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文女配她修身养性(1V1)》 你就那么喜欢他? 齐媛媛不像是京城齐家的女儿,容貌勉强称的上秀气,成绩也不是很好,至少在京城这一干名媛圈子里,她的本科学历实在是登不上大雅之堂。也幸亏只是个女儿,嫁的老公好也就算对家族做出了杰出贡献。 老式家族培养出来的女儿在长辈面前总是乖巧听话的,齐媛媛跪坐在蒲团上,低垂着头。 堂屋正中央的齐老爷子半睁着一双眼睛,手里摩挲着紫檀木的椅背,声音不怒自威。 “媛媛啊,你看这几家的公子,你看上了哪一个?咱喜欢哪一个就找哪一个人订婚。” 马上就有人把几张照片和履历一齐递给了齐媛媛。 齐媛媛没有接过去。她粗粗扫了一眼,履历上的男子她认识,叁十多岁,李家的大少爷,平日里流连花丛之中,财经板块跟情感板块都轮流上了个遍。 齐媛媛的母亲方澄倒是很满意这个女婿,话里话外给她提了好几次,都被她搪塞过去了。 只是方澄可以任由她找借口推叁阻四,但这齐老爷子可不是什么好忽悠的。 而且齐老爷子话是说的好听,还让她挑人。但事实上这些履历上的人都是齐家经过仔细筛选后,特意挑出的可以给齐家带来有效利益的青年才俊。 政治联姻还是得面子光鲜,至少两个人得看的过眼,能凑合生个继承人。 “媛媛,”齐老爷子半合着的眼睁开,淡淡地看向跪坐在地上的孙女,“这些人,难道你一个都瞧不上?” 齐老爷子坐镇齐家的企业大半辈子,表情把控的一向很合格。别人看不出来,但齐媛媛还是知道的。 齐老爷子这是对她不满了。 “爷爷,不是的。”齐媛媛回道,嗓音轻柔,“孙女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哦?说说看,媛媛看上了谁?”齐老爷子奇道,他这孙女性格一向不温不火,最是绵软不过,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公然忤逆他?齐老爷子在心里冷哼,果然不是从小养大的,未必就有齐家人的心。 “苏家的苏偃。” 齐家与苏家最近有个大项目的合作。苏偃便是苏家那边的牵头人,齐老爷子在心里盘算着。苏偃那小子在苏家里倒是不错,能拿到这个项目也是有手腕的,年龄也不大,二十六岁还没结婚,与自己这孙女也挺适配。 只是,齐老爷子有些迟疑。这个苏偃既然不在可选范围之内,也就说明他并不愿意娶齐媛媛。 他们这种家族,不愿意结婚有好几种解释,可能性最大的一种便是瞧不上眼。 齐媛媛再怎么说也是他嫡亲的孙女,同苏偃自是门当户对的。只是容貌才情稍差了一些,而苏偃在这上流家族里面,容貌也算是顶级的俊美,看不上齐媛媛好像也情有可原。 齐媛媛仰着头期冀地看着齐老爷子,齐媛媛刚从学校里毕业,脸还未脱去稚气。她脸又生的圆,眼睛又大,这样看上去好像还是个青春期的少女。齐老爷子难得心里柔软了一丝,叹了一口气。 “好孩子,咱们换个人吧。” 其实真要苏偃娶齐媛媛,也是可以的。只要嫁妆包丰厚一点,有足够的好处能让苏偃心动,压根不成问题。 可是齐老爷子不愿。 他舍不得。 齐媛媛的嫁妆是要给婆家的,多拿一份齐家的钱给苏家,老爷子觉得这门买卖很不划算。 齐媛媛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灰暗。她知道,爷爷这个时候慈祥的语气都是为了能安抚住她。 老爷子不愿意在她的身上投入过多的筹码。 齐媛媛在齐家活了这么多年,知道这种名门大户看起来光鲜亮丽,但是骨子里却肮脏不堪。特别是婚姻,这是最好的利益互换方式。 自家父母也是不愿搅齐家这潭浑水,或者说是能力不够,他们帮不到她什么。 齐媛媛也没指望他们帮忙,她咬了咬牙道:“请爷爷给我叁天时间,我去约苏偃出来谈一谈。” “哦?”齐老爷子颇为诧异,“你就这么喜欢苏家那小子?” 齐老爷子笑的依旧和蔼,但是齐媛媛跪坐在地上,膝盖酸疼,后背也浸出了层层的冷汗。 她就算嫁到了别人家,也还是齐家的人,自然不能很偏心夫家,也要为娘家做打算。而她现在这副非苏偃不嫁的模样,已经隐隐触怒了齐老爷子。 “算了算了,年轻人的事我也就不管了……”老爷子看她答不出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她走,“叁天之后如果没谈妥,那就乖乖回来选人。” “千万别像你那不成器的爸爸。” ……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苏偃和齐媛媛并不相熟。但是在齐媛媛的记忆里,苏偃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总会在她需要的时候从天而降。 齐媛媛出生在西北部的一个黄土坡。当初她的爸爸齐正永为了她妈妈方澄,公然违抗了家族的政治联姻,然后齐正永就同方澄一起,被迫‘私奔’来到了她的老家——一个叫‘月亮村’的小村庄。 没过多久,齐媛媛就出生了。但这个孩子出生的时间并不讨喜。 方家穷,方澄又有两个弟弟正在读书,她费劲心思接近齐正永,也是为了嫁入豪门能使自己的娘家有个好日子。谁成想,齐正永为了她不愿意政治联姻,而且还被齐家没收了财产赶出来了? 齐正永是典型的少爷脾气,娇气的要命,也没吃过什么苦,就会作一手好画。但是在这种山区里面,最不吃香的就是艺术家。 齐老爷子说过,如果生了个男孩,齐家会承认她这个媳妇,齐正永也可以重新回到齐家。 心里有了生儿子的盼头,怀孕那会儿,方澄天天爱吃酸的,酸梅酸萝卜,顿顿不离。 因为这,两夫妻眉开眼笑,扳着手指头数分娩的日子。 谁能想到?方澄肚子里的竟然是个姑娘、是个不带把的女儿! 方澄当时就晕了过去,气晕的。 月亮村里重男轻女的厉害,连带着方澄也有些这样的心思,只有齐正永还算公正,儿子女儿都无所谓。但如果这个女儿使他没法活的潇洒、享受阔少爷的生活,他打心眼里也是厌恶的。 在闹饥荒的大山里,只有方澄的爹妈两个劳动力,方澄在京城里学会了大小姐、贵妇人的派头,好不容易把粗糙的手保养的水嫩葱白,说什么也不肯再下地干活。家里面又有两个读书的弟弟,和一个不干活又要顿顿吃肉的丈夫,还有一个只会哭哭啼啼、嗷嗷待哺的女儿。没有让齐媛媛饿死,都算是夫妻俩心善。 为了早一点回到京城,方澄母乳也不喂了,天天和齐正永窝在房间里造人。 也许是天命如此,后来的叁年里,方澄陆陆续续怀了好几胎,她这几次有先见之明,咬着牙,紧着肉把一件卡地亚的手镯当了,去镇里面的黑医院做了孕检,是个女孩。 想也未想就把胎打了。笑话,一个齐媛媛都够她受的,两个女儿还不得上天啊。 就这样打了几次胎,连黑医院的叁无医生都不建议她打胎了,说再打几次可能子宫都打没了! 这下方澄才感到了害怕。她要是生不出男孩,她才不信齐正永会跟着她在月亮村过这种日子。现在齐正永就对她很有一点意见了,上次给他吃窝窝头他还放话说,他顶多再等她一年。 一年生不出男孩就带着她的女儿齐媛媛滚蛋吧。 方澄诚惶诚恐地去床上哀求齐正永。齐正永这个热衷美的艺术家能看上方澄,还不是因为方澄长了一张妖丽的脸,身材也有料的很,凹凸有致的。但是她又很放的开,完全不同于名门小姐的那种冷冰冰的矜持。 但现在这种热情对齐正永无效了。齐正永臭着脸踹了方澄一脚,冷声道,“滚!” 然后想了想越来越气,又忍不住补了几脚,一边骂道:“你是不是偷情了?!怎么这么浪!” 齐正永好歹是齐家大户出来的,对脏口有些忌讳,不太敢说,骂了几句没词骂了也就噤了声。 方澄抱头蹲着,拿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觑着齐正永,神情委屈。 “我哪敢啊,我明明只有你一个……” 这句话不知怎的又惹恼了齐正永,他登时暴躁起来,指着方澄的鼻尖叫骂道。 “你还有脸说!你看看齐媛媛长的像谁!” 他一把打开门,把瑟缩在土炕上偷吃他嫌难吃吐掉的窝窝头的女儿拽进来,卡着齐媛媛的脖子,把她的脸展示给方澄看。 此时的齐媛媛已经四岁多一点,呆呆傻傻的,头发上、脸上沾着尘灰,嘴巴里面还干嚼着枯沫般的窝窝头。 妈妈像要吃人一样的看着她,齐媛媛吓傻了。 她使劲将窝窝头咽下去,弱弱地道:“这个……爸爸不要了的。” 爸爸不要的窝窝头她才敢拿来吃的,齐媛媛很委屈很害怕。 夫妻俩都没理她。 齐正永随便用纸把女儿的脸擦干净。齐媛媛还小,但也可以看出来五官的大致轮廓,她长的不难看,也仅仅只是不难看而已。 但齐正永、方澄夫妻俩颜值都很过关,这就显得齐媛媛的平凡长相很突兀。 明白了齐正永的言外之意,方澄气的大叫一声:“齐正永你这个杀千刀的!竟然怀疑我给你带绿帽子!!!” 她流着泪扑上来要打齐正永,但没下去手。她不敢,打了这尊财神爷,他跑了怎么办。 “我爸妈长的也不怎么样,但怎么生了我?”方澄掉着眼泪解释道,“媛媛可能长的像她外公。” 齐正永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拧着齐媛媛的衣领没有说话。 他还是不信。 专职搞艺术的就是这点不好,比较敏感又善于怀疑人。 刚好当手镯还剩一点钱,方澄忍着不舍拿这笔钱给父女俩做了亲子鉴定。 齐正永看着结果沉默不语。 千真万确,齐媛媛就是他亲女儿! 方澄还没来得及哭诉自己的委屈,就头脑发胀晕了过去。送到医院里才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下方澄是不敢打胎了,只能期盼自己怀的是儿子。 真的是儿子! 齐正永乐坏了,赶忙给齐老爷子打电话,得了老爷子的松口,连夜拖家带口回到了京城。 这时候齐媛媛五岁。 她弟弟齐嘉懿自出生就是父母的掌中宝,齐家第叁代的小少爷,没吃过苦,受到的教育都是高等教育。 但齐媛媛不一样,五岁已经懂些事了,月亮村的生活带给她的影响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她没上过幼稚园,身上也没有名门世家的高贵优雅,反而透着些乡野村气。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吃饭都是抢食护食,像只凶悍的小兽,在小学里老惹人嘲笑,只有一个人没笑话过她。 那人便是苏偃。 -- 婊子就是你这样的 小孩子总喜欢往好处想人。 齐媛媛其实也想过,苏偃从来没有嘲笑过她,也许仅仅只是因为不在意。 就像没有人会在意路边流浪猫流浪狗吃饭是不是狼吞虎咽、抢食一样。 苏偃看她,就有这么一点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的意味。 …… 好不容易靠着儿子回到了京城齐家,方澄就在家里专心专意地带养齐嘉懿。弟弟现在是齐夫人的命根子,齐媛媛她这个做姐姐的,也沾不得碰不得。 弟弟和她小时候不一样,她小时候骨瘦如柴,没有母乳喂养,肤色蜡黄,没有早夭都算是她命里过硬。弟弟却长的白白胖胖,方澄甚至辞退了乳娘,亲自哺乳,她怕外面的乳娘不干净。 方澄这会儿有事外出一趟,把宝贝儿子放在家中,育婴师就在一旁看着。 妈妈把弟弟看的紧,这会难得出门一趟,齐媛媛的心思便活络起来。 她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贴着地板爬到弟弟的摇篮前,看见婴孩伸了一只白胖的肉手在被褥外面,齐媛媛心痒难耐,想捏一捏。 育婴师当然看见了齐媛媛的小动作,她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阻止齐媛媛。在她的印象里,姐姐摸摸弟弟的手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五六岁的小孩有分寸,不会弄伤弟弟妹妹的。 但齐媛媛不知道,她小心翼翼地借助摇篮藏住自己的身形,然后才伸出指尖去碰触弟弟的小手。 轻轻的一碰便收回了,齐媛媛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好软好热。 她咧开嘴笑了,她这次伸出整只手想去比一比弟弟的手腕,忽然被一个巴掌打翻在地。 齐媛媛惊恐地转过头,她的妈妈,方澄阴沉着脸站在她的身旁,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骨肉,而是在看一个杀子仇人。 “你在干什么?”方澄质问道。 她刚刚气急之下,用了十成的力道。齐媛媛又生的幼小,被打翻在地,皮肤都擦红了一大块,面皮上更是迅速地红肿起来。 方澄却没管她,径直走到齐媛媛跟前,然后轻柔地把齐嘉懿从摇篮里抱起来。 “乐乐,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乖,妈妈在这里……” 乐乐是齐嘉懿的小名。只有受宠的孩子才有小名,齐媛媛趴在地上想,她不受宠,所以没有小名。 刚刚打她巴掌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齐嘉懿在方澄的怀里哭个不停,白皙的小脸皱的通红,这让方澄又是担心又是心急,哪还能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倒在地上。 还是育婴师在这里看不下去了,提了一嘴。 “太太,小姐她——” 方澄瞪了育婴师一眼,道:“小什么姐?要是没有乐乐,她能当这齐家大小姐?!” 方澄又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这么大了还不懂事,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不要碰弟弟,你弟弟不比你,他身子弱,你看他现在哭成什么样了?” 齐媛媛挨了一顿批,脸上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脸已经肿了起来。她疼得厉害,也想学弟弟哭闹,瘪了瘪嘴却没有哭出来。 妈妈说的对,她不比弟弟。弟弟受惊了可以在妈妈怀里哭,她受疼了,妈妈未必愿意理会她,说不定还会嫌她烦,不听话。 齐媛媛打了一个哆嗦。 月亮村凶巴巴的外婆告诉过她,不听话的小孩晚上会被怪物吃掉! 媛媛不想被怪物吃掉,所以媛媛得听话。 齐媛媛把泪憋在眼眶里,伏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媛媛不喊疼,媛媛乖,媛媛懂事。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是育婴师把她叫醒的。 “小姐,小姐,醒醒,地板上容易着凉,咱们去床上睡好不好?” 育婴师柔软的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她的妈妈一样。 齐媛媛这样想着,也关不上泪匣子了,眼泪汹涌地掉下来。 地板又硬又冷,磕得她全身生疼。但她顾不上脸颊上、身体上的疼痛,拽住了育婴师的手。 女孩的力气不大,小声抽泣着,声音里满是哀求。 “能不能陪我一个晚上……” 齐媛媛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很越界、很过分,但她还是提了出来,用一双水润的葡萄眼把育婴师盯着。 育婴师也心软了刹那,但她还是扒开了女孩的手,柔声拒绝道:“阿姨也有孩子在等着阿姨回家,抱歉。” 齐媛媛听懂了,慢慢止住了哭声。这个很温柔的阿姨是别人的妈妈,所以得回家陪孩子。 她也有妈妈,可她的妈妈怎么不来看看她? …… 京城所有名门家的小孩都在精英小学读书,被接回去的齐媛媛也不例外。 但她还要更特殊一点,因为她在月亮村没有上过幼稚园,连汉语拼音和阿拉伯数字都不会,学校还单独拨了个老师教她。 这导致她在精英小学成了“名人”,大家都指望着看她笑话。 齐媛媛来上学了。她红肿的脸庞被保姆上了药,用一块白色的纱巾包裹住,看起来不伦不类的,怪异的很,在一众朝气蓬勃的女孩子里显得尤其扎眼。 “齐媛媛,你被人揍了吗?”一道清脆的童声叫住她。 齐媛媛寻声看去,纱巾裹住了她半只眼睛,她有些笨拙且艰难地扒开遮目的纱巾,才看清了唤她的人。 那是一个俊秀可爱的男孩,正鼓起脸颊对她笑,樱花般的嘴唇边绽开两个小小的酒窝。 齐媛媛感到很愧疚。这个男孩知道她的名字,而她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你叫什么名字?”月亮村里少见这样贵气的男孩,齐媛媛有些紧张,说话也有些磕磕绊绊。这是方澄所不允许的,方澄让老师教了她好几个月,让她把一紧张就口吃的毛病改过来。 齐媛媛不免有些沮丧,这个坏习惯她还是没能纠正—— 她不听话了。 “我叫秦小宣!”男孩挑了挑眉,背了手在背后,摇头晃脑,很得意地说道,“秦始皇的秦,‘四方于宣’的宣!” 齐媛媛不知道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秦小宣的名字一听就很厉害,和她随便起的名字完全不同。 “我的名字好听吧?是不是比你的要好听的多?” “齐媛媛,嘁,媛媛!”秦小宣做了一个鬼脸,道,“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名媛。” 齐媛媛的攀比心不重,但秦小宣这样说她的名字,她的脸颊瞬间涨的通红,辩解道。 “我的名字是我爸对我的期望!”她挺着脊背,很光荣地大声说道,“而且我弟弟的名字比你的要好听的多!” 齐媛媛的脸又羞涩的红透了,因为她骗了人。她的名字压根不是齐正永起的,齐正永那会儿正为了生了个女儿而烦恼着,才不会管她。她的名字是她二舅舅随口取的。 名字往往寄予了家人对孩子的期待,但女孩子的名字嘛,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反正都是会嫁人的。 “嚯,”秦小宣一听不乐意了,“你这个婊子,怎么对小爷我说话呢?!” “婊子是什么?”齐媛媛好奇地看着秦小宣,月亮村还没有人跟她讲过这个词,她实在是想知道答案。 月亮村的人会骂她扫把星,不干事的懒货,但没有人说她是婊子。 秦小宣不说话了,他总不能说这个词其实是非常难听刺耳的脏话吧?这个词还是他在偷听他妈妈对着他爸爸在外面养的小情人说的,用的就是这个词“婊子”。 他支吾了半天,才说了句:“婊子,就是你这样的……” 旁边有小孩起哄,秦小宣在上二年级,是二年级生中的孩子王,在精英小学里人气很高,那些拥着他的人笑着叫着:“小宣这是在夸你!” 齐媛媛看了人群中央的秦小宣一眼,有些羡慕,她也想要那么多的朋友。 “谢谢你,秦小宣。” 齐媛媛很诚挚地道谢,秦小宣没有藏拙,非但解释了这个词的意思,而且还在夸她,这让齐媛媛很感激。 秦小宣惊的一唬,有些怀疑齐家叁房的长女是个二缺——缺智商缺心眼。他年纪小,说这些话也不觉得有错,正张口还想说些调笑的话,却被人打断了。 “小宣,我们该去上课了。”说这话的人是一直站在一旁,并没有参与整个话题的高年级生。 他身姿欣长,脸如白玉,眼若黑漆,脸上的稚嫩还未褪尽,已经带了些凌厉的棱角。他看起来很严肃,齐媛媛最怕这一类人,因为齐老爷子也是这样的严肃。 但他在与秦小宣说话的时候,眉眼极快地弯了一下,冷肃的脸化开了雪,霎时叁月柳青花红。 就连长在月亮村,对帅哥没有丝毫概念的齐媛媛都被晃了神。 她当时就在想,这个不认识的哥哥,笑起来可真好看。 “苏偃,这就来!”秦小宣匆匆应了一声,没来得及与齐媛媛再见,就跑过去与他并排走着。 齐媛媛看着两人的背影,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好看的哥哥,叫做“苏偃”。 她快活地笑起来,她不知道“苏偃”是哪两个字,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这个名字好听。 嗯,这个名字她觉得比“秦小宣”要好听的多。 …… 上学真好啊。 齐媛媛喜欢上学。在月亮村她总是吃不饱饭,齐正永吃不消的窝窝头在她眼里都是绝世美味;在齐家呢,她也吃不饱,妈妈总嫌她吃的不够淑女,丢了她的脸,所以总会规定她每餐进食的饭量。 在学校就不一样了。她第一次在食堂看到这么多种类丰富的菜品,眼睛都在放光。 学校的食堂万般好,只有一点很讨厌,很讨厌很讨厌。 齐媛媛很羞涩,今天中午她也体验到了一把秦小宣的待遇,里叁圈外叁圈的人流把她包裹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搞的她对碗里肥的流油的鸡腿都无从下口。 但这群人不仅好奇地看她吃饭,还不停地指指点点。 “这鸡腿全是皮,好肥好腻,她怎么吃的下去?” “而且她都已经吃第叁个了,她不会是猪吧?” 齐媛媛既不是聋子,也不是笨蛋。这些话她听在耳朵里很不舒服,正想起身辩解一二,但想了又想,还是丧气地扒了好几口饭到嘴里。 妈妈说了,不许在学校里惹是生非,如果她做了什么事惹到别人不愉快,那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饿死鬼投胎也没她这么能吃吧?” “还‘媛媛’,改叫她‘猪猪’怎么样?” “不是我说,这齐家刚认回来的女儿一股子乡气,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小心她污了咱们的名声!” 同学的闲言碎语越来越难听,有些话有些词齐媛媛已经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了,但她知道这些话不好。她又有些委屈了,因为她压根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在吃饭而已。 不能为自己辩解的她急得满头大汗,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食不言寝不语,吵什么吵?” 围着齐媛媛的同学都讪讪地闭了嘴,然后静悄悄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堵住的视线被让开,齐媛媛瞧见了为她说话的人。 正是苏偃。 -- 苏偃他同意娶我了 有些人好像自出生起就光芒万丈、耀眼无比,而有些人又好像那小说里面的恶毒女配,没有缘分还硬要强求。 恶毒女配也就罢了,人家起码身世好脸好成绩好,而齐媛媛呢,除了身世好,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一无是处的齐媛媛好不容易从回忆中抽出身,面对她的是冰冷且残酷的现实。 苏偃并不喜欢她,她知道。 苏偃也不愿意从他宝贵的休息时间中,抽出半小时与她吃个饭,她也知道。 最近齐苏两家合作的大项目‘腾耀’正在慢慢步入正轨,苏偃天天都在开会,与齐家的负责人开会、与下属开会、与顾客开会。 齐媛媛的身份不足以请动他,但有个人的身份可以,那就是她的弟弟齐嘉懿。 齐嘉懿还在上高二,但是他从小就表露出了极高的经商天赋,这一点不像齐正永和方澄,而是像极了齐老爷子。 齐老爷子是有把齐嘉懿作为继承人培养的打算的。 “姐姐,你来找我干什么?” 齐嘉懿还住在老宅里面,而齐媛媛早就搬了出来。她一般无事不登叁宝殿,这次前来肯定是有事相求。 齐嘉懿虽然和齐媛媛一母同胞,但两人并不相熟,反而还生分的很。 齐媛媛僵硬地笑着,求人求到自己弟弟头上这件事让她觉得很尴尬很憋屈。 “那个……你不是明天会跟着小叔去腾耀一趟吗?”齐媛媛低垂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我能不能同你一起去?” 齐嘉懿皱了皱眉。 腾耀的事情是他小叔在管,但是齐老爷子为了锻炼他,也给他留了一个小项目。问题是齐媛媛跟去干什么?她不是快要嫁人了吗?还惦记着齐家在腾耀的投资呢? 齐嘉懿毕竟年纪小,面皮还藏不住想法。齐媛媛很快就敏锐地感知到了齐嘉懿不悦的情绪。 她赶忙解释:“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找个机会见苏偃一面。” “我自己一个人去,他未必肯见我。” 齐嘉懿冷哼一声,道:“你倒是了解他。” 顿了顿,他又道:“不是吧,难道你看上他了?!” 他是知道齐媛媛最近在挑夫婿的,但是挑到苏偃头上他万万没想到。 “他不会喜欢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齐嘉懿的语气不太好,齐媛媛再怎么不讨喜也是他的嫡亲姐姐,任由让自己的姐姐跳到火坑里面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 齐媛媛沉默着没有说话。但齐嘉懿知道她的性子,看起来柔弱,但骨子里倔强,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属于不撞南墙不回头那一类。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喜欢我的?”齐媛媛忽然问道,她的脸有些苍白,几乎是在强装着镇定。 齐嘉懿几乎要发笑了。这还用说,京城里稍微有权一点的叁代儿孙,谁愿意娶齐媛媛啊? 更别提如芝兰玉树般的苏偃了,别人不知道,他还是知道的,苏偃喜欢秦小宣,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思及此,齐嘉懿忽然改变了主意,他道:“我可以带你去,但这是借公事的名义做私事,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齐嘉懿真不愧得老爷子的言传身教,这谈条件的势头都一样一样的。 齐媛媛无法拒绝。 “什么事?”她问道,“你说吧。”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与你说——放心,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这件事情你也做的到。” 齐媛媛狐疑地看了齐嘉懿一眼,齐嘉懿这时候的表情很不自然、有些古怪,像是窃喜又像是羞愧。 …… “你就穿这身衣服?” 翌日,在看到齐媛媛的时候,齐嘉懿愣住了。 别的女人要去见苏偃,再怎么也会打扮一番,而齐媛媛这样子…… “怎么,不好看吗?” 齐媛媛问道,她今天兴奋极了,脸上都透着淡淡的红晕。 “好看,真是太好看了。”齐嘉懿咬牙切齿地说道。 齐媛媛好话歹话还是能听出来的,她有些奇怪地问道,“真的不好看吗?” 她从包里面拿出个小圆镜看自己的脸,她今天特意涂脂抹粉、还修饰了自己的眉形,看起来清纯而不做作。 “还可以呀。”她自顾自地说道。 齐嘉懿看着齐媛媛的白色碎花长裙以及垂在肩头的长直发沉默不语。这会儿,说他是哥哥、齐媛媛是妹妹,恐怕都有人信。 太幼了,苏偃不会喜欢这么幼稚的女性。 算了,女性他都不喜欢。 齐嘉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腾耀的项目才步入正轨,齐家叔侄俩一到腾耀,就光去协商开会了,齐媛媛没有人管,一个人坐在前台的软座上玩手机。 她也不觉得有人怠慢了她,晃着腿,听着歌,发尖随着身体的颤动也一震一震的。 从早上八点到艳阳高照,才有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从会议室里出来。 齐媛媛一眼就看出来了,走在最后面的人正是苏偃。 苏偃在她的跟前停下,齐媛媛抬头去看他的脸,苏偃升初中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偶尔的见面也是匆匆别过,她难得可以这么近距离地欣赏描摹他的脸。 齐媛媛心里餍足。名门小姐的教养告诉她不能长久地盯着一个人看,这不仅很失礼,而且会引起对方的厌烦。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这个时候就像缺氧的人涨红了脸,拿到了氧气瓶就不肯撒手。 她看着苏偃的眼睛贪婪又清澈,满足又眷恋。 “齐小姐。”苏偃的声音清越优雅而有磁性,这样压着嗓子说话好像小提琴在低鸣。 齐媛媛又恍了神,她发现,苏偃和小时候的冷峭不太一样了,他现在一直在微笑,微笑的弧度很浅,不过分生疏也不过分熟稔。 很完美的笑容,无论什么人看了都会如沐春风。 但同时也是很完美的面具。 苏偃对待她,跟对待那伙西装革履的客户没什么区别。 齐媛媛叹了一口气,她站起身,手里的小包被她握进手里,这是她所有的筹码。 “苏偃,”她的声音柔软,“我很感谢你抽出时间,咱们先去法桠吃个饭可以吗?” 法桠是私密性很高的法国餐厅。有不少大人物都喜欢去里面谈交易,当然,这里的高昂价格和预约制度也可以劝退一批人。 为了订一个这里的位置,齐媛媛花了好大工夫。 “齐小姐,这就不必了,”苏偃仍然在微笑,他的瞳孔黑沉,抿着嘴唇道,“太劳烦您了,我吃工作餐就可以了。” “至于你想谈的这件事情,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答案。” “我最近没有结婚的打算。”苏偃说完之后,很有礼貌地停在原地等待齐媛媛的回复。 齐媛媛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喜欢一个人就要对他做够足够的功课。按照她闺蜜陶斐的话说,如果她在股市沙盘上能有这种劲头,说不定下一个小齐总就是她了。 “你是最近没有结婚的打算,还是一直都没有结婚的打算?” 苏偃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两句话对他而言有很大的区别。他觉得有些热,修长的手指将衬衫上的领带松了松,不动声色地道。 “当然是最近了,我们这种家族哪有一辈子不结婚的。” 没有优秀子嗣的人是不可能当上大家族的掌权人的,这种事情苏偃想必比她更清楚。 “我有些饿,咱们先去法桠吃个饭?”齐媛媛捏着手中的小包,手心里攥出汗来,面色仍不显,一副笑意吟吟的样子,“顺便、顺便谈件事情。” 苏偃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笑仍然挂在脸上,但冷了许多,上位者的沉重气势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齐小姐盛情难却,我也就不推脱了。”他脱下西装外套,站在旁边的秘书立马识趣地接过来,他舒展了一下眉目,明明也算是个业内精英,这样一看反而有些近乎稚气通透的少年感。 苏偃白衣黑裤,齐媛媛一袭白色长裙。远远看去,像极了走在大学校园里的一对青春眷侣。 法桠虽然贵,但贵有贵的好处。点了菜之后服务员恭谨地退下,带上包间的房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苏偃细长的指骨关节扣在黑色釉质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玉石碰撞般的凌凌脆声。 少了外人在场,苏偃更放的开。脸上客套的笑意淡去,换了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少了几分沉闷,更显得轻佻风流。 “齐小姐,说说看,”他用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齐媛媛,眼角上挑出流畅的弧度,“和你结婚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便是利益的交锋了。尽管准备的足够充分,但面对着这像极了面试考官的苏偃,她还是有些紧张。 霸总小说里的都不可信。在京城的世家子弟里,苏偃能够接手腾耀,他的手段肯定非同一般,往少了说,一个苏偃谈判的质量至少可以抵百八十个齐媛媛。 齐媛媛张了张口,事先准备好的措辞便顺畅地溜了出来。 “第一,我们这种家庭不可能不结婚不要孩子,老爷子看的是个人的潜力以及后代的潜力,没有孩子,你就算成就再高,老爷子也不敢把家族交给你。” “而你,我觉得是有野心的。而且这个孩子的生母,必须得是门当户对,像什么代孕生出来的孩子,我觉得老爷子不会喜欢。” 齐媛媛在强装镇定,长裙下掩着的小腿肚子瑟瑟发抖。 苏偃很感兴趣地听着,在她停顿的时候还会体贴地给她倒上一杯水。 “第二,就是你的原因了。”齐媛媛从包里面掏出一迭彩色照片,呼吸急促,“你和秦小宣在一起生不出孩子,你必须得找个世家女子结婚。” 齐媛媛的手指压在彩色照片上。这迭照片都是她托私人侦探拍的,画面隐隐绰绰的,对不住焦,但可以发现主角都是苏偃和秦小宣。 苏偃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除了那四个人,几乎没有人知道。 “是齐嘉懿告诉你的?”苏偃皱着眉,黑眸微微眯起。 齐媛媛摇了摇头,“我自己查出来的。” 她也有些奇怪,弟弟难道也知道这件事?她怎么没有从他那里听到一点风声? “依你这么说,我随便找个女人结婚都可以,那我为什么一定要找你?”苏偃的提问很客观,并没有带上什么私人情绪,但齐媛媛就是有一种被拒绝的沮丧感。 “我有一个优势,”她说,“我很知趣。” “你从小就喜欢秦小宣吧,那你肯定很希望和他在一起。”指甲嵌在肉里,掐的生疼,但齐媛媛仍然坚持笑着,笑的很难看,“你可以跟他去荷兰领结婚证,然后回来再与我领结婚证。” “荷兰的结婚证在中国不被法律接受,不算你重婚罪。” 这就是齐媛媛的最大优势,她甘愿放弃作为一个妻子、哪怕是表面妻子的最后尊严。 苏偃被说动了。 他沉吟了片刻,出于人文主义关怀还是问了一句。 “你真的不介意?” 看着苏偃俊秀的眉眼,齐媛媛打落牙齿血吞。 “不介意。”她回答的斩钉截铁,内心里却有一汪岩浆在翻腾滚动,灼的她胸口闷疼。 “那好,祝我们合作愉快,齐小姐。” 这场婚姻的交易圆满结束,苏偃的心情大好,在齐媛媛面前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意,他冲她伸出手。 这是齐媛媛第一次和他有肌肤上的接触,齐媛媛很克制,苏偃的手很冷很大,可以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苏偃轻轻地一握,就毫不留恋地收了回手。这一次谈判结束,苏偃很愉快,愉快到甚至主动提出送齐媛媛回家。 齐媛媛拒绝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一个人的小家,抱着被子闷闷地哭起来。 “陶斐,”她给自己的闺蜜发语音,声音似哭似笑,“苏偃他同意娶我了。” “我很高兴,真的。” -- 我是苏偃邀请来做伴郎的 齐媛媛同苏偃订婚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不少朋友圈里的点赞之交都纷纷发来祝贺,齐媛媛收拾好心情,装做一副满足的样子一一回过去。 「陈采珊:恭喜啊恭喜!」 陈采珊是齐媛媛不知道在哪次晚宴上加的好友,加了好友之后她也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列,齐媛媛对这个陈家货真价实的名媛仅仅只有点头之交。 她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一个模糊的漂亮明艳的人影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齐媛媛:谢谢!婚礼那天欢迎来玩。」 不管齐媛媛努力适应过多少次,她仍然不太习惯这么勤勉的社交客套。 「陈采珊:我哥哥也要结婚了。你和小苏总度蜜月吗?我们家在马尔代夫有一处旅游产业,可以一同前去。」 陈采珊她不太熟悉,但是她的哥哥陈明煦她却熟悉的多。 苏偃和陈明煦的私交甚重。 齐媛媛没有立马同意,她打字回复道:蜜月这件事情我得同苏偃商量一下。 陈采珊好心邀请她是情分,既然齐媛媛都这样委婉地拒绝了,她再邀请就未免有些腆着脸了。被哥哥娇宠长大的陈采珊才不受这委屈。 陈采珊屈着长腿,用染着大红色美甲的手撩了撩自己的浅栗色长卷发,随着她的动作,红色绸缎的吊带睡裙滑下了一点,露出她雪润的肩头。 “那怎么办呀?”她委屈地咬了咬嘴唇,丰润的唇形凹陷下去一点,更显得风流魅惑、秀色可餐,她同身旁的人撒娇道,“你交代我的事我没有做好,齐媛媛她没有同意呢。” 如果齐媛媛在场,就能发现陈采珊对着撒娇的这个人正是陈明煦! …… “喂——”齐媛媛对着一张黑底白字的简洁名片拨打电话,说起来也好笑,她这个苏偃的准未婚妻连他的手机号码都不知道,还得通过他的个人名片来了解,“请问可以帮忙找一下苏偃吗?” 接电话的人是苏偃的工作秘书,一个精明能干的中年男子。 “这位顾客,您好。请问您是想购买腾耀的产品,还是有什么其他的需求?”张秘书的声音客气又疏离。 “我、我就想找一下苏偃。”齐媛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在月亮村里野大的齐媛媛最怕麻烦别人。 “哦?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小苏总不接无关商业的电话。”张秘书一口回绝了。 苏偃脸生的好,个人能力也出众,天天都有年轻的小姑娘打电话过来想套近乎。 这一个个的,想做豪门太太想疯了吧?霸总言情害人不浅。 思及此,张秘书对电话那头的“小姑娘”贴了个爱慕虚荣的标签,语气也没有刚刚那么客气恭谨,反而透着些若隐若无的鄙夷。 “小苏总已经订婚了,小姐还是用心经营自己的生活才好。”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柔嫩,张秘书没忍住提点了两句,觉得自己没有爬到总秘的位置,可能还是因为自己太善良了。 “我知道,我就是苏偃的未婚妻齐媛媛。” 张秘书愣住了,随后便哑然失笑。 “小姐实在是说笑了,”张秘书每天跟在苏偃身边,接待大客户脸都笑的僵硬无比,他好久都没这样放肆地扯动嘴角、活动面部肌肉。如果不是顾及这小姑娘的颜面,他甚至想哈哈大笑。 “小苏总的未婚妻怎么会没有他的私人电话号码呢?麻烦小姐下次找个好点的理由。” “别!别挂电话!”对面的小姑娘呼吸急促,一听就是急眼了,但仍然一直重复强调着那句话,“我真的是齐媛媛。” 她说的很认真,就好像笃定了她就是小苏总未婚妻一般。 张秘书从没有遇见过这样厚脸皮的姑娘,心里的好奇心也激发了出来。恰巧他的余光看到苏偃正拿着一个黑色的马克杯出来接咖啡,连忙招手道,“苏总,苏总!” 苏偃接了咖啡,微微饮了一口,提了提神,然后走到张秘书面前,问道:“出了什么事?” 他在秘书面前不用端着客套的微笑,半合着眼皮,满脸掩不住的疲乏。 最近他忙着腾耀的新项目,又忙着安抚秦小宣,好不容易的闲暇时间也被订婚程序所挤满。他忙的就像一个陀螺,压根没有时间休息。 “也没什么大事,”张秘书有意想让苏偃笑一笑,便用上了一种调笑的语气,“有个小姑娘,说是你的未婚妻,电话却打到公司这边来了……” 苏偃却没有笑。 出乎张秘书意料之外,苏偃修长的手指从他的手中接过来电话,嗓音低沉悦耳,只听的他道:“齐媛媛?” 张秘书呆住了,张秘书在风中石化了。 张秘书在心里骂娘。小苏总的未婚妻为什么不打他的私人电话,非要来这一出,秀恩爱吗? 电话那头的女声柔柔软软的。 “我没有你的电话号码,打扰到你工作了,抱歉。” 苏偃摆了摆手让张秘书回避,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觉得头有些疼。 “是我的问题,”他承认道,“我以为你对我查的这么清楚,应该也会有我的私人电话。” “电话号码我一会儿告诉你,除了这之外,你来找我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苏偃的嗓音仍然淡淡的,和小时候一样,一股子冰冷。 齐媛媛再次认清了一个事实。苏偃对于这场婚姻和对待他的工作没什么区别。 她握着电话,心里有些难受,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强求的,是她自己活该。 “苏偃,周末有空吗?我们要不要去拍一套婚纱照?”齐媛媛小心翼翼地问道。 齐、苏两家的政治联姻势不可挡,两家结了秦晋之好,在腾耀的问题上也可以进行更深层次的利益划分。订婚就是两家的老爷子一起走个过场,真正紧迫的还是结婚。 他们圈子里的人哪有结婚不拍结婚照的?虽然苏偃心里不大乐意,但还是应承下来。 “还有一件事,度蜜月你打算去哪里?陈采珊邀请我去马尔代夫……” “陈采珊?陈家的那个小女儿?”苏偃拧了一下眉,又很快松开,“蜜月这事以后再说,现在还不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呢?他们这种政治联姻一旦结婚了就极少有离婚的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的结婚,总不能连个蜜月都没有吧? 但依着苏偃这性子,估计也不愿去度蜜月。 齐媛媛沮丧地垂头,又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 她怕苏偃嫌她不识趣,又连忙补了一嘴,“爷爷在催。” 苏偃没有说话,过了几分钟他才慢慢地回道。 “齐媛媛,你越界了。” 齐媛媛听懂了,苏偃还没有同秦小宣去领结婚证,他怎么会与她去领证呢? 她真是痴心妄想。 …… 周末。 “媛媛,你家未婚夫怎么还没到?”陶斐坐在婚纱店里的雕花长椅上,对齐媛媛抱怨道。 她们今天是来选婚礼礼服,并打算去影楼拍个结婚照。 陶斐是齐媛媛的伴娘,此时也跟来选婚礼穿的小礼服。 “你真幸福,媛媛。”陶斐有些感慨,她向来是有话直说的性格,“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单恋苏偃到老呢,没想到啊,还是你有手段把男神搞到手了。” 陶斐拿肩膀撞了撞齐媛媛,挤眉弄眼道,“给姐妹传传经验呗,怎么钓到苏偃这样的金龟婿?” “我哪有什么经验,”齐媛媛苦笑道,“就凭一个字——舔。” 陶斐明显不信。她在网上的经济杂志里偶尔可以看见苏偃,那样的人,会没有人上赶着舔? “好啦好啦,”齐媛媛打住了陶斐还想刨根问底的话茬,“我结婚那天,暗箱操作,把花球抛给你怎么样?” “而且在场的也有很多青年才俊哦!” 陶斐是齐媛媛的大学室友,家里条件小康,对跻身进入豪门当太太其实是没有多大想法的。 她摇了摇头道:“你们那的青年才俊就算了吧,我这种身份嫁进去还不得跟你妈一样啊。” “哎哎哎,你看!”陶斐忽然尖叫起来,不等齐媛媛询问,兴奋地拍了她大腿好几下,“苏偃来了!” 齐媛媛有些扭捏地站起来,她今天在陶斐的建议下,穿了一身黑色丝绒的裹胸长裙,白皙的脖子上是一条坠着红色宝石的锁骨链。 这种穿法使她的脸少了一分稚气,而多了几分独属于成年女性的独特韵味。 陶斐小声地揶揄她:“媛媛,别害羞,你今天超美的!” 她还坏心眼地推了齐媛媛一把,齐媛媛为了搭配长裙,穿了她平时并不爱穿的细跟高跟鞋,差点一个趔趄,摔了一个狗啃屎。 幸亏有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齐媛媛。 是苏偃。 肯定是苏偃。苏偃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块百达翡丽的表,她是不会认错的。 有烟花在齐媛媛的心里炸开,她的心脏砰砰乱跳,几乎要不受她的控制,从她的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脸羞涩的鲜红欲滴。 “齐小姐,你没事吧?”一道健气阳光的声音传入齐媛媛的耳朵,齐媛媛的脸僵了僵。 她以一种诡异的呆滞表情缓缓抬头,看到了她最不想见的那个人。 “秦小宣?”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小宣收回扶着她的手,把手插进裤兜里,才慢悠悠地道。 “我是苏偃邀请过来做你们伴郎的。”秦小宣往苏偃身旁一站,笑容散漫不羁,又暗藏锋芒,仿佛是在宣示主权。 “你不欢迎我吗?” 齐媛媛张了张嘴,她去追寻苏偃的身影,想看他怎么说。 苏偃没有看她,一丝一毫的余光都没有给她,他漆黑的瞳孔里装满了秦小宣,就仿若黑夜里有了璀璨的星光,耀眼绚丽。 她请陶斐当伴娘是与苏偃商量过的,而秦小宣当伴郎这回事,她却一点也不知情。 -- 结婚是不能有遗憾的 “咦,这是谁呀?”陶斐拉了拉齐媛媛的手,秀气的脸上满是惊奇,她看了看秦小宣,明显是意有所指,“这么个大帅哥你怎么不跟我介绍一下呢?” 被陶斐委婉提醒了一下,齐媛媛才从失魂落魄的纷杂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啊,”齐媛媛的眼神复杂,长呼出一口气才道,“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我的小学同学。” 陶斐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这个叫“秦小宣”的伴郎既然和新娘的关系十分普通,那肯定就是同新郎的关系非同一般了。 “齐媛媛,”苏偃忽然开口叫她,神情平淡,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你选好婚纱了吗?” 他抬起腕表看时间,银白色的表带做工精细,反透着一点淡淡的金属色,流光溢彩、高贵矜持。 齐媛媛死死盯着这块表,就是这块百达翡丽的名牌表,秦小宣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如果非要说区别,那就是秦小宣的那款表感觉更纤细柔和一些,像是女士腕表;而苏偃的这款则优雅大气,更符合男士口味。 实锤了,齐媛媛想到,这瞎子都能看出来,他俩这是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戴情侣表啊。 都没有一点想要隐藏的意思,这是完全不把她这个名义上的“正牌未婚妻”放在眼里。 苏偃还在说话。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我晚上七点临时有个会议,你婚纱选好了款式吗?选好了就穿出来看看吧。” 刚刚苏偃没到,她哪好意思先试婚纱。很多婚纱与西装都是一套系列同风格的,如果到时候他俩选的礼服风格不一样,那婚礼上岂不是又有记者大说闲话? 齐媛媛嗫嚅了几下,见苏偃上挑了眉,好像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她又把话重新吞了下去。 “刚刚看了几套婚纱,好像还不错,我穿来你看看,很快的——”齐媛媛急急地说道,生怕苏偃不给她说完话的机会,“然后、然后你可以帮我决定一套吗?” 苏偃黑漆漆的眼瞳定定地盯着齐媛媛,把她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真的是怕极了苏偃在外人面前懒的装“模范丈夫”,也不乐意给她这个面子。 好在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卖了她这个人情。 齐媛媛长舒一口气,拉着陶斐径直往二楼走去。 “什么情况啊?”陶斐虽然大大咧咧,但是人也不傻,对刚刚诡异的情况大脑已经转不过弯来了。 “我们刚刚根本没看婚纱——”陶斐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齐媛媛,“你对苏偃话说的这么满,难道真打算随便选几件?” “拜托欸,我的齐小姐。这可是你结婚,能不能不要这么随意!”陶斐恨铁不成钢。 齐媛媛一边嗯嗯啊啊敷衍着陶斐,一边跟着导购快速浏览婚纱的款式。 婚纱的款式其实也就那几样,因为齐媛媛圆脸与杏眼的学妹长相,导购为她推荐了一款短裙和一款高腰裙。据说这两种款式都比较适合娇小可爱的女生。 齐媛媛皱眉,这家婚纱店里的这两种款式的婚纱都比较常规,看起来不够惊艳。 试问哪个女孩儿结婚的时候不想穿最漂亮的婚纱,做自己世界里最闪耀的公主呢? 她用手掌描摹着身边一套单独列在橱窗里,光彩照人的鱼尾裙婚纱,有些羡慕。 电视剧里的名媛都是衣服架子,一个个身材高挑,穿这种鱼尾裙最能凸显女性的曲线美。 以前月亮村的堂屋中央放着个雪花屏的小台式电视机,播放过一些古早的狗血言情剧,里面的女主和男主结婚的时候就穿过这种款式的婚纱。 因为月亮村在山里面,老式电视机的天线经常信号不好、台还老花,但是在幼小的齐媛媛的世界里,女主朝男主款款走来,鱼尾式的裙摆步步生花,是她在黑白电视机上见过的最美的画面,没有之一。 “小姐,你眼光可真好。”导购看见齐媛媛对这款婚纱有兴趣,很有眼见力地介绍道,“这是Lovig设计师为了纪念他的初恋设计的一款婚纱,裙摆被他设计成了这种水纹波浪的样式,这位以浪漫出名的设计师还在上面加入了自己独到的见解,他在裙摆上添加了雪花元素。” “雪花落下,慢慢地化成了水。这件婚纱的流畅性与唯美性让她在世界上饱受称赞,这同时也是Lovig最完美的作品之一。” “Lovig先生和他的初恋没有在一起吧?”齐媛媛收回了手,转过头问道。 导购点头道:“我们很遗憾Lovig先生初恋爱情的无疾而终。但正是这种遗憾,才让这件名为‘挽纱’的婚纱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特魅力。”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件婚纱才一直卖不出去。”导购苦笑道,“结婚是个大喜的事情,是不能有遗憾的。” 齐媛媛被触动了。 她微微笑道:“请麻烦把‘挽纱’取出来,我想试试。” “小姐,你考虑清楚了吗?” “当然——”齐媛媛用导购的话回复道,“我认为你说的对。” “结婚是不能留有遗憾的。”她的语气执着认真,做出决定的时候眉飞色舞,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就这件了。” 换好了婚纱,齐媛媛从试衣间里探出半个头,想远远地瞄一眼试衣镜,看看婚纱上身的效果。 陶斐立刻就看到了她,连忙赶上去招呼道:“齐大美女,害什么羞啊?” “快点快点!”她笑着推开试衣间的门,把不那么情愿的齐媛媛推到试衣镜面前,夸张地张大嘴,赞叹道。 “哇,我为什么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陶斐夸张地做着表情,自问自答:“原来是有仙女姐姐下凡,把我美瞎了呀!” 齐媛媛被自家闺蜜的话逗乐,嗔怪道:“你在说些什么话?” 她抬起头,满怀期冀地去看试衣镜。 光亮的等身镜中印出一个人影。 实不相瞒,齐媛媛有些失望,导购说的没错,这种鱼尾裙极其考验身材,她的身高偏矮,就算踩了高跟鞋,也穿不出来那种高雅皎洁的美感,反而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满满的违和。 “小姐需要试试别的婚纱吗?”导购指了指最开始看的那几套婚纱,建议道,“其实那些都还不错的。” 齐媛媛摇了摇头,像壮士断腕般的,下定了决心,她说:“我穿下去让苏偃挑一挑吧。” 陶斐在一旁欲言又止。 一楼是男士西装的橱窗。 齐媛媛等人下楼的时候,秦小宣正换了一套浅蓝色条格纹路的休闲西装,他不久前才做了一个浅褐色的头发,此时喷了定型水,松松地往后抓,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秦小宣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显得颇为满意:“苏偃,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苏偃换了一套白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形笔挺,如一棵正在拔节的竹节,听见秦小宣问他,他不由得勾了勾唇角,莞尔道。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明明是稍嫌肉麻的情话,但从苏偃口中说出来,却有一种事实本该如此的错觉。 “但结婚穿这件西装,未免有些太幼稚了。”黑色柔软的发丝遮住他漆黑绵密的眼睑,他极快地眨了一下眼睛,才道,“小宣,你还是穿正式点的西装比较好。” “是吗?”秦小宣镜子也不看了,他侧过身,将领带松松地垮下来,一副懒洋洋没骨子的纨绔子弟模样,“又不是我结婚,我穿那么正式干什么?” 他的尾音上挑,拖的又绵长,听起来很欠。 忽然,他的眼睛聚焦在一个点上。 “哦?看看这是谁,原来是咱们婚礼的主角来了!”秦小宣咧了咧嘴,露出雪白牙龈,拊掌称笑道,“齐小姐来了!” 齐媛媛站在铺了红地毯的雕花木楼梯上,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她现在下来也不是、回去也不是。傻站在楼梯道上,觉得自己可能是个纯纯傻瓜。 苏偃微微抬头去看她,极快地看了她一眼,瞳孔黝黑,同样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齐媛媛顶着众人的视线,‘挽纱’鱼尾裙的雪花化水的裙摆做的很长,遮住了她隐隐发抖的小腿肚子。 她努力克服着自己一紧张就结结巴巴的魔咒,像表白的时候等待对方回应的怀春少女一样,轻轻问道:“苏偃,你觉得我这身怎么样?” 她怕自己的声音太小苏偃听不见,还特地拔高了声音,颤抖的声线更加明显。 秦小宣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也不小,但刚好能让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齐媛媛,你是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这件婚纱明显不适合你啊!” 秦小宣从小就嘲讽齐媛媛都成习惯了,这个时候挖苦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眼睛不要了可以捐视网膜给医院的。” “小宣!”苏偃厉喝一声。 秦小宣乖乖地闭上了嘴,但神色却很是不忿。 齐媛媛能感觉到一道平静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逡巡。 “很漂亮。”苏偃的嗓音倏地软了下来,像在拉一首小夜曲,温柔低沉、引人沉醉,“媛媛,你可千万别听小宣瞎说。” 齐媛媛还没来得及开心,对上苏偃的眼神时心就凉了半截。 没有对比还好,一有对比就很明显。苏偃看她的眼神、夸的语气别人看可能没有什么,但是齐媛媛却感受到了——假、好假。他对她只是那种心不在焉的应付和公事公办的话术。 齐媛媛再一次痛恨自己的敏感。 -- 跟秦小宣做爱的,会是谁? 有时候齐媛媛在想,神经敏感是不是永远敌不过肌肤敏感。神经敏感是一个人的伤春悲秋,而肌肤敏感则是两个人的鱼水之欢。 齐媛媛对秦小宣的观感总是抱着极大的恶意,她揣测秦小宣就有这么点狐媚子功夫。 …… “媛媛,”齐老爷子难得给齐媛媛打一个电话,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来,“你和苏偃那小子商量好了没有?什么时候去领结婚证?” “我听嘉懿那孩子说你们今天去拍婚纱照了。”齐老爷子笑了笑,有些促狭地问道,“成果怎么样啊?” “有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 哪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发展呢?齐媛媛无奈,她的膝盖上放置着一个水晶相框,相框里苏偃微微垂眸微笑,骨节分明的手松松垂在她的腰间。 齐媛媛不由得也摸了摸自己的腰。婚纱的面料总是柔软多层次的,但苏偃的手摸上她的腰时,她却感受到了不同于布料的灼热温度,烫的她内心涌起一汪岩浆,翻腾滚跃。 苏偃是惯会伪装的,单单看这张婚纱照,看他的温柔神情,齐媛媛都以为他是真的喜欢自己。 可这明显不可能。这种事情只可能出现在她的白日梦里。 “爷爷,我和苏偃还没有商量好去领结婚证的日子。”齐媛媛用手揪着裙摆,把光滑的裙摆捏出一个又一个的褶皱。 齐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变了,如果说刚刚的齐老爷子还是一个慈祥的长辈身份,那现在就是变成了一个严肃的掌权人在发号施令。 “都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不去领结婚证?!”齐老爷子很不满,“你和苏偃是怎么回事?” 齐老爷子虽然是在斥责两个人,但话语间重心和主语明显都放在“你”的身上。 齐媛媛忙着在电话里面赔笑道:“这不是才订婚,还不着急嘛。” 齐老爷子恨铁不成钢,最后直接拍板替齐媛媛做出了决定。 “我看下周周六是个好日子,我和你苏爷爷商量过了,觉得可以在那天把婚礼举行了。” “酒店你们两个小年轻不用管,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请柬也打算这几天发出去,你只要和苏偃抽个时间领个结婚证就好。” 齐老爷子告诫道:“一定要在婚礼前把结婚证领了,不然像什么话!” 只要结婚证一天不拿在手里,齐老爷子真的是心里不安。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自己一大把年纪,明明该退居二线,却因为儿子没一个成器的,不得已只能亲自培养一下孙子辈。 一想起他的叁个儿子,就算是在商业上运筹帷幄、久经沙场的齐老爷子,也觉得头疼无比,胸闷气短。 大儿子齐伟宸太过死板沉闷,不适合经商;二儿子齐正永更是个不成器的,只会吃喝玩乐;小儿子齐晓啸稍微好一点,齐家目前的很多产业都是他在经手,就是有一点不好——太贪了。 这不,齐晓啸的贪婪就差点给他捅出天大的篓子。 齐晓啸把苏偃当成傻子,自以为隐蔽地挪用“腾耀”的公款进行投资。这种腌臜事一被爆出来,齐苏两家关于腾耀的合作直接陷入冰点。 苏偃明摆着态度,跟齐晓啸合作有风险,他感到不放心,需要一些额外的保证。 这额外的保证会是什么?齐老爷子心知肚明,心里为齐晓啸窝火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苏家出了一个了不起的继承人。 齐老爷子很嫉妒苏家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但是转念间想到自己的孙子齐嘉懿,心情不由得也好了许多。 他不愿意把腾耀的干股拿出一点当这所谓的“保证”,这个太不划算。 他能想到的,就是靠联姻。两家有了真正的姻亲关系,想必也不好意思找齐家要这所谓的保证。 齐老爷子的算盘打的啪啪作响,便开始向齐媛媛旁敲侧击,恩威并施。 齐媛媛虽然很奇怪齐老爷子催促她领结婚证的态度,心里面也隐隐地察觉出了不对劲,但是要知道,齐家培养出的名媛小姐,在老爷子面前从没有拒绝的可能。 “我会在结婚前跟苏偃去领结婚证的。”齐媛媛做出保证。 挂了电话之后,齐媛媛拨打苏偃的电话号码,苏偃没接。 “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冷淡的机器女声一遍遍响起来,齐媛媛皱眉,苏偃说晚上七点有一个临时会议,可是现在已经将近十点,这会议也应该早开完了吧? 齐媛媛锲而不舍地回拨回去,终于在打第六遍的时候,对面终于接通了。 “喂——”对面的声音清冽,尾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把小钩子,勾的人心里痒痒,“请问是哪位?” 齐媛媛没有说话。她的心里已经翻起滔天洪水,尖锐的海啸声使她耳朵嗡鸣。 接她电话的人是秦小宣。尽管秦小宣此时正在剧烈喘息着,话都说不利索,音调更是暧昧地喑哑。 但齐媛媛就是知道,这个人是秦小宣。 而且,她可悲地意识到—— 她的未婚夫正在和秦小宣做爱。 “是我,”齐媛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是齐媛媛。” 她只听见听筒那边传来一声短暂的惊叫,便想哆嗦着手挂掉电话。 手不听使唤,那个红色的挂断键她怎么努力也摁不到。听筒里的惊叫声逐渐变的千回百转,像是在对她耀武扬威。 他妈的。 齐媛媛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终于把电话挂断了。 她撑着额头坐在床上发呆,腿脚僵直,脑海中循环播放着两句话。 一句是她提起领结婚证时,苏偃冰冷客套的推辞:你越界了。 另一句便是秦小宣在苏偃电话里的短促惊叫。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便是这么个理儿。 周六很快就到了。 齐媛媛提早回到了齐家老宅,为结婚做准备。 方澄早上来化妆室看了她一眼,随便交代了她几句无关紧要的注意事项,便踩着一双尖利的高跟鞋,扭着小蛮腰,优雅地去外面当贵妇人,与来宾客套了。 齐媛媛看着方澄的背影,这样的一个典型的京城贵妇,真让人想不到以前竟然是从月亮村那种偏僻旮旯出来的。 “小姐,闭上眼睛。”化妆师连忙提醒她,在她的脸上飞快地涂涂抹抹。 齐媛媛这时身上穿了一件高腰裙的婚纱,露出线条精致的锁骨与修长的脖颈,她思来想后,最终还是没有穿那件“挽纱”的婚纱。 挽纱她很喜欢,但未必她的父母、齐老爷子也会喜欢。高腰裙很中庸,但至少不会出丑,而挽纱就不一定了。 陶斐还笑话她有病,买了挽纱嫌不好看,第二天又去买了一件。 可不就是有病嘛?齐媛媛有些难过地想到,她知道苏偃和秦小宣的情况,还硬是要嫁给苏偃,就是脑子有病——不仅有病而且犯贱。 齐媛媛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 那天晚上过后,苏偃没有给她回过电话。不知道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思,齐媛媛也并没有回拨过去。 也就是说,她现在与苏偃结婚,是没有领结婚证的虚假婚姻,一碰即碎,就如同没煮熟的生鸡蛋。 “好了,齐小姐,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化妆师收好化妆品,替她把盘起来的头发整理了一下,然后看着她赞叹道,“齐小姐今天真是光彩照人。” 齐媛媛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镜子里面的自己,也吓了一跳。 化妆术不愧是亚洲的四大邪术之一。这个妆画的,都不像是自己了。 齐媛媛仔细审视着化妆镜中的自己。弯弯的柳叶眉,圆圆的杏眼被描了淡青色的眼影,向上晕出来一些,更显得清纯风雅,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我见犹怜。 化妆师帮她整理婚纱的手一顿,有些懊恼。 “糟了,”年轻的化妆师哭丧着脸,“齐小姐,实在是对不住。” 她向齐媛媛连连鞠躬,头恨不得要扎在地上,“小姐的一套Lovenus的钻石项链我忘拿了……对不起。” 没有精致细巧的珠宝搭配,这婚纱造型便会大打折扣。 化妆师要哭出来了,这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在化妆一道上天赋了得,如今已是小有名气,谁能想到她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现在去拿——” 齐媛媛叫住她,语气温柔平和:“时间快到了吧?” 婚礼的开始时间是十一点,而现在已经是十点四十五了。化妆师一去一来,时间确实是不够了。 化妆师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跑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齐媛媛摇了摇头,好心地提议道:“要不我去拿吧?这家酒店我很熟,知道储物间在哪里,而且我拿了可以直接去婚礼台上,不需要来回跑。” 化妆师一脸感激:“那就麻烦齐小姐了。” 齐媛媛对她微微颔首,然后提起婚纱的裙摆,她为了追求快,甩下高跟鞋,随便趿拉着地板上一双不知道是谁的人字拖,开始狂奔起来。 她好久没这样奔跑过,虽然跑的很狼狈,但是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剧烈跳动声,她忍不住笑起来。 多少年了,她在心里调侃自己,京城可不比月亮村,她真的太久没这样放肆奔跑过了。 齐媛媛的双颊变得水润发红,她撑着膝盖喘气,伸手去推储物间的门,推了推没推动,她疑惑地歪了歪头。 什么情况? 她又转了转门的把手,门锁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储物间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音虽小却难掩仓惶。 秦小宣,又是他!这声音她化成灰都不会认错! 可是,齐媛媛的大脑宕机了片刻,她迟钝地想到,秦小宣的好姘头苏偃不是还在楼下与来宾周旋敬酒吗? 那储物室里的和秦小宣在一起的人,会是谁?! -- 齐媛媛只能嫁给苏偃 这是一个好机会! 齐媛媛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纷杂的思绪,只要她在苏偃的面前把秦小宣的真实面目剖开,苏偃会不会选择和秦小宣分手? 这个充满诱惑力的念头在齐媛媛的心里慢慢膨大,她很快地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苏偃,”她悄悄压低声音,就像是给男朋友分享秘密的小女生,“来储物间这里,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苏偃拧起了眉头,语气不善:“你到底在干什么?婚礼时间都快到了,你怎么还没来?!” “我头纱忘在了储物间,储物间门被关上了,我没带钥匙。”齐媛媛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态度是出乎意料的强硬,“你不希望在婚礼上见到一个不伦不类的新娘子吧。” 苏偃没说话,他挂断了电话。 这应该算是同意了吧。齐媛媛苦笑,自己的形象肯定会在苏偃的心中大打折扣,苏偃说不定会给她贴上“任性矫情”的标签,但那又如何—— 齐媛媛扭头看了看储物间,只要苏偃能和秦小宣分手,那她就算成功了。 齐媛媛大气不敢出地在门口守着,生怕在储物间里狼狈为奸的两个人偷偷跑出去了。 秦小宣呀秦小宣,齐媛媛嘴角勾勒出得意的弧度,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被戴绿帽子,更何况是苏偃这种心高气傲的人。 楼下觥筹交错,而这里仿佛被世界遗忘,安静地吓人。 齐媛媛忍不住地拿出手机数着秒数,还有七分钟婚礼就开始了,而楼梯口还没有看见苏偃的人影。 齐媛媛紧张地咬着自己刚做的美甲,储物间里面除了那一声惊叫外,就再没有了别的动静。 该不会是自己太过谨慎了吧? “媛媛那个丫头也真是的,做事毛手毛脚,还要我这个做母亲的来收拾烂摊子。” “也幸亏你家苏偃是个心细的,媛媛能嫁给他,是她八辈子的福气啊。” 尖锐的女声在楼梯道里响起来,齐媛媛惊地睁大了眼睛,眉目间难掩失望。 “怎么是你来了?” 齐媛媛探头向方澄的背后望去:“苏偃呢?” 方澄踩着高跟斜了她一眼,仍然在慢条斯理地讲电话:“亲家啊,我和媛媛马上就下来,麻烦你们多担待一下啊。” 挂断了电话之后,方澄笑吟吟的脸肉眼可见地拉下来:“齐媛媛,你有种!要不是苏偃让我来这里一趟,我还不知道你这么能作。” “这头纱不是好端端地戴在你头发上吗?”方澄对她冷嘲热讽,随即用力拉住了齐媛媛的手腕,“赶紧跟我走,大家等你都半天了!” 齐媛媛被拽了个踉跄:“等一下,我真的有东西没拿!我Lovenus的项链还在里面!” 方澄警告道:“你最好别作妖。” 方澄拿钥匙打开了储物间的门,齐媛媛在方澄背后,看不清房间里的光景,焦急地踮起脚。 “你是不是早知道屋子里面是他?” 正在齐媛媛焦急的时候,方澄转过头来看她,表情很古怪很僵硬,齐媛媛下意识地肩膀瑟缩了一下。 肌肉ptsd。 每次方澄这样看她的时候,就意味着她要遭罪了。 齐媛媛不知道方澄为什么一副山雨欲来的生气模样,按理说,方澄应该对秦小宣没有什么印象吧。 “问你话呢!”方澄有些气急败坏地推了自己的女儿一把,“你是不是故意让我来的?!” 不是故意让你来,我只是想让苏偃过来看清秦小宣的真面目。 齐媛媛张了张口,目光透过方澄落在储物间里。 储物间的柜子被人推到角落,空气中弥漫着古怪淫靡的味道。 齐媛媛僵住了。 “滚——!” 一道冰冷的嗓音传来。 那是齐媛媛极为熟悉的声线。 齐媛媛瞪大了眼睛,脸上呈现出极为滑稽的扭曲表情,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自己的亲弟弟齐嘉懿将秦小宣护在身后,以一副保护的姿势。 两人之间的氛围暧昧的很,短短的几分钟里,他们只能收拾好自己,而储物间里的地面却若无其事地显示出刚刚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秦小宣的西装裤皱巴巴的,上面还残留着白色的可疑水渍,他的衬衫没扣拢,露出的白皙脖颈胸膛上布满了鲜艳的吻痕。 “说啊,你是不是早知道你弟弟在这里面?!” 方澄厌恶地看着齐媛媛:“齐媛媛,你真是有本事——”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想抹黑你弟弟吗?你现在能风风光光地嫁给苏偃,还不是沾了你弟弟的光,不然,你以为你算哪根葱?” “这人是不是你找的托?”方澄指了指把脸藏在齐嘉懿背后的秦小宣。 “我、我没……”齐媛媛想辩解。 齐嘉懿听到方澄这么侮辱秦小宣的话,心里也不乐意了,他用自己皱成一团的西装外套把秦小宣的头掩起来,不认同地道:“妈——” “我和宣宣是两情相悦。” 方澄看儿子护着那人,脸上也是红一块白一块的,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难道还要咽下这口气不成? 但是看着齐嘉懿那张棱角分明但又稍嫌稚气的脸,她又有些心软。自己的儿子自己心里清楚,怎么可能会长歪成这样?这里面一定有阴谋,说不定就是齐媛媛搞的鬼。 “齐媛媛,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干些什么?!” 方澄把话锋对准了齐媛媛,言语中满是呵斥之意。 齐媛媛觉得心冷,母亲的呵斥,弟弟的冷漠眼神,都令她如坠冰窟。心脏在慢慢地收紧,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只觉得自己在被海浪卷席。 为什么? 为什么苏偃和齐嘉懿都那么护着秦小宣?! 苏偃是她爱的人,是她未来的丈夫。 而齐嘉懿是她的亲弟弟,她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结果呢,他在姐姐的婚礼上跟秦小宣搞在一起了。 “我……我没想干什么……”齐媛媛艰涩地开口,她的心底还藏着一点希望,方澄是她的妈妈,她要是把实情说出来,方澄会护着她吗? 方澄虽然不喜欢她,但她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方澄应该会护着她的吧。 “妈,你知道吗?” “弟弟身后的那个人其实是苏偃的男朋友。” 啪——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方澄抽了齐媛媛一巴掌,齐媛媛的头被打的偏向一边,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涂好的口红晕出来,下巴全是深深浅浅的红色印子。 “你在瞎说什么?”方澄皱眉,“你弟弟怎么会干这种事呢?还有苏偃——” “他有、有男朋友怎么还会跟你结婚,你要编理由也要编个好点的吧?” 方澄嫌晦气,口红印沾在了她的手上,刺眼的像红色的鲜血。 “今天是你的婚礼,我希望你别再整别的什么幺蛾子了。”方澄看着齐媛媛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敲打道,“没有人逼你嫁给苏偃,都是你自己选择的,你可不能悔婚。” 当然不能悔婚! 齐媛媛要嫁的人是苏家最有力的竞争者苏偃,到时候对齐嘉懿掌权齐家可是大有帮助。方澄心里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至于同样是从自己肚子里面生出来的女儿幸福不幸福,那有谁在乎呢? 凭着方澄对自己女儿的了解,她刚刚说的话多半是真的。但是真相有时候却并不重要,这样腌臜的事情,就只能打落牙齿血吞。 齐媛媛只能嫁给苏偃。 -- 是我活该,甘愿当苏偃的舔狗 方澄没给齐媛媛什么好脸色,她接起来一个电话,表情很快就切换成了得体的贵妇式笑容。 “嗯,好好好。对不起,媛媛的妆刚刚不小心蹭掉一点,婚礼时间有可能要推迟一会儿……” “那就麻烦您和正永应酬一下宾客了……嗯,我们尽快。” 挂掉了电话,方澄的脸色阴沉地可以滴出水来。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卫生间补妆?”方澄不耐烦地蹙起弯弯的眉毛,高跟鞋鞋跟在地上跺响,“还有乐乐,你也赶紧去换身衣服,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你爷爷看到又该生气了。” 方澄对齐媛媛说话的语气永远是高昂激烈的,而面对齐嘉懿的时候则是温柔舒缓。 齐媛媛一直都不知道,一个人的语气是怎么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变换自如的。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别人面前叫我‘乐乐’。” 齐嘉懿当着秦小宣的面被方澄唤了小名,顿时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他跟秦小宣在一起的最大阻碍便是他的年龄太小,秦小宣虽然有时候喜欢年下狼狗的霸道,但齐嘉懿心里清楚,秦小宣其实更心水苏偃那种运筹在握的聪慧果敢。 “好好好,嘉懿,叫你嘉懿行了吧?”方澄无奈地说道。 齐嘉懿这才满意地用胳膊圈着秦小宣的腰朝换衣间走去,经过齐媛媛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话。 “谢谢。” 不是‘对不起’,而是‘谢谢’。 齐媛媛目光空洞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口红印子被她抹的一道一道的,像极了在舞台上贻笑大方的小丑。 也许是因为两者之间的血缘关系,齐媛媛几乎猜出了齐嘉懿向她道谢的原因。 因为她嫁给了苏偃,秦小宣没法正大光明地跟苏偃在一起,所以齐嘉懿就有了挤掉苏偃,在秦小宣心里上位的机会。 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她所有珍视的人都爱他。 他们都爱秦小宣。 齐媛媛忽然捂着脸低低地笑起来,嘶哑的声线笑起来恍若哭泣。 她被打的脸颊很烫,但是手指贴在眼睑上触碰到的泪珠又很冷。 “哭什么哭,还不去补妆?我和正永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女儿?还不如你弟弟的百分之一机灵!” 方澄在一旁看不过眼,她发誓,如果不是怕齐媛媛的脸肿起来,她恨不得立马好好教训她一顿。 齐媛媛没说话,她木木地朝储物间内走去,异样的麝香味更浓烈了,她蹲下来,垂着眸子看被激烈“战况”扫到地上的lovenus钻石项链,奇怪的水渍溅在钻石上,掩盖了璀璨的表面。 “你在干什么?”方澄也走过来,“这就是你找的项链,怎么还不戴上?” 齐媛媛摇了摇头,她的眼睛有些湿濡,看上去楚楚可怜:“它脏了。” 一直找的钻石项链脏了,所以她不要它了。 临时补完的妆看起来很仓促,右脸颊上仍然有些腮红和粉底盖不住的红肿痕迹。 齐媛媛任由方澄挽着手臂从楼梯上走下来,大家看到新娘来了,大厅里爆发出一阵阵热闹的起哄声。 齐媛媛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名媛笑容,这是她以前为了能更接近苏偃花了好长时间才学会的标准微笑。但是在看到穿着一袭挺拔白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鲜艳玫瑰的苏偃时,这微笑多少多了点真心实意。 虽然她打电话给苏偃来储物间,苏偃没有来,但是苏偃知会方澄来了呀!并没有完全置她的要求不管不顾—— 这是不是可以意味着,苏偃其实是有一点在意她齐媛媛的? 齐媛媛忍不住想着,看向苏偃的眼睛里也难免带着些她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期待与依恋。 但苏偃仍然没有看她,他专注地看着一个人,连满堂的起哄声都没有听见,他的视线里好像只有那一个人存在,其他的人全都是那个人的马赛克背景板。 那个人毫无疑问是秦小宣。 秦小宣穿了身亮眼的浅蓝色西装,整个人都显得清俊潇洒,就连长相斯文青稚的齐嘉懿都被他压了一头。 直到司仪慷慨激昂的开场白响起,苏偃才回过神来。 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婚礼很快就开始了。 花童站在红毯边朝空中抛洒着鲜红的玫瑰花瓣,齐媛媛挽着父亲齐正永的手慢慢地走向苏偃,这本该是一件得偿所愿的好事,但齐媛媛心里却开始涌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苏偃的眼睛深邃又温柔,看见这样的苏偃,齐媛媛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她一厢情愿、甚至不惜于轻贱自己,执意嫁给苏偃,真的会有一个好结果吗? 但是正如方澄所说,她没有退路。 婚礼仪式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宴席上的一些当家人都开始了生意的谈判,明争暗斗的剧本在各处上演着。 而齐媛媛和苏偃需要换一套衣服前去敬酒。 一离开喧闹的大厅,苏偃就松开了牵着齐媛媛的手。 “你的脸怎么了?”苏偃忽然问道。 “啊?”齐媛媛听到苏偃问她的脸,惊讶极了,同时还有点止不住地暗喜,苏偃现在是在关心她吗? 看不出来,苏偃还是个口嫌体正直的人。嘴上说着不在意却仍然默默关心着她—— “没怎么,昨晚太激动有些失眠,今早起来就水肿了。” “这样啊,”苏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淡淡地道,“那下次你可得注意点,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你的仪态不好也会导致我丢脸的。” 原来只是在怪她丢脸吗? 齐媛媛还没彻底扬起来的嘴角又很快地抿了下去:“好的,下次我会注意。” “那就好。” 苏偃冷淡地应了一句,就要向男士换衣间走去。 “等等!”齐媛媛手心捏的发汗,但还是鼓足勇气叫住了苏偃。 “什么事?”苏偃侧过头,冷淡的语气里还多了一分不耐烦。 “秦、秦小宣的事情……”齐媛媛被苏偃注视着,头脑一片空白,她足足愣了半分钟才接着道,“你……你知道他和我弟弟的事情吗?” 这次换苏偃不说话了,但苏偃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在齐媛媛的满怀期待中,苏偃倏地勾起了嘴角,笑的有些讥诮。 “所以呢?”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齐媛媛:“所以你觉得他配不上我,我应该跟你一心一意地在一起是不是?” “齐媛媛哪,你真是聪明极了。”苏偃慢条斯理地说出一句话,令齐媛媛的心房瞬间崩塌,“我爱他,但他爱着谁跟我无关,我没有权利置喙他的选择。” 最后,苏偃还不忘再添一把火,他的眼神冷冽又残酷,满意地看着齐媛媛在他的话中一颗鲜活的心从高空坠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而且,你说的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丈夫和弟弟同时爱着同一个人,这滋味好受吗?” “别露出这种表情,你当初上赶着倒贴着嫁给我,就应该会想到有今天——是你活该。” 是我活该。 齐媛媛想着,是我太犯贱,甘愿当苏偃的舔狗。 -- 她很后悔 齐媛媛和苏偃一直陪酒到将近十一点钟,宾客才渐渐地散去。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在大厅里穿梭,收拾着桌面上的残羹剩饭。 金碧辉煌的大厅变得空荡荡的,森冷的夜风透过窗户的缝隙悄悄地吹袭过来。 齐媛媛摸了摸手臂上起的细密的鸡皮疙瘩,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白天的热闹如潮水一般涌去,留给她的是夜晚的安静与孤独。 “走吧。” 苏偃走向齐媛媛,看见她抱着肩膀的动作,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她,“咱们要回去了。” 齐媛媛抖了抖苏偃的外套披上,苏偃的外套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齐媛媛的鼻尖萦绕着清冷干净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她把头埋进西装外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幻想自己其实是在苏偃的怀里,就如同很多烂俗偶像剧里的小女主一般,被他安稳地搂着。 齐媛媛无奈又难过地想到:她就像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狗,苏偃稍微对她摆摆手,她都能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你难道忘了白天他对你说过的话吗?那样赤裸裸地撕开了礼貌的伪装,露出刻薄的内里。 苏偃是那么喜欢秦小宣,就连你的亲弟弟都那样的爱着他,丝毫不在意秦小宣到底有几个姘头,反而像古代后妃争宠那样尔虞我诈、你争我斗。 你怎么还能这样恬不知耻地一厢情愿地爱着苏偃呢?! 齐媛媛在心里痛骂自己。 她在苏偃的面前已经足够卑微,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可是她的心脏不听使唤,仍然剧烈地怦怦跳动着,就像是见到心上人的豆蔻少女。 酒店的门口停了一辆玛莎拉蒂,苏偃拉开副驾驶的座位坐进去,齐媛媛哆哆嗦嗦地搂着外套猫着腰钻进后车厢。 司机是在苏偃的专车司机,知道今天是老板的大喜日子,有意想说两句漂亮话,讨老板开心。 “小苏总,今天是您新婚,祝您和齐小姐新婚愉快,百年好合!”司机乐呵呵地笑着。 苏偃“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司机是知道苏偃不苟言笑、不爱说话的性子的,倒也习惯。就是这齐小姐,未免太沉闷了些,连个话也不回,怪没礼貌。 齐媛媛坐在后车厢里,今天夜里风很大,但是车厢里面却开了冷气,齐媛媛不由得把苏偃的西装外套抱的更紧了点。 冷气很足,寒气深重。 齐媛媛觉得自己脑子晕乎乎的,司机好像跟她说了什么,她也迷迷糊糊地听不清。 是不是晚上的酒喝多了?齐媛媛费劲地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 但是她这种身份的名媛酒量都是专门练过的,她当然酒量也还行,按理说敬酒都是意思一下,喝的那浅浅一层根本不会醉啊。 她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齐媛媛难受地皱着眉,唇上的口红被她抿的乱七八糟,深一块浅一块。 她迟钝的反应连车什么时候停了都不知道。 “到了,齐媛媛。” 苏偃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齐媛媛一眼,齐媛媛半躺在座椅上,盘起来的长发被她放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嗯?”齐媛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缓缓地睁开眼睛,明黄色的车灯晃的她眼睛生疼。 “下车。”苏偃下车之后拉开后座的车门,居高临下地看着齐媛媛。 “要睡觉回去睡。” 齐媛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原本挺括的西装外套也被揉的皱皱巴巴:“哦,对,要回去睡……” 苏偃打量着齐媛媛通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眸,问道:“你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齐媛媛使劲摇了摇头:“不,我没醉!” “我没醉”这叁个字被她说的理直气壮。因为她摇头的动作太大,以至于她甚至有些站不稳,要摔倒在地。 苏偃出于助人为乐的思想搀扶了她一把。 齐媛媛就着苏偃的手慢慢地站起来,她的表情呲牙咧嘴,好像是崴到了脚。 苏偃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她:“栋数C19的钥匙,我妈给我们准备的新房,你以后就搬过来住吧,你的衣服你妈也打包过来了。” “哦,”齐媛媛道,“那你呢?” “我?”苏偃皱眉,表情有些不悦,“你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别自作主张地干涉我的事情。”苏偃警告道,他转身想走,衣袖却被人拽住了。 齐媛媛抱着他的手臂,她现在很难受,酒气往上涌,意识也有点模糊,她只知道苏偃是她的新婚丈夫,但在新婚夜里她的丈夫却要去别的地方过夜…… 齐媛媛委屈地看着他,声音甚至带着星星点点的哭腔:“我难受,你别走好不好?” “如果你要走,能不能带我一起?” 苏偃不耐烦地去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齐媛媛的手指很烫,但力气不大,就是有点锲而不舍的难缠劲,刚掰开一根就立马又拉住他的胳膊。 司机已经躲到小树林旁抽烟去了,这夫妻俩闹别扭他一个外人看见了怪尴尬的。 苏偃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他用另一只手接起电话,脸上原本不耐烦的表情也变得微微愉快。 齐媛媛从没见过苏偃露出那样的表情。严格来说,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苏偃对她这样笑过。 无奈中又带着些宠溺。 “嗯,宝贝你再等一会儿吧,我这里发生了一些意外……” “不用担心,没什么大事,二十分钟就能到你那,准备工作做好了没,宝贝?”苏偃的嗓音带着些狎昵暧昧的意味。 不用猜齐媛媛都能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听到了吗?”苏偃挂断电话,脸色重新变得冷淡,“我今晚会去找小宣。” 他的语气变得锋锐又恶劣:“就算这样,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吗?” 齐媛媛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她仓惶地退开好几步:“今晚、今晚不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吗?” 苏偃觉得好笑,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嗯?谁跟你说的?” “连结婚证都没有,算哪门子的夫妻?”苏偃嗤笑道,“我这连出轨都算不上。” “如果以后要孩子的话,我建议我们去国外代孕。” 齐媛媛看着苏偃的眼睛,那里没有玩笑的意思,而是无比认真。 他是认真的。 他和她结婚不会有夫妻之实,仅仅只是为了应付长辈、为了生育一个合格的有着强大母族的继承人。 齐媛媛半蹲在地上,卷曲的头发垂落在地,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在暗色的阴影中,苏偃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忽然间有些悸动,想去看看她,但是一想到秦小宣还在等他,就扔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大踏步离开了。 齐媛媛吸着鼻子蹲在地上,白天被方澄打过的地方也开始隐隐作痛,齐媛媛小声抽泣着,她好难过,她好后悔。 她这么轻贱自己也没有换来苏偃哪怕一次的垂眸,反而把自己作的进退维谷。 她连后悔的余地都没了,只能和苏偃这样共度一生。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结果吗?齐媛媛忽然有些迷茫了。 -- 你要给秦小宣看我跟苏偃的性爱视频? 苏偃是半夜叁点多钟到家的。 齐媛媛因为醉了酒,再加上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难免有些不踏实,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睡眠很浅,苏偃开门的动静就使她惊醒过来。 她打开手机,现在是凌晨叁点,微信上有数条红点跳动。一条是齐老爷子发的图片,该图片可能来源是路人偷拍,拍的是苏偃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外加齐老爷子一条兴师问罪的话,非常直接:你跟苏偃做了吗? 这张图片直接让齐媛媛的酒醒了大半,她听到玄关处传来换鞋的声音,在床上呆坐了很久,苏偃怎么可能愿意跟她做呢?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她只能是提供卵子的工具人而已。 手机屏幕幽幽的亮光照亮她的小半张脸。她不知道怎么回齐老爷子的话。再加上,除了齐老爷子,她的弟弟齐嘉懿也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同样模糊的一张偷拍苏偃的照片。不过这张照片的地点看样子是在一家居民卧房里,布景温馨,照片的主角是苏偃跟秦小宣。 齐嘉懿急的跳脚:你解释一下,苏偃怎么会出现在宣宣住的小区。 齐媛媛抹了把脸,回复:他为什么不能在那里?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我和他是夫妻,但是我完全管不了他。 齐嘉懿大晚上的明显没睡,回消息回的非常迅速。 「齐嘉懿:但是你这也太没用了吧?新婚夜你都管不了苏偃去哪里???」 齐嘉懿难得会这么情绪化地同她讲话,猜都不用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恼羞成怒了。 齐媛媛没理会他。但齐嘉懿却明显不放过这个追问她的机会。 「齐嘉懿:你怎么不说话了?」 齐媛媛回复了六个点给他。 紧接着,她的手机就开始嗡嗡地震动,齐媛媛挂断,但那手机却穷追猛打地一直响。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开灯,坐在床上接听齐嘉懿的电话。她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在她的亲弟弟对她说出“没用”这个词的时候,她是做好了接受更难听的话的准备,但她没想到齐嘉懿能口不择言到这种地步。 “我答应带你去找苏偃的时候,你记不记得,你答应了我一个条件。”齐嘉懿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淡然以及面对她这个姐姐总有点高高在上的语气,反而有点气愤。 齐媛媛点了点头:“我记得。”她垂着眼看床单上绣着的鸳鸯花纹,那花纹映在她的眼里,她觉得非常刺眼,“你直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以为,我至少以为你们今天结婚,苏偃是不会来这边的!”齐嘉懿不知道躲在哪里偷偷摸摸地讲话,声音像闷在浸水的絮里。 齐嘉懿咬牙切齿:“我本来今天晚上打算跟宣宣求婚的!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什么叫我坏了你的好事?齐媛媛听到了这等可笑的话,她想笑但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没笑出来。 沉默。 齐媛媛抠了抠鸳鸯绣纹,许久才轻轻道:“如果今天晚上苏偃没有去秦小宣的小区,你向他求婚,他会答应吗?” 齐嘉懿哽住了。 齐媛媛很了解齐嘉懿,齐嘉懿好歹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他此时没说话已经说明了答案—— 秦小宣不会同意他的求婚,不管苏偃来与不来。 齐嘉懿只是想为自己的求婚失败找一个借口,再迁怒到她的身上。 齐媛媛的脑子从没有如此清明过。 “那又如何,”齐嘉懿嘴硬道,“宣宣这次没同意我的求婚,那说明我有些事情做的还不够好,他不放心跟我在一起……” “你和他如何,我并不关心。”齐媛媛打断齐嘉懿,“但你现在还没成年,就想这些事情,我会跟爸爸聊一聊。” 齐嘉懿的声音变得出离愤怒,但是他又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音调:“好啊,”他冷笑,“我要你做的事情也很简单,你跟苏偃做一场就好了,最好的话我还需要你们做爱的视频。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没有什么话能用来形容齐媛媛现在的心情,她痛苦地闭了闭眼:“齐嘉懿,我是你姐姐,亲姐姐。” “是,你是我姐姐,所以呢?”齐嘉懿有些不耐烦,“这件事对你来说又不难,你做这件事帮帮你弟弟有什么不好?” 不好,什么都不好。齐媛媛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她竭力让自己平静一点,“你为什么要我跟苏偃的性爱视频?” 她其实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但是她不敢相信。 “我要拿给宣宣看。”提起秦小宣,齐嘉懿的语气也柔和下来,他低低地笑,像是得到了自己心爱之物的小孩。 “你要给秦小宣看我跟苏偃的性爱视频?”齐媛媛的声线都在抖,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宣宣对苏偃的感情比我想象的要深,如果不刺激他一点的话,说不定他还会跟苏偃藕断丝连。而且,姐姐,”齐嘉懿听出了她拒绝的意思,便换了哀求的语气,劝道,“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如果宣宣跟苏偃分了,那他就是你一个人的了。这是双赢的事情,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没什么好考虑的——”齐媛媛断然拒绝,她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挂断了电话。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她跟苏偃的婚纱照,忽然眼睛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看自己手机的其他几条微信消息,几乎全部都是恭喜她的,陶斐甚至还暧昧地问她初夜感觉如何。 齐媛媛摁灭手机,她压根不知道怎么回复陶斐。她起身关灯,却发现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苏偃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她。 “看来齐小姐嫁给我的目的并不单纯。”苏偃换了白天婚礼的西装,穿的不知道是谁的运动服,领子开的很大,甚至可以看见脖颈上清晰的吻痕。 这无疑是秦小宣的宣示主权,苏偃看起来也是乐在其中。 苏偃对她,竟是连伪装都懒得做。 //po好像没有作话?我自己写的都要yue了,所以气愤正常。快了,快了,快到重开了。坚持就是胜利! -- 我爱你,无关任何人 齐媛媛的眼睛被刺痛了,她仰着脸看房间里的吊灯,她不知道苏偃刚刚在那里,把她跟齐嘉懿的对话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你也认为我嫁给你是带有目的的吗?”齐媛媛闭了闭眼,她的眼球因为看久了明晃晃的灯泡而有点发酸发涩。 “不然呢?”苏偃半靠在门上,他深深地看了齐媛媛一眼,然后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运动服,使本来就松垮挂在肩膀上的衣服向下拉了一点,他就这样隐晦地彰显着秦小宣对他盖章炫耀般的吻痕。 “你们腾耀出了那档子事,你是早知道内情,然后才来求我娶你的吧?”苏偃厌倦道,“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齐媛媛沉默片刻,忽然鼓起勇气反驳道。 苏偃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她想嫁给苏偃跟齐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爱的是苏偃这个人,而不是苏偃所代表的利益。 她叔叔贪钱导致两家合作陷入冰点那是她爷爷关心的事情,她能放弃自己的尊严、放弃自己的一切求苏偃娶她,仅仅只是因为她爱他,仅此而已。 苏偃不喜欢她,她能忍着心痛接受,但是就连她这点卑贱的爱意,苏偃也要给它贴上别有目的的标签吗? 苏偃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听齐媛媛说这些赌气似的话。 “齐媛媛,我跟你只是合作关系。”他再次重申道,“你要知道,我能娶你你应该感激的是小宣,而不是我。” 齐媛媛的瞳孔猛然放大,她放弃身为一个女性的尊严求来的婚姻竟然到头来还要感激秦小宣吗?多么好笑。 齐媛媛的神经啪的一声断裂了,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从嗓子里发出破碎的悲鸣,她拼命仰着头让自己的眼泪不要从眼眶里掉下来。 苏偃皱了皱眉,齐媛媛这个样子实在是像爱而不得的深闺怨妇,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敲打一下她,让她不要再抱有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是不会跟你上床的,”苏偃把“上床”两个字重重一咬,“如果你打着用我俩的床照气走小宣的主意,那你注定会失败。” 齐媛媛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她忽然觉得苏偃的话极为遥远,她模模糊糊地听不明白。 难道她在苏偃心里就是这么不堪、这么下贱的人吗?为什么她的弟弟,她喜欢的人都这样看她? 齐媛媛觉得心脏闷闷的,像是海绵吸满了水,在她心里慢慢膨大,堵的她喘不过气来。 “你好自为之。” 苏偃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要走,齐媛媛憋住眼泪,急急地叫住他。 “苏偃,等等——”她哀求道。 苏偃仍然保持着朝外走的姿势,只是顿下了脚步,光看背影,都能感受到他的不耐烦。苏偃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怎么了?” 齐媛媛揪着床单上的鸳鸯刺绣,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声线正常一点,可是,这都是徒劳,她哽咽着声音,眼泪啪嗒地汹涌地掉下来。 “我爱你……无关任何人。”她不奢求苏偃能爱她,她只希望苏偃能够知道,她喜欢他,不掺杂任何杂质。 苏偃愣了愣,他似乎没想到齐媛媛突如其来的表白,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忽略掉齐媛媛满怀希冀的表情,“不早了,快点睡吧。明天上午还有家宴呢。” …… 齐媛媛睡的很不好。早上起床黑眼圈重的用了几层遮暇都没遮住。 这次的家宴是齐老爷子组织的,地点在一处私密性很好的酒店。 来的人也不多,仅仅只是齐正永夫妻,齐嘉懿,齐老爷子,以及新婚的齐媛媛跟苏偃几个人而已。 齐媛媛永远都不会想到,这次家宴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 下药 齐老爷子在家宴上各种旁敲侧击新婚夜的事情,都被齐媛媛四两拨千斤地搪塞过去了。 齐老爷子叹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是搞不懂了。” 齐老爷子又拉过齐媛媛的手拍了拍,“你妈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怀孕了,你也老大不小了,现在婚也结了,你也算得偿所愿,这也该要个孩子……” 齐老爷子笑的很慈祥,话里话外都是要孩子的意思。齐媛媛知道,齐老爷子这是被昨天那张苏偃出入在秦小宣小区里的照片给惊到了。 现在腾耀正是需要两家密切合作的时候,所以齐老爷子格外在意孙女齐媛媛跟苏偃的婚事。 但是他也不想想,她跟苏偃关系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进展,有没有可能问题出在苏偃那里? 齐老爷子总是这样,男人在外面养小叁,他就会觉得是女人没有手段,抓不住男人的心。 这点,齐嘉懿倒是跟老爷子学了个十成十。 方澄听到齐老爷子拿她举例,立马微笑着点了点头,也跟着说道:“就是,媛媛她对这件事也太不上心了。” 齐媛媛只能尴尬地笑笑,她别过头有些不敢看苏偃的表情。面对家长连珠炮般的询问,她只得乖乖地承诺:“我会努力的。” 话音刚落,齐媛媛便垂下了头。旁人都以为她是被调侃的害羞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是因为撒谎而感到局促与不自在。苏偃不配合,她再努力也没用。 方澄也意味深长地笑:“这女儿大了,就是不由人啊。”她倒了一杯酒给齐媛媛,催促道,“昨儿宾客太多,你们敬酒敬的急,今天咱一屋人在这里吃饭,都是自己人,那我就给你们小夫妻敬一杯酒,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方澄给齐媛媛倒了整整一杯子的白酒。 齐媛媛犯了难。她昨天就因为喝酒喝的多导致胃有点不舒服,今天起床头还有点晕。她现在闻到酒味就有点犯恶心,更何况是这种高度数的白酒。 方澄见齐媛媛没有马上接过去,脸上得体的微笑也挂不住了。她颇有些讪讪,在心里把齐媛媛臭骂了个遍,但在齐老爷子面前,还是不敢太过放肆,只是向齐正永和齐嘉懿使了使眼色。 齐嘉懿率先领会到方澄的意思,他朝齐媛媛劝道,语气颇为真心实意:“就一杯酒而已,好歹也是长辈的心意,姐,你就喝了吧。” 齐媛媛的脸色红一块白一块,齐嘉懿这话说的,倒是把一个推叁阻四不孝顺的大帽子扣在她头上了。 齐媛媛的胃在抽搐翻涌,她勉力维持着脸上新婚甜蜜的笑容,伸手把方澄手里的白酒接过,酒气扑鼻而来,她有点想干呕,鲜艳的口红颜色都遮不住她脸色的憔悴。 她下意识地朝苏偃看去。一般这种情况下,夫妻俩派个代表喝这杯酒意思一下就行了。在她明显难受的情况下,按理说,苏偃应该身为丈夫替妻子接过这杯酒。 但是苏偃仍然无动于衷。 齐媛媛的眸子黯了黯,她早该知道的,苏偃根本不关心她的一切,更遑论在这种时候替她出头? 齐媛媛攥紧了酒杯,苍白的指节圈住透明的玻璃杯,她喉咙干涩,一口气仰头把白酒灌了进去。 辛辣的液体涌进喉管,方澄还在一旁嗔怪:“你这孩子,慢点喝,别这么急。” 别这么急…… 齐媛媛抹掉唇边沾上的水渍,精准地在方澄的眼里看见了嫌恶的情绪。 齐媛媛被刺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有用手帕擦掉嘴唇上残留的酒水,方澄这是嫌她在月亮村一直带过来的恶习丢脸了。 齐媛媛垂下眼睑,方澄的这种眼神她见多了,倒也不会再觉得心脏抽疼,只是苏偃…… 她偷偷看苏偃,发现苏偃并没有施舍给她哪怕一个眼神。他们明明坐的那么近,伸出筷子夹菜的时候胳膊都能碰到,却好像如隔鸿沟,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冰山,齐媛媛用尽全力也走不过去。 过了大约十分钟,齐媛媛忽然觉得胃部翻起一股火热的浪潮,她的额头上渗出斗大的汗珠。 她搁下筷子,强撑着道:“我有点不舒服,先失陪了。” 待齐老爷子点点头之后,齐媛媛才挂着歉意的微笑站起来,握着自己的小包往外走去。 一走出包间门,齐媛媛就踉跄了一下,她眼疾手快地扶住墙壁大口喘气,原本装出来的笑容很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住哆嗦的嘴唇以及难看的脸色。 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齐媛媛摇摇晃晃地走到卫生间,她在卫生间门口的镜子处看到了自己的脸。 面色苍白,但偏偏嘴唇抹了大红的口红,白与红的视觉冲击,让她看起来像女鬼般瘆人。 她的额头很烫,小腹处像有团火在烧。 最令齐媛媛不安的是,她感觉到自己下体难以启齿的部位好像有点湿濡。她局促地双腿并紧,她今天为了这场家宴,穿的是红色的修身旗袍,她双腿并紧蹭了蹭,脑子慢慢地也有些混沌了。 齐媛媛跌坐在卫生间,拼着最后的一点理智将门关上,并反锁。 就算是个傻子,现在都知道了,那杯被硬灌进她喉咙的酒,有问题。 只是,灌她酒的人都是她的亲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尒説+影視:ρ○①⑧.red「Рo1⒏red」 -- 我们不去医院,妈妈带你去酒店休息 齐媛媛费力地站起身,这耗费了她很多的时间,她为了搭配旗袍穿的小高跟在地板上哒哒地响,她的脑子泥泞混沌,光洁的额头也开始发烫。 她颤抖着手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涌出来,她急切地掬起一捧,将它浇在自己的脸上。 没用,还是没用。她惨败着脸,忽然间觉得有些绝望。 她双腿软绵绵地没有力气,要费很大劲才能勉强靠着洗手台站着,她去拨自己的小包,那里的锁扣她抖着手好半天才扭开,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齐媛媛整个人像坠在云端里,她眯缝着眼,雾蒙蒙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机发呆。 她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现在自己身体的所有不适都跟她的那些至亲有关系。但是她始终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下叁滥的手段—— 齐媛媛轻轻咬着嘴唇,她的身体马上就要化成一滩水,她开始觉得热,她细微地抖着身子,尖锐的指甲划在手机屏幕上。 她不知道能找谁帮忙,她的指尖停留在陶斐的名字上,久久顿了顿。如果有可能,她并不想麻烦陶斐,这件事太复杂了,可能牵扯到了两个家族背后的利益,她不想使陶斐惹火烧身。 但是她现在除了陶斐,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联系、值得信赖的人。 不能再拖下去了,最后还是对未来的恐惧占了上风,她拨通了陶斐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的盲声响起。 轻快的女声传来:“媛媛,找我有什么事吗?话说我昨天晚上跟你发的消息,你怎么没回我?” 齐媛媛捂着脸,她的声音闷在掌心:“我,我……”她欲言又止,“我有点不舒服。”她靠着墙壁,企图用冰冷的墙壁给自己逐渐火热起来的身子降降温。 “不舒服?”陶斐奇怪道,“苏偃在你身边吗?你要不让他陪你去医院。” 这是一个朋友对于她比较中肯的建议了。因为她结婚了,有了更为亲近的枕边人。 齐媛媛摇了摇头,盘起来的头发因为摇头的力度太大而散开一缕发丝贴在脸颊边,她语气急促:“不——” “不能让他来……”她几乎是颠叁倒四地重复这句话。如果苏偃看到她这副样子,会不会认为是她不自重,用这种下贱的方式逼着他同自己做爱? 陶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她问道:“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齐媛媛正打算回话,但是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钥匙插进钥匙孔转动的声音,她迟缓地扭头,卫生间的门拉开一条缝,刺眼的阳光照进来,齐媛媛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我的女儿精神有点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把卫生间的门反锁了,实在是对不起。” 这道女声齐媛媛很熟悉,正是她的母亲方澄。 齐媛媛蜷缩着身子,她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看见方澄来了,第一反应是朝墙角瑟缩地躲了躲。 方澄暗暗咬牙,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工作人员打发走。 方澄看着齐媛媛狼狈的样子微微皱眉,她买的这药按理说药效见效不会这么快啊,应该是服用一小时过后才会慢慢生效,那时候刚好可以找个理由让齐媛媛跟苏偃一起午睡,那正是生米煮成熟饭的最好机会。 但现在这才几分钟?瞧齐媛媛这脸色绯红,眼波带春的样子,明显就是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 看到齐媛媛浑身湿漉漉的样子,方澄忍不住捏着鼻子后退了好几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来,苏偃怎么可能看的上这样的齐媛媛? “妈妈……”水珠顺着齐媛媛的脸颊慢慢地淌下来,描摹出她楚楚可怜的脸蛋。 虽然她知道方澄很可能是造成她这样的罪魁祸首,但方澄好歹是她的妈妈,应该不会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吧? 齐媛媛抱着一点莫名的希冀,她强忍着身体上的燥热,低哑着声音乞求道,“妈,求求你,我好难受,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方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影子被阳光拉的很长,她微微弯身,微笑着对齐媛媛说道。 “乖,媛媛,我们不去医院,妈妈带你去酒店客房休息。” -- 能不能帮我脱掉它(微微微h) 什么去酒店客房休息——齐媛媛忽然意识到什么,她剧烈地摇头,挣扎着抗拒方澄的靠近。 方澄见怀柔目的达不到,反而有些不耐烦,她轻蔑地哼了一声:“你这孩子懂什么?我这是在帮你,你自己拿捏不住苏偃的心,当然得用些小手段……” 方澄吹了吹自己刚做的美甲,保养的光彩照人的脸上缓缓绽出一个美丽的笑容。 “齐媛媛,你真是既不懂事,也不像我。” 齐媛媛没理她,她与陶斐的通话并没有挂断,她能模糊地听到陶斐在急切地问她怎么了。 她嘴唇蠕动,正想告诉陶斐她现在在哪里,方澄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方澄一个箭步冲上来,握住她的手腕就拉着她往外面走:“怎么,跟谁打电话呢?就你现在这骚样,巴不得折腾到人尽皆知是吗?” 齐媛媛握在手里的手机被方澄毫不留情地打掉,咚的一声落在积水的地板上,齐媛媛的心脏好像也被闷敲了一记,她伸手去抓墙壁,想给自己找一个支撑,但是卫生间的墙壁光滑无比,她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方澄拽走她的脚步。 一路上畅通无阻,也没有碰上可以求救的人。齐媛媛的脑子烧的越来越糊涂,只见方澄在一间客房前停下,刷了房卡就把不情愿的齐媛媛硬推进去。 “我等下会找个借口把苏偃骗到这里,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见齐媛媛在浑身发抖,却还想往门外冲,方澄堵在门口,又加了一剂猛药:“你不要怪我这个当妈的狠心,要怪就怪你自己没用,连个男人都争不过。” 齐媛媛一僵,她从冗杂的思绪中剖出一点难得的清明。她拿什么跟秦小宣争,凭她对苏偃的爱和不要脸吗? “这也是你爷爷的意思。”方澄放缓了语调,她拍了拍齐媛媛的手,齐媛媛的手滚烫,方澄心下一惊,但面上仍是不显,“你好好表现。” 话音刚落,方澄不管不顾齐媛媛的哀求,关上门并反锁,这样一做,里面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没法自己打开门的。 方澄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示意自己这边一切顺利,接下来就该是齐嘉懿跟齐老爷子一起把苏偃骗到客房了。 齐媛媛不知道方澄给她吃的是什么药,但明显具有催情的功效。她拉着门把手的手越来越无力,最后只是慢慢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呆坐在复合地板上。 热浪已经席卷了她的脑子,她开始迷迷糊糊地脱自己的衣服。旗袍的拉链在后面,她够了够手去拉后背的拉链,拉到一半卡在衣缝里,不上不下。 齐媛媛有些着急,她太热了,额头上全是汗,胸罩穿着热,脱不下的旗袍也热,哪里都热。 她试图用力扯旗袍的拉链,但是这衣服质量很好,她的手心发红,但是旗袍还是半褪不褪地挂在她的身上,露出雪白的肩头和黑色蕾丝的胸罩。 齐媛媛嘤咛一声,这样太难受了,她蜷着腿在地板上摩擦,忽然间,门忽然开了。 一道阴影笼罩住了齐媛媛。 齐媛媛迟钝地抬头,她因为被拉不下的拉链气的有些泛水光的眸子慢慢眨了眨。 齐媛媛纤细的手指搭在旗袍卡在内衣缝里的拉链上,她微微侧过头,露出修长的脖颈。 “帮帮我,我脱不掉它……”齐媛媛嗓音柔软,带着一丝丝甜腻的尾音。 -- 齐媛媛她死了 来人没有说话,但他打量挑剔的目光就像一把尖锐的剔骨刀,剖开齐媛媛的皮肉,赤裸裸地钻进她的骨头,再狠狠剜开她的心脏。 齐媛媛雪润的肩头在这种目光的打量下慢慢浮上一层浅淡的粉色,她有些瑟缩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你们齐家,做了这么多戏来找我就是这个目的?” 苏偃甚至没有关门,他的语气轻慢,脸藏在门背面的阴影里,隐隐绰绰的,看不清具体神情。 什么目的? 齐媛媛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小声地喃喃:“我、我不知道……” 有限的大脑完全分辨不出来苏偃的意思,她现在完全被身体里的欲火所掌控,高昂的灵魂困在这具令人窒息燥热的想发疯的肉体里,她有点崩溃,只能乞求外界的助力。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苏偃忽然蹲下来,与齐媛媛茫然的眼瞳直视,他脸上挂着冷淡疏离的微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又骚又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宠物狗。” “不不是这样的……”齐媛媛被苏偃的话刺激到了,她拼命摇头,替自己辩解,“这不是我的错。” 她被下了药当成大家族联姻的筹码送到这个客房,错不在她。 她没有这么下贱。 苏偃轻声嗤道,“你还不知道吗?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你的错。”苏偃伸手去拽齐媛媛的胳膊,齐媛媛的胳膊很烫,她突然感觉到了胳膊处传来的一丝肌肤相贴的凉意,便什么都想不了了,她朝着这点沙漠里的水源般稀缺的凉意靠近,但还没贴近,就被人拖着往客房里的卫生间走去。 成年男性的力气很大,齐媛媛此时还半躺在地板上,她就这样被拖进了卫生间,她裸露的后背在地板的摩擦下有点泛红,她沉闷地痛呼,但是因为疼痛反而使欲火中烧的脑子清明了些许。 “如果不是你非要在我跟小宣的事情中非要横插一脚,那就不会有你如今的事。”苏偃松开拽着齐媛媛胳膊的手,他慢悠悠地挽起袖子,将花洒拿下来,“我觉得你应该清醒清醒。” 苏偃并没有调水温,冰冷的水流兜头喷洒在齐媛媛的身上,她大口喘着气,狼狈地捂住自己的口鼻,冷津津的旗袍贴在她的躯体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齐媛媛很不舒服,但是那烧腾在她身体上的欲火却被这粗暴的冷水澡而浇灭了小半。 “我是该清醒了。”齐媛媛用手挡着花洒里的水,防止它洒进眼睛里面,齐媛媛艰难地环住自己的胸,眼睛湿润,她垂着头,湿漉漉的长发如水草般纠结在她的颈窝处。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不知道那是水还是自己的眼泪。 苏偃关掉花洒,甩给她一件崭新的浴袍。 齐媛媛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欲火慢慢地僵持下来,但是她不知道这药效会不会反弹,她抹了把脸,把浴袍裹上,对着苏偃道:“能借一下手机吗?” 苏偃皱眉。 齐媛媛怕他误会,忙解释道:“我的手机落在走廊里的卫生间了,我现在是想给我的朋友陶斐打电话。” 苏偃迟疑了片刻,像是在审视她是否在撒谎。齐媛媛坦诚地跟他直视,她很焦急,她迫切地想去医院,她在苏偃那里的印象够坏了,她不想再这样下去。 苏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顿了顿道:“我先接个电话。” 齐媛媛点头,她希冀地看着苏偃。苏偃接过电话,说了几句之后就急匆匆地要出门。 齐媛媛踉踉跄跄地追上去,她叫苏偃的名字:“苏偃——” 苏偃离去的脚步微微停滞,但他没有回头:“等我十分钟,我有点事。” 齐媛媛向前挽留的手又很快收回,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发呆,好奇怪,真的好奇怪,自己的身体怎么又开始有点燥热。 齐媛媛有些忍不住了,她顺着苏偃的背影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 齐媛媛死了,披头散发,还裹着浴袍,浑身湿漉漉的,她被飙车的人撞死了。 飙车的人喝了酒,一路上横冲直撞,惹了不少麻烦,所以他打电话给他的姘头们寻求帮助。 这人是秦小宣。 -- 皆大欢喜 齐媛媛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抽离,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的身体在流血,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她的大脑。 她并没有完全死亡,她还能在无边的血色中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飙车手摘了头盔,露出一张因为惊吓而显得有些涨红的脸。 齐媛媛对这张脸非常熟悉。 这个撞她的骑车手竟然是秦小宣! 她虽然脑子迷糊,但是断没有到闯红灯的那种地步。这场交通事故,秦小宣该负全责。 秦小宣神色仓皇地跑到她面前蹲下,哆哆嗦嗦地去探她的鼻息。 “完了,真死人了……”秦小宣如丧考妣,连酒都吓醒了不少,他去摸兜里的手机,“我、我不会坐牢吧?” 齐媛媛的意识撑不住了,她痛的想喊叫,但什么也喊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断的呼吸,是怎么无声无息地闭上了眼。 但是她又没死。她以一种灵魂存在的方式旁观地看着自己的“后事”。 她看到不远处的苏偃接了一个电话,急匆匆地跑到秦小宣身边,伸出胳膊搂住了不断颤抖的秦小宣。 他没有哪怕是一次往地上的她看一眼。 “没事没事,”苏偃安慰他,“是她自己发烧了脑子不清醒,这不关你的事。”苏偃耐心地拍着秦小宣的背,柔声细语地说道。 “我给嘉懿也打了电话,他现在应该也快到了。”秦小宣捂着脸,“我看你们都在这个酒店,我本来想找你们一起玩的。” “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我撞死了人,这人偏偏还是嘉懿的姐姐,你的妻——” “小宣,”苏偃突然出声打断秦小宣的话,“你知道我跟她的婚姻情况,你不用说这些话来刺激我。”苏偃微微皱眉,一副被冒犯到的样子。 秦小宣乖乖点头。 “姐,姐?!”齐嘉懿带着方澄齐正永夫妇朝这边跑过来,首先看到秦小宣,心里一喜,再马上注意到地上的一大滩血,更是倒在血泊中的狼狈女尸的脸上看到了一张他万分熟悉的脸。 当下电光火石间,他的大脑就串通了全部的剧情。 方澄也吓傻了,她确实是想看见齐媛媛见红,但没想到是这种“红”啊。 “我只是给她下了一点助兴的药而已,她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方澄审问的目光看向苏偃,颇有些咄咄逼人,“你们该给个交代。” 齐嘉懿一惊,他其实也偷偷地在齐媛媛喝的那杯酒里面下了料,他是真没想到方澄也有这个打算,这也无怪乎药效为什么会发生的这么快了。 “这件事我打算私了,别闹大了,闹大了对所有人都不好。”苏偃抿了抿嘴,面对方澄的逼问,拿出了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风度。 “私了?”方澄别过头不去看地上的血迹,她的声音尖利又高亢,“这都死人了,你让我怎么私了?!” “还有你这个,”方澄伸出尖尖的指甲指着秦小宣,她记起来了,在齐媛媛的婚礼上,正是他跟嘉懿搅和在一块,“你这个不知检点的恶心男,怎么又跟嘉懿在一块儿,又跟他在一块的!” “妈!”齐嘉懿狼狈地去拉方澄的胳膊,“你少说两句吧。我跟苏偃单独聊聊。” 方澄哼了一声,有路人报了警,滴滴的警笛声跟救护车的声音陆续驶来,方澄看到地上的女儿难得有了一点怜爱之意,示意齐正永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齐媛媛的尸体上,盖住了那张扭曲惊骇的脸。 齐媛媛蹲在地上,没有人能看到她,她撑着头看着呼啸驶来的救护车。 已经商量结束的叁人一口咬定,是齐媛媛的问题,是她脑子烧坏了闯马路,恰巧这边马路监控坏掉了,而且死者的家属笃定是死者自己的问题,这件事就以秦小宣赔钱这样不痛不痒的惩罚不了了之。 但听了他们对话的齐媛媛却知道,这背后是利益的交锋。她被下药本来就为了巩固两家的联姻,但很明显,她失败了。 而现在,秦小宣又是一个绝妙的纽带,他能把齐嘉懿跟苏偃扭合在一起。真相到底怎么样,根本不重要。腾耀集团苏齐两家的利益才是根本。 她的死对所有人的影响都不大。她死了,会有人为她惋惜吗?她甚至还会上反面教材,告诉小朋友们不要不看车就闯马路,要珍爱生命。 所有的人都很满意最后的结果,可是她死了。 -- 我不喜欢苏偃了 齐媛媛死了又没死。 或者说,她死了又活了。 齐媛媛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喘气,她的记忆停留在最后她的意识扭曲模糊,再次醒来竟然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手机还震动个不停。 所有的科学知识都无法解释她现在的情况,齐媛媛划开手机,下意识地接通了电话。 竟然是方澄打过来的,开口就是一句:“你怎么回事?” 我刚刚才死,我怎么知道我干了什么? 齐媛媛没说话,她在等。 果不其然,方澄沉不住气,又说道:“你白天跟你爷爷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了。” 兴师问罪的语气。 我白天跟爷爷说了什么吗?齐媛媛默不作声,她刚刚瞥到了手机上的日期,瞳孔放大,心中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现在是她死去的十天前。 “喂喂,齐媛媛,你在听我说话吗?”方澄见齐媛媛久久不应,有些恼了,“那李经凌哪点不好,你看不上他?偏偏说要嫁给那苏偃?!” 李经凌? 齐媛媛有了点印象。那段日子,齐老爷子要给她择婿,他与方澄最满意的人选就是这李经凌。 齐媛媛竭力遏制住内心惊涛骇浪般的喜悦,她不知道她怎么能死而复生的,但是她不想再那么狼狈地死去了,那样无边无际的孤独感与失重感,好像即将要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没。 齐媛媛打了一个寒噤,炎热的天气硬生生地惊出一身冷汗。 “苏偃跟你走不到一块儿的,傻孩子,听妈的话,嫁给李经凌吧。”方澄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她。 “我……”齐媛媛脑海中闪过了苏偃搂着秦小宣的画面,她垂下眼睑,将自己一些莫名的情绪都收敛起来,她叹气,妥协道,“到时候再说吧,我现在不喜欢——” 她顿了顿,慢慢地重复一遍,像是要加深自己的印象,“我不喜欢苏偃了。” “真的?”方澄不信,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这才过去一个晚上,你昨天还寻死觅活的,今天怎么就放手了?要我信也很容易,你答应我嫁给李经凌我就信你。” 齐媛媛无奈,她现在根本没有结婚的想法,但是她又不能直说,只能含含糊糊地搪塞方澄:“我现在还小,不着急结婚的事情。” “怎么不着急,你知道现在的联姻对象有多难找吗?”方澄被她戳到痛楚,劈头盖脸的教训就下来了。 齐媛媛揉了揉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活力,她向方澄撒娇道:“妈,就这样,你对爷爷说一句,说我不想嫁给苏偃了……麻烦了,我还有点事情,就先挂了。” “嘿,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礼貌——”方澄数落道,话音未落,只听见手机里传来嘟的一声。 齐媛媛真的挂断了电话。 方澄拿着手机,精心描过的眉宇间有化不开的疑云,今天的齐媛媛,实在是太反常了。 齐媛媛挂掉方澄的电话,她打开日历,仔细看着今天的日期。反复确认了多次,她终于长舒一口气,飞扑到自己的床上,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滚了滚,这一滚不要紧,齐媛媛发现了某些异常。 她一把扯开床上的薄被,浅蓝色的床单她熟悉,但是床头并排摆着的两个枕头是什么意思? 就在齐媛媛看着两个亲昵地摆在一起的枕头发呆的时候,玄关处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齐媛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死后复生的她,还是她吗?这个她明明很熟悉的房间,却处处彰显着某些不寻常。 还有,这是她自己用私房钱买的小区房,不过八十平米,钥匙只有她自己手里一把,那外面用钥匙开门的人是谁? -- 苏偃是她的男朋友? 齐媛媛的行动比自己想的还要迅疾,她死过一次了,她很惜命。 她家的门锁很久没有上过润滑油,里面的齿轮生锈,钥匙卡在哪里半天转不动,需要反复抽拉无数次才能困难地将门锁转开。 齐媛媛趁着这段时间,跑到厨房里拿了一把水果刀用作防身。她匆匆忙忙中看了一眼厨房,自家的厨房怎么样她是最熟悉不过的,她平日里基本上就吃外卖,厨房里的灶具光净如新,一点烟火气都不沾。纯粹就是个摆设。 但是她现在的厨房里,砧板刀具一应俱全,她原本新买的铁锅甚至都有翻炒溅油的痕迹。 拢在齐媛媛心头的疑云更深了。 她呼出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摸到房门口,她狠了狠心,听这钥匙开锁的声音越来越急,像在她的心上擂鼓,她轻巧地搭在了栓口处,打算将门反锁做一只鸵鸟。 只是她的动作稍慢了些。门已经开了,齐媛媛跟门后的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怎么?”来人看了她手上用力攥着的水果刀一眼,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外看她,语音含笑,“我做了什么事你这么生气,想拿刀砍死我?” 齐媛媛:“……” 麻了,实在是麻了,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有叁个人,门外那个就是其中之一。 苏偃,齐媛媛挤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苏偃怎么会以一种闲适的姿态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齐媛媛非但没有放下警惕,反而把手中的水果刀握的更紧了,她堵在自己家门口,仰起头去看苏偃的脸:“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的心里模模糊糊的有一个猜想,但那个猜想实在是太可怕,她无法接受。 “你不欢迎我吗?”苏偃微微垂下自己的眼睑,他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落寞还有一点委屈,都被齐媛媛敏锐地捕捉到了。 苏偃他为什么落寞?他凭什么委屈? “我不欢迎你。”齐媛媛心如乱麻,她竭力用冷冰冰的语气说话。 苏偃难过的神色更加明显,他抿了抿嘴唇,脸色竟然看上去有些苍白,“我知道你对我现在很不满意,这是我的错。” 什么是苏偃的错? 齐媛媛脑子一片乱麻。她跟苏偃的事情就是一本烂账,翻来翻去这账也注定没法理清,也无法说谁对谁错,只不过齐媛媛的爱情确实是在那次死亡中被兜头浇灭了。 齐媛媛沉默不语。 苏偃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被逼着结婚你感到委屈,我们明明是男女朋友,却要装作不认识不熟悉,这是我对不起你……” “我承诺,顶多还有半个月,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娶你——” 齐媛媛再也听不下去了,什么“男女朋友”,什么“光明正大地娶她”?她就没有做过这么好笑的梦。哪怕是那个死去的齐媛媛,她最天真烂漫的时候,也没有做过这等虚假的白日梦。 齐媛媛攥着水果刀的手指发白,她忽然间有点想笑,这又是什么?上辈子是跟苏偃伪装夫妻,她放下尊严做同妻得到了那样一个凄惨的下场,这次难道又要跟苏偃假装情侣吗? 她不想再被人轻蔑地侮辱,被所有人都看不起了。 她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还有人会尊重她? “你走吧,我不用你娶我。”齐媛媛说完这句话,她忽然觉得心头一松,莫名悲伤的情绪爬上了她的头脑,她抑制住这股情绪,伸手想把门摔上。 作者有话说:百收啦,这两天会有加更。怎么感觉写着写着竟然有点悬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