眼,他眼眸转而深沉,玄凌耀眼底藏不住的情绪,他到底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萧初楼深深吸了一口气,莫非自己,竟然成为了那个人的弱点和牵绊不成?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66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黑夜如墨,月光冷清,苍穹静谧,大风吹皱了湖面,吹散了倒影的月。 萧初楼也躺了下来,双手抱着后脑勺,两个大男人各自想着心思,望着广博的苍穹默默无语。 萧初楼默默想着自己十年多来的努力,目光渐渐锐利,又转淡,变得古波不惊。 玄凌耀,我萧初楼终究有一天要离开这个世界,绝不会对你付出任何感情! 若你不能完成我的愿望,那么,我亦不介意换一枚棋子! 他绝不允许因为感情用事,而使自己多年苦心执念一朝付诸东流。 玄凌辉野心不小,西楚更是蠢蠢欲动,实在不行,那我搅浑了这池水,大不了在花上十年二十年,慢慢部署,步步为营,让蜀川征服这天下,又有何妨! 萧初楼一瞬间握紧了拳头。 我所中意的人,别让我失望。 过了许久,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长长舒了一口气,身旁的夏桀忍不住回过头望他一眼,无声的询问。 萧初楼淡淡摇头,只道:“天亮以后,我要出瘴气林外探探如今外面的局势到底如何了。” 夏桀眉头一皱,眸光似乎暗了一暗,没有说话。 萧初楼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往小木屋走去。他的背影落在夏桀眼中,慢慢化成一道影,融入漆黑寂寥的夜色中去了。 夏桀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还枉自己一厢情愿地想要停留在这里,原来那个人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了。 他甩甩头,不再去想,转过身去,闭上眼睛睡了。 此时此刻,远在蜀川的萧王府中。 冷月无声,朗风独坐窗前,他面前摆着三堆天南地北的情报,最少的那份是西楚的,中间那份是蜀川各地的,旁边最多,摞的最高的则是东玄的密报。 萧王爷失踪的这半个月来,他几乎就没怎么合过眼,疯狂地处理王府上下各种事务。若非他武功高强身体健朗,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一旁小几上的提神香又烧尽了,燃成了一堆灰烬。 朗风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蓦然推开窗子,冷风瞬间灌满整个房间,烛火摇曳不定,仿佛随时要熄灭一般。 他的神色藏不住的疲惫,又抬眼望了望王府另外一个方向——楚管家的书房。 那是离王爷书房最近的一个房间。比自己这间疏风居更加近。 朗风知道,楚啸是真的不会武功,他也知道,楚啸的身体比一般人还要稍弱。 而现在,他还知道,那间书房的灯也一直是亮着的。 朗风双手重重扣在窗棂上,眼神划过一抹深深的忧虑,又坚定起来。 终于,这个许多人无心睡眠的夜晚,慢慢溜走了。 天色迷蒙的亮了。 第三十章 屈辱 那日暴雨之后,古峰岩山体略有些滑坡,泥石流滚滚过后,原本上山的道路大半也无法通行了。两位为皇子各派了军队驻扎在山下。大队人马是无法上山的,只能派出一部分人慢慢清理山路。至于寻找萧初楼等人,也只能靠武功高强的精英分散去寻。 进入初夏,天气渐渐转暖,季节交替,是最容易生病的时候。 玄凌过披着一件厚厚的袍子,徐徐走过央碧湖。 正是清晨,天色还未大亮,微风吹得湖面粼粼泛着波光,湖边微霜渐渐化为晶莹的露水。四周很静,玄凌过并没有带着侍卫,只是有个贴身太监为他掌着灯笼。 晨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意,玄凌过拢了拢身上的袍子。 小六子见状欠身道:“湖边寒重,殿下身体金贵,不如叫人再拿件裘袍?” “不必。”玄凌过摇摇头,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唇。 小六子还想劝说,忽然眼角瞥见前方回廊转出一抹颀长的人影,蓦然脸色一变,低声急促道:“殿下,大殿下在前面,是否...” 玄凌过面色一僵,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离那个人,有多远逃多远。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67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此时,远处那人显然已经看见他了,顿时迈开脚步向这里走过来。 玄凌过生生顿住转身的心思,手脚僵在原地,眼看着那个男人越走越近,却是进退不得。 忽然湖面一阵狂风,他一头墨发飞扬,衣袍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瘦弱单薄,仿佛那风势再猛一点,人就要被吹走一样。 玄凌辉远远看见他,先是一喜,眉头又是一皱,快步走过来。 小六子暗自咬牙走上前去挡出大皇子,躬身请安,对方却是理也不理,一掌推开,三步并作两步便到了玄凌过面前。 玄凌过垂下目来,低声道:“见过大皇兄。” 玄凌辉看见他苍白的脸色,神色顿时沉下来,一面自己身上华丽的锦缎披风脱下披在对方身上,一面喝斥着小六子:“大清早的带着主子乱跑什么,穿得这么少,伤了风寒你担当得起么!” 小六子忙惶恐的俯下身请罪。 玄凌过眉一皱,急道:“是我自己要出来的,皇兄莫要怪罪于他。” 玄凌辉见他为了一个奴才跟自己顶撞,更是不悦,长臂一勾,紧紧捏住对方手臂,将人拉进自己怀里,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都退下。 小六子心惊胆战,深怕自家主子受什么委屈,但是看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侍卫,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远远退开了。 玄凌过被拉过去先是一惊,下意识开始挣扎,但对方力量远远高于自己,那双手热力惊人,铁箍似的圈在自己身上,令他动弹不得。 玄凌辉冷冷哼了一声,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盯着那双略显慌乱羞怒的眸子,缓缓问道:“一大清早的,不在自己宫殿好好呆着,这是准备是去哪儿啊,三弟?” 玄凌过被这话中的寒意打了个冷战,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顿时僵住,口中唯唯说不出话来。 见他着敷衍的样子,玄凌辉更是怒火上涌,眯起眸子,冷笑道:“过了央碧湖不远就是二皇弟的明曦殿,你是去找他,对不对?” 玄凌过心越来越沉,却不说话,算是默认。 果然如此! 玄凌辉一口气憋在胸口,无处发泄,不知不觉手中力道越来越大,直到对方忍不住呼痛,才惊觉,放缓了力道,却仍不肯放开他。 “哼!好,好,自从那天古峰岩回来之后,你便天天借口往那里跑...” 玄凌过忍不住辩解道:“二皇兄受伤不浅,自然该去探望。” “哦?我伤的也不比他轻,你却从不曾主动来探望我!” 玄凌过语塞,手臂被那人勒的生疼,也不敢丝毫动作。 玄凌辉脸色越见阴沉,黑眸中涌动着妒火,忽然一把将人扯过,拉进一旁的假山之后。 玄凌过浑身一震,巨大的恐慌与深埋在心底的不堪记忆充斥着他的心中,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玄凌辉哪里会给他机会,大手抓住他两只纤细的手腕压在假山上,另一只手狠狠捏着对方脸颊,发狂似的压上去蹂躏他的唇。 玄凌过脑中轰的一声,又是愤怒又是恐惧,苍白的脸颊不自然的涨红,却有反抗不得,只能双腿乱踢。 这般柔弱的样子越发激起大皇子的□,他松开一只手,便摸进玄凌过衣衫下面... “大皇兄...求你住手...求你...”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不过是个宫女,而且还早已去世,无论是势力还是父皇的宠爱跟对方相比都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根本无法反抗这个男人! 然而这个卑鄙的男人还嫌不够,竟然拿他埋藏最深最禁忌的秘密威胁他,逼他就范! 他还记得,当初被玄凌辉一语道破自己对二皇兄不伦的感情,他绝望地简直想一了百了。 他不敢想象,若是二皇兄发现他龌龊肮脏的心思,会对自己如何厌恶憎恨。 若非如此,若非如此... 巨大的悲哀好像洪水一般席卷着他的心,几乎要流下泪来,屈辱和羞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仿佛这一刻让他死了才好。 面颊上的湿意,让沉浸在掠夺中的玄凌辉略微清醒了一些。 他低头凝视着玄凌过带着泪痕的苍白脸色,心中蓦然一刺,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不由皱了皱眉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松开了对方。 玄凌过一得自由,立即退了好几步,手扶到假山上,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有一点依靠。 这一幕看在玄凌辉眼中,又是神色一寒。 他伸过手去拉对方衣襟,却听玄凌过低吼一声“不要”猛的退了一步撞在假山上,似乎是惧怕自己到极点。 手僵在空中,一如玄凌辉僵硬的神情。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玄凌辉忍住怒气,伸手帮他系好敞开的披风,便退了开。 “多谢大皇兄...”玄凌胡乱在脸上摸了两把,“如果大皇兄没有什么事,请恕凌过先行告退。”他头埋得低低的,嗓音有些喑哑,说完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也不等他开口,便急忙离开假山,仿佛再多呆一刻也忍受不了一般。 玄凌辉怔怔的望着他单薄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眼前,伸出的手顿在冷风中,指尖一点一点变得冰凉。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68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失神不过片刻,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缓缓浮现。 凌过,不论是你,还是这江山,终究都会是我的! 玄凌耀,你不过一个贱婢的贱种,早晚叫你知道,你根本不配与我争! 天色已然渐渐大亮了,晨光轻柔的洒在湖面上,粉红色的荷苞点缀在碧绿的荷叶中,大片绿叶随风波浪般翻起,水光点点。 然而这一切美景却无人欣赏,玄凌过走过央碧湖,他双眼失了神采,微微有些发怔,忽然他一手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起来,他压抑着,不让咳嗽声太大,几乎咳得弯了背。 在前面引路的小六子,大气不敢喘,急得团团转。 咳了一会儿,玄凌过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示意他继续走。 小六子叹了口气:“殿下,您...身体要紧。” 玄凌过沉默着,道:“我心中有数,走吧。” 朝阳为高大宏伟的明曦殿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 自从古峰岩,皇子受伤之后,守在殿前的侍卫明显比从前多了近一倍,日夜轮岗,严密地护卫着这位天皇贵胄。 玄凌过心知这是二皇兄深受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恩宠的体现,羡慕之余,更多的是欣慰,那日得知二皇兄深陷危厄身受重伤,他几乎夜夜不能眠,担心受怕,但他的力量实在太过弱小,根本无法给那人带来任何帮助。 甚至于,因为自己,使得大皇兄更加嫉恨于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玄凌过握紧了拳头,又松开,稍稍整理了一下衣容,才抬步迈入殿中。 雕花镂空的窗子敞开着,窗外一束枝桠伸进来,嫩绿的树叶,点缀着盛开的桃花。 两道晶莹剔透的珠帘被两只碧绿的翡翠勾勾在红漆宫柱上,后面摆着一张宽大的檀木书桌。桌上烛台,原本粗大的蜡烛烧得只剩小半寸,火光微弱的渐渐要灭了,显然是点了一夜。 当他走进二皇兄书房之时,看见那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执笔正在画着什么。 玄凌耀似乎画得极慢,添一笔似乎要斟酌半天。桌边摞着高高几叠折子,茶壶水杯放在一边,早已凉了半宿了,也没喝上一口。 玄凌过远远瞥见画上隐约的寥寥浓淡水墨,勾勒出一个男子的侧影。 男子眉眼英气,手中握着一柄长剑,身后远山波澜,天地苍茫。 画上没有落款,玄凌耀神色复杂的凝视着那抹身影,半响,想要题词,却怔怔下不了笔。 玄凌过看出那画中人是谁,心中微微酸涩,轻咳了一声。 玄凌耀抬眼看见来人,目光柔和了些,淡淡道:“三弟,你来了。” 忽然,他眼光落在玄凌过披着的披风上,顿时眼神一凛。 玄凌过注意到对方目光,心中重重一跳,登时不自在起来,一想到方才在央碧湖所受的屈辱,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发青起来。 所幸二皇兄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眼神,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玄凌过这才松了口气。 玄凌耀看见他冻得发白的手,叹了口气,责备的看了他一眼,立刻叫人将备用的暖炉抬上来,随手将敞开的窗户都关上。 炭火在六角暖鼎中灼烧着,清冷的大殿中,终于渐渐暖起来。 玄凌耀又拿了个小炉用绒布裹起来,塞进玄凌过手中,这才将人捂热了。 “二皇兄,你...”玄凌过瞥一眼烧尽的烛火,又转头凝视着对方有些消瘦的脸,擎了些许担忧道,“一整晚都没睡么?你胸口的箭伤还没痊愈,太医说过要多休息否则弄不好会落下病根,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玄凌耀摇摇头:“近日事务繁多,昨日同北堂将军还有翟太傅商议了半宿,晚上躺了片刻,实在睡不着,才起身而已。”他心中苦笑,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心中惦记着生死不明的某个人,根本无法入眠吧。 一面说着,他放下笔,将画卷吹了吹,小心卷起来,放进一旁古朴的方盒之中。 玄凌过终于忍不住道:“二皇兄,那个楚啸,找了么这就都不没有消息,恐怕已经...你不要在为他伤神了...” “住口!”玄凌耀猛地站起身,碰到桌上折子,顿时掉落一地。 看到玄凌过不可置信的神情,他意识到自己说重了,抬手按住额角,放缓了语气,淡淡道:“楚啸本领不小,不会有事的。何况他多次救过你我,你也万不该...如此揣测。” 玄凌过张了张嘴,垂下目光,低声道:“是凌过不对,我只是担心皇兄身体...” 玄凌耀微勾了勾嘴角,伸手拍拍他瘦削的肩膀。 左手忽然被握住,玄凌耀一怔,道:“凌过?” 玄凌过却越握越紧,眉头深深皱起,他掰开对方手心,摩挲着那道深深的伤痕,指尖略见颤抖。 “二哥,你的手...” 玄凌耀平静道:“只是有些无法使力而已,反正不是右手,不碍事。”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69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可是...” “太医说过,好好调养,也许日后还是可以恢复的。”玄凌耀抽回手,并不太在意的样子。 玄凌过心知这话是分明是哄自己安心的,可是仍忍不住心中酸楚,自己永远只能看着二哥受伤,劳神,永远无法为他做些什么,永远都是这样孱弱的模样,甚至,还要让二哥反过来安慰自己! 他深深厌恶着这样的自己,厌恶着自己懦弱的性子,更厌恶自己千穿百孔的身体。 玄凌耀看他神色,暗暗叹口气,转开了话题道:“你来找我,是有何事?” 玄凌过很快收拾了心情,回道:“皇兄养伤的这些日子,朝中上奏,希望将祭天祭祖之事早日定下来,但是父皇一直留中不发,现在还未有定夺。” 说到朝堂之事,玄凌耀敛起了适才温和的神情,他随手捡来一杯冷茶喝了一口,提提神,眼神顿时凛冽起来。 第三十一章 狭路相逢(补完) 玄凌过见他没有露出吃惊的神色,显然是早已知道了,暗自嘲笑自己小题大做,又继续道:“虽然皇兄私自离宫,可是也是由于那日重岫山狩猎突然遭遇埋伏,才不得不出此下策,那些杀手身上虽然穿着大..”他顿了一下,神色微微有些异样,又接着道,“大皇兄的天辉组服饰,但是也检查出有西楚杀手的证据,所以最后还是认定是西楚派人刺杀,并且嫁祸于大皇兄,企图使我东玄皇室内乱,西楚坐收渔利。” 玄凌耀最近擎着一丝冷笑,嘲讽道:“若本身没有间隙,又何来嫁祸一说呢。” 玄凌过一顿,看了看他神色,道:“之前父皇中毒一事,又有了转机,父皇身边的心腹大太监福公公据说年轻时钻研过毒物,后来经他检查,发现是酒中被参了一种会让人昏睡的烈性迷药,并非是那巫师所说什么邪咒。虽然这个发现同样非同小可,但是非要说蜀川派一个使者如此明显的下毒,未免也太过愚蠢。” 玄凌耀点点头,眸中闪过沉锐的光:“但是即使这一切看起来如何荒谬,但是父皇也不可能放那个蜀川使者回去,这个莫名其妙的梁子算是结下了。”想到之后种种后果,他眼光一沉,冷声道,“真是鼠目寸光。” 玄凌过心知他指的是谁,也是沉默不语。 一会儿,玄凌过仿佛想起来了什么,道:“昨日听说,大皇兄伤势已复,前去向皇后问安,皇后又提议于明日安排一场家宴,父皇答应了。二哥你,怕是躲不了了。” 玄凌耀一扬眉,放下手中茶盅,道:“为何要躲?” 玄凌过急道:“皇后和大皇兄...”他一顿,压低了声音急促道,“他们明显不怀好意...” 玄凌耀从书桌后面绕出来,复又推开那扇雕花窗,盛开的桃花映入眼帘,远方暖阳高升,洒在他银蓝绣金的长袍上,腰间玄青的佩玉流光溢彩。 他忽而想起那日在蜀川,那个男人充斥着强大自信神采的眼光,仿佛整个天下都不放在眼里,说自己,不所不能。 玄凌耀倏忽笑了,侧过脸来,双眸中傲色灼灼:“那又如何?还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我接着便是,真当我玄凌耀怕了他们不成!” 二哥丰神俊朗的模样映在玄凌过眼中,他只感觉自己沉寂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蓦然火热起来,忍不住走上前去,握住那人的手,深深吸一口气道:“二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凌过都站在你身边!” 惊讶一闪而过,玄凌耀抽回手揉了揉对方头顶,目中似有宽慰。 玄凌过有些不满道:“二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玄凌耀唇边泛起笑意,道:“不管过多久,你都是二哥的三弟。” 沉静的嗓音回荡在耳边,带着包容和温暖,玄凌过怔怔的望着那人,心中又是苦涩又是感动,五味陈杂。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在这时,门外侍卫禀报说常裴大人求见。 玄凌耀神色一动,扬声道:“快传。” 暗叹口气,玄凌过心知自己也该走了,便道告辞。对方看来心系天耀组的搜寻状况,也没有挽留。他压下心中了落寞,便躬身退出去了。 却说今日山谷之中,天青泛白之时,萧初楼便独自离开了小木屋。 他远远瞥一眼依旧躺在草地上熟睡的夏桀,想起这个月来在山谷之中,这个男人豪爽真诚的情谊,露出一抹无声的笑意,也没有叫醒对方的打算,旋身跃入了树林之中。 他却没有看见,本该睡着的夏桀,双眼忽然睁开一条缝。所有的动静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原来他竟然一晚都不曾睡着。他没有回头,更没有动上一动,只是望望远方高远的天空,又闭上了眼睛。 树林之中依然瘴气缭绕,普通的雀鸟都不敢进入,清晨的雾气透过层层树叶,风拂树影沙沙,仿佛跳动的翠绿精灵。 这片森林绵绵密密,越往中间走越是幽深,参天古木比比皆是,最密集之处,连阳光绝少能透进来。 虽然刚入初夏,但在此处,也彷如冬末那般幽寒。 所幸萧初楼一身功力也恢复了七八成,之前在山谷时,唐肃迟也指点过两人一些虫草药理,其中就有专门驱虫避瘴的药草。萧初楼早早准备了一些,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70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他从怀中摸出一包千草编的小囊,散发着极淡的清香味道,又用线穿起系在脖子上。片刻,周身的瘴气便驱走了七七八八,余下的一点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 腰间别着从唐肃迟那里讨过来的一柄匕首,匕首鞘色泽幽暗,并不反光,雕刻着反复的精致花纹,显得分外华贵。鞘中匕首极其锋利,吹毛即断,上面开着两个血槽,一边锋面透着幽幽蓝光,显然是涂了剧毒。 以萧初楼的眼光自然看得出这把匕首绝对是极品神兵,价值非凡,绝对不是普通贵族能用得起的。能佩戴这种匕首,本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唐肃迟,此人本领极大,周身无不透着古怪,虽没见他显露高深武功,但见他的使毒用蛊的本领就已经令人叹为观止,想来身手也绝不会差。 再联想到他还能神出鬼没出现在离东玄帝都如此近的古峰岩。萧初楼嘴角略勾起,他大概已经猜到此人是何方神圣了。 心思转个不停,手脚却丝毫没有停顿。萧初楼飞快的穿梭在层层古林之中,仿佛黑暗中行走的杀手,悄然无声的从一棵树上敏捷地跃到另一棵。 赶了大半天的路,天色早已大亮了。 萧初楼停下来,坐在树梢上稍事休息。 原本直接从地上走,要省力的多,但是他可没有唐肃迟那一身毒虫摸近的毒功,森林中,除了树,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还有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草草,都些都是爬虫的天下,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特别致命的不明生物。 从树上走,累是累了些,但也不必担心那些毒化毒草。 离开木屋之前,萧初楼就准备了肉干和水囊,以他的速度,应该不用两天就能出这片林子了。现在麻烦的便是那些寻找他的人,不管是为了救他,还是为了杀他。 在他看来,被人掌控行踪,总是一件令人不爽的事。 不过要想完全避开这些人,似乎也不大容易。想到此处,萧初楼略微皱了皱眉头,一路上,他偶然有看见刀剑劈砍过的痕迹,虽然不确定是否是搜寻之人留下的,但是想必也离他们不远了。 树影幢幢,稀疏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洒在地上。 一身材高挑的男子立在树下,黑衣黑发,巨大的古木在他身后投下大片的阴影,男子周身似乎散发着某种冰冷的气场,周围一圈手下都离得老远不敢靠近。 这看似年轻的男人,正是大皇子玄凌辉新近收的暗部首领,冰缔,手中掌管天辉组中情报以及部分死士的培养权力。 他的直属手下虽然也属于天辉组中,但与那些大皇子本人嫡系的带着白色面谱的死士不同,他们大多精通隐匿、追踪以及暗杀,不带白色面谱,而是在黑布无法蒙住的眼睛的部位,通通涂黑了。 甚至能在铁桶般严密的蜀川,追查出二皇子玄凌耀的行踪,正是这些人的杰作。 他们都是冰缔、冰落两兄妹一手培养出来的,相对于大皇子,这些人显然更加忠诚于冰缔本人,不过天性的多疑的玄凌辉自然不会在自己身边留下无法掌控的人存在,所以,只要用两枚忠心丸控制住冰缔兄妹,便不怕他们叛变了。 虽然大皇子的智囊鲁齐漠也曾向其谏言,以这种极端的法子控制属下是极其不明智的,但是如今皇储悬而未决,再加上玄凌辉本身就喜欢以自己的小人之心来揣测天下人,自然对此不以为然,只是敷衍说等到他继承大统天下已定,再解决此事不迟。 只是稍有些头脑的人也心知肚明,真等到那个时候,这些替大皇子做尽某些见不得光大逆不道之事的人,会被怎样处置呢? 冰缔听着属下汇报连日来搜索的情况,不出意外的依然没有寻到什么蛛丝马迹,反倒遇上了些二皇子的人马,双方竟然很有默契的没有大打出手,而是心照不宣的远远错开。 原因很显然,因为大家的目标暂时是一样的,都为了寻找那个被各自主上所看重的,传说武功奇高的男人。 当然,等到找到了人,大家手底下再见真章。 冰缔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分散开去,自己仗着高绝的轻功往森林中深入。 片刻,他落在一棵参天巨木粗大的树枝上,远远望去,雾瘴缭绕,目光所及处处不过一片幽深,看不真切。 突然,一个危险的信号在他心中腾起,异常敏锐的直觉瞬间紧绷著他的神经,一柄暗黑毫不起眼的匕首滑出手心,冰缔整个人上身轻轻一转,匕首悄无声息没入血肉,快的甚至没有溅出一滴血。 那是一条粗壮无比的森蟒,静悄悄的盘缩在树干上,正准备给即将到口的猎物致命一击。 那匕首正好从它七寸处切入,切成了两半,那巨蟒已经身首分离,“啪”的摔落下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片刻,就成了闻着血腥味而来的各种野兽鸟虫的腹中餐。 这一切,冰缔自然不会看见,因为他杀死巨蟒之后,忽然隐约瞥见不远处的另一棵大树上,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他顿时眼中精光大盛,冲着那道身影疾奔而去。 那道人影,自然正是从谷中出来的萧初楼。 此时,他横跨了小半树林,即将到这篇瘴气林最中央的地段了。却没料到竟然在此,碰上了玄凌辉的手下,而且,还是早已进阶八品的冰缔这等棘手人物。 当冰缔杀死巨蟒之时,萧初楼就发现了对方,心中暗叫倒霉,立即遁走,不料对方反应也着实太过迅速,连手下都不打算召集,就独自追了过来。 萧初楼敏捷地在树杈上绕来绕去,感觉到身后紧追不舍的男人,眸光越见冷然。 嘿,以自己九品的实力,即使只有七八成功力,对付一群高手也许还有些麻烦,不过单独对付一个八品武者,也是绰绰有余了。 想到此处,萧初楼反而不跑了,悠然靠在一棵三人环抱的粗壮老树枝干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挑起一边眼角,瞅着那抹越来越近的矫健黑影,嘴角勾起一丝轻笑。 须臾,冰缔也落在对面另一棵大树上,两人相隔不过数丈之远。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71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冰缔望着眼前俊朗的男人,想起当日在古峰岩,这人身中剧毒,却悍然冒着散功入魔的危险,自击天灵盖,以一当百的大气魄,不禁肃然,目光中也带着淡淡的敬佩。 “没想到你身中忠心丸的剧毒,还自损生机,施展魔炼羽化大法那种逆天的功法...”冰缔深知其中凶险,不由轻吸一口气,续道,“那么重的伤势,不过短短越余便恢复了。”冰缔顿了顿,深深看着萧初楼,缓缓道,“真不愧是,九品大宗师!” 萧初楼一挑眉,忽然颇有些玩味道:“你也知道魔炼羽化大法?” 见他并未否认九品的实力,显然是默认了。 果然如此! 一个九品大宗师就站在自己眼前!冰缔沉寂的心瞬间火热起来,甚至感觉自己的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指尖微微发颤。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萧初楼,一眨也不眨,拳头紧紧握起,强烈的战意充斥全身。 真是久违的,这种兴奋的感觉! 这时,若是冰缔的那班手下看见一向严谨冰冷的首领露出这种,堪称狂热的神情,恐怕都要吓死。 萧初楼清楚的看见对方眼中燃烧的战意,不由一阵无语,碰上这么个难缠的家伙已经够倒霉的了,居然还是个武痴,看来不打上一场怕是不行了。 他担心的倒不是这个,只怕打斗声引来其他敌人,将他出现的消息传出去,那就麻烦了。 萧初楼收敛起从容的神情,轻呼一口气,目光牢牢锁定对手,手中扣紧那柄锋利的匕首。 雄狮搏兔亦需全力,更何况看对方气势,简直不下于一头潜伏的黑豹! 两人战意瞬间攀升到顶点,萧初楼眼前一闪,冰缔一点足下蓦然冲了过来! 第三十二章 九品大宗师 四周的雾气树影飞快后退,冰缔牢牢锁定着眼前蓝袍男子,越来越近,手中匕首一扬,尖端略微提起一寸,以这个角度可以最迅速准确的刺入敌人心脏。 对方淡漠的脸孔在他黑瞳中放大,冰缔甚至可以预感到匕首刺入那一瞬间四溅的热血—— 出手迅速、精确、狠辣。每一项他都自认做得极好。 一抹冰冷的笑意现在他脸上,冰缔对自己的速度乃是极为自信的,即使这一击无法致命,也足以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让他惊愕的是——匕首捅进去了——竟然扎了个对穿! 他心中还来不及反应是什么滋味,那抹笑容倏忽僵在脸上——仿佛慢动作回放一般,眼前的人影竟然在慢慢消散。 那是一道残影,因为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肉眼几乎产生错觉。 惊讶的神色不过一闪而逝,冰缔瞬间折下腰,左足踢在右足上,借力在空中绕了一圈,匕首第一瞬间横在胸前。 只听“铮”的一声清响,两柄匕首相交而过,刹那间又错开了。 谁也没占到便宜。 在寂静的树林中,这尖锐的一声,无异于一道惊雷,惊走了藏身树丛中无数叫不出名字的鸟雀。 冰缔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面带微笑的男人。下意识扣紧了手中利刃,方才短短相交的一瞬,传来的的强劲力道,几乎让他的右手微微颤抖。 好强! 一种极端危险,又极端兴奋的矛盾感觉从他心中腾腾燃起,冰缔舔了舔干燥的唇,感到自己浑身仿佛躁动起来。 说来许久,事实上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两人眨眼互换了所处的位置。 方才短短的交手,只不过是相互的试探。 萧初楼已经收敛起先前从容的样子,落在冰缔身上的目光也渐渐凝重起来。 刚才他虽然躲过那致命一击,看似速度快上一线,但也只有一线而已,然而对方一击不中,却没有丝毫停滞地立即回防,让自己的全力反击无功而返,动作流畅一气呵成,萧初楼自问若换做是自己,也做不到比他更好。 望着一身黑衣的冰冷男人,萧初楼微微眯起眸子,由衷道:“你很不错嘛,年纪轻轻,有实力,也有胆色,不过...”他顿了下,眼中流露出强大的自信光彩,淡淡道,“如果只有这点程度,那么不管你再怎么天才,今日也要陨落在此了!”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72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听到这种颇似贬低的话,冰缔深吸一口气,他漠然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神情,他似乎在笑:“若是可以在有生之年,得到一个九品大宗师的肯定,我冰缔,虽死无怨!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坚定无比,尤其最后那四字直抒胸臆,更是透出一股桀骜肃然的慑人气魄来。 闻言,萧初楼不由一滞,心中轻轻一叹,终于收起了心中最后一丝轻视之感,真正将这人视为一个同等地位的对手。 此时此刻,是切磋武道上的对手,而非政治立场上的敌人。 试探完了,下面终于开始重头戏了。 萧初楼轻舒一口气,眼神渐渐锐利起来。脑海中摈弃一切杂念,浑厚的内力开始迅速运转,循环在奇经八脉之中。他脚下一错,踏着奇异的步子,身体以极小的幅度微微晃动着。 冰缔只觉得眼前一花,萧初楼的身影瞬间化为一缕青烟,仿佛溶进空气中似的。 他心中警铃大作,几乎在同一时间双足猛的蹬在那粗壮的树枝上,借力腾空而起,“噼里啪啦”几声,那伸出的枝干竟然被踩断了,一下子掉落在地上。 萧初楼不知何时已然绕到冰缔身后,匕首握在右手上,他左掌平平拍出,不带丝毫卖弄的花哨,厚重的劲力内蕴在掌心,一旦爆发定然是雷霆万均,绵绵不绝。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恐怕就算侥幸不死,也免不了重伤内腑,轻易提不起内力。 强烈的劲风蓦然袭来,冰缔只觉后心一寒,战栗的感觉几乎让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轻喝一声,拧身迎击而上,猛的振臂一扬,锋锐的匕首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直刺而去! 萧初楼皱眉,肉掌不可能往兵器上拍,只得收掌。右手轻轻一抖,那幽幽泛着蓝光的神兵竟仿佛发出阵阵轻吟。 不过眨眼间,两人在空中交手数十招,金属激烈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在幽静的树林中刺耳之极。 每招每式,犀利异常,无不颠到毫秒。 两人动作越来越快,在瘴雾缭绕的树梢,仿佛幻化出了无数虚影,看上去愈见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两柄匕首,四双手。半是短兵相接,半是徒手肉搏。这时候,招式精妙已经渐渐不重要的,谁更快,更狠,就是赢家! 萧初楼本是不大擅长匕首这类短兵器的,不过万法归一,一道通,道道通,他在剑法上的造诣早已炉火纯青,再加上一身浑厚功力,用其他兵器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只是此刻,他重伤初愈,功力尚远未恢复全盛时期。 而冰缔自幼便是修习以暗器和短兵器为主的暗杀,在近身攻击上的身法造诣也是非同小可。 此消彼长下,两人正好斗了个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冰缔眸中斗志灼然,即使明知对方实力绝高,依然不露半分惧色。 正在他们抢攻正酣之时,萧初楼忽然做了一个极不协调的动作。 他竟然后退了一步。 正好让冰缔蓄势已久刁钻的一刺落了空。 萧初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几乎刹那间,他仿佛只是轻轻一晃,颀长的身影,从一个一下子变成了三个! 冰缔墨黑的瞳孔顿时紧缩如针尖。 快!太快了! 萧初楼哪里会放过这个破绽?就在这冰缔怔愣的一瞬间,几乎三道残影同时朝他袭来! 三道残影动作整齐划一,肉眼竟然瞧不出丝毫先后不同之处,冰缔躲无可躲,唯有一退再退。 彼时,圆日已高悬正午,两人游斗之中,从树干扶摇而上树梢之巅,原本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住的阳光,瞬间豁然开朗。 远处朗朗青天之下,崇山巍峨,苍穹阔远,脚底是氤氲缭绕的迷雾,青山如画,人如影。 “铮铮铮铮——”激烈的碰撞之声越来越盛。 此时此刻,藏拙多时的萧初楼,终于显露出身为一位绝世强者应有的实力。 萧初楼长发飞扬,蓝色广袖长袍猎猎作响,灿烂的阳光仿佛将他的身影裹成一片金光。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73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一柄暗淡无光的锋锐匕首在他手中,似乎挥洒间漫天剑光般的绚烂,刺、砍、钩、划,招招直指对方要害,无一不带出大片虚影,甚至还能听到空气中激烈的摩擦爆出的噼啪之声。 天下武功,无坚不催,唯快不破! 这便是萧初楼武学钻研的奥义。 管他什么一力降十会,根本打不到人身上,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全面压制对手的快意,使萧初楼气势越来越盛,与之相对的,冰缔几乎只剩招架之力,全无还手反击的可能了。 面对一个九品强者的全力攻击,冰缔仅能勉强握住手中匕首,甚至要运气全部功力集聚在双手之上,然而即使如此,那柄远逊色于对方利刃的匕首,此时早已是千疮百孔,多处被砍出了缺口,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一般。 这,便是九品大宗师的实力么? 冰缔心中震惊之极,在对方无孔不入全面压制的气势之下,自己竟然连气都喘不过来,像一只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舟,随时都会桅断船沉。 更加令他心中震撼不已的是,对方居然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每一击,萧初楼都收了三分力,只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然而即便如此,冰缔此时已然浑身浴血,一身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染成诡异的红色,在金色的阳光之中,竟然显得妖冶至极。 再这么打下去,就算萧初楼手下留情,他恐怕也要血液流尽而亡了。 此时此刻,冰缔只觉心灰意冷,原来与萧初楼争斗的不相上下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自己苦练十余载引以为傲的杀招与速度,在九品强者面前,简直是一个笑话! 八品与九品之间的差距,看似只隔一阶,却是天差地远,彷如鸿沟。 终究是只能到这一步了么.... 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冰缔冷然的面色渐渐显露出一丝决然的死志来,高远的艳阳竟然也好似泣血般凄凉。 那死亡之刃却没有如期刺入自己毫不设防的心脏,冰缔倏忽间张开眼睛,眼前的一幕瞬间夺去了他全部的思绪,深深地印刻在心中。 却见萧初楼卓然的身影立在树尖之上,三道残影早已汇聚成一道。 他立在此处,双臂骤然张开,仰天长啸,仿佛一只孤鹰啸尽苍穹,远方烈日高悬头顶,他整个人似乎融进灼阳的万丈光芒之中,彷如剑芒,刺在周身,让人不敢逼视,却紧紧吸引着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青山巨木,旭日当空。 萧初楼只觉得自己好似融进这一片高远壮阔的天地山林之间,十多年来的苦心孤诣,心中深藏的寂寞情绪,还有连月来受尽的伤痛苦楚,尽数在这长啸之中,尽情恣意发泄而出。 远处长风贯日,雾云缭绕变幻,一朝金戈铁马,大浪淘沙,一朝沧海桑田,世事无常,都如眼前云烟,终究淹没在历史轮回之中。 啸声逐渐高亢,桀骜非常,又渐渐转入低沉,雄浑苍凉,终于,缓缓归于平和,余音随风而逝。 萧初楼深深吸一口气,胸中块垒尽数消散,心境前所未有的宁静平和,浑身飘飘说不出的舒服,只感觉自己体内功力充盈,挥洒之间,圆润自如。 他低头哈哈一笑,没想到在这场称得上酣畅淋漓的决斗之中,他竟然意外的突破了心中那层屏障,功力更加精进。实在是个惊喜。 又抬头看看不远处仍然兀自陷在震惊之中久久无法回神的冰缔,萧初楼心中已经没有了丝毫杀意。 他轻轻一跃,落在冰缔面前,微笑道:“还要继续么?” 冰缔忽然觉得自己永远无法在这个男人面前保持冷静,他勉强点住自己浑身大穴止血。又深深地凝视着对方片刻,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仿佛字字重若千钧:“你是我平生所见,最强者。若死在你这等强者手上,我冰缔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萧初楼闻言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冰缔脸色早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他却无所畏惧地直视对方的眼睛,淡淡道:“我知你可能根本不屑杀我这个失败者,不过我心中尚有牵挂,还不能死,但是...” 他顿了顿,忽然眼神一变,蓦然坚定起来:“我欠你一条命!等我了却牵挂,你可随时来拿!” 萧初楼愣了愣,一想到对方身份,心中一动,眼神透出些许玩味,盯了冰缔片刻,忽然似笑非笑道:“玄凌辉是你主子,你是他派出来追杀我的吧?你觉得,我会放掉你,让你回去告密再带着更多高手来围杀我么?” 冰缔一怔,黑眸中泛起一丝寒意,冷冷道:“我是听命于他没错,不过今日之事,我冰缔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向来只相信死人。”萧初楼眼底渐渐有了笑意,只是语气依然寸步不让。 冰缔半眯起眼眸,暗暗提起仅剩的一丝真气,五指扣紧了手中匕首,缓缓道:“那我也只有,拼死一战。” “哈哈哈哈!”萧初楼抚掌大笑,“好,好,你这冰块倒也有点意思,我就信你一次,你走吧。” 突然的转变,让冰缔微有诧异,又很快回复平淡无波的神情,只是看向萧初楼的目光微微有些改变。 冰缔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忽又回首,压低嗓音问道:“楚啸...是你的真名么?” 萧初楼把玩着手中短匕,手腕一翻插回鞘中,抬头凝视对方双眼,反问道:“你真的想知道?” 冰缔沉默片刻,微微牵动了下嘴角,干脆道:“不想。”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74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双足一点,黑影飘然远去,再没有回头。 第三十三章 魇皇 当黑影只剩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萧初楼这才收回目光,顺着参天古木的枝干跃到树下。 突然,他面上现出一片不自然的潮红,猛然弯下腰“哇”的吐出一口黑血来。 萧初楼苦笑着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没想到体内的余毒竟然在这个时候发作了,不过幸好方才歪打正着有所精进,瞬间就压制下来,只要找个清静的地方调息一段时间,便可自行逼出毒素。 思忖片刻,萧初楼将自己的处境想了个透,忽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决定重新回到山谷中去,不出去了。 就让那些四处追杀他的人,找到死好了! 心中打定注意,萧初楼身形一展,迅速在附近转了几圈,一沾即走,直到确定冰缔已经带着他的人离开了附近,才小心翼翼的寻了个僻静之所,从身上摸出那柄一直贴身放着的折扇来,指尖对着扇柄轻轻一按,一股幽幽蓝烟眨眼喷出来,飘散在天空中,与那日召唤雪鹰时的蓝烟一般无二。 这蓝烟名叫千里引,取自千里之内皆可引导之意,气味十分特殊,常人的嗅觉几乎是闻不到的,但是萧王府中豢养的几只雪鹰,从小就喂食混进这种烟的食物,雪鹰对千里引的气味敏感异常,只要在方圆数百里之内,都能循着味道来到主人身边。 蓝烟一散开,便融进了灰蒙蒙的瘴气之中,料来就算有人在附近,视线也会□扰,看不出这千里引来。 萧初楼自幼同萧王府中一只雪鹰一块长大,亲密无间,后来这只母鹰生下了数只小鹰,为了区分,萧初楼给他们在翅膀上各自刻下了不同的名字。 那只母鹰,便是当初在泉盘关发挥了大作用的小黑。 这次来东玄帝都,萧初楼将小黑留在了蜀川,只叫雪涯带上了它的两个孩子,一只叫托尼,一只叫芭比。 两只大名十分的拉风,至少萧初楼是这么以为的。 做完这一切,萧初楼便跳到树枝上,盘腿坐下来,开始调理内息,顺便巩固巩固突破的力量。毕竟,再强大的力量,如果无法完全掌控,如臂指使,那就仿佛抱着个定时炸弹,万一不小心被反噬,是极危险的。 这一入定,便是一个多时辰。正午的日头渐渐往西偏去,树林中暖风飒飒,密密的树叶在他头顶上投下一大片阴凉。 终于,不远处渐渐响起两声细微的轻鸣。 萧初楼睁开双眼,朝头顶上望了望,果然隐约看见两只通体雪白的小鹰在树梢边盘旋不已。 他眼光中泛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弯起嘴角轻轻吹了声口哨——这声音如同他一双桃花眼一样,十分轻佻,就像一只色狼看见一位美女那样的哨声。 显然,这种暗号也是我们萧王爷的一点恶趣味。 两只小东西听见这声音,忽的就兴奋起来,循着声音俯冲而下,说来也怪,它们竟然视这里的瘴气如无物,完全不受影响似的。 这会儿终于瞧见了主人,高兴得不了,一会绕着萧初楼不住地转圈,一会又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拼命蹭着他脸颊,唧唧喳喳叫个不停。 “啧,两只小雏儿,什么时候有你们老娘小黑一半的沉稳,本王就该偷笑了。”萧初楼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逗弄了小鹰一会儿。 小东西十分通灵,仿佛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竟然开始放肆的啄主人的头发。 萧初楼无语地伸出手一手拎开一只:“好了,别闹了,乖乖听话。” 小鹰又不满地叫了两声,终于安静下来。 萧初楼松开它们,从随身小兜里搜出两张小纸条,一只细小的炭笔。他狭长的眼眸眨了眨,便下笔沙沙写了几个字。 一张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安”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另一张,则写了一行十分奇异的符号,若是拿出来,恐怕就是当世最博学的大师也不可能辨认出来那就是什么。 上面是一行拼音字母,“jing guanbian”。 这是当初在蜀川训练他一手培养的情报人员之时,特意将现代的汉语拼音融入情报传递之中,蜀川真正的机密要件几乎都是用这种方式传递的,根本不怕有人会破解的了,除非再来个穿越者,不过不至于那么巧,敌方正好有个穿越者是个密探吧。 这也是东玄和西楚会觉得蜀川防范如铁桶一般,无从下手的一样很重要的原因——根本无法掌握蜀川真正的情报资料。 东玄和西楚所知道的,大部分都是蜀川王摆在明面上的,或者,干脆是他萧王爷希望让你知道的东西。 这么一块裹着肥肉的硬骨头,谁不眼馋? 可是,想一口吞下去,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前一张是给远在宫中的玄凌耀报平安的,同时也是让他安心的意思。后一张则是给花林皓几人,叫他们静观其变,配合玄凌耀的行动。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75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萧初楼端详片刻,收起了炭笔,利落的将纸条各自系在托尼和芭比的腿上。轻轻拍拍它们的头,道:“去,回去找雪涯。日后就看你们的了...” 说完,他又吹了声口哨,注视着两只小雪鹰恋恋不舍的盘旋上天空,扑扇着翅膀眨眼飞远了。 萧初楼又在附近转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身形一闪,朝着山谷中去了。 身边连绵的巨树飞快的后退,与来时的心情不同,萧初楼并不急着赶路,偶尔有不长眼的丛林野兽流着口水把他当成盘中餐,也被他利索的一个个收拾了,扒了皮剔了骨,顺便留下可以吃的打包带走。 等他再次回到山谷之中时,已经傍晚了,远山上低低托着浑圆的落日,缓缓往下沉,将小山谷染成宁静的昏黄色。 萧初楼站在树梢上,凝视着那抹落日,片刻,忽然侧过脸,锐利的眼神扫过身后树丛中某个角落,淡淡道:“出来吧,唐先生。” 树林中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突然,一抹黑影从树后闪现而出。男子高挑身材,一身素衫,两手负背而立,真是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唐肃迟。 “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天工夫,你竟然有所突破,之前若我在一旁,就算你能有所察觉,也绝对不可能发现我藏身的地方。”唐肃迟凝视着他的双目,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些许叹息,“真不愧是有天下第一人之称的蜀川王。”话虽如此,但是言辞中透出的意味,也只是对于对方的天分与悟性有点惊讶而已,很显然,这个浑身透着诡异的中年男人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即使是在一个货真价实的九品强者面前。 在他唐肃迟眼中,大名鼎鼎的蜀川王也不过是个晚辈。 “天下第一人?本王实在不敢当。”萧初楼冷笑道,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传言什么的,最是做不得真,这世上藏龙卧虎的多了,说不定某个山脚里,就藏着一个隐世高人,唐先生,你说对不对?” 听到话中意有所指,唐肃迟双眼精光一放,眯成两条危险的缝,伸出两根颀长的手指摸了摸眼角,嘿笑不语。 萧初楼飒然一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道:“小王失敬,不该称先生,该叫你唐教主才是吧。”只不过那样子,哪里有几分恭敬的意味在呢? 唐肃迟面色不变,只是眼角的皱纹微微一抖,当下也不否认,仿佛对于被人识破身份一点都不吃惊:“萧王爷既然猜到了,预备怎么处理我这把老骨头呢?” “西楚国教魇皇教创始人,也是第一任教主,西楚国师,自号魇皇,教徒众多,在西楚权势滔天,地位仅次于皇帝,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萧初楼答非所问,噼里啪啦倒出来一大堆名头。 眼前看似朴素之极的神秘人,竟然便是西楚号称最神秘的大宗师,魇皇教主! 当世两大高手,一个西楚国师,一个蜀川王,居然仿佛相熟的好友般在东玄的土地上聊天,这个消息若是被传出去,恐怕会吓掉天下无数人的下巴。 “不知有何要事竟然让教主大人亲自来东玄一趟?”萧初楼指尖摩擦着腰间那把匕首,黑眸幽深。 唐肃迟依然木着一张脸,可有可无道:“本座自是有事,不过萧王爷为何不在蜀川坐镇,跑来东玄呢?难道不怕消息传进有心人的耳朵,让蜀川招来大祸?” 萧初楼傲然道:“这个就不劳唐教主费心了,就算本王人不在萧王府,只要本王还在一天,蜀川,就没有人可以攻得下!” “是么...”唐肃迟眼光一闪,僵硬的脸庞微微一勾嘴角,不置可否道。 他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叹息。心知这话,萧初楼虽然说的狂傲,但是,他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蜀川这块地方,百年来是出了名的肉骨头。 西楚和东玄或有改朝换代,但萧王府却是长盛不衰,到了萧初楼这一代,无论是实力还是声望无不达到一个巅峰。 肉骨头,真正变成了包裹着厚厚肥肉的硬骨头。西楚和东玄哪里不眼红,可是,双方的国力兵力自然都强于蜀川,但都要防着对方趁火打劫反咬一口,这下就有力不逮了,只能眼巴巴的瞅着,看得到吃不到。 天府之国,千里沃野,兵精粮足,萧王府统治近百年,底蕴深厚,尤其现任蜀川王还是当世少有的绝顶高手。而且地处盆地,山岭众多,易守难攻,实在是得天独厚。 然而,也正是局限于这样的地势,比起广博的西楚和强盛的东玄,蜀川毕竟先天不足,地少人少,也注定只能偏居一隅。 想到此处,饶是唐肃迟也不免暗自庆幸,蜀川若非如此,有这么一个才惊绝艳的王爷,若想逐鹿中原,鹿死谁手,就更复杂难言了。 然而此时的唐肃迟却不知道,萧初楼已经同东玄二皇子达成了盟约,三足鼎立的僵局,已然不存在了。 如果他得知此事,恐怕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趁萧初楼不在防御如铁桶般的蜀川萧王府,立即不惜一切代价将他除去!否则,西楚必将危矣! 可惜,世上世事难料,根本没有如果存在。 况且,唐肃迟恐怕也根本不会相信,堂堂手握重权称霸一方的蜀川王,竟然会全力支持东玄一位皇子,甚至不惜以日后并于东玄为代价,也要促成天下一统! 各自心怀鬼胎的两个男人对视片刻,萧初楼忽而道:“教主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带夏桀离开?” “夏桀?”唐肃迟挑眉,低声念一遍这个名字,突然问道:“王爷不好奇他真正的身份?” 这是夕阳已经完全沉没了,天边的晚霞映照着萧初楼的侧脸,昏暗不明,他低笑道:“你们西楚内部之事,本王没兴趣知道。” 这话鬼才信! 不过唐肃迟也不生气,反而扯开嘴角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在一张严肃僵硬的脸庞上破有些诡异:“过段时间就走,不过,我朝陛下素来对王爷欣赏不已,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兴趣来西楚做客,好让本座略尽地主之谊?” 萧初楼心中冷笑,恐怕是去得了,出不来吧!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76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他当然不会答应,客气的笑了笑,婉拒道:“多谢唐教主好意,这个么,日后再说吧。” 唐肃迟面色不变,话锋一转道:“王爷日后可要小心,莫要再随随便便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否则可不像上次那么容易,刚好碰上本座。” 他当然不是真的好心,不过是在提醒萧初楼,小命都是他救回来的! 蜀川王欠西楚魇皇一个救命之恩,这不可是闹着玩的。 萧初楼立即肃然拱手道:“小王多谢教主仗义出手,嗯,说来本王还算是沾了夏桀的光呢,呵呵。” 唐肃迟双目一眯,冷笑道:“萧王爷耍赖的本事,真让本座大开眼界。” 萧初楼一摊手,无奈道:“这话可从何说起啊。” 心知对方确实救了夏桀在先,一来二去,勉强算是扯平,再说下去未免显得太过小气了,唐肃迟只得吃了这个暗亏,不再说什么。当初也并不是没有想过干脆见死不救,不过蜀川王一旦一死,牵扯太广太大,说不定天下三分的格局立刻就改变了,是福是祸实在难以预料,到不如买他一个人情,与之修好。 待得魇皇大人终于离开,萧初楼才悄悄松一口气。虽然他并不畏惧此人,但是根据花林皓他们的暗中调查,魇皇教主的实力最是深不可测,而且最令人惧怕的不是他的武功,而是那一身毒术蛊术,才是真正防不胜防。 百闻不如一见,唐肃迟给人的感觉实在是神秘莫测,仿佛就像一条毒蛇,随时就会突然给你致命一击。 最让萧初楼忌惮的是,即使自己实力刚有所提升,面对此人,依然毫无把握。 身后隐隐响起脚步声,萧初楼一回头,正好看见夏桀提着一根火叉走进树林,远远望见了他,立即扔了火叉朝这边跑来。 “你回来了?”男人脸上一脸惊喜,差点扑上来来个熊抱。 萧初楼急忙后退一步,笑道:“嗯...外头风声正紧,先过一段时间再说。” 夏桀扯着他的胳膊,二话不说便往树林里拉:“走,陪我打猎去,晚上加餐!” 第三十四章 偷 情 入夜,正是华灯初上掌灯时。 东玄帝都,无疑是当世最雄伟的一座雄城,经历近百年风雨屹立不倒,无论是西楚还是蜀川,没有任何一座城池可以与之相比,城外护城河极宽,河水直接引自洛水,根本无法用人力填满。城墙极高,近万根精钢打造的通天柱耸立支撑,进出的行人,仿佛蝼蚁般渺小,人们远远望上一眼,就心生敬畏。 帝都中央,巍峨的皇宫如同如同一只沉睡的雄狮俯卧在大地上。远处宫灯盏盏,将皇宫照得亮如白昼。 东宇殿中,宫女侍从进进出出,时不时端着精致美酒佳肴,一盘盘往那张优雅的大圆桌上摆。 大厅中,东玄最尊贵的天子,瑞帝玄瑞,正端坐在正座上,穿着明黄的华贵龙袍,一张国字脸尚还透着年轻时的朗锐,神色淡然微带些温和,乍眼看,一点也不似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而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中年父亲,但是这时,若是他抬起头来看你一眼,那眼神内蕴的锐利,却立马让人仿佛被冬霜打过,心中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瑞帝身边坐着一容貌雍容的女子,嫣红的衣衫层层叠叠,十分庄重,同样有些严肃的神情平白在脸上添了些许不易亲近之感。毫无疑问,她正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的程皇后了。程皇后乃是当朝丞相程章之独女,丞相在朝中门生众多,势力盘根错节,此女又是知书达理,生的漂亮至极,自幼便是被父母宠到骨子里。 如今贵为皇后,更是长皇子的亲生母亲,身份之尊贵可想而知。二十年前的后位之争,在外戚的扶持之下,她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再往旁边排,便是两位贵妃,一个是瑞帝唯一的女儿灵嘉公主的生母方贵妃,另一位董贵妃虽然膝下无子,但年轻貌美,性子直率活泼,近来正是得宠的时候。 圆桌对面,则是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三位皇子殿下了,至于灵嘉公主,前些日子稍染风寒在寝宫中歇着,今日并没有来。瑞帝心疼掌上明珠,特意派人将前些日子上贡的千年灵芝熬了送过去。 瑞帝似乎很随和,专拣些家常话说,若是不了解的,还以为这里一桌子人不过是寻常百姓吃个团圆饭,而不是身份尊贵的皇天贵胄。 程皇后知道瑞帝从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个性,她抬头与大皇子对视一眼,优雅的放下绣金的银筷子,淡淡道:“辉儿,你的伤好些了吧?” 这话一出,旁边言笑晏晏的嫔妃忽然消了音,埋下头吃饭,厅中瞬间安静下来。 瑞帝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又笑了笑道:“都这么久了,那么一点小伤也该好了,耀儿不也好端端的么,别说这些了,吃菜吃菜。” 玄凌耀看了身边的大皇子一眼,对瑞帝淡淡笑道:“不过是回宫途中碰上一伙匪徒,区区小伤而已,父皇不必挂心。” 这话固然让大皇子脸色有些难看,他皮笑肉不笑道:“二弟实在太不小心了,孤身离宫,怎么不带上些侍卫呢,出了事可不好。” 程皇后略微牵了牵嘴角,接过话头:“身为皇子,执意孤行,实在是有失身份,凌耀也未免太不懂事了,堂堂皇子在帝都郊外遇刺,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我东玄皇室的脸面都丢尽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把责任都推到玄凌耀身上,扯到最后皇室的脸面上去,这话可谓是极重了。 玄凌过皱了皱眉头,沉默地用膳,在这种时候,他向来是没有发言权的。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77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玄凌耀放下筷子,朝皇后笑了一下:“多谢母后关心,那些贼人无法无天,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他顿了顿,那一丝笑容看的皇后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寒。 玄凌耀顺着皇后的话微微冷笑道:“发生西楚奸细潜入这么大的事,帝都御林军居然事先完全不知情,万一对方潜入帝都,父皇母后岂不危险了?我东西御林军的无能传出去,白白让西楚看了笑话,这才是真正丢人。” 玄凌辉顿时脸色一白,谁都知道原御林军统领程简乃是皇后一党的人,更是他的心腹,竟然莫名其妙暴毙,如今死无对证,这个渎职的黑锅无论如何大皇子都背定了,若非程皇后将这事儿压着,捅出去,对于玄凌辉接掌皇位是大大的不利。 至于程简到底是怎么死的? 天知道。 皇后自讨了个没趣,冷笑两声,也不说话,对瑞帝说了声身子不适,在侍女的服侍下款款出了大殿。 见场面有些尴尬,最先开口的竟然是那看了年轻率真的董贵妃。她抬起玉指捻了一块煮的极嫩的牛肉放进瑞帝的碗里,又捻了一块稍小一点放进大皇子碗里,俏笑道:“大殿下近来想必也紧张宫中的防卫,焦头烂额了,快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瑞帝自然也顺着台阶下。 玄凌辉看了董贵妃一开始用饭,似乎颇有些不自在。 这桌珍馐,实在也吃不出什么味道来。 天色早已全黑下来了。宫中回廊一路灯火通明,太监宫女提着八角宫灯在前引路,贴身侍女躬身扶着皇后缓缓往凤栖宫走。 皇后细长的指甲撩了撩肩上的长发,唇边挂着冷笑:“哼,今日那小子还挺狂嘛。” 侍女心中一凛,顺着话低声回道:“再狂也是翻不出娘娘的掌心的。” “呵呵,这话本宫爱听,回去自去领赏。”皇后并不常笑,这一笑美则美矣,声音却冷到骨子里。她望见远方漆黑的天空那轮圆圆的月亮,曾几何时,在这同样的月光下,在她的授意下,这沉沉深宫埋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程皇后虚眯起黑亮的眸子,玄凌耀,很快,就让你这贱种跟那可怜的母亲在阴曹地府团圆! 夜已深。 不知何时飘来了乌云,遮住了月神的脸。东玄皇宫中,大多数人都睡下了。夜里静悄悄的,高大的围墙仿佛一座没有尽头的牢笼,笼罩在黑暗之中。 本来应该在殿中就寝的大皇子,忽然收到一张小纸条,只来得及披上一件厚厚的袍子,一个护卫也没带,便匆匆离开了。 玄凌辉特意找了理由支开周围巡视的宫廷侍卫,只身匆匆往央碧湖旁僻静的树林去了。 周围一片漆黑,远方湖面倒影着主殿群的十里宫灯,仿佛一面平滑的镜子,在夜风中被搅的支离破碎。 大皇子神色带着些许焦急又带着欣喜,一身黑色披风好似融入夜色之中。 绕过假山,他走进偏僻的小树林,转了两圈,确定侍卫都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唤道:“我来了,你快出来吧。”这声音此刻听来,竟有种说不明的温柔亲近、小心翼翼,生怕惊走了对方似的。 身后的树丛发出“沙沙”的声音,玄凌辉一转身,看见一抹人影轻轻转出来。 “凌——”他眼睛一亮,刚唤了一声,忽然满脸的笑容僵在脸上,神色瞬间铁青一片。 “怎么是你?!” “呵呵,可不正是妾身么....”这声音听来婉约动听,又带着一点娇俏,竟然是个女子。 女子小心的提着华贵的裙摆,踏着优雅的莲步慢慢走到近前,月光下,沉鱼落雁的容貌纤毫毕现,居然正是晚宴上帮大皇子说话的董贵妃。 董妃软若无骨的腰身轻轻贴上玄凌辉宽大的胸膛,脸上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天真笑颜,仿佛一片痴心向情郎诉说衷肠:“妾身身处深宫,日夜思念殿下,如今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殿下却毫无欢喜之色,真叫妾身难过。” “难道这一年来,殿下丝毫没有想过妾身?”她柳眉一蹙,神色哀怨,说着便落下泪来,要是旁的男人见着了,恐怕心都要心疼出血来。 “混账!”玄凌辉额上暴起青筋,丝毫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反手一巴掌甩到董妃脸上,将人打了一个趔趄,低哑着声音怒气冲冲道,“是你冒充凌过给我递的纸条?!凌过呢?” 董妃摔坐在地上,捂着一边脸颊,上面五指清晰的掌印,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凌过凌过....你眼里永远只有他!对,今日根本是我引你到此处来的,跟玄凌过一点关系都没有!今日我好不容易在晚宴上见着你,只不过...只不过想单独见你一面,所以....” “你....”这一句话简直叫玄凌辉一颗心从云端跌倒地上,他一把抓起董妃的衣襟,将她按在地上,眼神如刀般锐利:“听好了,你这□!记住你如今的身份,你是父皇亲封的贵妃!不是从前的大家小姐,那些身份都是假的!是我给你的!以前的那些事情,你要统统忘掉!否则万一弄出马脚,别怪我心狠手辣!尤其是....”说到此处,玄凌辉似乎忌惮着什么,立即住了口。 “嘿嘿嘿...”董妃却收住了眼泪,咧起嘴角轻轻笑了起来,媚眼如丝,“尤其是什么?是妾身跟殿下,那段缠绵恩爱的日子?还是妾身入宫以后,与殿下禁宫偷情?还是....殿下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与自己的父亲共享一个女人?!”她越说越激动,言辞凿凿,哪里还有一分可人的模样? “住口!贱人!” 玄凌辉猛的掐住她纤细的颈项,厉声道:“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杀了你!”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一半是愤怒,一半是紧张,这个女人....简直疯了! 董妃有些呼吸困难,脸颊上染了些许不正常的潮红,双手抓住他的手腕,面上却没有露出一丝害怕的神色:“殿下,无论叫妾身听从皇后吩咐,当暗地里见不得光的打手,还是在皇上耳边吹些枕风,都没有丝毫怨言....只是....只是....” “只是想念殿下,情难自禁....”见玄凌辉有些软化,董妃悄悄舒了一口气,玉手抚摸到对方阴蛰的脸上,送上朱唇,温柔的似乎要滴出水来。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78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玄凌辉一时有些愣住,记忆中,这个女人一直不过是送到父皇身边的眼线,虽然为了控制住她,花了不少心思,但也没料到这□居然胆子变得这么大,竟然用凌过的名字约他到此处偷情。 董妃见对方没有推开自己,不由有些欣喜,更加卖力的取悦他,拉过玄凌辉的大手,按在自己饱满的胸脯上。 婉转的声音喁喁呢喃着些情话,董妃径自揭开腰带,一双玉腿从裙下伸出来,靡靡地磨蹭着。 玄凌辉自从那日清晨被玄凌过勾了一肚子邪火,一直隐忍未发,如今面对着送上门来的女人勾引,他冷笑数声,一手使劲捏住两团高耸的嫩白,引来一声声娇呼,捞起董妃,两人藏进假山后的树林深处,便开始肆无忌惮鞭挞发泄起来。 沉浸在这异样的刺激和偷偷摸摸媾和的快感之中,谁也没有注意,树林间一直盘桓着的白色雪鹰,颇有人性化的小眼睛饶有兴致的盯着那两团白肉耸动许久之后,终于扑腾着小翅膀,呼啦呼啦飞走了。 那飞去的方向,正是宽广的央碧湖另一端,通往二殿下的明曦殿之处。 旭日高升,光明的气息普照大地。 东玄帝都中心,高大的宫殿群巍峨沉静,在初阳之中,有股别样的神秘高贵之色。 近日来,自从二殿下养伤这段时日以来,明曦殿的侍卫们发现,二殿下似乎有了新的爱好。 这对于素来不是读书勤政就是练功健体的二皇子而言,简直是一大奇闻。 尤其,这爱好居然还是画画与养鸟。 传言,终究是传言,据说二殿下画的画都郑重的收藏在书房的一个精致的紫檀木方盒之中,至于那只鸟,倒是有人见过,通体雪白雪白的,甚是可爱,就是名字有点怪,叫芭比。 只不过,据说二皇子十分喜爱这只鸟,以至于原本瘦瘦小小的小东西一天到晚被喂得饱饱的,差点胖成一只白母鸡,飞都飞不起来。 这天入夜,在白母鸡,哦不是,是雪鹰芭比的带领下,一抹黑影悄悄溜进了明曦殿。 第三十五章 拥抱(补完) 雪白的胖鸟在明曦殿附近盘旋,在黑夜之中似乎有点扎眼,不过好在侍卫们早已跟它混了脸熟,也不在意。 更何况主殿周围巡视的护卫都被二殿下寻了理由支开了,灯火通明的宫殿这会儿倒显得有点空旷,有点冷清。 萧初楼一身暗黑夜行服,仗着高明的轻功,在芭比的开路下,如入无人之境。 眼看明曦殿主殿近在眼前,他忽然顿了一下,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禁宫深处,隐隐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隐藏着,蛰伏着,那正是瑞帝寝宫的方向,那九重宫阙,寒光明灭。 萧初楼眼中划过一抹深深地忌惮,转过头不再理会,几个纵跳,往主殿去了。 正殿漆红的柱子,盘着两条巨大的龙,高高悬挂的长明灯下,正门紧闭,芭比落在屋檐房梁上轻轻叫了两声,熟门熟路地往书房的窗户飞去了。 窗户开了一条缝,隐约露出昏黄的烛光。萧初楼四下扫了几眼,推开窗子闪身滑了进去。 灯光从镂空的圆门垂帘后面透出来,萧初楼擎着笑摸了摸芭比的头,挥手让它飞走了,由于不能确定书房中是否还有外人,自己只好轻手轻脚贴着墙根往门边挪,仿佛一只黑乎乎的壁虎。 外人?萧初楼心头一跳,那内人是谁? 他甩了甩头,顺便甩掉浑身的汗味和夜里湿闷的露水。一只眼睛贴近门框镂空处,望过去,入眼一张宽大的书桌,烛台摆在桌沿上,微弱的火焰“嘶啦”烧着,似乎已经点了许久,随时快要熄灭的样子。 整个房间很是干净,一目了然,几乎没有什么华而不实的装饰,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地图,东玄、蜀川、西楚,三方势力清清楚楚,旁边站脚上供着一方极长的木盒,棱角锋锐,隐隐流转紫光,一看便是用上好的紫铁木心做的,一般用来放置名贵的器皿或者武器,光是这个长盒就价值不菲,不知里面盛放的东西又是什么? 桌上厚厚的几叠折子,叠的整整齐齐,摞的很高,后面微微露出一抹长长的黑发。 是玄凌耀。 萧初楼怔了一下,呼吸有些加快,扣在门框上的手指忽而一紧。 忽然,桌上烛火嗞啦一下灭了。 伏案在桌上的男人抬起头,伸手又点了一根,火光渐渐照亮了书房。 萧初楼这才看清楚男人的脸,一个月不见,他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大抵是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少,他眼窝深深凹下,额骨轮廓越发分明,削瘦而憔悴。 身上的衣袍似乎有些过于宽大,玄凌耀托着袖子,在折子上批下几行字。夜凉如水,寒风吹起纱帘,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男人搁下笔,揉了揉紧皱的眉心,胸口的旧伤还隐隐作痛,眼神说不出的疲惫。 他转过头,注视着旁边大敞的窗子,窗外几束桃花,开得艳丽,在夜风下疏影幢幢。 风再大,他似乎也没有关上窗户的意思。 窗外月光被乌云遮住了,黑沉沉一片,又有什么好看的呢?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79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就这样隐在暗处看了许久,萧初楼眸光复杂,笼在玄凌耀身上落寞的沉寂,仿佛一块巨石压的人喘不过气来,那天在古峰岩上他单枪匹马孤绝傲然的身影纷沓至来。 一只手已经拉上垂帘,萧初楼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他忽然有种预感,这一见面,有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会发生,不可捉摸,不可掌控,习惯于运筹帷幄的蜀川王,向来讨厌这几个词。 “看什么呢?我在这儿。”萧初楼叹了口气,双手拉开垂帘,颀长的黑影暴露在烛光之下。 他看见玄凌耀瞬间浑身僵住了,略有些艰难的转头,深邃的黑瞳中倒影着自己的脸。 冷峻的皇子殿下坐在那张硕大的太师椅上,隔着宽宽的书桌,深深凝视着他。 神色似乎还有些发愣,有些恍惚而不可置信的样子。 萧初楼不由有点好笑,抬腿走近男人身边,一只手撑在桌沿上,低头俯视对方墨黑的双眼。 他伸出一根修长手指,想戳戳这张俊脸。 就在即将碰到脸颊的时候,手指顿下来,被一只苍白而泛着青筋的手掌使劲的握住了。 掌心还带着那次被箭洞穿的伤疤,玄凌耀用力地抓着他的手,力道之大,简直要捏出红印来,好像稍微一松手,眼前的人就要消失似的。 萧初楼倒抽着凉气,他几乎以为手要被这位皇子殿下给抓断,以当做玩失踪的报复。 终于,手上的力道略微松了一点。 萧初楼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掌忽然被牵引着,贴上了对方的脸颊。 常年练剑的手掌,虎口上有些茧,虽然从前在王府被母亲强制性用珍贵的药物保养过很久,原来厚厚的一块如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摩挲在脸上,有点痛,却痛的真实。 而玄凌耀脸上瘦的竟然有点硌手,萧初楼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丝丝温暖从掌心传递上心房,让他有些贪恋,喉咙干涩。 玄凌耀低沉的嗓音沙哑的有些可怕:“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这声音仿佛一声叹息,揪紧了萧初楼的心脏。他望着男人有点发红的眼眶,忍不住想亲吻上去。 这念头一出,就收不回去了,理智和情绪在他心中激烈的交战,想到自己来东玄的目的,萧初楼一狠心,猛地抽回手来。 看着男人蓦然惊愕苍白的神色,萧初楼瞬间后悔了。 他嘴唇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玄凌耀眼神却平静下来,似乎这个小插曲没有发生过一样。 “抱歉,失礼了。”玄凌耀垂目,静静道。 “昨日看你传信说发现了那位的把柄?”萧初楼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他简直抽自己一耳光,真是见鬼! 玄凌耀抬头深深望他一眼,走到窗前,吹了声口哨,芭比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停在他肩膀上。 他微笑着摸了摸芭比的翅膀,道:“还是它发现的,那位,那天夜里在央碧湖旁的树林里似乎有什么重大的隐秘。”玄凌耀神色渐渐肃然,淡淡续道,“芭比毕竟不会说话,从它这里知道的东西不多,但是有这些线索,追查下来也够了。当日,那位是 被人引出去的,照现场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跟一位女子幽会,而且两人还就地野合了...” 说到此处,萧初楼一挑眉,眼神不由自主往对方脸颊上扫,可惜的是,没看出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又听玄凌耀沉悦的嗓音续道:“至于那位女子,如果是一般的宫女,自然犯不着那位专门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来,后宫中又颇多禁忌,确凿的证据不多,我猜测,这女子很可能是...”他顿了顿,脸色有点古怪,隐隐压抑着怒气,又难以启齿的样子。 萧初楼眼珠一转,随口道:“该不会是哪位妃子吧?” “...............嗯。照当日的情形来看,只有董妃,那天夜里据说她早早睡下了,没有人见过。”玄凌耀一愣,微微颔首。 “....我随便猜的。”萧初楼抚着额头,无奈极了,这也太劲爆了,他甚至恶劣的揣测着,若是这妃子生下个孩子,到底是那位的兄弟呢?还是儿子呢? 夜风呼啦啦的回荡着,萧初楼一把抓住芭比的肥肥的身体,一挥手甩了出去,“啪”地关上窗子,风终于静止了。 “既然没有证据,这事就放在心里,他们既然要偷情,总不会只偷这一次。或者...”萧初楼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想象着皇子殿下夜里伏案勤政的样子,心不在焉道,“替他们创造机会....” 萧初楼望着玄凌耀的侧脸,此时此刻,他心中却是心猿意马地想着无关紧要的事情。 比如....偷情? 玄凌耀显然没注意到这些小心思,他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只是眼神隐没在阴影中,不知在想什么。 萧初楼的注意力忽然放到桌上一方紫檀木盒之上,好奇道:“这是里面是什么?” 玄凌耀回过神,转头看见萧初楼正打开那精致的木盒,盒沿一角敞开,露出一卷画卷。 他心中一惊:“别打开。” “啊?”萧初楼愣了一下,这一会儿工夫,盒子已经完全敞开了,里面几幅水墨画卷散落了一地。 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身影,有侧影,有背影,虽然鲜少有正面,但萧初楼仍然一言就认出来,所有的画上都画的同一个男人。 广袖长袍,剑影寒光,男子眉眼熟稔之极,不是萧初楼又是谁?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80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心底深处的秘密被戳穿,玄凌耀有些尴尬,又隐隐有些解脱,他没有抬头望那人是什么表情,想来也是尴尬吧。 萧初楼看见男人快步走过来,沉默地整理散落的画卷,复杂的目光落在男人削瘦的身上,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同样沉默着,蹲下来将画一张张捡起。 滴漏一点点敲过三更,月光露出一角,透过书房的窗子洒在冰凉的地上。 夜里安静之极,两人的心跳声,鼓动着,清晰可闻。 该死的手贱!萧初楼手脚忽然感觉有些局促,他多么希望自己什么也没看到,还可以欺骗自己,他们之间只是如同朋友或者战友般的感情。 夜空中的云层开始变得厚重,月光渐渐被藏起来,暴雨将至的味道压迫下来,带着粘腻与闷湿。 这种气氛,让人忍不住想打开窗户透透气。 萧初楼走到窗边,踌躇着问:“那些画...你....” 玄凌耀将画纸放进方盒中关好,望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嘴角微带一点失落的涩然:“夜里闲来无聊,随手画的。” “无聊到夜夜不眠?”萧初楼胸口一阵烦闷,他打开窗子,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有些责备。 这家伙喜欢被虐不成,萧初楼诅咒着,喜欢谁不好偏生喜欢上他,这不找虐么? 何况,何况这位高贵的皇子殿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从头到尾,一点都不像搞一夜情的料。 萧初楼脑子里乱哄哄一片,他前世今生加起来这么多个年头,从来没有如今这样犹豫不决优柔寡断过。 一阵阵寒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房间,长发散乱飞扬。 正乱七八糟的想着心事,他浑身一紧,忽然被人拦腰抱住了! “你干什么....”感觉背心紧贴的温暖,萧初楼一震,腰间修长精瘦的手臂收紧,勒的他有些踹不上气。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力道大得甚至有点凶狠的味道,这双紧扣的手彷如铁箍,似乎铁了心不肯松开。 飞扬的黑发扫在玄凌耀脸上,略有些痒,他头埋在萧初楼肩上,双目微微阖上。 萧初楼听到对方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嗓音闷响在耳旁:“我怕你又要走了....” 这句淡的如同叹息般的话却仿佛一个惊雷在萧初楼心中炸响,轰得他一瞬间失去思考的能力。 “凌耀...”他失神的下意识呢喃着这个名字。 “对不起,初楼,就让我再抱一会儿。”玄凌耀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中又带着说不出的涩然,而这一切,背对着他的蜀川王爷自然是看不到的。 萧初楼在逃避自己,其中拒绝的意味,清清楚楚。 那么,就这么一次,然后,忘掉今晚。 萧初楼低垂着目光,没有挣扎,任凭对方紧抱着自己。 他甚至可以隔着衣服,感觉到对方心跳从后背传来,一起一伏。 寒冷的夜风让他清醒了一点,但是,却是清醒,思绪却越是混乱,怎么会变成这样? “玄凌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萧初楼面沉似水,如同月下乌云般压抑,他猛然挣开男人紧搂住的双臂,将人压在宽大的书桌之上,几摞折子扫落在地,烛台猛地一晃,也无人理会。 明暗不定的烛光照在两人脸上。 萧初楼看见玄凌耀的双目变得幽深,眼底的执拗的情愫分分明明。 两人贴的极近,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泉盘关的妓院里,那一夜的暧昧。他喉结微微滑动,蓦然攫住玄凌耀的头,狠狠吻上去! 第三十六章 狠心 唇如烈火,紧紧允吸着另一双唇,突如其来的吻激烈而蛮横,带着极富侵略的气息,咄咄逼人。 玄凌耀愣了一下,睁大眼睛,动也不动,瞳孔中倒映着对方长长的睫毛,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心脏一阵猛烈的狂跳。 湿热的舌由于身下人的放纵而更加肆无忌惮,变换着角度入侵到更深的地方。 玄凌耀耳根略微泛起火热的红色,不由自主阖上双眼。 就在他手臂即将环上萧初楼肩膀的时候,对方忽然起身,漆黑的双瞳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蓦然捏住他的下巴,沉哑的嗓音染上些许僵硬的讽刺道:“你喜欢我这样对你?嗯?你不是喜欢女人么,怎么不觉得恶心?”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81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玄凌耀猛然睁开双眼,眼中涌动的情绪一点点抽离,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恼怒:“萧初楼,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初楼抿着薄唇,不自然地放开对方脸颊,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索性木这一张脸。 玄凌耀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心底,这张面具下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沉默充斥着一方桌角。 过了许久,萧初楼才收回眼神,他别开脸,退开两步,退到敞开的窗子边,仿佛随时准备夺路而逃。 玄凌耀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声音如同断弦:“方才,为何吻我?” 萧初楼心中重重一跳,不忍亦或是不敢看他的眼睛,转过身留下一个背影,依旧沉默。 他听见皇子殿下的颤动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堪一击的期待:“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萧初楼蓦然转身,对方苍白的脸色映入眼帘,他狠着心面无表情道,“本王不知是哪里让殿下误会了,若是几番相救殿下,那不过是因为殿下是本王心中明君,仅此而已。” 他也不管玄凌耀神色随着自己的话再白了几分,他抬手指着墙壁上那副巨大的天下地图,继续道:“殿下身负大仇未报,且心中更有鸿志,万万不可羁绊于儿女情长。” 玄凌耀负在身后的拳头紧紧攒握,缓缓阖上眼帘,嘴角带起一抹嘲弄:“不需要你提醒我也明白,又何必用这种理由搪塞我呢?” 他仿佛举得自己双脚踏入一个巨大的泥潭,越是挣扎越是万劫不复,然而已经陷入其中还想抽身而出,却是万万不得。 萧初楼怔怔望着他的脸,心中难受之极。 凌耀啊凌耀,天下优秀之人何其之多,为何偏偏是我?你可知道,喜欢上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人,是最大的错误! “我在你心中,当真仅仅是‘君’?”玄凌耀眼光灼灼,一股执着硬撑着他,一步一步朝萧初楼走过来。 这一刻,萧初楼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心无处可藏。 皇子殿下停了下来,三步开外的地方。短短的三步,仿佛一道天堑鸿沟,跨出一步,便再也没有退路。 萧初楼垂下目光,忽而上前一步。尊贵的蜀川王爷屈膝,单膝跪下,黑色夜行衣紧紧贴在身上,并不华丽,却隐隐包裹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像一头收敛所有尖牙的黑豹。 他一手横在胸前,微微躬身,执起男人还带着深深伤疤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如蜻蜓点水。 玄凌耀被对方闻所未闻的礼节所惊,萧初楼前所未有的郑重让他浑身一震。 “蜀川萧王府萧初楼,在此对苍天宣誓,效忠耀殿下,殿下为君,吾为臣,如若违誓...” “住口!够了!!” 萧初楼一愣,抬头,入眼是一双震惊而带着痛苦的黑眸。 玄凌耀紧紧握着他的手,骤然拉他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着,眸中跳动的流光如滚烫的黑炎,灼伤了他的心。 皇子殿下一只手撑着桌沿,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身体的重量,他的双肩兀自颤抖着,喉咙管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开始不停地咳嗽,嘴角扯起一个凄然的微笑:“好,好,好,好一个君臣,是我不该有任何幻想....” 萧初楼心如重击,别过头不想再去看对方的几近绝望的目光,他快步走到窗口,一手扣上窗棂。 “你去哪里?”玄凌耀忽然回过神,忍不住一把抓住他。 “...回山谷。”萧初楼静静道,“还有条大鱼,等着上钩,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玄凌耀的左手无法用劲,一会儿就被甩开,他失神的松开手,就这么僵在空中,最终苦笑着缓缓放下。 “萧初楼,答应我,忘掉今晚。”过了片刻,皇子殿下低低开口。 萧初楼听出那声音中甚至带着点哀求的意味,胸口一阵钝痛,嘴唇轻嚅着,终于点点头:“好。” 他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这座巨大的皇宫,他回首望着明曦殿的方向,那个男人的好似燃着火焰的黑眸,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芭比落在他肩上欢快地啄着羽毛,完全不明白主人复杂的心情。 玄凌耀坐在书房那张过于宽大的椅子上,空旷的大殿寂静一片。 他失神地望着窗子外伸出的一树桃花,直到萧初楼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远方。 “萧初楼,萧初楼....”他左手抚在胸口心脏的地方,感觉那里似乎被人挖走了一大块,空空荡荡,他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以手捂面,嘴角忽然淡淡笑起来,“罢了,罢了,你回来了就好....” 烛火在寒风中昏暗不明,玄凌耀细碎的刘海之下投下一篇阴影。 嗞啦一声,最后一点火光也熄灭了,书房一片黑暗。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82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尊贵的皇子殿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就这么坐了一整晚。 漆黑天幕中,忽而一阵阵闪电,蓦然炸响一个惊雷。 沉闷的乌云一层一层压迫下来,风雨欲来。 萧初楼沉着脸,独自赶路,昏暗不明的月色将他修长的身影拉成一道孤寂的影。 当他抄近路赶回樟林山谷之中的时候,天色已经翻起鱼肚白了。 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泥土的气味混合着沉闷的潮湿,让他浑身黏黏的难受。 夏桀瞪大眼睛看着他少有的狼狈样子,像看见一只落汤鸡。 萧初楼冷着一张脸,拨开贴在脸颊上的湿发,一言不发的进了小木屋。 “喂,你怎么了?”夏桀挑了一边眉,抱胸靠在门边,饶有兴趣的盯着一身湿衣勾勒着的矫健身躯。 “没什么,换身衣服而已。”萧初楼也毫不避讳,当着对方的面,三两下把自己扒了个干净,然后猛的冲了出去,冒着大雨一头栽进冰冷的湖水之中。 “萧初楼——你干什么?!”夏桀惊了一跳,将上衣和鞋子脱了,也跟着跳下去。 寒冷的湖水刺激着皮肤,萧初楼一意潜入湖心深处,水压越来越大,激得他心中更是烦躁之极,胸中激荡的真气几乎要将他身体撑爆。 简直...简直像是要走火入魔了! 他不断地问着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冷漠的拒人千里之外,倒不如说,他是从玄凌耀身上,敏感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这股气息,吸引着他不断靠近,不断的消磨着他的意志。 好像一种诱惑,诱惑他放弃抵抗,放弃对命运的挣扎。 只有通过伤害与拒绝的方式,把自己卷缩成铜墙铁壁的蜗牛壳。 才能坚定自己的意志,实现十几年来的执念。 剧本已经开始照着他预计的那样一幕一幕上演,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放弃,为了一个男人可笑的爱情。 可笑吗? 萧初楼很想笑,为了自己居然感到心痛而笑。 湖水灌进耳鼻,他笑不出来。 忽然手臂被抓住了,一个大得出奇的力道使劲拉着他往上拖。 萧初楼眼前模糊一片,他想也不想,手臂一振,翻手给了那人一掌,甩脱掉他,继续往下潜。 不料那人又不依不饶的缠上来,手脚并用,硬是将他拖上了水面。 “你烦不烦!滚开!”蜀川王眼中冒着邪火,怒喝一声,忽然动手,雄浑的真气搅得湖面翻滚不休。 夏桀一不留神被打了好几掌,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眼看对方瞪着毫无焦距的眸子又要动手,他也打出了火气。 “要打就打!老子怕你?!” 两手趴开水面,迎身而上,两个大男人,踩在湖滩尖锐的石子坡上面,扑打作一团。 阴沉的天幕,骤雨狂疏,电闪雷鸣。 湖水激荡着波纹,不断地上涌。 雨水的冲刷下,两人几乎赤着身体,在四溅的泥水中翻来滚去。 毫无章法的乱踢乱打,石子泥土带着劲风乱飞,哪里像是两个武功高手的切磋,简直像市井无赖,一拳一拳,硬挨着也不躲,粗重的喘息淹没在暴雨之中。 萧初楼飞起一脚将夏桀踹倒在地,扑上去一手掐住他的脖子,重重地哈着气。 “混蛋!操!你要杀了老子不成!——”夏桀涨红着脸,断断续续的咒骂,双手使劲掰开。 浑身渐渐没了力气,萧初楼被他一把掀开,两人趴在湖摊上不停地喘气。 豆大的雨点猛烈的砸在他们身上,冲刷着石子滩,汇入小湖之中,沉闷的雷在耳边炸响轰鸣。 夏桀缓过气来,瞪着旁边像个烂泥一般趴着的男人,胸中一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你他妈的突然发什么疯?!啊?”他抬起的拳头挥过去,最后又改成一掌,留了三成力不痛不痒地拍在对方肩膀上。 萧初楼在冷雨的洗刷下,缓缓恢复了一点神志,抬起眼皮望了夏桀一眼,有气无力道:“我不过是去游个泳,大惊小怪。” “............................”夏桀气的脸上直抽抽,半响,才从牙齿缝里扔了一句,“毛病!” “对不起,我只是...心情不好。”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83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看他这样子,夏桀一肚子火气也发不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汗是水的水珠,无来由的心里头堵得慌。 “算了,就当你这一次出气筒。” 湿透的长发紧紧贴着身体,雨水仿佛淋浴一样流淌在麦色的皮肤上,萧初楼坐起身来,拉着他的手臂,硬扯着对方坐在自己身边。 “别走,陪我说说话。” 萧初楼朝他努了努嘴,原本英俊的脸一边青一边肿,看起来十分搞笑,那都是被揍的。 夏桀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边眼眶黑的跟熊猫没什么分别,他很是奇异的望着用这种恳求的语气说话的萧初楼,有些不知所措,顺着对方的力道坐下来,伸手揽过他的肩膀,鼻翼酸酸的动着,好像有点心疼。 哪知道萧初楼身上竟然惊人的滚烫,夏桀一愣,手心按在他额头上——果然发烧了! “你傻呀你,快跟我进屋去。” 萧初楼好笑地看着他一惊一乍的样子,摆了摆手:“没关系,偶尔发个烧,有益身心健康。” “健康你个头啊!”夏桀恨不得把这烧糊涂的混蛋丢进湖里去,拉着人不由分说扯着往小木屋走。 萧初楼扶着他的手臂,走路走得歪歪斜斜,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黑得发亮。 “喂,本王问你,如果...”他偏着头想着措辞,断断续续道,“如果你喜欢一个女孩子,愿意放那个人去过她自己想过的生活吗?哪怕不能和她在一起?” 夏桀一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笑着说:“如果是老子看上的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也是我的!” 萧初楼嗤笑:“狂妄。” 夏桀重重哼了一声,将人扔在床上,塞进被子里,裹得像个粽子。 屋外雨声不停,老天似乎铁了心要把攒了多时的眼泪一次性哭个够。空气依然沉闷,如同夏至闷湿的午后。 在雨水的冲洗下,林子里的瘴气似乎淡了很多。 山谷不远处,一男一女撑着一柄厚重的伞,快速往深处走。 “大哥,你确定是此处?”女子一身白衣,裙摆溅了些泥土,却丝毫不减冷艳的气质,她目光游移望着丛林雾气缭绕的深处,缓缓对着身边一个黑衣男人问道。 “附近都找遍了,只有这深处探的不多,按那日那人走的方向,应该是前面。”黑衣男人神色同样冷淡,只是眼光之中偶尔会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炙热。 冰落顿了一下,道:“你说那萧王爷乃是九品宗师不假,但是,他真的会有忠心丸的解药?” 黑衣男人回头看看妹妹一眼,木然的脸色裂开一条缝,沉声道:“萧王爷当日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能恢复,何况他明明没有服用过忠心丸的止痛药,换做其他人早就死了,但是他似乎连中毒的迹象都没有了,传言萧初楼乃是天下第一人,一定有办法!” “可是...”冰落欲言又止,“就算萧王爷有办法,我们可是敌对,他又怎么可能告诉我们解法?” 冰缔一掌深深拍进旁边一棵粗大的参天树干,轰的一声。 他定定的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我自有办法说服他,这毒性发作越来越频繁了,即使我死,也一定要让你脱离这种痛苦!” “大哥....你别这样....”冰落眼中泛出水光,缓缓摇头。 前路茫茫,他们手上早已染满鲜血,从服下毒药开始,这一天就已经注定,可是如今,除了饮鸩止渴,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第三十七章 大鱼 雨势渐渐小了一点,却还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山谷小木屋。 一旁的小几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如果不是里面黑乎乎的,散发着隐约奇怪的味道,卖相或许会好上一些。 坐在床上的萧初楼和夏桀大眼瞪小眼,萧初楼下巴朝那碗貌似粥的东西扬了扬,嗤笑道:“你确定你熬的不是黑米粥?” “........”夏桀扯了扯不长的头发,被揶揄得脸色有些不好看,咬牙道,“你到底吃是不吃?旁的人,本大爷还不屑做这种事呢!” 萧初楼气乐了,象征性的沾沾唇,道:“嗯,嗯,还不错,比上次唐先生熬的药要好上一点。” “混蛋,你说什么?!”夏桀一把操起碗,就是一大口下肚,忽然僵在那里,半响没说话。 萧初楼慢条斯理的穿好外套,倪着他,挑眉微笑道:“味道如何?” 夏桀捂着肚子支支吾吾道:“那个....待会再和你说....” 说完拔腿就跑,身后的萧初楼乐的放声大笑,笑的猛捶床。 待得这个风风火火的大男人走远,萧初楼停下大笑,渐渐收敛了神情,他抬起眼皮朝窗户外瞅了几眼,嘴角忽然一翘,口中喃喃自语:“等了几天,大鱼终于上钩了...” 瘴气林边缘处,一男一女悄无声息立在树梢上。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84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大哥,你瞧那木屋...” “噤声。”冰缔望着妹妹摇摇头,做了个下去的手势。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如同两只灵猫,在树影的掩护下悄然缓缓接近木屋。却不知道,自己的行到早已被某个等待了许久的猎人尽收眼底。 在距离木屋还有十几丈的时候,冰缔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眉头微微一皱,望着那扇半掩的木门,不知在犹豫什么。 冰落虽然有些疑惑,但仍然静静等在大哥身后。 就在这时,那扇门居然吱嘎一声自己打开了。 一瞬间,冰缔兄妹下意识侧身后退一步,右手掌心微微向后,袖口滑下一柄锋利的匕首。 “真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暗杀之王,光是这份警觉就叫人称赞。”木门之后缓缓现出一袭人影,崭新的蓝绸长袍包裹着修长的身躯,萧初楼靠在门边,轻轻拍着手笑道。 冰缔眼神一闪,盯着他的眼睛:“你早知道我们会回来?故意在这里等?” “不错。”萧初楼唇边笑意盎然,他功力已经恢复了,甚至更胜往昔,如果要动手,别说这两兄妹,就算再多几个也没有问题。更何况,量这两人也不敢动手。 冰落带着惊色的打量着这个男人,当初在大皇子府上,这个出言轻佻且看来毫无骨气的男人,竟然就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蜀川王爷。 她俏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不可置信。 传言,果然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到这一步,他已经明白心中所求已被那人猜的分毫不差,而且似乎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冰缔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无奈。不着痕迹收回了匕首,向蜀川王爷抱了抱拳,行了个江湖上的礼节:“这是我妹妹冰落,见过王爷。” “冰落未尝得见王爷真容,若是有得罪之处,王爷勿怪。”清冷的女子收回眼神,低顺地垂下头福了一福。 “无妨,本王怎么会放在心上。”也不知或许是因为这性子像极了雪涯的原因,萧初楼对冰落倒是挺欣赏。他侧身让了让:“进屋说话吧。” 两兄妹对视一眼,只好跟了进去。 屋子里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小桌,两把长条凳子,两张木竹小床,枕头被褥都很是朴素,一点都不像堂堂蜀川王的居所,即使那是临时的。 冰缔眼光扫过另一张床,这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萧初楼神色自若的坐在长椅上,笑道:“寒舍简陋,让两位见笑了。” 冰缔摇摇头,开门见山道:“看来王爷对我们的来意一清二楚,冰缔斗胆,敢问王爷,身上忠心丸之毒,可已经完全解了?” 一双手微微握成拳,冰落显得有些紧张,毕竟身为女子,到底少了其兄几分沉稳。萧初楼心中暗自摇头,眼光却望着冰缔,终于在满目的期待下点了点头。 就在两兄妹惊喜不已之时,恶劣的萧王爷又长长的拖着音:“不过嘛....” 冰缔一愣,苦笑一下,沉声道:“王爷但说无妨。若有帮得上忙之处,只要王爷开口,冰缔万死不辞。” 萧初楼倒没想到对方竟然自己提出来了,这倒省了许多事,脸上却是一副为难的神情:“两位似乎是那位殿下的得力助手吧,这么说话,可是会招来杀身之祸。” 一旁的冰落冷冷道:“反正都是要一死的,说不说出来,也无甚区别。” “冰落,住口。”冰缔轻斥了一声,朝她微微摇头。 萧初楼笑了笑,莞尔道:“令妹倒是性情直爽,既然如此,本王也不绕弯子了,实话告诉你们,这忠心丸其实是没有解药的。” 两兄妹一惊,刚要说什么,却被萧初楼硬是按捺下来。 “别急,话没说话。没有解药并不代表不能解。” 冰缔脸色却阴沉下来:“王爷难道是想与那人用同样的法子控制我们兄妹?若是如此,王爷恐怕要失望了。” 冰落也冷然站起身,满脸怒气。 萧初楼失笑道:“急什么,本王可没这么说,把话听完可好?本王身上的毒性乃是由西域一位朋友的蛊虫吸出的。虽然过程有点痛苦,不过好在没有后遗症。” “用蛊?”冰缔眼前一亮,意识到方才的误会,不由有些歉然。 萧初楼约莫着胃口掉得差不多了,慢腾腾下了一剂猛药:“不错,并且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而且就算继续服用那种止痛药,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最终依然会在药性相冲的痛苦下,活活痛死。我那位朋友,乃是身份极尊贵之人,也不会随随便便给人医治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清清楚楚,冰缔望了妹妹一眼,冷漠如他也不禁动容,当初为了求生迫不得已被玄凌辉招揽,他自己的性命倒是无所谓,只是亲生妹妹的生死被掌控在一个卑鄙皇子手中,一直是他一块心病,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叫他怎能不激动。 虽说萧初楼同样是要招揽自己,也存了离间的心思,但是宫廷权力倾扎,何人不是如此?这种手段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萧王爷乃一介宗师,跟性情阴冷的大皇子,也是完全不同。至少,不会用这种手段控制属下。 命运终归无法自己掌控,乱世之中,寻得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已是足矣。 心中注意已定,冰缔站起身来,皆单膝跪地,郑重道:“只要王爷能除去冰落身上剧毒,冰缔愿归于王爷麾下,效犬马之劳,若有半句谎话,天诛地灭!” “大哥!”冰落也跟着跪在一边,眼眶发红。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85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萧初楼一愣,倒是没料到这个冰冷坚毅的男人单单是为了救妹妹,他嘴角微微牵起,起身扶起两人,叹息道:“你们可当真想好了?” 冰缔语气坚决:“是。” 萧初楼神色一变,郑重点头道:“好,从今以后,你们兄妹便是我萧王府的人,我萧初楼承诺为你二人解毒,若是做不到,你们随时可以离去,绝不阻拦。” “萧王爷?!你....”冰缔兄妹皆是一震,眼中充满不可置信,对方话语郑重异常,没有丝毫敷衍,对他们尊重非常,哪里像高高在上的一方霸主? 冰缔心中轻轻一叹,默默想到,那些关于蜀川极富神话色彩的谣传,未必全然没有道理。 不知不觉一天过去,夕阳暗淡的残辉渐渐从竹窗退却,雨渐渐停了,天空依然阴沉。 萧初楼给两人留下一些暗号和叮嘱。临走时,冰缔忍不住问他:“王爷不怕我们将你的所在告诉那位,来邀功?” 蜀川王爷只是轻轻笑着,摆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笃定道:“你若要说,早就说了,更何况...除非那位带着一万御林军把周围的树都砍光来围剿本王,否则,别想拿本王如何。” 一旁的冰落不禁想,如果真是那样,这个滑溜至极的王爷,恐怕早就跑了吧。 萧初楼目送两人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树林中,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他吹了口口哨,不一会儿,雪白的芭比扑腾着翅膀落到他肩膀上,小脑袋蹭着他的头。 “悄悄跟着他们,如果有不对劲地方,回来示警。”萧初楼修长的手臂微微一动,小芭比鸣叫一声,眨眼飞去了。他伸手拂去肩上滴落的雨珠,唇边勾起的弧度高深莫测。 蜀川王爷收起了刚才一幅磊落明主的样子,露出了阴险十足的诡异笑容。 身后忽然传来唐肃迟大教主的讥讽的嘶哑声音:“萧王爷真是好手段,用本座的蛊,给旁人做人情?” 被敌友不明的人偷听,萧王爷似乎一点也不紧张,他慢条斯理的回头望了树林阴影处一眼,淡淡道:“这毒素对魇皇大人而言,应该是大补吧,何况....用这么简单的事换本王一个人情,这么划算的买卖,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啊,如何?” “哦?”那声音似乎有所动,“蜀川王的人情....嘿嘿,那也好,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到时候向王爷讨回来,王爷可别不认账。” 萧初楼翻了个白眼:“本王怎会说话不算话。” “................”那声音半天没开口,最后若有若无道,“论骗人的手段,王爷可当得上天下第一。” “哈哈哈哈哈,魇皇大人真是谬赞了。” 夜幕即将降临,沉沉暮色,翻着莫名的昏暗。 高大的宫墙,将宫里宫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淡淡的月华透过纱帘,在纸窗上映上几点桃影,宫灯十里,长长的回廊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只雪鹰乖巧的落在鸟架上,尖尖的小嘴啄着羽毛。 尊贵的皇子殿下,此时此刻,正饶有兴致拿着鸟食,十分有耐心的喂给它吃,仿佛决心把可怜的小托尼喂成第二只肥母鸡,哦不,是公鸡。 “不知道你的主人如今在干什么?”玄凌耀瞧着它开心的又是吃又是喝,不由莞尔,“居然把你饿成这样,平时都光顾着使唤去了。” 托尼似乎像是听懂了,竟然叫了两声,以示抗议。 玄凌耀愕然,又是一阵好笑:“真是....” 他散了鸟食,洗净了手,顺手将桌上看过的传信小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嗞啦一声,爆出一两点火星。 不知想到什么,玄凌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敛了笑容,眼中似有什么灼热的燃烧着,喃喃自语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玄凌辉...还有皇后,我等了十多年,这一刻,终于不远了!” 通红的火光照映着他的侧脸,坚毅而冷酷。 玄凌耀慢慢绕到书桌后面,注视着墙上那张硕大的地图半响,轻轻一叹,伸手抚摸着旁边几乎有半个他那么高的长紫铁木盒。 手指按上盒上机关,啪的一响,盒盖微微打开。 银亮森冷的的寒光随着盒盖的开启照亮了他的深邃的双眼。 那是一柄宽大的长剑,许尺长,一指宽,中间繁复地雕刻着诡异的花纹,显得十分厚重沉锐,剑锋两边却打磨得薄如蝉翼,吹毛即断,犀利之极。 玄凌耀目光恍惚地逡巡在剑上,清瘦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抚摸上去,忽然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了回了神。 他盯着手上被割出的伤痕,忽然为剑之锋利笑了一下,摇摇头,不去理会,目光却落在长剑旁边,郑重放着的一方小银盒。 盒子似乎已经很旧了,银光褪了色,变得暗淡灰沉,盒子里盛放着一本破旧的书札。 玄凌耀面上露出追忆的神色。这是他的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他小心的捧起那本页泛着陈旧的黄色,上面的字体早已因为年份已久而有些辨认不清,但是却掩不住娟秀的神韵。 那是一本日志。玲妃生前,约莫是从玄凌耀出生以后开始写的。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86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第三十八章 契机 烛火添了灯油,时不时爆出几点火星。 玄凌耀端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一页页翻看着,自小到大,他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每一字每一句早已刻在他心里。 只要是心情沉闷之时,或是疲惫寂寞,他都会坐在这里,静静地耐心看着这本札记。 “今日这孩子终于出世了,竟然是个小皇子,折腾了为娘快一年了,小东西肉乎乎的,很是可爱,不过是男儿,如果以后...罢了,娘的骨肉,是方是圆娘都喜欢。陛下亦是喜爱,方取名凌耀,取自壮志凌云,照耀天下之意。似乎陛下对这小家伙有很高的期待呢,唉,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者怎的,耀儿老是哭个不停,奶娘以为是饿了,又不肯吃奶,饿坏了可怎么办,好耀儿快快长大吧,娘喜欢白白胖胖的耀儿。” “今日耀儿满月了,宫里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为娘很开心,心想着,耀儿一岁、两岁的样子,然后牙牙学语,哭哭笑笑的样子,等到再长大一些,为娘教你走路,虽然耀儿已经有些重了,不过娘还是更喜欢抱着耀儿。” “小东西抓阄的时候抓了文房四宝,可把陛下高兴的,还说耀儿将来定是文韬武略,唉.....程妃似乎有些不虞,她今日又来找茬了,耀儿乖,有娘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耀儿又长高了些,以前的小衣服不能穿了,虽然宫中有专门的御用裁缝,不过为娘还是喜欢给耀儿做衣裳,娘手指不够巧,耀儿可别生气。” “夏天到了,最近有些闷热,耀儿身上起了褶子,可怜的孩子,莫哭,娘宁愿都长在娘身上。” 看到此处,玄凌耀双眼忽然有些湿热,一只手捂在额上,闭上眼睛,半响才睁开。 “不知不觉,耀儿已经满一岁了,陛下真的很爱耀儿,日日都抽空来明曦殿逗逗你,耀儿笑起来好可爱,嘴角边有两个小米窝,娘最喜欢耀儿笑了。” “耀儿今日开口唤了一声娘亲!耀儿,多叫叫,娘爱听,叫了就给你糖吃,不过耀儿还没长牙,得偷偷给,瞒着奶娘。” “小孩子真是爱动,耀儿又爬到哪里去了?叫奶娘一阵好找,乖耀儿,别乱爬,就算你爬到桌子上面也没有糖水可以喝。” “唉,傻孩子,那个人是陛下,是你的爹亲,怎么能在爹亲身上尿尿呢?!真不像话,晚上回宫为娘要亲自打你屁股!” “许久没有写札记了,虽然藏得很隐蔽,不过若是被人发现,终归是不好。耀儿又长大了一些,总算不怎么哭闹了,大皇子虽然年纪还很小,但似乎变得越来越霸道,唉,程妃的孩子是长子....日后....这深宫之中,耀儿将来要谨言慎行才好。” “这些日子,那些大臣又在迫着皇上立后了,后宫无主,后位悬空,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着盯着那个宝座,只是,程妃早已把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我又怎会不知呢,父亲在朝中已经受尽打压,徒呼奈何。耀儿啊耀儿,为娘只愿做个普通的母亲,也好过在这深水中沉浮,娘不会有事的,娘会好好保护耀儿的。” “耀儿习字了,虽然有些别扭,不过娘越看越喜欢,将它们裱起来贴在墙上可好?” “耀儿别哭,别闹,那个人是程妃的孩子,你的兄长,长皇子殿下,他若要打你,你是不能还手的。傻孩子,就算他骂为娘,你也不能动手的。” “耀儿乖,为娘给你上药,不痛不痛,你看娘擦在身上,一点都不痛。” “那些人的动作最近越来越频繁了,陛下在朝上也有些顶不住压力,娘似乎有点不好的预感,罢了,该来的总会来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耀儿好好睡,娘会保护你的。” “快过年了,宫里张灯结彩,耀儿似乎也玩得很开心,为何我心里总有些不安呢?也许只是多心了,耀儿别乱跑,让娘好好看看你,再多看几眼。” 玄凌耀扶着椅子扶手上的五指不觉缓缓扣紧,脸上神情有些恍惚。 “大年三十倒也算相安无事,虽然下臣又提起了立后之事,不过陛下似乎已经有了打算,不管如何,但愿我能安稳的抚养耀儿长大,其他的于我而言根本无所谓。” “程妃最近经常来明曦殿走动,这是何意?难道是我多心了....听闻宫中一个宫女诞下了三皇子,却难产而死,唉,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吧。” “三皇子凌过似乎挺喜欢耀儿,两个孩子玩得很开心,这也算这段日子唯一一点趣味。”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87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傻耀儿,今日竟然偷偷在袖子里藏了梨花酥,献宝似的跑来给娘吃,小傻瓜,娘不是贪食,娘是看着你爱吃,平日里才这么吩咐御膳房多做些,好耀儿,娘很高兴。” “马上就是元宵节了,娘给耀儿做的过年新衣快做好了,耀儿别急呀。” 再往后翻页,已经没有字了,札记就到此处戛然而止。玄凌耀盯着那空白泛黄的书页看了一会儿,慢慢的放回到银盒里去,慢慢合上盒盖。 有些过于清瘦的手掌捂住眼睛,指缝间有难以察觉的小水印滴落。 书房里空荡荡的回荡着风声,玄凌耀身着华贵的绣金蛟龙绸袍,端坐在椅上,直到如今,母亲当年答应过的新衣,他始终没能穿到。 月至中天,窗外的桃花在风中落下片片粉色花瓣。玄凌耀抬眼看了会儿,缓缓关上窗。 “笃笃笃——”叩门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分明。 “二殿下,翟太傅、常裴大人求见。” 玄凌耀皱皱眉头,将那柄长剑安放好,才扬声道:“让他们进来。” “是,二位请。” 高大的雕花门被轻轻推开。玄凌耀看着风尘仆仆的两个心腹,舒展了眉头,微微一笑道:“两位辛苦了,坐吧。” 翟逸之似乎很是高兴,抢先道:“殿下,蜀川那边,我们的人已经接触过了,萧王爷有言在先,萧王府也很配合,大统领朗风已经领了一支军队开拔了,只是...具体的行军路线没有告诉我们。”说到此处,太傅大人皱了皱眉,似乎对此颇有微词。 玄凌耀淡淡转头问道:“常裴,你怎么看?” 常裴向他行了一礼道:“回殿下,属下以为蜀川这么做,正表明了对方的谨慎,试问连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行军路线,那位座下的伏龙军,还有西楚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可是,如此不透露与我们,岂非明显的不信任?”翟逸之显然在来时的路上就争执过了。 “太傅大人,此事关系重大,再小心一些也是不为过,何况我们的人的确与那位座下太过接近了。一点风声都瞒不过对方。” “更何况,太傅大人别忘了,”常裴顿了顿,面上忽然现出敬佩之色,“那支军队的名字,叫做‘终结者’!” 书房中一时静默。 玄凌耀一惊,转而大喜:“竟然是蜀川素有鬼神莫测之称的终结者军团....” 翟逸之一听这名号,忽然就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说什么。 毕竟终结者的名号,虽然今年来由于蜀川的低调,已经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但朝中稍有资历的老臣,尤其是军方之人,这支军团的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 “好了,”玄凌耀微微颔首道,“就这么办吧,我相信萧王爷。常裴,说说你那边。” “是,殿下。”常裴低头想了想,沉声道,“北堂将军来信说,程相以西楚军队调动频繁为由令腾龙军继续镇守边境,此事还需得依仗蜀川军的配合,另外,先锋部队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帝都一有异动,先锋部队可以立即出发!” “好。”玄凌耀一拍长桌,站起身来,双眼虚眯,“如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翟逸之疑惑道:“殿下是想?” 玄凌耀绕过书桌,走到鸟架前,抚摸着吃食正欢的小雪鹰,嘴角牵起一抹笑容,胸有成竹道:“等着看吧,不久之后,将上演一场宫廷大戏。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久后佛灵山祭天之时,这天就该变了。” 烛影摇曳,昏暗的火光照的冷峻的皇子殿下眼神凛冽如寒刀。 翟逸之和常裴对视一眼,心中说不出的叹息,皆上前一步深深伏跪在地,郑重道:“我等愿永远追随殿下,衷心效死。” 玄凌耀抬手虚扶,望向漆黑虚空的双眸,深邃明亮。 数日之后,天气逐渐放晴,南方米田丰收,不知不觉原来已到了每年东玄皇室秋狩之时。瑞帝下诏,至南山猎宫,皇后嫔妃以及几位皇子公主随驾。 秋狩历来乃是东玄习俗,有预祝金秋丰收,风调雨顺之意。 恰今年,由于祭天仪式推迟到秋天,于是瑞帝下令将秋狩提前,以免相冲。 收到雪鹰传来的消息,萧初楼明白这次秋狩恐怕就是一次难得的契机。反正如今冰缔兄妹已经反水,而且在监视之下也毫无不轨之举,萧初楼继续呆在山谷也无甚意思,他厚着脸皮向魇皇教主大人讨了一只毒蛊,套出了一些简单的拔毒用法之后,便跟夏桀两人告别,离开了山谷。 东玄帝都,十里雄城。走在可容十匹马并排而过的大道上,两旁的繁华欣荣之气扑面而来。 不同于蜀川的富足喜乐,亦不同于西楚的粗犷彪悍,东玄的老百姓似乎在惯于和平与强大的国力之中,多了几分从容,几分高傲。 主干道上人们熙熙攘攘,十分热闹。高高在上的皇室,不管怎样权力倾轧更迭,跟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是没有多大干系的,归根到底,他们都是最弱势、被统治的那群人,而且很容易就满足,只要能过上和平富足的日子,谁来做这个统治者,都无所谓。 一条小巷的岔口处,有间豆腐铺,这里的豆腐脑也算小有名气,清淡甘甜不涩不腻。 老板是个小老头,姓陈,整天乐呵呵的,与街坊邻居十分相熟,帝都府尹就在不远的另一个拐角处,偶尔会有些差役路径此处,偷个闲喝上一碗豆腐脑,和这小老头说说话唠唠嗑。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88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陈老头儿,今儿个这豆腐脑怎么没加糖啊,不够甜咧。”一个差役模样的中年汉子扬了扬手中的碗,显得有些不满意。 他旁边坐着个年轻些的,大概是不常来此处,与老头也不熟,眉头一皱,朝汉子道:“李大哥,上次哥儿几个还是说这里的豆腐脑如何如何,如今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陈老头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跑过来点头哈腰赔笑道:“是在对不住,家里糖用光了,还没来得及添上,两位今儿个算是老头请的,对不住,对不住。” 中年汉子这才笑了:“也罢,唉,这京里最近事多,难得有闲工夫过来吃上一口豆腐脑。” 陈老头笑皱着干瘪的脸皮,做了一碗没放糖的豆腐脑,端到另外一桌上,那桌只坐了一个留着几撇胡须的秀才模样的青年男子。 老头回头顺口道:“又是啥事儿让老爷这么忙啊?” “最近不是有好几件大事儿嘛,又是秋狩又是祭天仪式,圣上要接连着出宫,这治安啊得保证吧?万一有哪个宵小不长眼的,惊扰了圣驾,怪罪下来,我们这种小人物哪里担当得起?”年轻差役抱怨着,中年汉子瘪瘪嘴,显然很是认同。 “诶?秋狩?这不是还没到秋天麽。”陈老头似乎来了兴致,反正现下也没几个客人,所幸坐下来聊聊天。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中年汉子得意解释道,“秋狩向来是个吉利的事儿,前些日子,听说两位皇子...咳咳,反正不怎么走运受了伤,特意在这时候用秋狩来冲个喜呗,想讨个吉利,到时候祭天仪式,也能顺顺当当。” 老头抓耳挠腮嘿嘿直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哎,要是老头我也能去凑个热闹,见见圣容,这辈子也值啦。” 另外一个嗤笑道:“圣上总要乘辗出城的,若是有运气,圣容也许能远远看上一眼,但是秋狩乃是去南山猎宫,一路上御林军开道,禁严,别说凑热闹了,就是远远望着都会被赶走。” 陈老头一脸惊容,叹了口气道:“唉,那老头我还是安安分分做几碗豆腐脑吧。” 两个官差听了哈哈大笑,又东扯西拉聊了一会儿,终于走了。 老头望着远走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微微眯了眼。 他佝偻着背收了桌上的碗筷,又走到另外一桌——那个一直安静地吃着豆腐脑的青年书生旁边。 那青年望着他,眉目温和,微微一笑:“还是那个味道,这么些年,陈老辛苦了。” 听了这话,老头笑眯眯,十分高兴且骄傲的样子:“嘿,不辛苦不辛苦,少爷从小就爱吃老头我做的豆腐脑,不放糖的。没想到少爷还记得老陈做的点心,唉,一晃眼,有两三年没见着少爷啦。诶,看我这嘴,叫少爷叫惯了,改都改不了了。” 青年也有些感叹,笑道:“叫什么都无妨,换个地方说话吧。” “唉,瞧我这老糊涂。”老头一拍额头,立即快速的收拾了豆腐铺子,关上了店门,那手脚麻利的简直不像一个五旬老人,反倒像个身具武功的青壮。 第三十九章 依仗 小豆腐铺看起来十分简陋,走进里面却别有洞天。 通往地下密室的通道居然在茅厕里,这一点让萧初楼一阵无语,陈老十分歉意在旁嘿嘿干笑,率先将角落里不起眼的茅草通通掀开,运起巨力,打开地上一道厚重的石砖,举着烛台,佝偻着背走了下去。 转过楼梯,一条花岗岩砌成的石廊出现在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墙壁上衔接无缝,隔上几步路就有一块夜明珠镶嵌在顶端,优雅明亮。 “少爷,就在前面,雪大人和花大人都在。” “嗯。”萧初楼打量着这个隐藏在东玄帝都中将近十年,蜀川的情报基地,心里不由微微感叹。 当年外人看来还十分年幼的蜀川小世子,竟然亲手策划了关于构建基地,培养密谍,武器设计,军队训练,政令发布,人才选拔制度等等令人匪夷所思的计划,当初许多人轻视好笑不以为然,都在一年年计划慢慢实现之中闭上了嘴巴。 陈老,名叫陈长年,原本是个派往东玄的密谍,曾经回萧王府述职之时,机缘巧合之下得见萧初楼,说来有趣,这陈长年平日里喜欢做些小点心,而一向严以自律的蜀川小世子竟然还十分喜欢吃,一来二去的,两人便相熟起来,萧初楼正好了解了东玄谍探的情况。 当时各国的情报机构,大多差不多。都是从小训练一些精通化妆,暗杀,且十分忠心的人安排各种身份混入各国都城或者军机要地,主要用来刺探军政情报和暗杀的。 但是,这样的制度机构在萧王爷看来,有两个缺陷。一是情报和刺杀分工不明,大部分人既是情报人员又经常派出去搞刺杀,而往往暗杀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这样一来若是刺杀被抓住,若是熬不住酷刑,嘴里说不定会被撬出什么秘密出来;其二嘛,就是情报传递的问题了。大部分的间谍都是在传递情报时露出马脚的。 毕竟情报这玩意,必须对方看得懂,只要是汉字,写得再晦涩,也总能弄懂。因此也有发明了传统的数字法,就是用一本书作为暗号,用页数顺序代表具体是哪个字,但是这种方法只需要找出那本书,一样可以破解。 正是基于这种情况,萧初楼才想出了拼音字母这个法子,也只有这种暗号,在世界上是绝对不怕被破解的。于是,萧初楼培养的间谍,有一条铁律,那就是只认暗号,不认人,各个基层的密谍都是相互不认识的,为了防止被人盯上顺藤摸瓜一锅端了。 蜀川的情报机构,分成两部分,一是专司情报收集和分析的“招财”,针对性的收集四块内容,政治、军事、经济、民生,再往下层层细分,分工明确。 一是专司暗杀和技艺培养的“旺财”。这一部门最初是由萧初楼亲自培养的,后来他事务渐多,就让培养了雪涯作为其首领,接手此事。如今已经渐渐演变为武技、演技、艺技、工技等技能传授的机构。 虽然恶劣的萧王爷取的名字素来很让人无语,但是十多年间来,这个从稚嫩逐渐成熟变得老辣凶狠的庞然大物,已经隐隐成为东玄和西楚最为头疼的秘密组织。 在各国的情报组织中,被“尊敬”的称呼为“乌龟壳”,以形容其龟壳般油盐不进,水火不侵。 数十年间,无论西楚还是东玄,早就有将蜀川吞下的野心,甚至西楚几次兴兵,陈兵边境。但是,次次铩羽而归。 其中最有名的一次,莫过于八年前,西楚陈兵四十万,妄图攻下蜀川,却在嘉陵江边,军中突发叛乱,主帅被刺杀。一夜之间,西楚驻军防布图如冬日里的雪花四处飞散,堂堂大国军事机密如同不要钱的大白菜,大街上到处都是。 西楚皇帝震怒,却根本找不到可以降罪之人,军队都拉出去打仗了,连主帅都为国捐躯了。 趁着军心动荡混乱,一支不到三万人的蜀川军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嘉陵江边,偷袭了群龙无首的西楚大军,以极其精锐的装备武器,杀了个措手不及。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89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然后,就在那天险江口崇山之间,出现了大陆历史上绝无仅有且十分诡异的一幕: 四十万凶悍的西楚大军被杀的只剩二十多万,在蜀川军的追赶之下如丧家之犬,狼狈逃窜,败如山倒,而气势如虹追击他们的,不过仅仅不到三万人。其中真正被蜀川军斩杀的不过区区四五万,而其他的大多是在逃亡中途,重伤不治身亡,或者被当做奸细处死的炮灰。 事后统计,蜀川以少部分派到西楚的密谍牺牲以及几千蜀川军伤亡为代价,重创西楚大军,生生将素来号称“横行”的西楚王牌军给打残了。一支三万人的终结者军团,硬是拒西楚于嘉陵江蜀道关口前,再也无法踏进蜀川一步。 西楚无论如何也不明白,终结者军团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像鬼魅一样忽然出现在嘉陵江的。 就如同他们怎么也不明白蜀川军用的武器,那些弓不似弓,弩不似弩的大型弓箭如何如雨点连发,而且射程如此之远,还有一个圈圈黑黑的东西往这边一扔,就会炸出大堆尖锐的钢针毒气,最恐怖的是,他们扛在身上的,只要砰的一响,己方军阵就会炸出大团花火,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在这个冷兵器的时代,他们当然不会懂,那种火药武器的原型不过是被那些王公贵族当做玩乐只用的烟花。 只知道短兵相接的士兵们,自然只能在远程武器异常发达的蜀川军之下,当做送死的炮灰。 各国史官简直无法动笔记录下这一辉煌的奇迹,因为他们根本不敢想象眼前发生的事实。 最终,关于这场经典战役,各国均是不约而同的闭口不谈,只是简单的写下几个大字,在厚重的史书上寥寥记录了几笔。 瑞启十四年,西楚兴兵攻蜀,王以间谍诡道之法,斩西楚主帅于军中,散发其军事机要,乱其军心,最终于嘉陵江蜀道关口大败楚军,史称蜀道关之役。当是时,王之名震摄四方,天下始知蜀川军终结者之威,西楚、东玄莫敢动也。 ———《大玄野史》 除此之外,还有一段小小的插曲。原本,西楚吃了这么一个大亏,短期内不可能兴兵,那么一直作壁上观,隔岸观火的东玄为何不坐收渔利,趁此机会一举攻下西楚,或者跟西楚两面夹击,吞下蜀川呢?毕竟终结者军团再怎么强大,也不过三万人罢了。 就在众说纷纭,不甚了了的时候。鲜少有人知道,其实当年就在东玄嗅到这个天下掉下来的机会,准备大肆征兵之时,一把火,诡异地烧毁了东玄的军机处,同时,这把火还在东玄各地制作军用兵器的作坊中熊熊燃烧。 就在军机处烧毁的废墟上,有几个讽刺和警告意味十足的大字:驻军布防图。 意思很明显,你丫要是敢动,老子就把你的军队像西楚那样扒光衣服,像大白菜那样到处展览。 东玄朝廷竟然瞬间沉寂下来,只派人秘密毁掉了这些废墟,并彻查国内的蜀川密探。一时之间,国内风声鹤唳。 然而,事情就这样在各国诡异的沉默中,慢慢淡了下来。在没有人提起征伐蜀川之事。 这一年,西楚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东玄似乎忌惮着什么也按兵不动,蜀川则以东玄近三分之一的密探钉子被拔出为代价,保证了不被两面夹击,换取八年了修养生息的宝贵时间,顺便成就了蜀川坚不可摧的神话。 从此以后,萧王府麾下所统帅的终结者军团、招财和旺财,乃是小小的蜀川夹在两大大国之间,多年依然屹立不倒最大的依仗。或者说句不好听的,那是他萧初楼浑水摸鱼,两边讨好,八面玲珑,实现执念夙愿的最大依靠。 可见,被传得神乎其神,被蜀川上下崇拜的萧王爷,也不是没有私心的。 话说回来,别看这小小豆腐铺的五旬老头,弱不禁风仿佛随时两只脚就要踏进棺材的样子,这喜欢做小点心的陈老头可是堂堂东玄招财总部的第一把交椅。 咦,怎么听起来像是现代某某实力强大的跨国公司CEO? 想到此处,哭笑不得的萧初楼一把拍了拍额头。 正乱七八糟想着奇怪东西的萧王爷跟着陈老头屁股后面,七拐八弯走进一间宽敞的房间之中。 入眼是一张极大的圆桌,桌上摆着茶水,只有主座处,多摆了一碗没有加糖的豆腐脑,用晶莹的冰块冰镇着,丝丝冒着寒气。 陈老看少爷的视线落到豆腐脑上,干瘪的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王爷!” 花林皓和雪涯正在侧房里整理情报,听到声响,一溜烟儿就窜了过来。周围还有一些留守在基地里的守备人员,皆是齐刷刷放下手上的活,朝这边涌过来。 整整齐齐向蜀川的主宰、唯一的王行礼,他们多年行走在暗处磨练出来的沉着面堂上,难掩激动之情。 萧初楼看着或者熟悉或者陌生的脸,擎着欣慰的微笑坐在主座上,长袖轻抬,示意他们都起身。 “不用拘束,该什么干什么去吧。” “是,王爷。”声音整齐划一,自透着一股子锐气。 萧初楼赞许地望了陈老头花林皓和雪涯一眼,扬了扬下巴,道:“杵着干什么,都坐吧。” 反正楚管家和朗风都不在,花林皓眼见没人管着,又多日不见王爷,在凳子上坐不住,忍不住偷偷往他身边挪,想靠得近一点。 陈老头一幅老神在在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 雪涯素来不多管闲事的,没有王爷吩咐,旁的事儿她更不会多看一眼。 眼看花林皓就要胆大包天的蹭上来,萧初楼心中好笑,伸过手正想调戏一番,忽然脑海中闪过一双深邃悲伤的黑瞳,一下子心中一紧,本来摸向对方脸颊的手竟生生改成了拍上肩膀。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90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第四十章 宠溺 “王爷?”花林皓一愣,有些纳闷,他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随地被某人调戏了,而且他也乐在其中,怎么今儿个王爷改了性子? 萧初楼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淡淡道:“说说正事吧。”他一觉得尴尬的时候就会用喝水来掩饰,这个习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哦..”花林皓虽然心中郁闷,不过这种时候他也是不敢反驳的,只好正襟危坐,一幅严肃认真的样子。 萧初楼有些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放下茶杯开始喝豆腐脑,心想着,养条骚狐狸在家真是不容易啊不容易。 雪涯丝毫没有受花林皓周围旖旎暧昧气场的影响,极其肃然地禀报道:“王爷,楚管家来信,王府一切安好。另外,朗风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率领一万终结者军团开拔了,采用化整为零的方式,分成数批通过水路、陆路悄悄潜入东玄,一小部分人带着帅旗前往东玄边境虎口关。由于路线太多,并未透露给二殿下这边。” “嗯,很好。凌耀想必能够体谅。”萧初楼笑着点点头,转而看向陈老头,“陈老,东玄这边情况如何?” 陈老头眼神一凛,收起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回禀少爷,关于秋狩,是近日才从宫中传来的消息,皇室众人将于两日后前往南山猎宫,几位后妃和殿下都会随驾,护驾的是一万御林军,统领乃是明荣。” 他顿了顿,道:“这个明荣,乃是军方人物,二殿下曾来信暗示,此人应当可以信任。” “哦?那就好办多了,宫中可有我们的人?” 陈长年点点头道:“有的,都在后宫之中,少爷的意思是?” 萧初楼两指挑了一块冰块放在嘴角嚼着,眸光凛然,缓缓道:“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来,凌耀应该会从后宫着手,找个人策应他的吩咐,告诉他,此行危险,必要的时候....做好最坏的打算,他的家人,本王会好生照看。” 陈长年并未露出任何意外神色,沉声道:“能对王爷有所作用,乃是我等存在的意义,应该感谢才是,必不会有所怨怼。这话我会亲自转告。” 几人又捡些其他的事情说了片刻,便告辞了。只留下花林皓一人颇为委屈地赖在那里,两只眼睛瞅着王爷,哀怨之极。 萧初楼喝口茶润润喉咙,抬起眼皮望他一眼,靠在椅背上,问道:“唔,西楚那边有没有什么异状?本王上次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见王爷终于理他了,花林皓顿时来了精神,蹭过来给他揉肩。 萧初楼闭着眼睛,听着对方悦耳的嗓音在耳边回荡。 “边境那边西楚频频调兵,似乎算准了东玄帝都将会发生什么一样,但是粮草的调动情况并没有异常,简直像是....” “像是故意给东玄看,好叫北堂将军的腾龙军脱不开身。”萧初楼忽然睁开双眼,冷笑一声接道。 花林皓眼前一亮:“诶?王爷是说....” “嘿,卖乖!”萧初楼手指一曲敲在他额头上,笑容却并不生气,颇有几分长辈对自家里调皮小辈宠溺的味道,“猜都猜到了还问我....” 显然,这位无论在蜀川军队还是招财部里都“贱名”赫赫的花大人,对于萧王爷的宠溺向来很是享受。 这不,一下子就把刚才郁闷抛到九霄云外,忝着脸钻到对方怀里腻着。 却也不说些暗示的情话,继续状似严肃道:“北堂将军的腾龙军乃是东玄最为精锐的军团之一,亦是二殿下最大的依仗,那位大皇子最大的威胁,如果能绑住腾龙军,就相当于束缚住了二殿下的手脚羽翼,何况他麾下韩纵的伏龙军也不是省油的灯,藏者掖着这么久,等的无非就是那一刻!” 萧初楼嘴角翘着,一双有力的手臂揽着他,示意对方继续说。 花林皓得意的贴近了一些,笑得献宝似的:“其实西楚这招,二十年前就已经用过了,当年据说东玄后宫中为了后位之争,发生了一件皇室丑闻,差点引发宫变,当时西楚就料事如神,陈兵边境,但是最终东玄内患平息,帝都暗中清理了一部分人,西楚按兵不动,可最为可疑的是,不久后,西楚后宫同样经历了一场刺杀,似乎还闹得极大,连刚出生没多久的大王子都死于那场刺杀。虽然时隔二十年,但这其中猫腻,说不得有些干系。” 石壁顶上的长明灯幽幽亮着光。萧初楼在沉思,这些事他自然都知道,他这会儿想着的并非是这其中的皇室秘闻,而是玄凌耀,二十年前,他才几岁? 在这场宫闱权力更迭争斗的大戏中,他所处的境地又是如何? 萧初楼唯一庆幸的是,至少凌耀还活着,或许在深宫中经历了难以言说的困苦磨难,但是他还是好好的活了下来,活着,未来才有无数的可能。 他才能见到他,认识他,还有.... “王爷?王爷?” 直到耳边响起花林皓的轻唤,萧初楼才回过神,拍了拍他的背,唇边的笑十分柔和。 花林皓暗自吞了吞口水,继续道:“王爷认为这西楚和那位大皇子之间...” 萧初楼玩味地望着他:“阿皓觉得呢?” “呃,”花林皓低头想了想,露出狐狸似的笑容,“阿皓觉得,说不定,这其中有一场利益的交换。” “哦?说说看。”萧初楼坐直了一些,似乎颇感兴趣。 “这利益,无非有两点,一是皇后之位,二是皇储之位。东玄当时的情况,皇后之位悬空,又有三位小皇子,加上瑞帝向来太过仁儒有失刚毅,对于后位犹豫不决,而当时长皇子的母亲又不得宠,那么一场冲突必定在所难免。但是这一切都需要借口,或者说契机。正好,与此同时,西楚后宫也有那么点爆发的苗头,于是,两位...嘿嘿,一拍即合,你往我这派点刺客,我往你那儿状似兴兵,以示威胁,做出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内部的矛盾也解决了,皆大欢喜。” “哼,好一个皆大欢喜!”萧初楼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檀木圆桌骤然一震。 “王爷...”花林皓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发怒,有些不知所措。 萧初楼才发觉自己语气太重了,又缓缓坐下来,摸了摸对方脸颊,勉强笑了笑:“没事。”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91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亲昵的动作似乎戳破了一圈暧昧的气泡。 花林皓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试探着吻上去,口中喃喃低语着他的名字:“初楼,初楼...” 炙热的亲吻让萧初楼有些恍惚,他此时还愤怒于玄凌耀幼年的遭遇,这种时候显然没有甚么兴致干那档子事。 但是于对阿皓,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如果说朗风算是他半路捡回来的,那么花林皓就真正算是他一手带大的了。 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也没有其人亲人,甚至被仇家不知下了什么药,整个人痴痴呆呆,不会说话,也不会笑。只是坐在萧王府门口,呆呆的望着门口的石头狮子,好像自己也要变成石头似的。那会儿,他也不知是四五岁,还是六七岁,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看不出年龄,也丝毫瞧不出如今的英俊模样。 萧初楼起初不过见他可怜,带回府里让精通医术的楚管家医治,没想到还治好了,只是从前的记忆都没有了,一往里想就头疼欲裂。 当时的萧初楼也不过十四岁,是个半大的孩子,虽然那只是外表,反正他前世也没儿子,索性把这孩子带在身边照顾。 最开始,花林皓还认生,就只认小世子一个人,其他人,除了给他治病的楚管家,见谁就躲,可怜巴巴抱着萧初楼的大腿,想把自己藏起来。那会儿他已经被一干奶妈大婶喂得白白胖胖,干净漂亮极了,一张水灵灵的包子脸,让人看了就想抱在怀里揉。 被这张脸萌杀的萧初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随后这位未来的蜀川王就开始了他的养成大业。 起先,是带着他四处走动,上哪儿都带着,抱着不撒手,若是怕生,恶劣的小世子就偏偏要他跑到陌生人面前,大声吼上两嗓子。或者半夜三更,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孩子丢到死寂诡异的乱葬岗,让他自个儿走回来。 这种不靠谱的事,也只有他萧初楼想得出来,任谁碰上了都会很无语,更何况是比旁人更加脸皮薄且胆子小的花林皓。 不过,如果阿皓消极怠工,萧初楼也有法子整他,很简单,就是不搭理他,也不抱着他,任他孤零零地蹲在小角落里画圈圈,眼泪珠子洪水泄堤一样往外涌,也不会理。 保准可怜的阿皓连一天都受不了,就乖乖就范了。 对于小世界里只有萧初楼一个亲人的他而言,倘若萧初楼不理他,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等到长大一些,武功也小有所成,萧初楼就一狠心,将十岁出头的阿皓扔到军队里头去了,同最底层的士兵同吃同住,艰苦训练,摸爬滚打。 甚至整整三年,都没有去看过他一眼。 只有朗风,也不知道奉了谁的命令,对他“照顾”的特别狠。以至于,在花林皓一生中,害怕的名单上又添了一个人,名字叫朗风。 第四十一章 秋狩 那年小世子刚刚继承了王位,似乎终于想起了他,终于将人从军队召回来,才发现当年怀里白嫩嫩的包子脸如今已经晒得黑成块大煤炭了,差点没认出来。后来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还有乱七八糟的草药,他才慢慢白回来。 那时的花林皓已经不再哭了,三年没有萧初楼的军旅生涯,他早已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后来,他学会笑了。 再次见着萧初楼,当年的小世子已经成为尊贵的王爷,清瘦的少年也长成高大的青年。 那日,花林皓站在城楼下望着被万人拥簇的蜀川王,黑黑的脸颊上,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白的晃花了萧初楼的眼睛。 萧初楼忽然就觉得心疼了,像是看着家里刚学会走路的奶娃娃,被一块大石头绊倒在地,疼得直哭还挣扎着爬起来,即使那块石头是他自己放的。 再后来,也不知是为了补偿,还是别的什么,蜀川王爷又将花林皓带在身边,手把手教他处理各种政务和情报,种种外交手段,甚至蜀川最重要的情报组织,“招财”交与他,虽然暂时只当个副手,可是王爷不可能一直亲自操劳这些琐碎之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将来这份权利,迟早是他的。 一晃多年下来,当年胆小怕生的花林皓,一张脸皮在萧王爷厚黑学的熏陶下,被锻炼得比城墙还厚,处事圆滑阴险无比,可谓是尽得萧初楼的真传了。 不论是在军队里,还是在没什么资历的招财里,笑里藏刀的手段层出不穷,硬是闯出了个“贱人”的不雅称号,把其他一些嫉妒或是不服气的刺头,被整的没了脾气,见着他就绕道走。贱的无耻,贱的下流,最令人苦笑不得的是,他还贱的理直气壮。 原因很简单,因为萧王爷宠他。 这些年来,尊贵的蜀川王爷可算是将他宠上了天去,风花雪月四人中,别的不敢说,要说最纵容,绝对非花林皓莫属。 要什么给什么,即使偶尔闯祸把天都捅破个窟窿,也由着他。 甚至于,花林皓爱上了他,对他产生了欲念,萧初楼也不过宠溺着他,放纵着他。 这是一种复杂的情感,说不清,道不明,而一心想着他的“大业”的萧初楼根本就没想过,这份感情以后会如何。 他只是单纯宠爱他,像宠着自家的孩子。 其实说到底,活了两世的萧初楼,根本就不明白,何为真正刻骨铭心的爱情。 然而此时此刻,被花林皓忘情的抱住亲吻的萧王爷,终于推开了他,这是多年来,头一次拒绝对方的求欢。 “初楼....”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92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望着阿皓不知所措的脸,萧初楼有点心疼,伸手搂过他,安抚似的在他唇上轻轻触了一下,又很快离开。 “本王有些乏了,你出去做事儿吧,旁的事...晚些再说。” 花林皓嘴唇动了动,有些失望地瞅着他,还想说什么,被一只手指按在嘴上制止了。 “乖,听话,先出去吧。” “...是,王爷。”花林皓安静的退了下去,顺手带上门。 萧初楼复杂的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叹息一声。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今日的宠溺,会不会变成日后的残忍呢? 唉,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萧初楼揉着太阳穴,徐徐窝进宽大的椅子里,阖上眼帘。 南山位于东玄帝都南部,山势并不高,但过了南山则是重重山岭,连绵不绝,远看来,巍峨宏伟,颇为壮阔。 也正是这处钟灵毓秀之地,漫山遍野绿树茵茵,各种鸟兽栖息出没,正是狩猎的绝佳之处。 皇室猎宫就在南山半山腰处。 马蹄声震动大地,似一条绵长的黑线从远处渐渐流淌。一万御林军分作三路,高高飘扬的明黄色锦缎旗帜分外惹眼,中间拱卫皇室车队,缓缓而来。 一路行来,已将近傍晚,夕阳一点点沉下远山,霞光点做昏暗的背景。除了马蹄声与整齐的脚步声,再无其他杂音,晚风阵阵,尘土飞扬,形成一道沉凝且厚重的画面。 瑞帝和皇后还有几位贵妃入住猎宫的主殿南云宫,三位皇子和公主则分别住在周围分散的宫殿之中。 翌日,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瑞帝一身戎装,□骏马奔驰,倒也有几分年轻时候的飒爽味道。只可惜到底是岁月不饶人,瑞帝如今已是五旬知天命的年纪了,再加上年轻时并不谙武艺,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这次的秋狩恐怕是瑞帝最后亲自参与的一次了。 在心腹智囊鲁齐漠的耳提面命之下,大皇子亦希望今次能够在瑞帝面前表现出英姿勇猛的一面,头一日的狩猎之时,特别的卖力,猎获的猎物,不乏十分难得的檬鹿和锦貂,而且皆是一箭即死,丝毫没有弄脏珍贵的皮毛。以至于在所有人的收获之中,独占鳌头,大放异彩。 甚至让瑞帝都屈居第二。 当时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异样,皇子的风头竟然还盖过皇帝老子,这种事在历代秋狩之中从未出现过的。 玄凌辉本意其实是想做个第二,将玄凌耀压下就足矣,却不想瑞帝因为身体的缘故早已疏于箭术,但碍于帝王威严不让护卫相帮,竟然猎物并不多。 狩猎之时,宫中女眷是不带在身边的。没有皇后帮衬,大皇子神色尴尬之极,瑞帝却没有多表示什么,只是淡淡说道:“辉儿箭术倒是出众,这些猎物就赏赐与你吧。” “呃,多谢父皇。”玄凌辉心中一跳,赶紧下马谢恩。 瑞帝起驾回行宫,玄凌辉一抬头,远远看见玄凌耀同凌过在一块儿,似乎猎了一条少见的雪狐,要送给凌过做狐裘,两人说说笑笑,十分欢喜融洽的样子,人在马上,并排而行,缓缓走远了。 大皇子脸色彻底阴霾下来。 回到猎宫的长兴宫,玄凌辉挥手遣退侍卫,重重关上内室大门,将身上挂着的金玉长弓“啪”的狠狠掷在地上。 熟悉大皇子习惯的侍女们心中一惊,急忙退出寝宫,还没走远,便听到内室传来“噼噼啪啪”摔东西的声音,隐约还有愤怒的骂声。 此时此刻,侍女们真恨不得自己是聋子,什么都听不见才好。 鲁齐漠皱着眉由侍卫匆匆领进殿中,一眼看见肆意发泄怒火的大皇子,不禁眉头皱得更深了,心中暗自叹息一声,拱手恭敬道:“大殿下,猎宫中人多眼杂,还请殿下息怒。” “哼!息怒?好你个鲁齐漠,看你出的馊主意!叫我拼命多猎些稀奇珍贵的鸟兽,好压过我那二弟一筹,再送与父皇讨其欢心?!嘿嘿!如今倒好,父皇自个儿心里头不痛快,将这些玩意都赏给我了,这不是叫我竹篮打水一场空!”大皇子回头看见他,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通狠骂,说得好像若是没有这个人,自己早已为父皇所青睐。 鲁齐漠也不还嘴,面上做出深深惶恐的神色,更伏低了一些,等大皇子发泄了一会儿才道:“都是齐漠思虑不周,请大殿下降罪。” “哼!罚你又有何用!”玄凌辉猛地一拍桌子,烦躁地来回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盯着他道,“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鲁齐漠目中精光一亮,直起身道:“圣上似乎并不喜殿下风头太劲,既然如此,殿下不如不要刻意做什么,这几日不必处理政务,正好多到正殿走动走动,向圣上和皇后娘娘问安,说些家常话,让陛下多感受一些父子亲情。” “....温情戏码?”玄凌辉唇边挂着冷笑,喃喃自语道,“在这深宫里,什么都有,唯独这个....倒是稀罕的很!” 他负手而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神情变幻,终化为一股浓浓的复杂,阖上了双眼。 半晌,大皇子才挥挥手道:“你下去吧,叫冰缔过来见我。” 寝殿之中,没有点烛火,鲁齐漠深深望了一眼对方隐在阴影处的背影,躬身退下了。 冰缔步入殿中之时,正好看见大皇子搂着一个清丽的侍女上下其手,见他进来,才勉为其难的放开。那侍女慌慌张张地退下,临走时连门也忘记关了。 “大殿下。”冰缔依然木这一张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玄凌辉正是欣赏他对除开武道之外的事完全不热衷这一点,包括权利与美人。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93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大皇子懒洋洋地坐在屏风后的躺椅上,手上端着一杯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问道:“我那三弟,现下可在寝殿之中?” “回禀大殿下,三殿下似乎...在二殿下处。” 玄凌辉蓦然张开双眼,“啪”得狠狠捏碎了手中茶碗,碎瓷顿时刺破手掌,鲜血长流。 “殿下息怒。”冰缔眼光一凝,即刻道。 “好好...”玄凌辉随手将碎片散了一地,胸中一股无名之火倏忽往外冒,恨恨扬声道:“来人!服侍本殿下沐浴!” 随后,不耐烦的挥手示意他下去。 冰缔眼光一闪,也不多说什么,躬身往门外退,远远望着几个颇有姿容的宫女走过来。 第四十二章 天衣无缝 月色清冷,夜凉如水倾洒在重重宫殿青白的石阶上。露寒深重,为漫漫长夜添上些许寂寞。 南云宫偏殿落雨苑,正是董贵妃在猎宫中的居所。 此时此刻,平日里明艳动人的董妃正在清冷寂静的厅堂之中,焦虑地来回走动,眉宇之间,既是激动又是疑虑,纤纤素手紧紧攒着,时不时往殿门口张望着,一幅患得患失的模样。 不一会儿,一位宫装侍女快步走近殿中,随手掩上殿门。 董妃眼前一亮,急道:“小雀,打听得如何?那边...怎么说?” 名唤小雀的侍女笑容满面道:“回禀娘娘,小雀虽不方便进入那位宫殿,不过那位已经将宫人远远的遣开了,听说是正要沐浴。” 小雀原本是个打扫的宫女,董妃见她十分细心机灵,就将她带在身边收作心腹。 眼看董妃喜上眉梢,小雀又加了把火道:“虽然从前那位来找娘娘,都会派遣心腹太监,可是这次毕竟雨落苑离得南云宫太近,万一被人撞见怕是不好,况且...这么隐蔽的事情,宫中上下根本不知情,若非心腹,那位殿下怎么可能让一个面生的太监来传话?依小雀看来,定是那位...想趁着难得的秋狩之机,与娘娘相会了。否则,怎么会这时将宫人遣开沐浴呢?” 董妃心中满满地想着情郎,见小雀说得极有道理,根本不会去思考话中有什么蹊跷,一想到待会可与朝思暮想的人恩爱缠绵,一颗心顿时砰砰乱跳。 再如何有心机,她也不过是个深宫寂寞的女人罢了。 “那好,你去拿件宫女的衣裳来给本宫换上,再随我过去,动作快点!” “是,娘娘。”小雀低垂着目光,福了一福,身影快速的消失在殿门之外。 片刻,两个宫女模样的女子端着一碟燕窝粥,从一个不起眼的偏门,匆匆离开了落雨苑。 夜已深,幸而猎宫本来不大,一路上竟然极幸运地没有碰到多少人,即使碰上巡视的御林军,对方见她们不过是送燕窝粥的宫女,居然也没怎么刁难。 董妃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心中暗暗欣喜。 一路溜到大皇子居处长兴宫,周围的侍卫宫女果然早已被遣散了,这不正是为两人幽会大开方便之门么?董妃更加相信了之前那个面生小太监的传话。 殿门果然没有关上,董妃让小雀留下把风,自己微微整理仪容,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拉着裙摆走了进去。 一路都没有见到人,董妃大着胆子往浴室走,远远果然听见水声。 “吱嘎”一声推开门,大皇子头也不回,冷哼道:“怎么来的这么晚?” 董妃以为对方责怪自己来得太晚,又是自责又是欢喜,终于定下心来,三两下褪下了衣裳,只穿了一件贴身小衣,在浴池氤氲雾气之下几近透明,欲遮还羞,说不出的放荡。 大皇子正心情不佳,一腔邪火寻求发泄,忽而一具几乎赤身的火热胴体贴上来,一双羊脂玉般的藕臂缠住他。 露骨的挑逗顿时将火气勾上来,大皇子轻哼一声,抓过她就压上去,雾气缭绕之下也没仔细看对方样貌,只以为是哪个大胆妄图得他宠幸的宫女,丝毫不以为意。 内室暧昧火热,宫门之外的小雀心中却是忐忑不已,当她遇见那个小太监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引着董妃踏进这个陷阱之中。果不其然,大皇子的长兴宫早已有人动过手脚了,侍卫宫女一半被远远调走,一半睡的死死的。 那么接下来....就要迎接狂风暴雨般的雷霆之怒了。 虚空黑夜之中,月色清幽,冷冷地俯瞰地面上的蝼蚁,深深夜里,压抑寂静如坟墓。 瑞帝年事已高,白日里狩猎于他而言太过劳累,用过晚膳便早早在寝宫睡下了。不知怎的,今夜里睡得极不踏实,时梦时醒,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似的。 半夜三更,他忽然惊醒,纸窗映照着一边红彤,心中顿时重重一跳。 守夜的太监赶紧点了灯,侍候在一旁。 瑞帝披衣起身,皱眉道:“怎么回事?” 这时,门外响起心腹福公公的敲门声:“回禀皇上,偏殿的落雨苑走水,侍卫们正在救火,皇上可受惊了?” 瑞帝大惊:“落雨苑?董妃呢?人可无事?” 福公公正欲答话,忽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殿中,惶恐跪下道:“陛下,董妃她...她不在落雨苑中。” 瑞帝一愣,一股隐隐不祥的预感直往心头冒,怒问道:“不在?她去哪儿了?”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94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小太监冷汗津津,结结巴巴回道:“奴才不知,只是有侍卫看见...落雨苑有两个宫女跑去了...长...长兴宫...” 大半夜的一个贵妃跑去大皇子的长兴宫?!瑞帝浑身一冷,差点一口气背过去,他猛地咳了两声,一拍掌打飞了那个小太监砰地撞到尖锐的桌角上,对福公公恨声道:“走!跟朕去长兴宫!”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为上。”福公公小心地搀着瑞帝,不着痕迹的望了一眼那死透的小太监一眼,眼珠一转,却再没有说多余的话。 长兴宫寂静无比,完全没有发现即将到来的波涛汹涌。 瑞帝在御前护卫的拱卫下,带着福公公匆匆赶到长兴宫,小雀老远望见众人越走越近,眼中一片平淡无波,一直到瑞帝走到宫殿大门之前,小雀才惊叫一声:“陛下驾到——” 她尖锐拔高的嗓音在沉寂的夜里格外分明,倏忽戛然而止,她甚至没有看清楚福公公是怎么打出这一掌的,她的尸体已经倒在冰冷的石阶上,再也看不见了。 护卫一脚踹开殿门,走了几步,浴室里忽然传来惊叫声。 瑞帝压抑着心中熊熊怒火,三两步踏入内室,眼前不着寸缕的大皇子呆若木鸡地望着神色惨白的董妃,似乎还没明白过来,如此□丑恶的一幕几乎叫瑞帝堕入冰窖,又是五脏俱焚,恨不得乱刀砍死这一对狗男女! 其中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他妃子! “父...父皇,不是您想象的那样...儿臣...是冤枉的!”玄凌辉同样脸色惨变,突然发现身下肆意玩弄的女人竟然是董妃,正好在这时父皇居然冲了进来,这一切让他始料未及,几乎吓得肝胆俱裂。 “冤枉?”瑞帝一口心血堵上喉咙,怒极反笑,“你这孽子!好一个冤枉!来福,给朕杀了他们,统统杀了!” 福公公一皱眉,低声道:“陛下,大殿下毕竟是皇子,不该处以私刑...” 瑞帝重重喘了几口气,恨声道:“来人,将大皇子禁锢在偏殿,不准任何人接近!其他人...还有落雨苑都给朕处理掉!” 身后的众侍卫齐声道:“是!”立即如狼虎般冲进长兴宫,为这惊人皇室丑闻进行灭口。 霎时间,风声鹤唳,一声令下,数千按人头落地,原本死寂一片的长兴宫,真真正正变作一座巨大的坟地。 冷风呼啸,然而这一切不过才拉开序幕。 发生这么大的丑事,瑞帝自然没有心情继续秋狩,吩咐来福连夜处理了剩下的事情,第二天一早,便匆匆离开了猎宫,起驾回帝都。 一夜之间,大皇子被禁锢,长兴宫和落雨苑上上下下无一活口,顿时在帝都传的沸沸扬扬。 程皇后对其中内幕自然清清楚楚,但是她只知道这董妃原本确实是大皇子培养出来的“自己人”,对于为何两人会在秋狩之时幽会私通,也不甚了了,只道是大皇子按捺不住,再加上碍于瑞帝的命令,她也没法见到亲儿子,更不可能得知玄凌辉的“冤屈”,更何况,最关键的两个人,那个宫女和小太监,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真相就这么被阴差阳错的掩埋了。 东玄帝都,深深宫阙。 入夜,明曦殿。 大皇子的宫殿之中固然此时是愁云惨雾,然而明曦殿之中,却是一幅截然相反的场面。 议事厅内,二殿下玄凌耀正坐在首座上,一旁翟逸之太傅,常裴统领,御林军统领明荣,眉开眼笑,偶尔低声谈几句,更多的时候,眼角余光时不时偷瞄一眼懒散靠坐在二殿下下首的那个男人。 此人一身湛蓝纹云锦袍,丰神俊朗,华贵无匹,赫然便是名声如日中天的蜀川王爷萧初楼。 此时,他正凑到玄凌耀耳旁,口中一张一合不知道说着什么悄悄话。 二殿下专心听着,眉宇温和,面带微笑,时不时插上几句。 两位尊贵的大人物明显正说到兴头上,下面的三个臭皮匠一时面面相觑,却实在不敢去打扰。 “....后宫中那些眼线都处理干净了?”萧初楼舒适地靠在椅背软垫上,垫子绣着锦兔毛,柔软之极且赏心悦目,他手中捧着雪糁茶,轻轻啜着,心想着这东玄不愧是泱泱大国,宫中用度实在是奢华到极点了,蜀川毕竟国土狭小,虽然富庶,但很多东西也是没有的。 却不知道,即使在东玄,这些奢侈品也不过是正统皇室才能享用的贡品,连稍偏的皇亲国戚都是享受不到的。 萧初楼好不容易来一趟明曦殿,身为主人,玄凌耀自然给他用的最好的。 “放心。”玄凌耀点点头,淡淡道,“若是这点小事下面的人还处理不好,我还养着他们做什么。” 萧初楼忽然转过头微微一咧嘴,笑道:“没想到你我的人配合的真是天衣无缝,那个落雨苑的宫女事先并不清楚那小太监是我的眼线吧?” “是你我配合的天衣无缝才是。”玄凌耀难得地轻轻笑了两声,深邃的黑眸也掩藏不住欣悦,缓缓道,“即使我没有明说详细计划,我也猜到你必然有所安排,所以事先遣人知会了一声,否则哪有这般容易。” 萧初楼没有接话,他望着对方脸上的笑容,呆了一下。 他认识的这位皇子殿下,素来极少大喜大怒,那天他偷溜进宫相见的晚上,对方波澜难抑的情绪已是少有,就算高兴也不过微笑而已,如今这样笑出声来,实在罕见。 萧初楼心中思绪翻腾,他大抵能猜到一些玄凌耀的心思。 我的耀殿下,只不过一次仿佛心意相通的配合,竟然便让你如此愉悦么?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95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第四十三章 情迷,意乱 瑞启二十二年,帝于秋狩猎宫归来,因长皇子有亏于德行,瑞帝下诏免去其阅政之事务,长皇子禁足于宫中,日益惊惧不安。 佛灵山祭天仪式临近,瑞帝封二皇子为监国,代替长皇子主持祭祀仪式,诏告天下。虽未明确立储,然帝之心昭然若揭。 ——《大玄野史》 翌日一早,传旨的大太监一溜小跑往明曦殿来,尖细的声音也隐隐透出一股恭敬示好的味道来。瑞帝这份圣旨,虽然没有尘埃落定,但是其中之意,已如板上订钉了。何况耀殿下向来更得陛下宠爱,被立为储君也在情理之中。 对于未来的君王,谁人不想讨好? 玄凌耀还没开说什么,身后臭皮匠三人组早已喜上眉梢,没想到这么快旨意就下来了,而且在数种可能性中,这一结果竟然是最有利的一种。 如此一来,若是大皇子没有用武力强行逼宫,且瑞帝年事已高,耀殿下即位已经是顺理成章之事了。 “别高兴的太早。”等传旨太监离开,萧初楼才慢悠悠地晃出来,方才宣旨他都听在耳里,皱了皱眉道,“这份旨意意思很清楚,是一个长皇子彻底失宠的信号,你那大哥还好皇后处心积虑这么多年,肯定不会甘心就此失败,毕竟你们早已撕破了脸,性命攸关的大事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翟逸之三人这时也冷静下来,分析道:“王爷说得有理,原以为陛下这次虽会震怒,可能会削去大殿下一部分权利,而二殿下代为主持祭祀也在情理之中,不过...陛下似乎比我们想的还要激烈,简直是...”说到这里,翟逸之住了嘴,欲言又止。 玄凌耀坐下来,手边放着卷好的明黄圣旨,神色波澜不惊,细细听着几人一言一语的讨论,忽而嘴角一牵,缓缓道:“这些年外戚权势滔天,我们在隐忍,父皇其实亦在隐忍。这次的事情,父皇固然恼怒之极,却也给了一个借口,起因经过并未彻查,而且还将一切可能知情者灭了口,不待皇后还有丞相一党的人说情便即刻下诏给这件事定了结论——长皇子有亏德行。这个定性可大可小,然而偏偏在祭祀之前发生,不正好应验了上次天降惩罚之说么?” 翟太傅和明荣暗暗沉思,常裴到底年轻了些沉不住气,眼光一亮,站起身道:“殿下的是说...圣上是有意?” 玄凌耀看了他一眼,摇首道:“并非有意,而是顺势。我们在逼我那大哥露出爪牙好一网打尽,父皇不过推波助澜...”他一顿,轻叹一口气,“父皇毕竟已经不再年轻,他虽然心中清楚外戚之祸,但也无力回天了,矛盾掩埋的越深,爆发的那一天就越是恐怖。” 萧初楼不禁默然,虽然活了两世,对这些帝王家事也不陌生,可是萧王府只得他这一个独子,小时候无不被长辈捧在手上,毕竟没有经历过如此真切的手足相残,父子相煎,当真只有身处其中,才会感受到那种冷漠与悲凉。 比起玄凌耀,在这一点上,他萧初楼却是幸运得多。 几人又商讨些对策,翟逸之朝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便起身告辞。 宫中宫女侍卫都远远的退下了,也不知是得了谁的旨。殿外阳光明媚,透过雕花木窗落在书房中,投下几个斑驳的影。 萧初楼无意识地跟着玄凌耀绕进偏殿里,忽然回神,发现偌大的大殿只剩他们两个了。 窗边立着一架精致的鸟架,小芭比正懒洋洋地站在鸟架上腆着肚子晒太阳。旁边的水槽和食盒都是满满的。 萧初楼伸出折扇戳了戳芭比的肥肚囊,雪鹰居然不鸟他,还不爽的拿白嫩嫩的翅膀拂了拂,又歪到一边继续睡。这下可把萧王爷气乐了,两手并用狠狠的揉了一把小芭比雪白柔软的羽毛。 “你到底喂它吃了多少东西?”萧初楼无奈的回头望了某位尊贵的皇子殿下一眼,心中严重怀疑这肥母鸡还能不能飞得动? 玄凌耀仔细瞧了瞧芭比一幅怀了孩子坐月子的模样,终于有些歉疚道:“我见它爱吃肉食,一得空便喂喂,这小东西似乎就没有吃饱的时候,还以为你饿着它了。” “.......”萧初楼哭笑不得地停下了手上的蹂躏工作,“每次喂得少些,它才不至于胃口养刁,而且,这小东西太容易长胖了。再这么喂下去,怕是飞不起来了。”末了,恶狠狠的凑上去,瞪着快要哭出来的小芭比说道,“哼哼,要是真飞不起来了,就把你煮来吃掉!省得浪费你这一身膘!” 小芭比哀怨极了,又是急得团团转,努力的扑扇着翅膀,围着化身为魔鬼的主人哼哧哼哧转了几圈。 它好不容易养身肉肉,它容易么它?! 玄凌耀望着传说中的蜀川王带着恶劣的笑容威胁一只肥鸟,不由一阵无语。 芭比飞得累了,又窝到鸟架上睡过去了。萧初楼摸摸它的小脑袋,露出一点微笑。 房中又重回寂静,玄凌耀捕捉到他眼中一点点宠溺和温柔,心中一跳,眼光复杂,缓缓道:“即使对着一只鸟,你也要用骗的把戏?” 其实他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为何他定要把骨子里的温柔都藏起来不漏分毫,生怕给人瞧见了似的? 萧初楼眼光埋在刘海下面,指尖无意识划过芭比的羽毛,他想了很久,才道:“做个恶的善良者,也总比做个善良的恶人好。” 这话乍听来有些答非所问,玄凌耀眼光一闪仿佛想到什么,追问道:“何意?” 萧初楼回过神来,平静的望着玄凌耀的眼睛,缓缓道:“有时候,骗人也是为了对方好,毕竟虚幻的谎言总胜于残酷的真实。” 哑谜似乎越来越偏离轨道。 玄凌耀慢慢走近他,眼光深邃而明亮,不闪不避回视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期待道:“真的是为了对方好么?那也许是你一厢情愿地以为。” 在对方气势压迫下,萧初楼竟然有点窘迫地退了一步,刚好靠到鸟架上。 一旁的矮榻边,陈放着古香古色的镂空青鼎,袅袅燃着熏香。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96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气氛在这一进一退之间,似乎颇有些微妙。 萧初楼目光变得幽深,他握住玄凌耀的双肩,在距离自己小半丈之处。 他凑过去,听见对方呼吸倏忽变得急促,忽而变了方向,错开脸颊,在皇子殿下的耳旁停下,缓缓道:“认真就输了,而本王,不想输。” 玄凌耀一愣,这句话的意思他并不怎么明白,但那不代表他听不出其中再次拒人千里之外的味道。 他深深吸一口气,缓慢道:“那你告诉我,那天夜里你回去以后,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冷漠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又很快隐藏下来,萧初楼耸了耸肩道:“那么晚了,自然是回去休息。” “别蒙我了。”玄凌耀唇边牵起了一点笑,他轻轻抚摸着芭比的柔软的羽毛,温和道,“好歹我也喂了芭比这么久,它自然不会拒绝向我透露一点你的情况的。” 萧初楼愕然,旋即又不由苦笑,这...算不算是恶有恶报? “那天芭比跟着你回去,第二天飞回来的时候很不对劲,一直冲着我叫,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后来又见它安静下来,就猜到,大概是你心情不好,将它赶走了,它与你亲厚非常,你是何心情自然会影响到它。” 玄凌耀紧紧握住男人飞快抽离的手,执着而坚定道:“我改变主意了,初楼,你骗不了我,你对我绝不是你说的那样无情。” 萧初楼被男人抵在坚硬的鸟架边,无路可退。 真是...见鬼! 他想起那天回到山谷后,情绪失控的丢脸模样居然被这只肥鸟给出卖了,就气得恨不得现在就把它煮来吃了! 玄凌耀悦耳的声音继续回荡着,越来越低沉,越来越接近,一瞬间,他似乎觉得自己仿佛就这么被抓住了,逃不开,躲不掉。 亦或是,不想逃开? 萧初楼忽然震住,手腕好像被铁箍锁住,动弹不得。 唇上的触感温软湿热,那是玄凌耀的嘴唇在流连。 萧初楼简直惊呆了,这似乎是向来清冷持重的皇子殿下头一次真正意义上主动的吻他,一个简单的动作竟然让堂堂蜀川王爷一时愣在那里无法言语。 耳边是玄凌耀近似叹息的声音:“我现在不想让你忘记了...” “你上次问我,喜不喜欢这样,我告诉你,我喜欢...与你亲近,无关男女,并不恶心...” “初楼,不要拒绝我...” 修长的手指拂过脸颊,又绕到胸膛上,隔着衣衫,萧初楼也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灼热。 火热的双唇落到他眉心,犹如蜻蜓点水,滑到鼻尖,滑到脸颊,又移到喉结。 周围的温度暧昧的升温,萧初楼微微哼了一声,有些失神地望着玄凌耀的头贴在胸前,用牙齿拉开了襟口。 萧初楼手指穿□对方漆黑的长发里,柔顺的青丝从指缝间溜走,微凉的触感,似乎能缓解一点周身的闷热,让他不想松手。 两人的心跳清晰而有力,闭上眼睛,反而听得更清楚了。 仿佛一种蛊惑,诱惑着他,放纵吧,放纵吧。 当玄凌耀灼烫的手掌隔着裤子抚握上来的时候,萧初楼脑海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终于绷断了。 他紧紧扣住玄凌耀的后脑,阖上眼帘深深叹息:“凌耀...够了...够了...” 本该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却小心翼翼的亲吻和取悦着他。玄凌耀半跪在地上,紧紧揽着他的腰,轮廓俊朗的脸颊上,由于升腾的热度而渐渐渗出薄汗。 萧初楼微微仰着头,他傲人的硕大被温软濡湿的口舌包裹着,一股股热流从小腹如电击般直窜上来,几乎快要压抑不住喘呼出声。 不知谁把谁抱上矮榻,衣衫混乱的跌做一团。 青鼎内的熏香似乎燃的更加浓郁了,飘散了一室的情迷意乱。 萧初楼肆意亲吻着身下的男人,唇齿相合,肌肤相亲,男人亦搂着他的肩膀回应着,玫瑰色的红痕四处绽放,一串串落在锁骨、颈项上。 这一刻,什么狗屁一统天下、鸿鹄大志,还是劳什子归途离别,通通抛至九霄云外。 此时此刻,他只想要他! 第四十四章 终得到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97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在萧初楼即将冲进去的一瞬间,他明显的感觉到男人剧烈的颤抖着,有一刹那的僵硬,随即又放松,紧紧闭着眼睛,承受着仿佛无休无止的肆虐与索取。 汗珠从精瘦的背脊上滑落,滴到雪白的锦被上,绽开几滴小水印。 尊贵的皇子殿下无疑骨子里是执着而骄傲的,即使为了心中爱恋而放下身段,屈尊于人下,也不愿在萧初楼面前流露出哪怕丝毫软弱。即使身后钝痛到冷汗淋淋,也只咬着牙齿默默忍受。 虽然冷静和理智都被燃烧殆尽,萧初楼仍然放柔了动作,双手抚摸挑弄着,终于让他放松下来。 榻上帐幔被扯下来,人影晃动着,压抑着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说不出的羞人暧昧。 窗外桃花树花瓣已经渐渐凋零了,嫩绿的枝桠抽出。 小芭比偷眼瞅瞅,似乎也不敢再看了,呜咽一声,又歪过去睡了。 小榻上高热还未退去,萧初楼尚在熟睡,梦里依稀感觉到有目光凝视在自己身上,许久许久。 玄凌耀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触碰着他英俊的轮廓,低下头似乎想亲上一亲,到底还是忍住。他轻手轻脚撩开帐帘,起身下床,身后一阵阵隐约的痛楚传来。 身体的不适让皇子殿下皱了皱眉,旋即又叹息一声,低哑的嗓音充满着情潮余韵,他望着榻上的男人安静的睡脸,顺手替他捻了捻踢开的被角,目光中带着一点宠溺、一点无奈。 伟大的蜀川王爷恐怕从来没有想过,强者如他,居然也有被人包容宠溺的一天。 正如高贵骄傲的耀殿下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雌伏于另一个男人之下,还心甘情愿。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如此自然而然。 他缓缓披了衣裳,目光落在小几上的青鼎熏香上,忽然衣袖一挥,暗劲悄然打出,熄灭了香灰。 却在这时,身后一个沉哑懒散的声音传来:“那熏香里,你加了什么料?” 玄凌耀一惊,回头正好撞上萧初楼漆黑的双瞳。 麦色的肌肤还残留着激情时的点点红痕,萧初楼随意披了件外衫在肩上,懒洋洋的坐起身来。 他睡得并不深,玄凌耀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一睁眼就看见对方企图毁灭“证据”,方才一不小心被他的深情轰得无法思考,现在哪里还想不明白。 好歹他也是个九品大宗师,就算再好色,也不至于这么简单就被迷的神魂颠倒,那熏香肯定是宫里经常拿来用作催情的情趣之物。 “一点迷梦粉...初楼,你生气了?” 玄凌耀心头不由一阵心虚,那天夜里以后萧初楼就一直避而不见,这次宫中发生大事,他才有借口让萧初楼进宫见他,不把握这次还不知道以后何时才有机会。他料想过对方知道自己的小手段会不会生气,所以才偷偷趁他睡着想先一步熄掉熏香。 如今都生米煮成熟饭了,看着他神色有些疲惫却忐忑不安的样子,萧初楼怎么还气得起来。 总不能让他堂堂蜀川王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到处跟人控诉,说自己被东玄耀殿下设计还迷那啥了? 更何况,真要计较起来,他才是犯罪的那个! 发现自己完败的萧初楼挫败的摇晃着脑袋,复杂的看他一眼,问道:“还疼不疼?” 向来在情事上极自律的皇子殿下到底不像某好色王爷那么下流无耻、厚脸皮,他摇摇头,耳根还有点火辣辣地烧。 萧初楼扒开被单扫了几眼,还好没看见血迹。旁的事儿他也暂时不想去思考,神清气爽的跳下床,一把拦腰抱起皇子殿下,就往浴室的方向走。 “成何体统!放我下来。”玄凌耀窘迫地挣扎着,这种抱法换来任何一个成熟男人都受不了吧,更何况他身份尊贵的皇天贵胄。 “老实点!”萧初楼瞪了他一眼,更加抱紧了几分。 方才算计自己的事儿还没跟他计较呢,现在不过收点利息。萧初楼很是恶劣地想着,绝对不承认他就是想抱着他。 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的皇子殿下完全提不起力气反抗暴政,也只好无奈地由着他去了。 其实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稍微一点霸道与蛮横也不过是情趣而已。 当然,两位死要面子的当事人,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浴池里雾气蒸腾,剔透的玉雕龙头哗哗涌出温热的泉水。玉白光洁的瓷砖上面,铺着柔软的毛绒地毯,光脚踩在上面十分舒适,一点也不觉得冷。 萧初楼随意扒光外衣,将人水池边上。毛巾浸过水,温润湿热着,细细擦过光裸精瘦的脊背。 温和的水轻柔地包围着身体,玄凌耀趴在玉石壁上,轻舒一口气,微微阖上眼。 拿着毛巾的手缓缓下移,滑过腰间收紧的曲线,忽然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 那里是一道长长的伤疤,虽然已经很浅了,但是伤口实在太长,还是一眼就能看到,是发生什么事竟然留下这么严重的伤势?直到如今都还留着疤痕。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98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萧初楼浮想起当初两人尚在蜀川参加侍卫选拔的时候,他们还处在似友非友的暧昧之中,现如今,已经是千丝万缕搅作一团,这本复杂的账,如何算得清楚? 萧初楼目光凝实在他身上,欲言又止。 玄凌耀没有睁开眼睛,沉默一瞬,沉闷的声音才低低传来。 “你想知道这个伤疤是怎么来的?” 萧初楼心中骤然有些压抑,缓缓道:“你什么时候想说便说,我都听着。” 他听见男人低笑了一下,声音却如暗哑的断琴,说不出的苦涩。 “说起来,已经过去二十年了,这个伤疤不光没有消退,反而随着我慢慢长大,真是一件讽刺的事情。” 萧初楼沉默着,听着他的嗓音如飘渺的云雾。 “那年我还不到五岁,母妃对我极为疼爱,现在想起来,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当年后位悬空,父皇有心立母妃为后,但碍于丞相一党的压力,迟迟无法抉择。那年元宵节,父皇摆宴赏灯,宫中很热闹,母妃身体有恙没有参加,我跑到寝宫去找她,我记得,她当时在给我缝制新衣裳...” “不料竟然突然出现刺客,母妃为了救我,将我塞进床底下,没想到那人渣竟然...将手无缚鸡之力的母妃给...就在禁宫侍卫冲进来,众目睽睽之下...” 玄凌耀顿了顿,似乎想竭力保持着平静,但微颤的双肩却出卖了他。 萧初楼轻轻揽上他的肩,没有说话。 他听见皇子殿下的嗓音越来越沉:“母妃被玷污,所有人都惊呆了,我当时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那个人在伤害母亲,所以冲出去想要拉开他,那刺客没料到我躲在床下,重重砍了我一刀,后面的事已经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母亲扑过来抱我....满眼的血红....” 萧初楼手臂收紧,搂得更加用力,他心疼地看见玄凌耀侧脸上,不多的血色一点点退掉,手指捏得发白青筋暴起,似乎才能按捺住心中滔天恨意,不致陷入疯狂。 “...那一刀砍的很深,我重伤濒死,昏睡了好几天,父皇几乎将整个太医院都搬进了我的寝宫,花费无数昼夜才将我救了回来,我一醒过来,就吵着闹着要娘,父皇什么也没说....” “我偷偷跑去母妃的寝宫,谁知道,那里只剩下一条三尺白绫...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宫殿里所以宫女太监还有那天冲进来的侍卫,都尽数被...坑杀。即使如此,这种丑闻依然是瞒不住的,亦或者是有人暗中煽风点火,渐渐的,母妃的名节都被这些暗地里的中伤破坏殆尽...” “那些人虽然不敢当着我的面说什么,但我慢慢长大,也明白他们眼神里,不过是冷嘲热讽。我虽贵为皇子,风光无限,二十年来,却不知多少人背着骂我是个...娼妇的贱种。” “凌耀...”萧初楼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任何言语都是徒劳的。 眼前这个男人,头发软,耳根软,心也软,却总是装作一副很冷硬的样子。 执拗的皇子殿下,不屑于任何同情和安慰,尤其是他的。 玄凌耀默然片刻,似乎平静了许多,他转过头来朝萧初楼露出一个极浅淡的微笑,他甚至拍了拍萧初楼的手背,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不用担心。” 他直起身,接过毛巾开始慢慢擦着自己的身体,仿佛已经从过去走出来。 “以前是我太幼稚,在这深宫中的二十年,我每日如履薄冰,只为找出幕后之人报这血仇。那个刺客当时便服毒自尽了,能查到的证据统统指向西楚,我曾经憎恨西楚,发誓有一天定要率领千军万马,踏平西楚王宫!” “我不能便宜了那个刺客,即使死了,我也将他的尸体挖出来,挫骨扬灰。” “再往后,我慢慢懂得了宫中这些暗潮与隐秘,才发现这其中蹊跷。真正的仇敌,竟然是时刻在我身边的‘亲人’。所以我多年来处心积虑,直到如今,用这种方式毁掉玄凌辉,就当是...还当年一点小小的利息吧。” 萧初楼望见对方眼神中寒冰一片,忽然觉得周身的温水都变冷了,冷的他打了个战栗。 玄凌耀漆黑的长发垂下来,如墨汁般飘散在水面上。 “凌耀,别说了。”萧初楼伸手死死抱住他,将男人的头扣在自己肩膀上,“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如今你有我。” 他感觉到怀中的皇子殿下浑身一震,僵硬了许久,才猛然回应,狠狠扣住他的腰。 断音似从喉咙深处抠出来:“我还有你...初楼,我还有你...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初楼仿佛觉得怀中的男人浑身都在轻微的颤抖,只为了自己一个答案。 玄凌耀头埋在萧初楼肩窝里,他紧紧闭着眼睛,似乎怕一睁开,身边的人就消失了。 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萧初楼一时呆在那里,嘴唇轻嚅着,声音忽然哑了,说不出话来。 话语中易碎的期待和隐约露出一角的脆弱让他心如刀绞,他怎么可能说得出一个“会”字? 蜀川王爷沉默着,久到玄凌耀几乎已经木然绝望。 萧初楼缓缓合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冷清的室内回荡:“当然不会。”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99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低沉的声音听来平稳而坚定,一点都听不出来,那是谎言。 第四十五章 乱起 后来数日,耀殿下在翟太傅和萧初楼的建议之下,数次面见瑞帝,皆是私下里,秘而不宣。 在外人看来,这明显是一个二皇子与圣上亲近的信号。朝堂之上,已经有些中间派渐渐倾向于二殿下,一时之间,明曦殿门庭若市,甚至有些原本属于大皇子阵营之人,也开始反水,为自己某个出路。 原本就惨淡的大皇子府上,众人更是惴惴不安,生怕哪天立储的圣旨就下来,到那时候,新帝登基,哪里还有自己的活路? 凤栖宫。 皇后娘娘素颜高坐,艳红的凤衣层叠铺开,长长的红色指甲扣在紫檀木几上,冷丽的面容这时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娘娘还无法拿定主意么?” 九凤翔天的屏风之外,一位衣着华贵的青衣老者低声问道。 “父亲,您真的决定...可是,皇上毕竟还没有真正下定决心,我们还有机会!” 这老者竟然是程皇后之父,当朝丞相程章。 他冷笑一声道:“等到皇上下定决心,我等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皇后一时噎住,没有答话。 “二十年来,你真当那位无知无觉么?别看他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平时也不见有什么作为,其实骨子里比谁都清醒!不过是因为我们的势力放在这里,他无法连根拔起,才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皇后沉默片刻,犹豫道:“宫中传闻,陛下身边有一位隐藏着的九品宗师级高手,虽然除了陛下之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是从本宫进宫起,便知道有着这么一个人,否则,西楚魇皇教中那位绝世高手,早就亲自跑来刺杀陛下了。” 丞相也缓缓点头道:“不错,东玄、西楚、中蜀川,各自有一位九品宗师坐镇,这些年来,为父身为外臣也无法过多的打探宫中之事,始终无法弄清此人究竟是谁,确实是个大麻烦。” “会不会坏了大事?” 程章沉声道:“事到如今,也顾不上许多了,辉儿那孩子太不争气!为父已经同朝中一些亲近的大臣通过气了,御林军之中也有我们的人,虽然上次莫名其妙死了一个程简,为父一时不查让那个明荣得到了统领之位,不过也无妨,反正到时候,大不了派人杀了他便是。佛灵山祭天仪式之时,正是一个好机会,玄凌耀必定将要带走一部分御林军随行,到时候,皇宫正是难得守备空虚,我们的掌握的军队正好一鼓作气控制禁宫!” 屏风之后,皇后半响没有说话,沉闷许久,她才咬牙道:“本宫明白了。那皇上...” “陛下只需要立下辉儿做太子,待辉儿登基以后,自然可以好好做太上皇颐养天年,等到一切尘埃落定,那玄凌耀便是侥幸逃回了帝都,也不过是自投罗网。” “....就依父亲所言。” 同样意思的一番话被通过各种渠道,极隐晦含糊的传到了大皇子的耳朵里。 玄凌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听到的,他下意识的就想严词拒绝。他身为长皇子,又是嫡长子,身份之尊贵在东玄除了父皇母后何人可比?从记事以来,他便一直觉得皇位迟早是他的,就算威胁极大的玄凌耀,他也根本没有放在眼里过。 他视玄凌耀为眼中钉,更多的不过是因为他所钟爱的凌过。 可如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却被禁锢在这清冷的宫殿之中,哪里还有往日的风光。 哼,父皇对二弟宠爱无以复加,凌过这时候恐怕高兴坏了吧! 一思及此,大皇子胸中一股恨意便熊熊燃烧,恨不得将这天都烧个窟窿! 母后还有外公为了得到更多的权势一心扶他登上皇位,可是这天大的事却商量都不和他商量,就定下来,他一个被软禁的皇子,哈!不过也是一颗棋子罢了! 玄凌辉心中难受之极,一半被嫉妒的火焰灼烧,一半被冷血的亲情冰冻,可惜,即使他在此处发狂发疯,也不会有人来理会于他。 在所有人眼中,他不过是长皇子,而非玄凌辉! 瑞启二十二年,西楚以捉拿叛逆为由,频频骚扰东玄虎口关边境,瑞帝在丞相的建议下,令北堂昂继续帅腾龙军镇守边关,不得擅离。 瑞启二十二年,二皇子监国,奉命亲往佛灵山主持祭天拜祖仪式,斋戒祈福。一万御林军随行开路护驾。 天变,将起。 ——《大玄野史》 佛灵山山势极高,顶端没入天云中,隐约卓然,彷如插天。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00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绵长往上延伸的青石台阶,似乎无穷无尽,通往那云雾之内神仙之居所。 半山腰处,一座恢弘的庙宇殿群渐渐显出真容。 悠长古老的钟声“铛铛”回荡在青黑色的飞檐古庙群中,隐隐透着一股清宁静谧,仿佛蕴含着天地浩然之气,沁人心脾。 一身明黄蛟龙锦袍的耀殿下独立在山巅长廊边上,光影穿透雾霭落在他身上,脚下踩着漫灭云霞。 他注目远眺水墨般的山川,巍峨连绵,黑眸中似千帆过尽,古井无波。 算算时间,帝都恐怕也快卷起漫天烽火了吧。 真是可惜,谋划了这么多年,这一番胜景,他却是无缘得见了。 有初楼坐镇宫中,应当不会出事。 想到远方的某人,皇子殿下轻轻扣了扣隐藏在长袖之中黑黝黝的铁管,嘴角牵起一个安静的微笑。 “殿下!殿下!”略带着慌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举止从容的皇子殿下回头,神色平淡:“灵山悬庙之处,勿要喧哗。” “属下知罪,请殿下责罚。”侍卫躬身跪地,头垂得低低的。 “起来说话,发生何事了?” 耀殿下的沉稳神态似乎让惊慌的侍卫定下心来,那人起身禀报道:“山庙之中似乎来了刺客,巡查的禁卫发现有几个僧人的尸体,殿下身份尊贵,还望千万小心。” 玄凌耀略点点头,并不以为意,这事本就在意料之中,若是皇后没有派出杀手来杀他,反倒让他觉得奇怪呢。 那侍卫见他不以为然,不由急地上前两步再次谏言道:“殿下,刺客未曾抓住之前,还是先进屋吧。” “我自知道,你先下去吧。” 见那人还欲再劝,玄凌耀抬起长袖微微一挥示意他不必再说。 就在明黄广袖抬起的一瞬间,袖子的阴影遮住了对方的脸。 电光火石的一弹指间,侍卫毫无征兆地骤然暴起,一小截森冷的剑光闪电般向皇子殿下扎过去! 彼时,两人相距不过一丈,短暂的距离眨眼即过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退? 玄凌耀身后已是万丈山崖,流云之端,一步下去怕是还没被刺中就尸骨无存了。 周围虽有天耀组铁卫暗藏,但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 在禁卫之中隐藏了许久的这颗暗子,如履薄冰多年,眼看即将完成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狰狞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酷而得意的笑容。 去死吧!高贵的耀殿下! 原来皇后在禁卫中多年栽培的杀手锏便是此人。千钧一发之际,玄凌耀居然还闲情想着这些。 原该惨死的在这记冷剑下的皇子殿下,只是再次抬了抬袖子。 “砰”的一声,似有火花在那人身上绽放。 鲜血四溅长流,刺客不可置信的捂着胸口,那里漏了一个大洞,不对!他的半边身体都裂开了! 他还带着冲刺的惯性向前踏了两步,一瞬间,他整个人变作一朵血花,凋零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刺客倒在里玄凌耀还有一步路之处,他的身体抽搐着慢慢僵硬,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刻,他甚至没有弄明白他究竟为何会失败,不该如此!怎会如此?! 他望见原来被视作猎物的耀殿下嘴角边带着一抹嘲讽的冷笑,终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天色渐渐阴下来,青黑的屋檐下,似有细雨滴落。 所有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几步路的功夫,天耀组铁卫便在这一刻赶到,恰好看见让他们极其震撼的一幕。来不及惊愕,众人齐齐跪下:“属下救驾来迟,殿下受惊了,望殿下责罚!” 玄凌耀微微皱眉,似乎不大喜欢安静的气氛被破坏,淡淡道:“把他处理了吧。都退下。” “是。” 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命令,很快长廊边被清理干净。 玄凌耀闭着眼睛,听着雨点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声音。 说起来,这个黝黑冰冷的铁东西还是几天前蜀川王爷神秘兮兮硬塞给他的。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01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好像...是叫火枪来着。 想起当时他一时心痒,想试试这神秘武器的威力,哪知道,一枪下去,十几米开外的一块硕大的花岗岩硬是即刻被打得四分五裂。若是打在人身上....光是想想,简直就不寒而栗。 这射程,这火力,还有这恐怖的速度.... 到现在,玄凌耀心中依然残留着震撼,足见这件在萧初楼看来尚还十分简陋的热武器,对皇子殿下有着多么大的冲击。 他终于明白八年前那场惊世骇俗的蜀道关之役,西楚终究输得不冤。 心悸之余,他亦觉得安慰庆幸,安慰于萧初楼愿意将蜀川绝对的机密告知于他,也庆幸蜀川是自己、是东玄坚定的盟友。 就在这时,高远的天空传来几声啼鸣。 一只雪鹰在云雾间盘旋了一会儿,终于找着了目标,准确的落在玄凌耀肩膀上。 它似乎知晓这个男人与自家主人的关系不一般,很是亲昵的蹭了蹭他。 “辛苦你了,可惜这庙里头没有肉喂给你吃啊。”玄凌耀温和的拍拍他的脑袋,从爪子上揭开传信的纸条。 白纸上,字体飘逸而随意,玄凌耀微微一笑,他一看便知这是那人亲手写的。 倒不是因为他对萧初楼的字有多么熟悉,他总共也没见过几次蜀川王爷的墨宝。 而是因为信上一开头便有一个小小的奇怪符号。 =_= “善于创造”的蜀川王解释说,这个是表情符,代表写字人的心情。倘若有人冒充他的笔迹,这个小小的表情,却是不可能冒充的。 对萧初楼脑袋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很是无语的皇子殿下,此时的表情倒是像极了这个怪异之极的五短横。 第四十六章 逼宫 瑞启二十二年,东玄长皇子于府上失踪,御林军统领明荣被刺,同翟太傅一道不见踪迹。丞相程章谎称耀殿下叛逆谋反,手持圣旨令御林军在帝都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皇城重地由韩纵帅伏龙军暂时接管,并大肆抓捕朝中二皇子一党官员。 其时,瑞帝与众嫔妃皇子公主被软禁于禁宫,部分御林军发出质疑遭伏龙军当场处决,激起兵变,由此,御林军分裂为两派,亲长皇子派协助伏龙军攻打禁宫,另一派衷心保皇派助禁军防御。两军僵持在后宫之外,然,伏龙军虎狼之师以势压人,禁军莫敌之也。 ——《大玄野史》 层层古老的庙宇隐没在高山绿树之间,山风极劲,吹拂着翘檐下古朴的铃铛微微晃动,叮当轻响。 高大的正殿,门前雕琢着龙腾云流的圆柱仿佛高耸到天上,僧人们端坐其中,轻颂祈福,在宏伟的殿堂之中,显得如此渺小。 外殿之中,司礼大臣皆闭目而跪,吟咏之声庄严而肃穆,祭祀的铭文在巨大的象征无上皇权的青鼎中静静的燃烧着。 雄伟的庙殿内,只有一人在青鼎前卓然而立。 彼时,东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耀殿下,身着玄黑绣金的飞龙祥云祭袍,安静地凝视着眼前袅袅青烟。 微亮的火光映照在他漆黑的双瞳里,好像有生命一般跳动着。 短短半日,已经有三波刺客毙命在他手中,袖中火枪,仿若神器。 最后一次的时候,他假装被行刺成功,终于逼的御林军中心怀不轨的分子一个个自动跳了出来,就在即将祸乱悬庙之时,天耀组铁卫从天而降,一网打尽。 而就在这时,除去心头大患胜券在握的皇子殿下,没有沾沾自喜,只是平静地踏入了山庙正殿,开始此行最重的目的——主持祭天仪式。 起风了。 片片乌云汇集到一起,遮天蔽日,一层一层压迫下来,简直像是要将整座佛灵山吞下去。 有一瞬间的寂静。然后是“咔”的一声! 阴暗的天空深处被撕开一道深长的伤口,一道明光骤然而亮,转瞬即逝,紧接着,轰隆隆的炸雷呼啸着滚过,又渐渐传得远了。 暴风骤雨汹涌而下。 此时,被乌云暴雨笼罩的东玄帝都之中。 禁宫前,大皇子和程丞相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望着前方惨烈地厮杀在一起的军士。与意气风发的丞相不同,玄凌辉阴冷的脸上,带着些许忧虑。 “辉儿,你在担心什么?”年过六旬的丞相脸上一片激动的红润,他指着不远处不断地收割着人命的铁流,“你看,我们的军队在节节胜利!很快,这些微不足道且愚昧的反抗者将会统统颤抖着死去。我们的人将要攻入那座大殿之中,用铁与血告诉你那懦弱的父皇,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那么久,如今也该挪上一挪了!” 大皇子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错,他们是在胜利,可是与四万人伏龙军僵持对抗的禁军,就算是加上御林军,统共也不过两万人不足。从黎明发起进攻到现在,已经足足三个多时辰了。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02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这与原先计划的突袭皇城,全歼二皇子派的御林军,控制禁宫等目标相去甚远。 丞相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道:“天辉组的人已经包围住后宫了。” 得到这个消息,玄凌辉的脸色才算好看了一些,但随即想到三弟凌过也在其中,不知道有没有受苦,他面上又阴沉下来。 最让他担心的,并不在此处,虽然低估了禁军和御林军的反抗程度,但是边境虎口关腾龙军并没有擅离的迹象,单凭着这些人想要阻止伏龙军的步伐,根本是痴人说梦,攻入禁宫大殿不过迟早而已。 他真正的隐忧,是在那飘渺的佛灵山之上。直到现在,派出去刺杀玄凌耀的刺客全部杳无音讯,甚至连安插在随行御林军之中的暗棋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玄凌辉狠狠的握紧双拳。好二弟,就算你再厉害,躲得过初一,你也躲不过十五! 一切终究是他的,无论那把椅子,还是他心爱的三弟! 一道霹雳闪电霎时间划破天际,雨水冲刷着皇宫,却怎么也无法冲尽遍地鲜血残红。 此时此刻,帝都的蜀川王爷忽而睁开双眼,若有所感似的朝佛灵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花林皓和雪涯静默地站在他身后为他撑着伞,大雨不曾淋湿他一根头发。 周围恭敬地站着几排灰衣人,皆是肃手而立,他们戴着灰色面具,看不见面容,但高矮胖瘦竟然完全相仿,绵长而浅淡的呼吸几乎压在同一个节奏上,气势融为一体。若非此处实实在在站着这许多人,简直叫人以为他们都是同一人。 武器都紧扣在手上,左臂绑着劲弩,右手边挂着长刀。刀身晦暗,没有丝毫亮光,仿佛早已被鲜血染透。 眼前虽不过区区一百人,投进四万余叛军之中,连一朵小浪花都翻不起就会淹没掉。然而萧初楼清楚他们的分量。他们无一例外全部处于七品巅峰之境,是雪涯掌管的“旺财”部,在东玄帝都最为精锐的力量。 领头者戴着一个银质面具,跟身后这些死神相比,他似乎老迈佝偻了许多。但是,这里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实力,他光是站在此处,就仿佛是从战火尸体中爬出来的,带着一股融到骨子里的压抑的肃杀和沉锐之气。 老者上前一步,向萧王爷递出了一个询问的眼神。此人正是那个喜欢做豆腐脑的陈长年,十年以前,在如今强大的王爷还是当初那个喜好吃甜食的小世子的时候,陈老就已经进阶八品境界了。 虽然他年事已高,很可能已无法再突破至九品宗师之境,但八品之内,没有人能赢他,即使冷锐强劲如冰缔兄妹,也不行。 萧初楼望着陈老温和的笑了笑,忽然敛容转头,直指苍穹下那俯卧着的、被四万叛军铁桶般包围的皇城禁宫,轻轻说道:“杀进去。” 这三个字,平淡的语气好像是在说,吃饭去。 然而陈长年毫无异议的单膝跪地领命——如同身后一百灰衣精锐一样,脸上的面具泛着幽冷寒光。 在陈老的带领下,他们从容且极为迅捷的消失在狂风雨幕之中,理所当然的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尸横遍野的乱宫地狱,而是饭馆。 这么点儿人自然不能去正面硬扛四万叛军——除非萧王爷疯了,而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这支奇兵的作用在于救人,而不在杀人。目标,正是被包围在后宫之中的瑞帝一大家子。 这区区百人要想冲进危机四伏的皇宫,并且从上千藏龙卧虎的天辉组精锐眼皮底下救出被严密看管的瑞帝,无疑是送死的傻逼行为。 不过陈长年却一点都不担心,只因为萧王爷的一句话:宫里头有我们人。 果然如同王爷所说,他们从一条绕开皇宫正殿的小路走,由于几乎双方的力量都集中在正门,其他地方的叛军反而人少且分散,百人突击队很轻易便躲开这些人,躲不开的便直接杀掉。 偏门处,老早就有人等在那里了,为他们打开隐蔽的小门,也不多说,沉默的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许多尸体横七八竖的倒在地上,有宫女太监的,也有禁军,甚至还有叛军的。 一旦身死,这些身份不过烟消云散,同样化作一培黄土。 还有不少漏网之鱼,也无一例外的被吞噬在这沉默的百人铁流之中。 凤栖宫。 这座一国之母居住的宫殿之中,此时死寂的如同一座坟墓,屋外电闪雷鸣和漫天喊杀之声似乎离这里十分遥远。 整座宫殿几乎已经被一千黑衣面谱人围的水泄不通。 瑞帝一身明黄龙袍坐在大殿主座上,嘴唇紧抿着,面沉似水。他身边坐着冷艳十足的程皇后,雍容华贵的九凤来仪绸缎锦服,在压抑沉沉的宫殿之中显得格外鲜明。 殿门外冰冷的石阶上躺着一具具忠心耿耿的护卫尸体,几个黑衣剑手守在殿门回廊前,黑衣几乎被血色染红。 几个宫女服饰的持剑女子木着脸,押着方贵妃和灵嘉公主缓步踏入殿中,三皇子玄凌过是大殿中第三个坐着的人,或者说是被强行按坐在椅子上,两个黑衣剑手一左一右立在两旁,手中长剑森森泛光。 看到容颜惨淡的方贵妃和灵嘉公主,瑞帝的眼神终于稍微有点变化。 “梓潼,方妃和灵嘉对你和你那儿子一点威胁都没有,抓她们妇道人家做什么?!” “你那儿子”似乎是一个极为讽刺的称呼,不过皇后一点都没有在意。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03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程皇后冷笑一声,两手交叠在身前,十分优雅且无可挑剔的给瑞帝行了一礼,讥讽道:“陛下,别忘了臣妾也是妇道人家,有时候,妇道人家可比你们这些软弱的男人厉害得多了!” “哼!”瑞帝怒极而笑:“无知至极!你们若现在放手,朕尚可留你们一命!” “哈哈哈哈哈——”程皇后好像听到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一样,尖锐的笑声回荡在空寂的殿堂中,“现在放手?陛下可真会说笑话。父亲与辉儿即将攻入禁宫了,到时候歼灭了这皇宫中仅剩的反抗势力,谁还会听您的?臣妾劝您还是早早下旨立辉儿为太子,然后乖乖退位颐养天年的好!” 轰隆隆的雷鸣仿佛助威一般擂鼓作响,犀利的闪电映照在人们惨白的脸上,弥漫着死气与绝望。 第四十七章 大势 程皇后话音刚落,便有人拿着准备好的纸笔呈到瑞帝面前。 可惜东玄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是冷冷一哼,挥手打翻了,对下面长剑出鞘的几名冷面剑手视若无睹。这会儿,这位素来被人评为温和仁慈甚至懦弱迂腐的帝王,倒是拿出了一点儿身为天子该有的锐利骨气来。 “怎么?陛下难道还在指望着那位传说中隐藏在深宫之中的九品宗师来救您么?”程皇后缓缓问道。 其实她一开始心中也在打鼓,可事到如今,皇室几乎都落入掌控了,那位传闻中的大宗师依然没有出现的迹象,她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瑞帝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你们是不可能成功的,收手吧!” 皇帝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让程皇后心中微沉,然而眼看最终的胜利就要到手,此时此刻就算面前是万丈悬崖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皇后一甩长袖,冷声道:“陛下不要痴人说梦了,还是快快拟旨吧!否则,您宠爱的方贵妃还有小灵嘉,漂亮的脸蛋上可就要开花儿了!” 几乎立刻,持剑宫女刷的一下拔剑直指方贵妃,随着一声尖锐的惊叫,美丽少妇的脸上果真开了一朵血花! “母妃!”不过十六岁的灵嘉公主吓得直哭起来,伏到母亲身上,转过头怒视那个宫女。 玄凌过惊愕的说不出话来,一口怒气上涌,猛烈的咳嗽起来,苍白而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咳出一抹不自然的嫣红。 瑞帝眯着双眼瞪视皇后,那眸中的怒火寒光让程皇后不由心中一冷。 “啊——”大殿之外忽而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尚来不及反应,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凤栖宫大殿的墙壁之上轰然炸出了一个大洞! 天空中雷电乱砸,一瞬间,人们仿佛觉得整个宫殿都在这一炸之下,剧烈的抖动起来。 华丽的八角宫灯在屋顶上岌岌可危的乱晃,照的殿中忽明忽暗。 一群灰衣人沉默的突进,月光照在他们森冷的面具上,一片肃杀。百人突击队从皇宫的偏门几乎是直线突入凤栖宫,一路上所有看见的活物,统统没有放过,在七品强者面前脆弱的好像切菜瓜一般一片片被砍倒。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他们好像掌控着一种战斗的节奏,击若雷霆,迅如闪电。一路风驰电掣冲进凤栖宫重重包围,在十倍于己方的敌人面前,面不改色,他们所能做的、要做的,就是杀、杀、杀! 脸上的银灰面具仿佛阎罗王的请帖一样,不断瓦解崩溃着天辉组面谱人的心理防线。他们手臂上涂着剧毒的劲弩,在阴沉的天色下几乎隐不可见,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从哪个方向射进自己的心脏! 这群冷漠的死神,百人却仿如百万大军一般锐不可挡,竟然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硬生生往凤栖宫杀出来一条血路,最终直接而暴力轰开厚重的墙壁,诡异而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你们是什么人!”程皇后瞳孔缩如针尖,她猛的站起来,身边训练有素的剑手一动,一半护在她面前,一半围住了整个宫殿中身份最尊贵的天子——瑞帝。 不得不说,这个反应十分及时且正确。 即使迅若八品巅峰的银面陈老,也不可能来得及在他们狗急跳墙之下救下瑞帝。 程皇后面容扭曲着:“不管你们是谁,还不速速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陛下,如果您不想死,还请快些下令让他们退出凤栖宫!” 然而她算错了一点,大多数人都以为在这种危机时刻冒死冲进来的灰衣人,是瑞帝隐藏的最后力量,他们的恐怖的战力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除了东玄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帝都中还有谁有这个本事不声不响的藏着这么多高手? 只有瑞帝心中苦笑,他可是清楚,这些杀神,可不是他请来的。别说命令他们了,就算自己当真被杀,恐怕这些人也不会动一下眉毛的。 所以,就在程皇后得意的厉声大喝之中,灰衣死神们根本像是没听见一样。他们只是冷漠的迅速占领大殿中各处要道,顺手砍死了那几个持剑宫女,救下方贵妃母女还有三皇子玄凌过,然后沉默地持剑而立,如同百柄出鞘的利刃,锐利迫人,与皇后对峙。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04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一切不过弹指间,皇后的心腹宫女尽数被诛!晦暗的刀锋还在不住的滴血。 完全被无视的程皇后在百道冰冷的目光之中,狠狠的打了一个冷战,她屈辱地仿佛被打了一耳光,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殿外残存的不到六百天辉组面谱人再度包围了凤栖宫,但是死神的凶狠面具已经深深刻入他们心中,虽然人多势众,却依然不敢强行冲进大殿。 接下来,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只苍老的似乎只剩皮包骨的手,就那么轻飘飘地按在一名用剑威胁着瑞帝的黑衣剑士头顶上。 根本还来不及反应,“啪嗒”一声,他的头颅如同西瓜一样骤然破碎,脑浆迸裂! “轰啪啪啪啪——”一条同样苍老的腿踏在地面,宛如地震一般,坚硬的大理石板轰然碎裂。 周围一圈黑衣剑士在身体失去平衡的一瞬间,仿佛断线的纸鸢无助地跌落在地,他们周身奇经八脉已经在这看似简单的一击中尽数断裂。 然而正中央的瑞帝,却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甚至连他脚下的大理石地板都不曾裂开一条缝。 那神秘老者的内劲掌控之精准可怕,可见一斑! 大殿之下的银面具陈长年自然是识货之人,看见这一幕,不由瞳孔紧缩。 光论这份骇人的掌控之力,恐怕连王爷都要略逊一筹! 看来事到如今,瑞帝的生命受到威胁之时,这位隐藏在东玄深宫中的不知名九品大宗师,终于忍不住现身了。 那位宗师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恭敬地向东玄天子瑞帝行了一礼。 瑞帝虚扶起他,淡淡微笑道:“辛苦了,来福。” 大殿之中所有皇室无不大惊失色,万万没料到,这位跟着瑞帝将近三十年的来福内廷太监首领竟然便是东玄最为神秘的九品宗师。 或者说,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堂堂一位天下武道至高地位的大宗师,居然是个——太监! 程皇后呆呆着望着一脸复杂叹息的瑞帝,跌坐在地上,她身边的护卫已经在灰衣死神暴风雨般的攻击下岌岌可危,而她,一个空有满腹怨恨狠辣的女人,注定惨败于此了。 不!不对!她还没有输! 程皇后眼中划过一道寒光,她挺直腰肢,冷笑着一一扫过大殿中的众人,放声大笑:“就算你们杀了本宫又如何?!禁宫此时恐怕已经在我父和我儿的掌控之中了!” “到时候...”她怨毒的盯着瑞帝,一字一字道,“你们统统得死!这个天下注定是本宫儿子的!玲妃当年生下的孽种必定会死在佛灵山上!哈哈哈哈哈!她当年没有赢过本宫,如今她的儿子也赢不过本宫的儿子!” 瑞帝震惊地看着她——这个相伴二十多年的妻子——简直像看一个陌生女人:“你...你简直疯了!” “疯?”程皇后忽然激动起来,她赤红着纤细的脖子,朝皇帝愤怒的吼着:“就算疯,也是被你逼疯的!” 巨雷轰鸣而落,凄厉的闪电在空中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彼时,远离炼狱般的东玄帝都之外,佛灵山上的耀殿下,正在御林军严密的守护下,策马狂奔。他们身上冷锐的盔甲散发着凛冽的光亮,一万精锐仿佛一柄尖刀直插帝都而去! 然而就在第一阵骤雨稍歇之时,强攻禁宫的四万叛军在丢下将近五分之一的尸体后,终于打通了一条禁宫大道。 密密麻麻的叛军蜂拥而入,英勇抵抗了几倍于己方的敌人四个时辰后,仅剩不到八千的御林军和禁卫军终于全面溃败了。 如果再没有强援到来,迎接他们的,将是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宫门之前,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隆咚咚的战鼓声震天鼓动着,惨烈的喊杀声几乎要将满天乌云驱散。 染血的铠甲寒光四射,一批一批前仆后继的士兵们疯狂地往禁宫涌去,漫天箭雨混合在呼啸的暴风之中,潮水般一波一波扑打着高大的宫墙。 “辉儿,你瞧,这雨要停了,我们快胜了,实在是天助我等!”对凤栖宫的一切一无所知的程丞相指着禁宫的方向,宽慰的笑道。 大皇子殿下此时也不由露出一丝笑容,在这些平时日就会耍些花架子的禁卫军,哪里是从战场上生死搏杀出来的伏龙军的对手? 他身边一身戎装的韩纵,更是意气风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伏龙军也同腾龙军一样,乃是玄凌辉手中最重要的利器。数年来,在东玄同西楚蜀川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争中磨砺出来的王牌军团。 只不过,毕竟建立时间没有世代为将的北堂昂家族所率领的腾龙军那么长,加之北堂昂此人实在是难得的帅才,腾龙军的实力、背景以及所获得的荣耀更是死死压过伏龙军一头。 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105 啸剑指江山 作者:紫舞?鸢 这也让韩纵嫉愤于心。 他自认才敢能力结不逊色于北堂昂,但是只要有他在一天,自己就用只能沦为配角。这叫心高气傲的他如何甘心?! 更何况,他相信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支持,他能将伏龙军带领成为一支真正的无敌之师,甚至有朝一日打破蜀川“终结者”的神话! 在韩纵看来,所谓的“终结者”军团不过是蜀川唯一能拿的出手的王牌军罢了,又得蜀川王亲自大力支持培养,想不精锐都不行! 第四十八章 终结者 大雨已经渐渐停了,天色依然阴霾。乌云将太阳遮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叛军厮杀了整整一天,已经很疲乏了,然而近在眼前的胜利果实让他们暂时忘却了疲惫,依然奋勇冲击。 皇宫之外一座开阔的小山坡上,原本该身受重伤濒死的明荣还有失踪的翟逸之,就这么大喇喇的站在这里,焦急地远眺着皇宫的方向。 翟太傅终究是个文人,此时颇有些沉不住气,他转头看了看气定神闲的蜀川王,还有他身后一干老神在在的手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禁宫中战事如火如荼,这些家伙就站在这里看戏? 他倒是猜对了,萧初楼还真就是在看戏。 虽然蜀川乃是耀殿下的同盟,但毕竟宫里面进行的是东玄皇室内部的权力斗争,他纵使跟玄凌耀关系再非同一般,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蜀川军往那巨大的绞肉场里头填。 作为蜀川的王,他必须首先为蜀川的利益负责。 翟逸之焦急地来回踏着步子,再次道:“萧王爷...” 萧初楼眼皮都不抬一下:“再等等。” “可...”话还没说完,袖子被人拉了一下,一回头却是明荣对他摇了摇头。这位“前”御林军统领,沉默却眼神灼灼地望着山坡下那一片乌压压的人头。 翟逸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远处横七竖八、东歪西倒、衣衫褴褛的近万.......“农民工”。 这一眼,太傅大人好不容易强压下的怒火再次的窜了上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打残了西楚‘横行’王牌军、以三万人追的西楚四十万大军屁滚尿流、号称神话的‘终结者’军团?!分明就是一群——” 流氓和难民! 虽然最后几个字他硬是憋了回去,但任何一人看到眼前的景象,恐怕同样会这么觉得。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在小山坡下攒动着,唧唧歪歪说这话,唾沫横飞,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有的躺着,有的居然还在睡觉! 这没个正形的样子也就罢了,这些所谓的王牌军团居然连个军服都没有!乱糟糟的穿着不知道从哪些个民宅里面顺手牵羊出来的粗麻布衣服,说难民都抬举他们了,简直就是一群乞丐。 萧王爷,您是丐帮帮主吗? 翟逸之嘴角直抽抽,他怒视着萧初楼,好歹也是个大宗师的身份,这....这叫个什么事儿! 似乎不远处有“乞丐”注意到了太傅大人悲愤的神情,转过头去迎着他的目光,咧嘴傻傻一笑,还露出一口被人打缺了一颗小白牙。 翟逸之简直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就凭着这些乌合之众,他真不明白,八年前西楚大军怎么就那么没用的兵败如山倒呢? 明荣倒是一脸复杂,他同样不明白他心中钦佩的终结者军团居然就是眼前这幅诡异的模样,但是身为一个军人,跟翟逸之不同的是,从这些看起来毫无军纪和气势的“农民工”身上,明荣敏感的嗅到了一丝完全内敛到骨子里的彪悍血气。 倏忽,远方的天空忽然闪过一砰极其璀璨的亮光。那是在凤栖宫的正上空,绚烂的烟花直冲苍穹,在阴沉的天幕下照亮一角天空。 这一刻,从容优雅的蜀川王忽然神色凛冽起来——那是陈老的百人突击队从宫里传来的信号——行动成功了! 同样知道这个信号意思的明荣和翟逸之一阵激动。那一步棋对耀殿下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若是皇后先一步逼瑞帝立储,那么大皇子就占据了大义的立场,自己一方就成为了真正的叛逆,名不正言不顺,人人得而诛之! 然而那区区百人的蒙面杀手,竟然就成功了?! 萧初楼面容沉静肃然,他往山下走了两步,面对着一万终结者军团,抬起双手,轻轻虚压下。 霎时间,前一刻还乱哄哄一片的整个小山坡,骤然寂静。 起身、集合、列队、稍息、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