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融化 (1v1,破镜重圆)》 1.大有深意的匿名帖子 两道手机震动声同时响起,把我从浑浑噩噩的梦境碎片中拉扯出半点意识。 梦碎了一角,校园里那一张张生动稚嫩的脸都褪了色,画面突兀地跳出两个下体粘合起起伏伏的交合身影,女人穿着全透明蕾丝情趣制服扭捏浪叫,男人在卖力抽插,却全程冷漠,面无表情。 于是我知道这只是个梦,因为画面里的人是我和时逾,而我昨晚穿的不是这一套。 半梦半醒之间,恼人的手机震动还在响,床褥上湿冷的触感弄得我浑身不舒服,我下意识伸了伸腿,下半身说不出的黏腻难受,我又往床沿缩了缩。 紧接着,耳边传来几声沉沉的叹息,床垫大力颠了下,随后手机就砸在了我腰上。 我疼到睡不下去,拨开手机,第一反应是想骂人,但边上陆陆续续传来男人的声音,音色很暖,语调却低沉,于是我彻底清醒了,骂人的话也就顺势咽了回去,因为我看到了正在接电话的时逾。 在看到他接电话时候额角爆起的青筋,以及地上散了一地的玩具,撕烂的情趣内衣,口球,肛塞和鞭子后凉了脊背,忽然有点庆幸这一晚又熬过去了。 六年前我就觉得他在开发自己这方面天分上很有造诣,只不过那时候我们高三,时机还不成熟,而且他以前见不得我喊疼,这些花活他不敢玩。 以前我是他的心肝宝贝,一点点磕着碰着他都能心疼半天,不管寒冬腊月还是炎炎夏日,只要我下了地铁就能看到他提着我最爱吃的早餐等在地铁口。 不管我多不开心,都能几句话把我哄得眉开眼笑。 他对我真是没得说,可我却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抛下他,一个人来到英国利兹,从此杳无音讯。 听说他找了我整整一年,跟疯了没两样。 他原本身体底子就弱,那一次打击差点折腾掉他半条命。 什么叫报应,就是兜兜转转我又遇上了他,只不过这一次是乌云蔽日后禽兽一般的他。 我活该被他折磨,欠他的还不清,更何况现在我缺钱,他给钱,抛却情情爱爱的那些缠绵悱恻,从交易的范畴来看,我一点也不亏。 所以归根究底是情人还是床伴我也懒得去对比,总之他来了,我就得陪着,他生气了,我就得受着,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我在发愣想这些有的没的,没听清他对着手机讲了什么,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扔了手机,裸着上半身坐在床边,大概又是被工作气到了,背脊剧烈起伏着,喘息的声音都泛着怒意。 他现在脾气是真暴躁,动不动就发火。 以前他是温暖的骄阳,现在就是爆裂的火球,一旦爆发,能把周围人烧成焦炭。 天还没亮透,半拉不拉的窗帘里透出点惨淡的鱼肚白,阴沉,晦暗,充满死气,就跟现在的时逾一样。 正好那点光也打着他,映在我昏沉的睡眼里倒也有赏心悦目的一面。 我喜欢他背对着我,杀伤力会小一点,因为倒三角的身材很惹眼,看着很色气,也很勾人。 我是俗人,美色当前,也还是会沉沦几秒,毕竟曾经我爱他如狂。 他开始穿衬衫,捏住衣领的两端往后抛起,薄薄的布料在空中滑出个漂亮的弧线,随着衬衫缓缓落下的手臂肌肉像饱满又苍劲的山包,裹挟着性张力,动静之间肆意宣泄力与美的顿感。 顿感之下也有阴森,因为他的背上还有一道道横七竖八的伤疤,虽然已经淡了很多,但我依旧能摸到那些凹凸不平的起伏下粗粝的颗粒感。 躲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冷而不傲,把他所有想要掩藏的阴郁变态通通锁在好整以暇之下。 我想他会恨我除了我当年抛弃他之外,大概还有个原因,因为只有我知道他的过去。 没人会想到现在风头正盛的知名游戏设计师Knight,顶着斯文的皮囊,内里就是败类的心性。 但我很清楚那不能怪他,他以前是那么温和好说话的一个人,从来都是拿满满的善意和温暖对待一重重打击,结果周围所有的一切的都在逼他,包括我。 是我们把他逼疯了,让他变成现在半人半鬼的模样。 可这副皮囊又实在会骗人,只要他背过身,套上正装,西装革履,优雅永不过时,好像他还是我记忆中的时逾。 还和高二我们在楼梯拐角处初遇时候一样,无论发生多么痛苦不堪的事,他都能不紧不慢,从容应对。 只要他在,再苦的境遇下我总觉得还有希望。 他穿好衣服转过来,对上我的迷糊睡眼,眸底蓦地撕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要把我拆皮包骨地吸附进去。 我感觉得到他是在隐忍,下意识往后缩,更不敢有畏惧的表情,因为他不喜欢。 他问我:“网上那东西是不是你发的?” 我连手机套餐选的都是上网流量最少的,哪儿有空发什么东西,我不明白,先撇清自己:“管它是什么都跟我没关系,我最近白天又接了一份工,没空上网。” 他不说话了,伸手从桌上钱包里抽出张卡丢了过来。 我躲了下没敢接,说不害怕都是假的,我怕他给钱后的下一秒会拆了我的骨头,然而他只是背过身,继续穿衣服。 我松了口气,如获大赦。 手机又开始震动,我大着胆子慢悠悠接起来,微信语音那头是我远在上海的闺蜜乔涵,跟我是从高一入学就一眼定终生的过命交情。 我有气无力接起来,肖想着说不准接电话的功夫时逾就走人了。 “什么事?”我问。 乔涵急得语无伦次:“晚晚,你怎么才接啊,我都急死了,哎,你.......你快看微博,知乎也行,总之你别挂,先看。” 我点开微博,热搜跳出了Knight的字样。 Knight是时逾的英文名,业内都习惯这么喊他。 再点进去发现大家都在转发一条知乎上的热帖,帖子放在一条提问里边:说一说你见过最浪漫且隐秘的恋爱关系。 帖子的开头写道:我和我的他,这里简称K先生吧,应该能完美符合这一条,我们在一起六年,因为他工作性质的原因,不方便公开,但我们依旧恩爱如初。 我往下刷:K先生和我是在高二认识的,他比我大一岁,原本是高三的学长,也是我们学校的校草,颜值绝对能打,却因为动手术耽误高考转到了我的班上,还坐在了我的后座,于是慢慢的我们熟络起来,但当时我其实有一个外校的男朋友,所以仅限于聊得来(这里没有宣扬早恋的意思,我当年确实心思不在读书上,求轻喷。) 他人很礼貌又温柔,健谈,能说会道的,笑起来很暖,有点像邻家大哥哥,特别好相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K先生当年身体不太好,气胸动过手术,还经常发烧感冒,身体特别弱,有种风一吹就倒的感觉,所以我们那时候班上的同学都喊他“K妹妹”,那一阵腐女风流行,也有很多人喊他“小受”,只是他不喜欢,大家后来也就不喊了。 K先生成绩很好,尤其是英文(他还会日文,而且完全是自学的),很多生僻的单词都认识,连我们英语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当然也是因为他英文好,所以才有了我找他补课的机会,也就顺其自然开启了后边的故事。 ....... 我跟K先生特别聊得来,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了一样,这辈子注定有聊不完的话,熟悉了后,K先生给我看他自己搭建的一个游戏测评网页,里边有很多他整理的外媒PS2游戏的资料和信息,再加上他自己玩后的测评体验,以及点评,我一开始不太懂这些,只知道当时就有很多媒体和游戏厂商找他合作...... ...... 那个帖子很长,后边还有洋洋洒洒好几千字,一点点拽着引人入胜,记录着楼主和K先生从相识到相知的点点滴滴,从温情脉脉到互许终生,那叫一个情意绵绵,就好像这故事真发生在发帖人身上似的,连我这个原故事的主人公都觉得情真意切。 帖子下面的留言越迭越多,而大家对K先生的身份也有诸多的猜测。 这个帖子导向性太强,因为时逾过两天要在上海参加《潜行者3》发布会,吃瓜群众很快就锁定了K先生的身份就是时逾。 于是一时间,微博上热搜满天飞,当然也有营销号揣测,这不过就是为了《潜行者3》上市的一波炒作。 但吃瓜群众的热情却不限于此,他们从一开始被引入帖子的好奇,到逐渐理清脉络,再到一点点开始抠字眼阅读理解。 这整件事就顺着另一个方向发展,大家逐渐将目光投向爆帖的楼主身份,也更关注所谓的爱情故事走向。 祝福的,质疑的,过分解读的遍地都是。 楼主的帖子并没有更新完,恰到好处地停在两人感情逐渐有争吵出现裂缝的高潮处戛然而止,楼主只说还会更新,吊足了看客的胃口。 发帖时间就是两天前,时逾恰好在飞往伦敦的航班上,又经过两天发酵,爬到了热搜。 就在昨晚,我正被时逾绑在床上蒙着眼睛后入的时候,楼主又更新了,只是当时我们都没来得及看手机。 这一次内容明显矫情做作,完全就是换了个调调,大有逼宫的意味,列举了这些年自己对K先生的默默陪伴和付出,而K先生却从来都是冷漠对待,从没想过公开,恩爱的同时也有心酸。 于是热搜再度登顶,Knight是渣男的热搜牢牢锁定在榜首。 -- 2.爱没了,还能做(h) 我大概猜到了这条热搜霸榜后会对时逾新游戏发行的影响,但我觉得他能解决,他又不是偶像明星,这点东西伤不到他,小打小闹而已,说不准还能为《潜行者3》增加一波热度。 “晚晚,看完了么?”乔涵问我。 我嗯了声:“挺有劲的,但不是我发的。” 乔涵急了:“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你跟时逾都多少年不联系了,这特么肯定是我们以前的同学,否则不可能对你们的事这么清楚,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就算要整时逾,别带上你啊,现在网上到处都在扒你的信息,我很担心会波及到你。” 我深吸一口气,用余光瞟了眼,时逾不在屋里,大着胆子回她:“不是我发的,我又不回国,能关我什么事。” “再说发这帖子的人明显有引导大众注意力的后续安排,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扒拉出我这个么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完全没必要,到时候背后的人总会出来的,随他们跳,你别看不惯跟着上去解释什么的。” 乔涵啧了声:“这我当然知道,不会送上门去的。我主要是想问你,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就是那些事又被翻出来,我知道你肯定心里不舒服,有什么不开心的随时找我,凌晨都行,我都在。” 我很感动,知道乔涵是真心疼我,立马宽她的心:“都过去这么久了,早没事了。” 一段痛苦经历,在旁观者看来大概是苦大仇深的,但真正身处其中,被伤了个遍体鳞伤后颤颤悠悠爬出来的局中人,时过境迁之后哪怕躯体还会有条件反射的痛感,心也早都麻了。 我对于过往经历奉行的一贯作法就是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别去触碰就能活得轻松。 我歪下头,将手机卡在脖颈处,伸手扯了件外套盖住自己一身的红痕。 那头的乔涵还是很担心,继续喋喋不休,然而我已经没情绪听了,再过一个小时,我得赶到咖啡店打工,这些破事说到底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我心里只有存钱这一件要紧事。 我含含糊糊回应着乔涵,正准备找机会挂断,时逾已经穿戴完毕人模人样得从浴室出来,原本眼底那点漠然就在我说完那句“早没事了”之后倏地变了色。 他一把抢走我的手机,挂断没商量,将我压回床上,膝盖分开我的腿,单手拽松领带,扯下来,熟练地绑住我两只手腕吊在床脚柱上。 他气势凶猛,力气又大,我又能拿他怎么办,挣扎了几下,披在身上的衣服就开了,像是自动为他敞开了花园,任他践踏。 “不是我发的,”我抓紧最后的机会解释。 我还没那命去惹他。 “所以呢?”他挑起半边眉毛反问,手却没停,长而细的手指在我的乳珠上跳跃,揉捏,还刻意掠过一道道鞭痕往下探,在触到我腿间的密林后灵巧侵入,一点没缓冲的塞进三根。 “嘶,”我下边的两片唇还肿着,出于自救意识蠕动双腿抵抗着:“既然不是我发的,那你还气什么?” 我是真的参不透,这句话哪里惹到了他。 我想他大概对那帖子内容不爽,又被扯出旧伤口,元凶还是我,于是又想折磨我了,想看我求饶,看我臣服,看我怎么在他身下浪叫到失去自我,因为这总能让他觉得满足。 时逾冷哼了两声,就像没听到我说话似的,倏地发疯起来,俯下身咬我的脖子,像是在啃食我的血管,嘬出红痕后再去咬乳珠。 我的乳尖被他咬红了,也肿了,胸前更是一片残迹,痛地挤出几滴眼泪,呜咽出声。 时逾才不管我是不是会痛,咬够了一边就去到另一边折磨,手指在我的穴里抽插,不断往里挖探。 肉缝里干涩酸痛,带不出湿滑,我吃痛到打颤,下边的小嘴收得更紧。 知道跟他较劲也没用,我不耐烦的别过头,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出声,任他摆弄,像个无能又不经把玩的残破布娃娃。 他在宣誓主权,我没资格也不敢反抗。 我想大概是我这一秒的死人脸让他更不爽,他停下了动作,支起身子,直勾勾地盯着我,偏狭长的桃花眼里挤出来的只有嫌恶。 好好的一身高定全皱了,西装歪了,衬衫皱皱巴巴还开了两颗扣子,斯文败类的样子这下全暴露干净了。 “你没资格问,我也没兴趣回答,现在的你只配被我玩弄,”他的眉眼浑浊,全是戾气,胸口起伏,喉结来回翻滚了几下,好看的眉眼变了色,只剩下冷若冰霜,裤子中央鼓鼓囊囊的滚烫物件还时不时戳着我。 虽然大多数时候,我喜欢他的物件,又烫又大,总能把我干到服服帖帖,但不包括他生气的时候。 好比现在,戳着我的更像是蓄势待发的长矛,企图强势攻破我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他的手指从我穴里骤然抽离,带出几丝黏糊的体液,插到我嘴里,在我口腔中来回搅弄,填满我的喉咙,我忍不住犯恶心,没几秒就泪流满面。 他看到我哭,满意了,抬手把眼镜扔了,镜片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等我咳完,再抬眼,鞭子已经被他牢牢握在掌心,我知道这回他是真生气了,没骨气地把脸转过来,装出一脸期待,好让自己一会儿少受点苦,抬起腰去贴他的巨物,嗓子还疼着,却还能装出柔媚的样子。 泪眼朦胧地对他说:“我想要。” 他捏住我的下巴,居高临下睨着我问:“你要什么?” “要你,主人。” 我知道这招好用,他其实也没那么狠绝,但凡我说点他爱听的,他都会下手轻点。 我看着他,眼眶湿润,我相信自己这一刻一定是楚楚可怜的。 最终鞭子没落下来,我知道我又赌赢了,下一秒,他就扶着他的硬物强势进入,而我也很配合地湿了。 他的宝贝很完美,弹性,尺寸,弧度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阳具,再加上我们对彼此身体的熟悉程度,不用过多的前戏就能撞到我神魂颠倒。 曾经我们都是彼此的第一次,每一寸肌底的敏感点都是在一次次做爱中发掘的,他懂我,我也懂他。 虽然感情没了,但身体的欲望还是诚实。 他很会,三浅一深地撩拨着我,我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他的名字,下边的嘴也没闲着,一紧一紧地吐出不少淫水。 我舔着唇角,扭着腰,收紧穴口,想要他的宝贝来个痛快。 他偏偏不给了,停在我穴里不动,捏住我的阴蒂揉捻了几下:“长胆子了,我没玩够就敢咬着不放了。” “不敢了,”我企图放松点,但真的不想他停。 他把我翻过过来,让我背对着他跪着,“啪”的一声,鞭子抽打在我的屁股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啪,啪。” 又是两声,这一点痛反而放大了感官的刺激,我媚叫出来,“啊,嗯.......” 他又开始玩花的了,拿绸带蒙上了我的眼睛,于是我的世界里只余下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 他拽着我的头发往后扯,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耳畔,不断炙烤着我的耳廓,湿滑的声音也滑了进来:“接下来,我每打你一下,你都得跟着数出声来。” 我认命点头,听到身后的他笑了。 “啪。” “1。”我听到了自己转了一个弯的喘息声和骚了几个度的音调。 “啪。” “2。” ....... 十下后,我的屁股上火辣辣地疼,嗓子也有点哑了,腿根处却时不时有潮热的体液渗出,已经流到了脚腕。 我正觉得他该结束了,忽然感觉到脚腕上多了道温润的软物。 “呵,”好痒,我抖了下。 没想到他居然舔掉了我淌到脚腕的淫水,灵巧的长舌卷着水渍翻滚着一路滑到腿根,我受不住,酥麻感一路蹿到全身,放荡地叫出了声:“时逾......” 他的舌头刚在蚌口边沿打转,贪婪地吸食我淌下的蜜汁,忽地停下了,紧接着又是一下抽打,这一次却是打在我开开合合的阴唇上。 “嘶,”我倒抽一口气,知道自己犯了他的忌讳,他不喜欢我喊他名字,奖励时间结束了。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回头,我看不到他,但能听到他急促的喘息。 他说:“你没资格喊我名字。” “是,主人。”我很配合。 “再喊一次。” “主人。” “记住你的身份,下次再喊错,你知道我会怎么玩你。”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这一整句,随后没等我回答,就取下蒙在我眼睛上的绸带塞进我嘴里,粗硬的性器在我屁股上拍了两下,我主动抬起屁股,张开湿漉漉的穴口让他进去。 他喜欢后入,不是因为这个姿势爽,而是他不想看我的脸,也不想听我的声音,这个姿势能满足他的需求。 我足够湿,他也足够硬,他整根没入,贯穿到底,我们一起哼出了声,只是我喊不出完整的字,只是呜呜呀呀地叫唤着,像他身下的一条狗。 我看不到他在身后抽插的幅度,只知道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戳着我的G点,茎身上凸起的纹路摩挲着我的肉壁。 他是个混蛋,但这个混蛋却总能让我流露最原始的渴求。 他插了几十下,我已经开始腿软,下边的小嘴紧咬着他不放,高潮在即。 我相信他看出来了,就不让我尽兴,开始换第二个,第三个姿势,直到我实在受不住眼泪口水一起流,他才把我送上高潮。 高潮来的那一刻,我抓紧床单,穴口里一抽抽的洒出些水,浇在他的物件上,可惜我看不到那画面,不然一定很刺激。 我爽完了,他却还没尽兴,接下来的时间,我就是他发泄欲望的机器,任由他插弄玩花样。 他还想开后庭,可电话响了又响,于是只能草草收场。 他又去换了套西装,戴了副备用眼镜,出来后神采依旧,好像更精神了。 相反我却累坏了,继续躺回床上,浑身散了架,披头散发,像案板上剩下最后一口气的鱼。 以往他都会不说一句直接走人,今天却很例外,他又绕了回来,站在窗口看了许久。 我睁开一只眼睛,看到了假装没看到,没力气搭理他。 他喊我,没带好气:“姜晚。” 我恹恹地应:“怎么了?” “楼下那个男人,跟你什么关系?” 我没料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吓了一跳,半支着身子往窗外看,在看到是Alex之后松了口气。 明明身边根本不可能有别人,但时逾的压迫力摆在那里,我还是忍不住心虚。 “一起打工的朋友,”我边穿衣服边回他,现在我只担心迟到扣钱的问题。 时逾显然不信,眉宇间沾染了几丝不悦,我立马补充:“他是个gay,我们能有什么。” 这话说完,时逾的杀气明显没那么重了,他开始带手表,系领带,一举手一投足又恢复了张弛有度。 -- 3.早该两清了 时逾走了,留下一张卡,还有一屋子的狼藉。 他从不需要向我交代行程,我也不会问,我们都秉持着心照不宣的上床拼演技,下床互不搭理。 做爱不谈爱,我觉得挺适合我们这种相处模式,起码可以避免二次受伤。 他的卡照例被我锁在床头柜密码箱里了,跟他送的所有值钱玩意放在一起,等着有朝一日两清后尽数归还。 这副拜金放荡又贪婪的样子原本就是做给他看的,时间到了,我会把这副皮囊全丢光,开始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但我依旧会关注《潜行者3》的官博,时刻留意游戏上线的最终时间,因为这直接决定了我未来几周的悠闲程度,更不用时刻端着小心伺候时逾阴晴不定的脾气。 三天后他有发布会,三周后游戏正式发行,这意味着时逾这一个多月都不会来英国,这对我来说不亚于是个完美的休假。 我瞬间心情大好,哼起了小调,洗漱完还难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爱照镜子了,因为镜子里的自己是那么的疲累沧桑,说不出的丧,臊眉耷眼的,一点也不好看。 等我收拾完下楼,Alex已经蹲在我门口缩成个球抖着,外头很冷,利兹一年中几乎有三百天都在刮大风,但关键是这家伙要风度不要温度,怪不着我。 看到我出来,他龇牙咧嘴地瞪我,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半蹲不蹲的再那里哀嚎:“宝贝,你可算出来了,快快快,扶我一把,腿抽抽了。” 我立马过去搀他起来,有点内疚,但又不多:“该吧你,昨天不是跟你说了会降温,还穿这么少。” Alex冻得鼻尖通红,小脸惨白,可怜巴巴地往我大衣里蹭找温暖:“这能怪得到我么,你又没说你那阎王这周末在,不然我早进去找你了。” “好吧,我的错。” “我多机灵,看到他车停在楼下,就知道他昨晚住着,所以没敲门就在街对面等,一点不给你惹麻烦,”他每次抖机灵逞能的时候原本有神的小鹿眼都会笑得迷成一道缝,外加上一脸纯天然无污染的可爱无邪,明明是一米八的个头,身材也不赖,却偏偏像个粘人的大宝贝。 我总会被他的招牌温暖笑容一秒拿下,忍不住哄他:“对,我家宝宝最好了,一会儿请你喝咖啡。” 这下他可算是神气了,耸耸鼻尖,露出两颗小虎牙撒娇着:“明天的也要。” “好,”我也跟着笑,也只有他能让我心情好一点。 如果时逾是一团熊熊烈火,当年点燃了我,之后又灼伤了我,那Alex一定是老天给我恢复伤口的一剂良药。 高考失利后,我没有选择复读,转头报考了晏大的2+2出国项目,两年在国内,之后的两年根据成绩申请英国的大学。 我总会想到来利兹大学上课的第一天,早上出门外头又是风又是雨,刚带过来的新伞当场骨折报废,于是我顺理成章变成了落汤鸡。 这份衰运还没完,我虽然打印了课表和学校地图,也在家反复预演了一遍,但真到找教室的时候依旧崩溃。 英国大学的排课没有划分课间休息,如果连着两节大课,就意味着头一节上完你就得飞奔到下一堂课的教室,这时候两堂课所在的教学楼之间的距离就暴露了你的体能极限。 很不巧,我的下堂课在法学院,法学院在山顶,路途堪比翻身越岭,伴随着风雨交加,我已经没了半点脾气。 等我堪堪爬到,课已经开始,众目睽睽之下我浑身淌着水,在最后一排找了个座,放下包后依旧喘个不停,雨水和汗水融在一起黏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我又渴又累,翻了翻包,居然没带打印好的课件,那一瞬间哀莫大于心死,离崩溃只差几秒。 Alex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和我一样的亚洲长相,长得还很秀气,所以他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 他也迟到,但一点都没我的这副狼狈样,和教授点头致歉后悠哉哉坐到我边上,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一包纸巾,一瓶水还有一盒气垫粉底。 于是后边的几分钟里,我就顾不上教授讲课,注意力都被他吸引。 从擦汗,喝水到补妆,每一帧动作都怡然自得,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想到了时逾,他也总是这么处变不惊。 Alex注意到了我,递给我纸巾的同时还笑得灿烂:“中国人?是不是又累又渴还一身汗?” 我点点头,他又说:“以后记得要买结实的长柄伞,不容易被刮断,其实有一条捷径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回头带你走一遍就知道了,保准能省不少力气。” “哦不嫌弃的话一起喝,这堂课很长,不补充点水份撑不下去。” 他又拿出张消毒湿巾擦了擦瓶口,精致又到位。 “谢谢,”我正口干舌燥,端起瓶子就灌下三四口,这才觉得捡回半条命。 “我叫Alex,专业Accounting and Finance,你呢?”他问我。 “我也是,姜晚,Jane,随便喊。” “好啊,晚晚,”他偏偏挑了个最动听的叫法,“我就叫你晚晚吧,我看看你课表,以后有同样的课就坐一块呗,跟着我不吃亏,我预科就在这儿念的,已经在待了两年,熟悉的很,而且我是gay,你可以绝对放心我。” 他落落大方,长得也好看,我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疯狂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事实证明Alex真的是社牛兼全能保姆,那天后他带着我去警局办注册登记,带着我逛校园,带着我去中国超市,但凡是生活中能用到的都带我买全了,我们几乎吃遍了学校附近的便宜小餐馆。 如果没有他,我也不会饿死,顶多会崩溃好几次,但正因为有了他,我才能很快在这座城市找到点温馨的烟火气。 “宝宝,”Alex喊我。 我以为他冷,又朝他怀里缩,把大衣匀给他多一些:“马上就到了,再忍忍。” “我不冷,”Alex突然认真起来,他冰凉的指尖碰了碰我的脖子,我就痛到五官变形,忙拍开他的手。 “没想到Knight私底下是个这样的人,现在的人啊,好多都是人面兽心,”他冷笑,语气里没了刚才的调皮,充满讽刺的调调。 我裹紧大衣,找补着:“只是玩得花,倒也没真的伤到我。” Alex眼底黯淡,轻蔑一笑。 我又说:“半年前你发现他和我关系的时候我说过吧,他以前不这样,也是生活逼他的,当然我也有错,当时一句话没说就跑了。” Alex忽然有些怒了,语气重了起来:“生活逼的?那我们俩这三年算是被生活痛打暴虐了吧,起起落落这么多破事,一起没钱,一起辍学,到处打工讨生活,被歧视,性骚扰,被骗钱......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全让我们碰着了,我们怎么没变态。宝贝,归根结底变态就是打娘胎出来就注定的,不用给他找借口。” 他看我沉默又补充:“你不欠他什么,当时你们都还小,你还是有钱人家的宝贝,他就一穷小子,你想追求更适合自己的生活出国留学这有错么?谈不上什么抛弃不抛弃的,无非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早点分开对你们都好,你也说了当时他妈妈乳腺癌中期,他爸家暴,都追到你学校来了,害得你还进了医院,你们就不适合在一块,再跟他处下去你也得变态。” “虽然他的原生家庭是让人唏嘘,当时有多困难可以想象,但你也帮过他,你们早该两清了。” 正好走到打工的咖啡店门口,他把大衣批回我身上,替我整理领子:“宝贝,你还是太善良了,不过我就喜欢你的善良,不然我怎么会第一眼就看上你了呢。” 他朝我抛了个媚眼,我切了声,跟着他一起走进店里。 Alex说得没错,本质上我不欠时逾的,只是选择不同,但心里我始终觉得是自己先违背了我们之间的诺言,是我先打的退堂鼓,也是我将他扔在苦海挣扎。 我说爱他,但我的爱却那么脆弱,风一吹就折了。 他说爱我,保护我,但现在还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穿不穿裤子都是翻脸不认人。 爱情这东西,不保鲜,不保质,一不小心还容易腐烂,烂到根里了,能把人折腾到奄奄一息。 何必呢,还是多爱自己一些,先爱自己,有余力再爱别人吧。 -- 4.他还爱我? 我和Alex在两条街外的咖啡店兼职,拿时薪,店长是个金发碧眸的瑞典美女,人美心善,对我和Alex很照顾,每次排班几乎都会安排我们早班。 傍晚我会到红辣椒收营端盘子,一直忙到打烊,老板是福建人,爷爷辈就来了英国,一直都是开中餐馆的,个头小人却精得很,每一分钱都拿捏得死死的,但对店里的员工还算地道,他的口头禅就是:都是同胞,要抱团取暖。 Alex晚上会去清静点的酒吧当调酒师,他长得帅,嘴甜又会来事,一晚上下来能拿不少小费。 我们俩几乎天天忙得连轴转,但每周一定会挑一个晚上买点食材回我住的地方吃火锅再小酌几杯,这周约的就是今晚。 我现在住的这套小公寓是时逾租的,他的钱我不收,但房子还是住了,一来他找我方便,二来房租是真的贵,特别是市中心这块,必要的时候我也得向钱低头,但只拿我应得的部分。 Alex下班比我晚,我掐着时间把家里收拾干净,虽然我平时懒得不行,但时逾走后余留的那一片战场我是真没脸留着等Alex嘲笑我。 Alex进门,带进一股寒意,冷得直跺脚,稍稍缓过来一点后眼珠子提溜一转,笑开了:“哟,这是怕我笑话你,不敢让我看这屋子昨天的样子了?” 我白他一眼,带上门:“我也是会打扫的好么。” “你?”Alex大喇喇往沙发上一瘫,“你一般只会打扫两回,那混蛋来之前,那混蛋来之后,有其他时候么?” 他这还真把我问住了,确实没有。 “别废话了,快去看着点火锅,水开了下点肉和丸子,我先去洗点青菜。”我说不过他,就推他去干活。 吃完后,我要录视频,桌子就留给Alex收拾。 我在B站录塔罗占卜视频也快两年了,之前完全就是自己瞎起劲,时不时录几个放上去自嗨,反正没什么成本,手机就能搞定,又不需要露脸和过度剪辑,全当消遣。 没想到慢慢的这个号也算是做起来了,现在有小十万的粉丝,时不时还有打赏和三连。 我没空接私占,就开通了广告收益,每个月倒也有不错的分成。 来看大众占卜的无非都是些小姑娘,早些年投稿最多的主题就是爱情,恰好我最擅长拆解爱情里的狗屁倒灶,今年经济形势不好,疫情又严重,投稿的主题大多都是奔着事业和财运去的。 我的视频一般都不长,分出四组参照物,告诉大家按照第一直觉选择最有感应的一组,然后一组组翻开牌进行讲解,翻出来看到什么我就讲什么,从来不夸张,完全随性,也不管看视频的人爱不爱听,我只管讲我的。 当然准不准得看个人,信则有,不信则无,偶尔有些在下面骂我和嘲讽的,我也不在意,只当是给自己增加人气。 今晚的大众占卜主题是有个粉丝投稿的近期爱情运势,好久没录爱情相关,我有些跃跃欲试,自己也试着选了一组。 翻开牌我傻了眼,没桃花没艳遇,一水的前任相关信息,还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牌面布局。 我不死心补抽了一张,恶魔牌正位,看来想跟时逾彻底告别短期内是无法实现了。 录完视频发布后,我走到客厅,瘫倒在沙发上,Alex点了蜡烛,又从厨房端了两杯红酒过来。 “怎么了,宝贝,平时录完后不都开开心心的,还能跟我说上好一通,今天怎么蔫了?有人骂你了,我帮你骂回去,”Alex把酒递给我,脸凑到我跟前,水汪汪的大眼睛真诚到过分。 我一口灌下半杯,摇摇头:“没事,自己手贱看了眼爱情运势,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Alex露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晃着高脚杯,端着手肘摆起谱来:“那说说呗,怎么个惨吧,跟现在比呢?” “就是现在这么个惨法,而且还会持续下去,”我两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噗,”Alex笑出了声,“你不是心里都有算盘了么,还怕甩不掉那混蛋?” 八字都没一撇,我只觉得头疼:“我那盘算暂时还没回音呢,要是黄了,我可就彻底玩完了。” “不会的,宝贝,我相信你的能力,”Alex优雅地干了最后一口,“哎,说到这儿我倒是突然有点好奇了,你之前跟那混蛋是怎么遇上的,按道理不应该啊,他来利兹干嘛?” “他来利兹城堡取景,我那时候不是周末在城堡兼职导游么,这不就遇上了,就是这么巧。” “那网上最近挂热搜那帖子又是怎么回事,那帖子里写的真是你俩的事儿吧,但怎么做到比你跟我讲的还详细,你确定你或者他的老同学里没有可疑的人?” 说到这个我坐了起来,稍稍认真了几分:“应该是有人想弄黄他新游戏发布,于是从我们的同学那儿挖出这些陈年旧事,但感觉也是奇奇怪怪的,居然走的是苦情逼宫路线,我还真不出后续要怎么发展。” Alex扶住我的肩,郑重其事道:“发生什么都跟你没关系,弄成怎么样都是那混蛋活该,你就告诉我,接下来你要怎么安排自己,不是说再过几个月想搬离利兹,想好去哪儿了么?” 我不说话了,说归说,这件事暂时还没提上日程。 Alex看到我这副样子,脸就沉了下来:“我很快能拿到绿卡了,要不跟我一起去谢菲尔德?” 我才不想打扰他的二人世界,立马摇头:“你也不想想Dlyan愿不愿意。” 提到这个名字,Alex瞬间垮了脸,有几丝凝重坠在眸底,但还是佯装没事:“管他干嘛。” 我本能的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去直视他的眼睛:“跟我说实话,你们怎么了?” “哎你别瞎操心了,没什么,”Alex推开我,想去倒酒。 我先他一步抢下酒瓶子:“说,实,话。” “吵架而已,没什么,”Alex显然不想多说。 小情侣吵架难免的,我也就不再追问,我见过Dlyan几次,在白人里也是算帅的,而且一身的肌肉练得匀称又不过分,他对Alex很好,就是醋劲大点,脾气有点暴躁,但我相信以Alex的性子能把控好。 我自己都一地鸡毛,但难免还是忍不住絮叨几句:“宝贝,要是他对你不好,咱们就分手,下一个更乖,你还缺男人么?” Alex总算是笑了:“倒是真不缺。” “那不就得了,来,抱抱,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我展开双臂抱住了他,Alex也放下酒杯抱紧了我。 但我依旧能感觉到他的颤抖,那种身处异乡,孤苦飘零到毫无着落的苦闷,只能往肚子里咽。 没多久,我感觉到背上湿了一片,我知道Alex哭了,我轻拍他的背,哄着他:“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抽抽搭搭的,把平时不愿意说得话都吐干净了:“宝宝,你知道的,自从我跟家里宣布出柜,我爸妈就跟我断绝关系了,我猜到他们不能接受,但没想到他们能这么绝,真能做到权当没我这个儿子,他们嫌我脏,怕自己丢脸,我能理解,他们那个年代过来的不可能理解这些,但性取向真的是我可以选择的么,喜欢男人就有错了么?非要我跟一个女孩结婚,痛苦过一辈子么?我做不好啊,我不想害别人。” 我也很认真地回他:“你没错,只不过没有按照他们希望的活法去走,但我们生来就不是父母的傀儡,他们也不能护着我们一辈子,日子总得自己过。” “如果没有你跟我一起辍学,我恐怕.......恐怕也撑不下去,留下来太难了,回去......回去,没有学位又能做什么?” 我苦笑着喟叹:“是啊,我们这不也是同病相怜,你爸妈不理解,我爸妈破产了,老天让我们两个穷光蛋相依为命,也还不算太差。” Alex从我怀里挣开破涕为笑:“你这是劝人的话么?” 我捧着他的脸,差点也红了眼睛:“当然,再苦再难的日子我们都过来了,别害怕。” “好,我没事,就是今天这酒有点上头,”Alex草草擦了把眼泪,顺手打开了电视,企图缓解气氛。 没想到电视里居然也在放《潜行者3》的消息,他立马换了台,讪讪笑着:“我们换台,不看这些糟心的。” 我径自倒了杯酒,心里毫无波澜:“没事,他影响不到我。” Alex眨巴几下眼睛,忽然问我:“宝贝,你还爱他么?” 我仔细想了一遍:“一点都不爱了,只想快点两清。” “那你觉得他还爱你么?”Alex又问。 我眯起眼睛,有点不可相信Alex会问出这个问题:“怎么可能还有爱,应该是恨。” Alex却老神在在:“没有爱哪来的恨?” 我捶了他一拳:“你还卖弄文艺呢。” “我说真的,宝贝,”Alex的眸底光影攒动,灵气活现的,证明他没开玩笑,“他是个混蛋,我一点都不想替他说话,但我觉得他一定还爱你,只是找错了发泄口。” “为什么这么说?”我不解道。 “因为今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对我说,照顾好你,还给了我钱,当然我没要,也没搭理他。” “什么?那你早上怎么没跟我说。”我差点跳起来。 Alex饶有兴趣地看我的反应,淡淡然地继续:“我就想趁你没准备的看看你反应,现在知道了,你什么感觉?” 我又坐回去,抱着手,冷哼一声:“呵,那又怎么样,不过是装装样子。” “哦?是么,他接电话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机屏保是你上学时候的照片,这也能装么?要是装的话,有这个必要么?” Alex说完,我只觉得自己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 这几条信息,配上时逾这个人,根本就不搭,因为我们从来不交流也不关心彼此的事。 “所以你确定自己真的了解他?”Alex侧坐过来,手臂撑着沙发靠背,歪着头问我。 “我确实不了解,也不想了解,”我也很坦白,“就算还有留恋,那也是针对当年,现在我们没可能。” “好吧,”Alex打了个哈欠,捞起外套准备走,临走前,又转过来给了我个飞吻,“宝贝,做个好梦。” 我应了声,但终究还是失眠了,时逾的影子在我脑海中转了一整夜。 -- 5.不同的岔路 三天后,《潜行者3》的发布会在上海如期举行,出于好奇我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发布会的直播。 发布会开始的时候正好是红辣椒第二轮翻台结束,零星剩下的几桌还在用餐,我没别的事干,窝在前台擦擦杯子顺便看直播。 我反复给自己洗脑,只是为了吃瓜,绝对不是想看时逾,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他。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壹云数字娱乐的几位高层逐一登台入座,接下来就是时逾。 他一出场,快门声炸开了锅,闪光灯跟道道闪电似的劈向舞台,台下欲欲跃试的记者们早已蓄势待发。 时逾信步而来,朝众人微微颔首,径自落座后解开两颗纽扣,双手交迭在桌上,动静之间秉持着一贯的优雅从容。 我不能否认,他无论在哪儿都有独属于他的气场,冷而不傲,仿佛浊浊天地间独他一枝寒影斜。 黑西服,白衬衫,金丝眼镜就是他的禁欲面具,把所有可以让人肖想的部分都完美掩藏,只留下一些可远观却不可亵玩的部位惹人流连,比如隽细的手腕和翻动的喉结。 但我最喜欢的是他背过身之后连接脖颈处的碎发尾,随着他喘息的节奏起起伏伏,抚着温热却也扎手,每次动情的时候,我都会摸到这里,痒酥酥的像是捏住了他的软肋,也像是把持住了他泄洪的命门。 外人看到的大概是他游刃有余地驾驭着这副好皮囊,而我看到的是皮囊下的性张力怎么能让我更愉悦。 发布会的流程大同小异,接下来就是对《潜行者3》的亮点展示,其中更有几处取景是时逾亲自远赴英国参与的,我看到了利兹城堡和一些牛津周边的地貌,在游戏中随着主角的视角转换完美融合,这种冲击感是只有时逾能做到的近乎电影大片的效果。 我看得津津有味,除了时逾和他的团队,大概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潜行者》,这款游戏的雏形最早就是时逾从高一开始搭建的,从故事大纲到人物,环境,所有细枝末节都是他一点点灌注进去的,包括对硬件环境的改造和升级,他都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我从一个对游戏毫无概念的门外汉,潜移默化被他触动,跟着他一点点学习,一起进步,到最后连着《潜行者》里边的很多NPC设计都有我的功劳。 作为一款战术谍报动作游戏,《潜行者》的世界观无比庞大,甚至是在第三部将被推上史无前例的巅峰高潮。 在时逾的蓝图里,《潜行者3》应该跳脱出冷战时期的硬武器对峙,增加迭代软武器的新玩法,甚至开始加入人工智能AI作为第三方反派提高难度和丰富剧情。 跳出我和时逾的过往种种,我是真心希望《潜行者》系列能大卖,不仅仅因为时逾这些年投注的心血,更是代表我们也有实力做出如此精美绝伦的优质游戏。 然而随着游戏Demo演示进入尾声,我所能想到关于《潜行者3》的所有新篇章都没能开启,相反所谓的手柄更新和武器库提升显得非常平庸和不尽如人意,场下议论纷纷,场面一度十分被动。 壹云数字娱乐的几位高层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悦和期待,皱眉的,喝水的,交头接耳的,都在做自己的事,摆明了将难题抛给时逾。 于是接下来的提问时间,媒体的质疑接踵而来。 “时先生,能说一下为什么之前官博发布的关于增设新主角Lex的构想为什么最终没能落地么?” “时先生,《潜行者3》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硬件危机导致剧情迟滞?” “时先生,你对《潜行者3》有什么期待么?您认为您的玩家和粉丝还会买单么?” “时先生,您对于网上评价您江郎才尽的说法怎么看?” ...... 诸如此类的问题不计其数,针对时逾的围堵层出不穷。 时逾动了动唇,轻咳了声,紧随其后的是他温润有力的声音:“谢谢各位的积极提问,我很抱歉因为一些硬件原因,《潜行者3》原先设定的新人物和玩法不能在这次展示会发布,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承诺的所有新元素会在三个月后如期而至。” 他的解释徐徐而来,不急,不慌,也不乱,瞬间抚平了躁动的媒体。 但就这点说辞打发不了精明的记者,于是马上有人说:“想请问如果游戏发布后,玩家也花了钱,但是最终发觉没能到达预期,到时候您以及壹云数字娱乐将如何回应?” 一句抱歉,完全不足以掩盖这场儿戏一般的发布会,事实上他们根本不相信时逾或者壹云会将这么潦草对待一款全球粉丝翘首以盼的游戏。 所有人都在等着时逾的回应,时逾却只是勾了勾唇,没有立马开口,还很悠哉地靠着椅背,一点不慌张。 这时候反而是壹云这边的高层急了,打头的率先跳出来回应:“我们壹云自然是全力支持时先生以及《潜行者》,大家也知道《潜行者》这款游戏是我们壹云的招牌,同时也是时先生呕心沥血的作品,我们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以及最先进的团队和资源全力支持这个项目的发展。” “当然了,这之间也难免会有些摩擦和困难,我们也在协调和完善,很抱歉没办法在这次发布会全部展示,但是大家要相信,有时先生在,《潜行者》一定会再创辉煌。” 我托着腮,嗤笑出声,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锅都甩给了时逾,果然还是生意人,不管当初怎么三顾茅庐,出了事自然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时逾成了众矢之的,自然就要背负更多的压力,这好像是他的宿命,他生来就站在混沌的中心。 当然更有甚者,不嫌事大继续追问:“时先生,最近关于您个人情感生活的热搜一直挂在微博,想问下您对于这件事有什么需要澄清的么?” “您对待《潜行者》会不会像对待您隐秘的爱人那样用完了就扔,始乱终弃呢?” ....... 我趴在那里盯着镜头里的时逾,记者的问题虽然刁钻,但他依旧应对自如,完全没有回应帖子的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总觉得他眼下青了一片,看着不是那么有精神,想来也是来回奔波加上游戏这头出事没休息好。 于是再听到那些针对他的犀利质问,我都会忍不住在心底骂上几句。 犯得着这么针对么?他做的已经够好了,那前两部《潜行者》的成功就能被瞬间抹杀么? 可一转头,我的脑中忽然就有了一条脉络分明的线,知乎帖子,《潜行者3》的错漏,紧接着的发布会......这三者一定有必然的联系,应该就是冲着时逾来的。 这是一张庞大而又盘根错节的网,会是他的对家么?我细细琢磨着,可纵观现在游戏市场,并没有一款能和《潜行者》对标的竞品,又会是谁呢? 媒体提问时间结束后,时逾作了补充:“感谢各位今天的到场,也谢谢大家支持《潜行者》。最后我还要再补充一句,《潜行者3》目前确实存在一切内部问题需要解决,但不代表这款游戏将会止步于此,它所蕴含和需要呈现的部分,我在这里郑重承诺一定都会兑现。” “如果最终达不到预期,我会承担所有责任引咎自辞,所有的损失由我一个人承担,绝对不会让大家花冤枉钱。” 他的话音落下,媒体那边安静如斯,只剩下快门的喀嚓声。 发布会结束,我关了直播,长长出了口气。 如果结果不好,他真的会放弃《潜行者》么? 我忽然觉得有些悲凉,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塌的事我自己亲身经历过。 我看着我爸的事业做到如日中天,看他朋友遍地,一呼百应,但一旦出现危机,面临破产,照样树倒猢狲散,甚至还有人倒打一耙,到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半点温情可言。 我不禁想,时逾也会这样么? 忽然有点心疼他,凭什么就他这么坎坷,他已经吃够了生活的苦,老天还想怎么对付他? 刚起来点惆怅心,有客人喊买单,我瞬间清醒,立刻忙活起来。 女人悲惨的开始全都源于同情和可怜,我自己都深陷水火,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他的破事。 他早已经站在风口浪尖,尽人事,听天命吧,没有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下一篇章有什么新剧情等着。 而我,也早就已经选择走向不同的岔路。 -- 6.奇妙的治愈力 和我预想的差不多,发布会后的整整一周里,玩家们群情激昂,各大游戏测评博主和媒体都在添油加醋。 于是原本就挂在热搜的逼宫帖子又被翻出来反复鞭尸,旁观者求锤,玩家粉丝们哀嚎一片,时逾的公信力大打折扣,然而发帖的楼主却依旧没有现身,也没有更新。 当初那些把时逾捧上高位的看客们,现在都在一水得回踩。 我有时候会想,喜欢这种情绪该有多廉价,特别是现在的社交媒体平台发展如此之快,喜欢一个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绝对的公平,倒也没有绝对的差异,也是一种变相的能量守恒。 就这么沸沸扬扬地吵嚷了一个月,时逾没再露头,我想他大概是避风头去了。 他不来折腾我,这个月我的运势明显上升不少,开了场直播,B站的账号涨了不少粉,虽然第一次开直播手忙脚乱的,但反正也不露脸,就是跟大家聊聊天解解牌,关键是看应变能力,一整场下来气氛其乐融融,打赏的也不少。 我擅长言简意赅,也不主张过分迷信依赖看牌算命,吸引来看直播的都是些志同道合的妹子,这也让我对直播更有信心。 周中的时候,我收获了近几年来唯一的好消息,之前一直向我抛出橄榄枝的一家国内的网红孵化公司正式向我发出合作的offer,薪酬待遇各方面都和我心意,条件也不苛刻,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我必须回国发展。 恰好我的签证也就快到期了,再找不到一份正经工作,最终也只能回国再谋出路,这个机会我等了很久,真正到手的时候反而有些懵。 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跟Alex说,毕竟我这一回去,大概率和他见面就很难了。 他和Dylan最近一直在忙谢菲尔德的新家,我猜想很快就会听到他们登记的好消息,如果Alex能稳定下来,拿到绿卡,那我也能放心了。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相信就算分隔千里,我们也不至于疏远。 我正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规划中,网上却又砸出了重磅消息。 这次没等乔涵来找我吐槽,我自己先刷到了那几条热搜: 知名游戏设计师Knight携美出游...... 多年痴情追随终于开花结果? 知乎爆帖楼主终显原型...... ....... 这个发展倒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点开热搜,开始翻看照片,企图找出点蛛丝马迹,有些不确定是确有其人还是时逾找了个挽回形象的合作伙伴。 照片很高清,前几张都是那人的背影,曲线玲珑,婀娜多姿,我猜大约是个美女。 但等我滑到女人的正面,却忍不住胃里翻滚,习惯性生理不适,立马退出了微博,不想再看关于时逾的任何消息。 因为他身边的女人我不仅认识,还厌恶至极。 照片里挽着时逾笑得跟花一样的女人叫施薇,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只不过随着时逾的出现,施薇这个名字终究成了我阴魂不散的噩梦开始。 代入她的名字后,我发现一切都说得通了,从知乎帖子到《潜行者3》上线出问题,这一切的一切完全符合她的性格。 她就是这么疯狂又无所顾忌的人,竟然一点都不曾改变。 执念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夹杂了羡慕嫉妒恨缠绕着肆意生长,在心里扎了根,就会吞噬一个人所有的理性。 施薇早就被吞噬干净了。 现在回想,大概施薇当年的所作所为也算是压垮我和时逾的最后一根稻草,提醒着我们摇摇欲坠的炙热。 虽然我总是避免去回忆,但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脑中的画面自动流转,不知不觉带我回到那段既怀念又不敢再触碰的旧时光。 * 高二下学期,开学第一天...... 上海的冬天并不冷,反而是开了春的倒春寒更折腾人。 经过了一个寒假,早起成了我的头号敌人,我几乎是迷迷糊糊地洗漱完,用了早餐,又被推着上了车,紧接着的一段路我还能睡上一觉,直到家里的司机喊我,才暂时接受即将开学的现实。 这个寒假结束了,我外校的男朋友也劈腿了,与我而言,新学期生无可恋。 他是个体育生,市里的长跑冠军记录保持者。 我们在一次区里的运动会上邂逅,正好我报名了志愿者,他那一天恰好参赛,来我这儿领号码牌,害羞说错话,闹了笑话,让我注意到了他。 之后几句调侃,几个眼神,自然而然就看对了眼。 他有我最喜欢的肌肉线条和麦色的健康肤色,除了笑起来有点憨,别的什么都顺眼。 我是标准的颜控身材控,他恰好长在我的审美上,没多久我就被他的糖衣炮弹软化,最终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那时候所谓的恋爱也很简单,不过就是他放学了在校门口等我,放假了约出去看个电影吃个饭,还都是偷偷摸摸的地下恋情,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最亲密也不过是拉个手,接吻都没提上日程这段关系就黄了。 他所谓的理由是,喜欢我,也喜欢那个女孩,他很难抉择。 我去他的,再见拜拜没商量,这种渣男留着过年么? 于是我的这段艳遇无疾而终,还害得我整个寒假郁郁寡欢,偏偏对着爸妈还不能显露出一星半点,天知道每天过得有多累。 等我顶着两只臃肿的核桃眼慢吞吞进了校门,乔涵刚好推着自行车进来,见我这副模样,忍不住调侃一番:“晚晚,你这是熬夜赶作业了?” 我情绪低迷,含含糊糊应了声敷衍过去。 而后的这一个上午,我都浑浑噩噩不在状态,倒不是因为我接受不了自己被劈腿的事实,只是提不起精神,总觉得有那么个伤口在渗着血,越是强求就越不容易愈合。 午休的时候,我把分手的事和乔涵说了,乔涵倒是不以为然:“书上说,治愈失恋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追你的人那么多,再挑一个呗。” 我趴在课桌上双目无神:“你以为这是后宫选妃啊,我也得先缓缓。” “那我真的是要呵呵了,”乔涵笑作一团,“就你这一段接着一段的小艳遇,还不算选妃?难不成你觉得现在这会儿谈的小男友真能陪你走完一生啊。” “不过以你这条件,以后你爸妈怎么也得像电视剧里那样给你安排个家族联姻之类的,等我们苦哈哈刷题的时候你肯定也不用高考,等着考雅思或者托福出国完事,你还是趁着这几年在国内再谈几个中国帅哥吧,到时候在国外也不见有这机会。我困了,得睡一会儿,不然下午的课没精神了,”乔涵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也趴下了。 我当然知道少年时候的恋爱不靠谱,但多少还存了点想找个灵魂伴侣的奢望。 我对出国没有兴趣,对被父母操控人生的设定也很绝望,但我也不幻想有人能理解我,解救我,享受了不缺钱的好日子,自然也得有付出,对我来说,大概就是全部的自由。 午休的时光短暂,大家都抓紧时间休息,我却怎么都睡不着,心里闷闷的不痛快,于是挑了个偏僻点的楼梯口将自己缩成一团放空。 只不过这方法不管用,越想越气,又没地方发泄,于是眼泪就止不住了,想来也不会有人,索性趁今天哭个尽兴。 哭完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想找纸巾,却发现兜里什么都没带,只能胡乱拿手抹了几把。 抹完才发现边上递过来几张纸巾,我吓得一下子弹起来,贴着墙,五官也因为紧张变了形:“什么东西?” “东西?我是个人好么。”那边先是传来一声低笑,紧接着我听到了干净清冽的少年音。 我定下神抬头去找声音的来源,他坐在我的上一层,大概见我真吓坏了才缓缓起身,我这才看清了他的脸,也确定了他真的是个人。 我承认他比我劈腿的前男友好看多了,鼻梁挺拔,眼窝深邃,跟西方人似的,一对狭长的桃花眼衔着笑意,映在冬日午后的暖阳下灼灼其华。 那是双会说话也会撩人的眼睛,似勾不勾的让我看不透,能准确地定位到我的一举一动,却不夹带任何恶意。 他很高,却瘦弱,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单薄得不行,就在我们对视的这几十秒里,他已经咳嗽了好几声。 “抱歉,”他咳嗽完还向我致歉,一步步慢慢迈下来,“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只不过刚才你没发现我,后来......我也不好意思出声。” “哦,没事,”我不是个矫情的人,看见就看见了,反正也哭完了,没什么好丢脸的。 见他正好准备下楼,就给他让出条道:“不好意思,挡到你了。” 他又笑了,刚想说话,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拿手里的纸捂着嘴摇摇头,恍惚间我分明看到了那纸上的粗体黑色大字:休学申请书。 我想那是人家的私事,自然不会多嘴。 他咳得很厉害,脸跟纸一样白,但越是这样,倒也衬出几丝易碎美。 我在心里暗暗想着,他可真像男版的“林妹妹”,也像“西施”,特别是捂嘴咳嗽的时候,真有病美人那味。 “你没事吧,同学,”我看他情况不太好问道。 他摆摆手,分明整个人都布满了憔悴,眉宇间却依旧透着暖意,临走前把纸巾塞到我手里,还调侃着:“放心,不会传染。” 我呆忖了几秒,将纸巾牢牢握住,回以一个真诚的笑:“谢谢,那个,你真的不需要去医务室么?” “没那个必要,我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不想再看到白色的床单。”他已经走到下一层,声音却还是能清晰传上来,温柔又不乏清润,说的话很让人心疼,语调却一点不冷。 我摸到纸巾里还包着颗硬硬的东西,展开后看到一颗大白兔奶糖,摊在手心里翻看了许久。 这时候他又说话了:“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什么都能解决。我今天过得也不顺利,但吃了一颗后发现运气不错,最后一颗送给你,我保证,让你开心的事马上就会来报道了。” 他趴在扶手上仰起头,所有的光影都跑到他眼睛里雀跃起舞,温暖又明媚,像一泓清泉,将我最后的一点不甘和愤懑彻底浇灭。 他的话有奇妙的治愈力,我觉得自己好多了。 可惜没问他的名字,也没来得及道谢他就走了。 但我想,我们大概不会再遇到了,毕竟他手里拿着休学申请书。 -- 7.我的生存法则 午休的这段小插曲我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已经率先被下午一堂接着一堂的课活埋。 放学前班主任来通知,从这周开始,每周五下午将会有两节课改为除了语数外之余的文理附加自选课时间,黑板上贴出了各教室的分布,到时候需要按照自己的选课到指定教室听课。 我选文科,无非就是在历史,政治和地理三门里选,我锁在的高中不开设地理附加课选项,于是就选了更感兴趣的历史,恰好不用挪动,就是在我们教室上,对我来说算个好消息。 乔涵理科无敌,文科偏弱,最终犹犹豫豫选了化学,每到周五就只能抱着一大迭卷子和书跑到楼下的班级听课。 每到这个时候她总会在我耳边嘟囔:“我就这点破运气,选个课还得跑十万八千里,还得待在没有你的教室,啊.......想想就悲伤。” 每次她刚起个头,我都会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小零食逗她开心,她是个天生的小吃货,虽然整天神神叨叨个没完,但给点好吃的保准能堵她的嘴。 学校的这番安排,除了能提早让大家对自选课多了点复习时间,更多的是为了让大家早点习惯高三的新班级的氛围,因为此时此刻坐在一起听课的所有人明年都会分在一个班,共同度过最后的冲刺时光。 新组的班级鱼龙混杂,将原先普通班和提高班的学生都打散了分到一处,我选的文科历史,于是班里几乎都是女生,有熟悉的,也有举目无亲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忽地凑在一起,尚有新鲜感,这下可真是炸开了锅。 我就是在这第一次自选课上认识了施薇,对她的第一印象仅限于话多又社牛。 放眼整个班的女生,要论模样,她一定是平平无奇的,但要论人气,她一路走过来几乎跟谁都认识。 看她一路过来特别像一蹦一蹦的小兔子,高马尾在后脑勺晃啊晃,耳鬓边还一定要留出两条龙须似的碎发跟着摆动。 她一屁股坐在我边上,压根没问我的意见。 我稍稍偏过头并不想和她目光对视,可她却热情得不行,黏过来说个没完:“你好呀,我叫施薇,之前在提高班六班,我知道你,姜晚嘛,你在我们学校挺有名的。” “你别怪我多嘴,其实我们都知道你有男朋友,就是市南的那个身材特别好的体育特长生嘛,他经常来学校门口等你,我见过几次,长得帅身材还无敌好,你到底是怎么搞定他的呀?” ....... “你可真是帅哥收割机,之前是北郊的艺术生,现在又是市南的体育生,我们都在讨论为什么你从来不考虑我们学校的,干嘛便宜外校的呀......” “大概缘分吧,”我淡淡笑了笑敷衍着,她的说话方式乍一听热络又细碎,但细琢磨就知道并没多看得起我。 学校里关于我的闲言碎语很多,我既不是美若天仙,也不善于社交,有点钱但不常请客,成绩也很一般,还在普通班借读,三天两头换男朋友,大概率挨不到什么好评价。 但这就是我所要达到的安稳模式,引不起什么话题,也不掺和任何一个小团体,不管爆发什么闲言碎语,都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施薇的这番话我听得明白,记在心里,自然能掌握接下来和她相处的尺度。 之后老师进来了,教室里刹时安静。 我很感谢老师的出现停止了施薇机关枪似的搭话袭击,接下里的四十分钟,我的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课间,施薇也没闲着,她拿出自己带来的进口巧克力分送给周边的同学,小麻雀似的跳跃在每一团女生之间。 这堂课结束是个大课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一般这个时候大家都会去楼下小卖部买点吃的填饱肚子,或者三三两两的在操场兜圈散步活动筋骨。 我被施薇拖着下楼散步,她还亲昵地挽着我的胳膊,就像我们俩认识了很久一样。 我不太习惯这种相处方式,但这一堂课相处下来也认命了,恐怕未来一整年都甩不掉她,只能学着接受。 况且她虽然话多,却也是个热心体贴的人,我相信多她一个朋友对我接下来在新的班级也有好处。 我初三才转学来的上海,一头扎进这座色彩斑斓的大都市却要面对枯燥的中考,而后立马又升了高中,匆匆来,匆匆走的压根没交到什么朋友,甚至刚来的时候上海话也说不利索,常被班里高调的那帮女生看不起。 但我也不是吃素的,加入班里另一圈较为和睦的女生小团体自保,依旧能混个安稳,反正熬个一年就毕业了,没必要太认真。 我很清楚,以我的成绩放在我们那个小城市,大概率只能进个职高技校,上海的机会多,而且我也非常享受远离父母掣肘的生活。 爸妈都忙着生意,基本保持间隔一周来上海看我一次,余下的时间就只有我和保姆阿姨住在大房子里,好吃好喝养着,每天还有司机接送,我有充足的个人时间。 升到高中后,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在中游,语文和英语还不错,但理科惨不忍睹。 当初借读到现在这所重点高中,班主任也问过我爸为什么不把我送到双语高中,直接念出国班岂不是更适合我。 但我爸偏偏觉得,得让我尝尝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滋味,培养艰苦奋斗的品格,不能活成个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废物。 他亲眼瞧着身边好多朋友的孩子都是这样报废的,于是更加担心我的未来,牢牢把控着财政大门,不让我养成浪费奢靡的习惯。 毕竟我从小没让他操过心,却也没让他放过心。 他不盼我成才,只求我未来有个体面的工作,之后结婚生子,一生顺遂。 在我父母眼里,我既听话也叛逆,恰好游离在他们能忍住不打我的这个尺度范围内,于是我悟出了所谓的生存之道,那就是在他们面前做个乖孩子,在学校里我行我素。 在以前的小城市,我有成绩名列前茅的学霸朋友,也能和初中就辍学的小混混们称兄道弟,不缺男生缘,从小桃花不断,因为只有在恋爱氛围里才让我觉得自己是有话语权的,可以完全做自己。 叛逆从小就长在我骨髓里,只是我藏的很好,既丰富了自己,也不给老师找父母告状的契机。 所以到了上海后,我依旧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稳定成绩的同时,恋爱也不能断,并且只找外校的,避免麻烦。 我想,大概我骨子里就是个虚伪又自私的人,向往刺激,又虚荣怯懦,所以力求平衡的生存法则,所以也注定一事无成。 施薇尽管叽叽喳喳,我就保持神游天外,想些过往有的没的,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 这样的相处模样成了自然,我也就慢慢习惯了每周五大课间和她在操场兜圈,有几次乔涵找不到我,还小小吃醋了一番。 她是个暴脾气,见过施薇几次,两人气场不和,午休时候跟我抱怨:“那个施薇绝对是个心机婊,你不要离她太近,我早都听说她卖朋友的事了,她黏在你身边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她一惯嘴毒,我却有自己的考量:“放心吧,我知道她是怎样的人。” 乔涵当然不乐意:“反正我不喜欢她粘着你,不喜欢你跟她玩。” 我就笑她吃醋,开玩笑应付过去。 我既不会被施薇带着走,也不会刻意疏远,只是试图维持在一个平衡的度。 女孩间的友谊说来也奇怪,很多时候特别像恋爱,多一个人拥挤,少一个人也会不习惯,会吃醋,会来回打太极试探,自然也会有人走有人来。 每次乔涵抱怨完,我都会对她说:“还是原配的好,放心,我跟她只是玩玩。” 而乔涵也会嗤之以鼻:“你这话说得特别像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这我信,如果我是个男人,大概率是个端水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