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我是你》 第一章,开始。(1)AB 01 「我要离婚。」 眼前传来的声音听来平静又果断,彷彿只是和她指派着今天的工作,徐卿卿皱眉缓缓地从菜单上移开目光,抬头,「抱歉,我没听清楚您说什么。」 「你听得很清楚。」男人没给她逃避的空间,「我要离婚。」 「为什么?」徐卿卿对上他的双眸,心一颤,没搞懂这件事与她有什么关係,她只不过是他的秘书,他根本不需要与她报告,更何况这件事她原先就知道,律师方面还是她帮忙预约的。 「你觉得呢?」男人难得弯起了嘴角,身躯往后微微靠着椅背,眼里满是兴味地看着她,他大概不知道,不,他一定知道,没有一个女人能逃得过他那双眼,不过是一个表情都是一种勾引,只要他想。 徐卿卿眨了眨眼,止了呼吸没有回话,她不确定她的答案说出口会得到什么样的反应,他会说声宾果答对了,还是会突然翻脸让她捲铺盖走人? 她被调来当秘书前,上司曾语重心长地警告过她,让她千万别在这男人身边晕了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他的底线就是公私分明,就算他想找对象,也不会是身边的人。 「……我先去一趟厕所。」徐卿卿一回神,顾不得身为他秘书该有的条件,她应该对任何突发状况都游刃有馀,她却匆忙起了身,直到走进厕所反锁住门,靠在门板上,徐卿卿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觉得呢?她可以说她有过几次,不应该存在的幻想吗?毕竟翟总年轻多金,身为秘书、身为工作伙伴,他们总日夜奋斗,忙起来,几天在公司加班也是常有的事情。 他无论公事、私事都由她一手安排、进出任何场合都有她跟着,他鲜少会带翟夫人一同出席。偶尔站在这男人身边,社交性地勾着他的手臂时,她总会忘了自己是什么身分,直到他手上的戒指,狠狠赏了她一巴掌为止。 翟夫人一直是她保持清醒的原因,但到现在,徐卿卿才发现,她能不被动摇,不是因为她够冷静,是因为他从未越矩。 当他真的出言试探,她的理智竟比想像中更不堪一击……徐卿卿看着镜中的女人,懊恼地要自己清醒一点,拿出包包里的口红简单补了补,才又转身出去。 「我要离婚。」 耳边传来的声音听来平静又果断,彷彿只是和她说自己今晚又有什么应酬回不来,又或者让她送文件来公司一趟。林青青僵住身子连呼吸都忘了,缓了太久才回神吐言,「抱歉,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你听得很清楚。」翟胤凯没给她逃避的空间,「我要离婚。」 「为什么?」林青青哑声问道,却没能将心里一连串的问话全托出,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离婚? 「需要原因吗?我会安排好你和顒熙的生活,如果你不想要顒熙……」「不!你不能把顒熙从我身边带走──」林青青听言崩溃地吼了出声,她不懂为什么他突然这样,早上出门前不都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就说要离婚,还问她要不要顒熙?他们之间怎么了吗?为什么说变就变? 「青青。」翟胤凯难得唤着她的名字,语气里终于没有过去过度疏离的冰冷,这曾是她最希望的,却是在他开口向她提离婚时才终于能听见。林青青感到无比的讽刺,止不住泪水哭了出来,不想让电话另一头的人听出她的脆弱,只是一逕沉默。 「我本来就没打算把顒熙带走,我是说如果你还想再嫁人或有其他打算的话,顒熙给我也可以。」丈夫语里看似都帮她把未来想好了,实则是恨不得早一点摆脱她,他并不在乎她的未来,就算她想再嫁也与他无关。 他们不是还没离婚啊……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伤心、一个人痛苦呢? 对了,因为这桩婚姻里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到结束还是只有她一个。 时间从礼堂前倒退,退到之前再之前,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不知道吧?从他进包厢的第一秒,她的心从死亡绝望慢慢动了起来,尤其当他说出,「我们结婚怎么样?」 「啊?」林青青受惊地看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我需要妻子,虽然没有也无所谓,但有比较方便,你不也需要脱离家里的理由吗?」翟胤凯话说的像只是买个东西一样简单,她却始终进入不了状况。 「可是,为什么是我呢?」她见面前就被嘱咐多次不能怠慢这男人,他的年少有为是连没见过世面的自己都清楚的,这种人却在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提出结婚吗? 「因为我喜欢听话的女人,也可以说,顺眼吧?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想找的人。」翟胤凯瞧着她写在脸上的慌乱情绪,不禁笑了,「我对妻子没什么要求,只要固定陪我出席家庭聚会就好,孩子也可以不要无所谓,但既然是我妻子,我就没打算只要夫妻之名,你懂我意思。」 「既然如此,我们和夫妻又有什么不同?」林青青皱眉问出自己的疑问。 「当然不同,婚姻只是契约,在我们找不到适合的伴侣以前的一张纸,未来如果我们有一方遇到想走下去的人,随时可以离婚。当然,如果你只是想脱身,和我结婚满三年就离婚走人也可以,但我想有难度吧?」 「什么难度?」 「因为你看起来就不是会对我不满意的女人,所以也许也用不到这个条件了。」 他不会知道,他充满自信的笑容很让人心动,她那时候就想,如果是他,她好像可以……就算这只是一桩企业联姻、契约婚姻,她也可以在条约之下去爱这个男人,然后再多等一下、就一下。 那时候她会告诉他,她那一声我愿意,是真心的。 可是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翟胤凯不是不会爱人、不是不会心动,只是因为那个人……不是她。 -- 第一章,开始。(2)A 02 林青青忘了自己坐在原地多久,直到门铃被人压着发出刺耳的声响为止,她才恍恍惚惚地从房间起身出去开门,李嫂一见到她,还没打声招呼便推开她,急忙衝了进去,「少夫人!您这是在做什么!这样很危险您知道吗?」 她没听懂她的意思,慢了好几拍才发现家里早已烟雾迷漫,她竟然发呆到完全忘了自己在煮东西,连那刺鼻的烟味也没嗅到。 「这锅都破了……」李嫂心疼地看着破了一个大洞的锅子,天知道这家里的所有厨具全都是价值不斐的进口牌子,就算没破,这样烧了一个下午也毁了。 李嫂拿起一边的抹布,边帮忙收拾边念道,「少夫人,要不是我们炉子有换那个自动熄火,你安捏傻傻的,一个人在家万一火灾都没发现,这样多危险啊!」 李嫂看她都没应声,回头见林青青脸色发白,以为她也吓到了。想到毕竟主僕有别,还是收回自己鸡婆嘴碎的个性,转了个话题问,「小少爷呢?怎么还没看到他?他大概饿了吧?」 林青青这才真的清醒了过来,对,顒熙……人呢?林青青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间,距离翟顒熙下课时间早过了两三个小时,她竟然全忘了!林青青下意识看向窗台外,只见外头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暴雨,她想也没想就衝了出去。 「少夫人!少夫人!你去哪啊!」李嫂连她的背影都来不及看清,那人门碰一声就走了,只留下这烂摊子给她收拾。她念了几句,打定主意回翟家非要跟太太说几句才行,天知道她家少爷和小少爷,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林青青衝出电梯见到外头雨势,才想起来自己一急连伞都没带,连忙和一楼保全借一把,就衝忙赶到翟顒熙的学校。 翟顒熙的校区离家里并不远,但一向都是由她和司机一同接送上下课,记得入学前林青青本想让他自己走路,才提出来立刻被报纸后的人,不容质疑地拒绝了,「坐车。别人都有司机接送,让顒熙走路像什么样子?有时间走路,还不如利用这时间在车上看书。」 林青青忘了她那时候是怎么回应的,大概就如婚后每一次意见不同时一样吧?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争执、衝突,因为她总会在他反驳时就沉默了,或是微笑点头,假装那些意见只是她随口说说的,从来没有坚持过一次。 他是翟家人,儿子未来也会继承他的位子,她和他们本来就不一样,她相信他不会害他,也不希望自己害了他,所以从来不干涉丈夫做的任何决定。 林青青撑着一把伞狂奔,根本挡不了多少雨,她到校门口时衣服已经湿了一大半。路上确定打不通儿子手机后,她打给司机,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听到一句他有去接孩子,就算迟了几个小时才到家也好…… 对方却只是理所当然地说,今天在停车场没有等到她,以为林青青另外有打算,时间一到他就下班了,根本没去接人。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林青青气得说不出话来,也没时间跟他争论直接掛了电话,只见来的路上连一个和她走反方向的孩子都没看见,校门口也早从放学时的人潮拥挤,变得空荡无人,让原先还自欺欺人的那点期待,也化作不愿相信的绝望。 林青青慌张地敲打着警卫室的窗子,好一会里头的人才出来应门,「怎么了?」 「请问你有看到一个孩子吗?大概三年级,长得……」林青青想和他叙述翟顒熙的面容,却连一个具体的形容词也讲不出来,他上学都穿制服,她该怎么形容? 警卫先生看她慌的都要哭了,连忙问,「有照片吗?」 「有!有!有!」林青青赶紧拿手上的手机,她本来还想找照片,手机一按萤幕锁定桌布就是翟顒熙的照片。 警卫几乎看一眼就认出了,立刻指责地问,「啊!你怎么这么晚来啦!你儿子在警卫室等很久欸!啊你电话也不接,他手机没电了,跟我借电话打很多通,你们夫妻都不接电话的?」 「对不起!对不起!他、他人呢?」不用他骂,林青青早已自责不已,她算什么妈妈?怎么会因为一通电话就失神成那样?她到底在做什么?林青青一路上,不下十次地后悔着,自己没有提早出来接翟顒熙。 「他后来说家里没有很远,就自己走回去啦,大概一个小时前的事情吧?」警卫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回想地说。 「谢谢、谢谢!」林青青抹去脸上的泪水,往回头找,一定是她刚刚来太急了才会和翟顒熙错过!一定是!她除了逼自己只能乐观地这么想,别无他法,她完全无法想像,她要是因为这样,真的把儿子弄丢了,她该怎么活下去? 林青青往回走,左右张望着,希望能瞥见任何一个和翟顒熙相像的身影,只是怎么看,路上只有几位快步走过的路人,连个孩子的身影也没有。 眼看都走到家门前的红绿灯了,还是没看到人,林青青腿一软再也支撑不驻地蹲了下来,湿透的衣服被冷风一吹,应该冷进骨里,她却感觉什么也没有比心底窜出的恐慌无助,还要令她全身发凉。 林青青崩溃地摀住面容,再也抓不住手上的伞,她到底在做什么?到底做对了什么?难怪、难怪他要和自己离婚,她万一再也找不回顒熙怎么办?他万一已经被坏人带走了,她该怎么办?她要上哪去找她的孩子? 「小熙……顒熙你到底在哪?」林青青阻止不了满脑子的坏念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头的红绿灯,理智忽然回笼,他们平常……回家不是走这条路!因为单向道,司机总会绕另一条路走,顒熙可能照着之前的路走,结果反而迷路了! 林青青连伞都没拿,就快步往转弯处走了,她不敢停下就怕错过任何一点找到他的可能,另一侧的路比起家里附近,多了不少藏在小路上的商家,她走到底都快绝望了,才看见坐在玻璃窗内和店员说话的孩子。 翟顒熙一瞥见淋的狼狈的母亲,话还没说完就衝出来了,「妈──」 林青青蹲下,紧紧抱住失而復得的孩子,哭着骂道,「你怎么不回家!你知道妈妈找你找了多久吗!」 「我忘记带伞了,妈,你不是叫我不要淋雨吗?你怎么淋成这样?」翟顒熙哪里看过妈妈这么憔悴的模样,连脸颊都冻得发红了,连忙拿口袋里手帕出来替她擦乾脸上的雨水,却发现怎么擦也擦不乾,雨水没了,她却哭湿了整个手帕。 翟顒熙看着也慌了,只能抱着妈妈,难得没了小大人的样子,像以前她背着父亲偷偷哄着自己一样,说着他总嫌有些幼稚的安慰,「别哭了,没事了,不然我帮你呼呼嘛。」 林青青颤抖地抱住儿子,她背着他深吸一口气,摇头睁眼说着连她都不相信的谎言,「妈妈没有哭,只是下雨而已。」 只是下雨而已,有翟顒熙,她什么都不怕了,就算没了那个她以为会替自己,顶天立地一辈子的丈夫,她只要有儿子就够了,一切都会过去的,林青青。 -- 第一章,开始。(3)A 03 林青青和翟顒熙到家时,李婶已经走一段时间了,厨房在李婶的帮忙下又恢復了原状,如果不是家里隐约还闻得到那点烧焦味,角落还有摆在垃圾袋里准备丢掉的锅子,林青青恐怕会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恶梦而已。 她进房间拿一套衣服和毛巾进浴室时,还泡在浴缸里的孩子惊叫一声,埋怨地说,「妈──你不要进来啦!」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我是你妈欸。」林青青笑着帮儿子洗起头,翟顒熙也从一开始的抗拒,最后露出舒服的笑容,指了指左边让妈妈替他抓。 「你没带伞为什么不在超市买一支就好?」林青青边帮他洗头边问道。 「爸给我的卡在那边不能刷。」翟顒熙身上没有现金,只有一张副卡,学校去福利社买东西,都是刷学生卡里面的金额,放学后他也总跟妈妈在一起,根本没有用钱的时候,这还是第一次要刷才发现刷不了。 想用行动支付,他手机又没电,只好坐在那乾等雨停。 「所以你就在那边等雨停?」林青青看洗的差不多了,勺起一匙水出声提醒,「眼睛闭闭。」 「嗯啊,但那个店员本来要借我伞的,他还拿饮料给我喝,我说谁知道他有没有动手脚,他就换了个铁罐给我。」翟顒熙顺从地闭上双眼,说起刚才在店里的事情,他从小到大除了家里和学校以外,鲜少接触外面的人,也不信任外面的人。 翟顒熙从出生就知道,他和所谓的大眾不同,他和父亲又更不一样,在父亲眼里他不是儿子,只是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他的继承者却不是非翟顒熙不可。巧合的是,翟顒熙对他的看法也差不多,所以他并没有妈妈想的那么易碎受伤。 他有妈妈,却没有爸爸,在他心里父亲只是父亲而已,不具有任何意义的名词。妈妈总以为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但真正不懂的人其实是妈妈,他已经十岁了,该懂的、不该懂的也早就懂了。 他知道在父亲心里把妈妈只是妻子,就如同他只是继承人一样,换掉也只是他一句话而已,但只要翟顒熙在,林青青就永远是他妈妈,这也是他需要父亲的原因,拿到那个位置后,发语权就换人了,到时候谁也别想动他妈妈。 「还不睡吗?」林青青洗完澡,想来看儿子有没有盖好被子,却见他还醒着,关心地问。 翟顒熙缓缓闭眼,没有应声,林青青坐在床沿看着孩子的睡脸,轻拍着她的孩子,一下一下不重不轻地拍着,如他小时候的每一个夜晚做的。 翟胤凯从出生就让翟顒熙独自一房,总觉得林青青太过呵护孩子、小题大作,她虽然违背不了他的决定,每晚还是会到儿子房间,哄到他睡着为止,偶尔哄着哄着,也会把自己一併哄睡了,直到隔天一早腰酸背痛的醒来。 当她以为翟顒熙已经睡着时,他忽然嘟囔地说了一句,不知是梦话还是醒着的话,「妈妈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林青青止住动作,原先因为忙碌而暂时忘记的疼痛,在这一句话后彻底崩解,她咬着唇不让自己的哭声,轻易洩出吵醒儿子。她的孩子……她可以没有丈夫,但她的孩子怎么办?他能没有爸爸吗? 林青青比谁都知道没有父亲的滋味是什么,所以从她怀孕后,这场交易就不再只是交易而已。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躺在床上,从超音波看见他的那份感动,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发誓要给这孩子最好的。 正因为自己的家庭不完整,她更不想让孩子过跟自己一样的童年,眼看这个家就要破碎了,林青青第一次有了反抗的情绪,哪怕是跪下来求他,她也不能跟翟胤凯离婚、让孩子没有爸爸。 -- 第一章,开始。(4)AB 04 林青青看着桌上的咖啡杯发怔,身后的声响提醒着她,自己等的人已经来了。她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等着那个人在她面前落座,看着男人拿起她对面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动手扯了扯脖子没绑好的领带,似乎不太习惯这么紧。 「怎么来了?」他饮毕,问道。 林青青没有回答,起身走到他面前,将他的领带解开重新打好,翟胤凯没有避开,反而将身子往后舒服地靠着椅背上,像每一次早晨一样,他早已习惯妻子多年来的贴身服务。 手轻靠在桌沿,翟胤凯抬头欣赏着妻子专注的神情,啟口,「果然,还是你打的领带舒服些。」 林青青手一顿,假装没感觉到眼睛的酸涩感,没有勇气反问他,原先的领带是谁打的,只是扯开笑容装傻,「是吗?」 「怎么忽然想通,肯把人辞了?」翟胤凯突来问了一句,林青青心一悬,没想到自己早上才刚把司机辞掉,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丈夫这了。 「觉得你之前说的对,是我太妇人之仁了。」林青青松手轻描淡写地带过,没和他解释这两天的事情。 早在几年前他就提过这个人不行,让她把人辞了,只是家务上的事翟胤凯很少干涉,多数还是让她决定。 他有自己专属的司机,也很少会搭到家里的车,林青青就这样一拖再拖,想着对方也是出来混口饭吃的,几次失误睁一隻眼闭一眼就过了,反倒让对方忘了自己是什么身分了。 「现在也不算太晚。」翟胤凯勾起嘴角,没再深究下去,如今想来,一向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他,也许只是想用不干涉来给她一个教训,让她清楚他的决定永远都是对的。 林青青没有等回到座位上才开口,反而站在他面前就直接切入正题了,「我来是想拜託你一件事。」 他抬眼看着她,没有客套地让她坐下来说,倒是双手交叠兴味满满地瞧着她不放,就如同每一次他们面对面对话,那双眼总在告诉她,翟胤凯早就猜出她会说什么,而她就像个傻子,依旧要将话说出口才甘愿罢休。 「我知道我干涉不了你想做的事情,也没有打算要干涉你做的事,你想和谁在一起我都没有第二句话。我只是想拜託你再等一等,忍到小熙十六岁那天,他可以理解的时候再离婚。」林青青低头,刻意忽视胸口的疼痛才能将自己的感情置身至外,只用一个妈妈的身分去求他。 见他迟迟不肯开口,林青青二话不说就跪了下来,「你如果怕我出尔反尔,我可以签好名。」 「起来,我的妻子不能跟任何人跪下。」翟胤凯原先还撑着桌子静静看着她,见林青青下跪后,嘴角的笑容缓缓褪去,冷冷地命令着。 「就这一次!我这八年没有求过你一次,算我求你好不好?我知道当初说好了,只是一场交易,但他还小不能没有爸爸啊。」林青青第一次拒绝听从他的话,执意跪着,哭着请求他。 「他不会没有爸爸,就算我们离婚,什么也不会改变。」她的丈夫连眼都不眨一下,轻易地反驳了她的话。 「但是!」「他如果这么脆弱,他就没资格当翟家人,更没资格当我的继承人。」林青青还想说话,立刻被他截断,翟胤凯起身越过她、背对着她,连伸手给她的意愿也没有,她看着那男人的背影,再多的伤心痛苦也霎然而止,脸颊上还未流下的泪水,彷彿不是她的。 「所有格……」她轻喃,他听言回头看向她,只见一向温柔的妻子讽刺地笑了。 「你说什么用的都是所有格,你眼里从来就没有我,也没有顒熙,只有你自己。我只是你的妻子、他只是你的继承人,我怎么会到现在才懂?」林青青忽然醒了,是她太傻,这么多年还以为他对自己会有基本的情分,就算对她没有,对儿子也该有一点舐犊情深。 翟胤凯面对她的指控没有半点波动,别说是悔意,就连最基本的触动反省也没有,反而笑了,那双曾经是她最爱的笑眼,凝视着地板上的她,理所当然地道,「青青,这就是我当初为什么选你的原因啊。」 因为早就看清她会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都当成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爸爸,无条件的敬爱着吗?林青青理解了他,是她太笨,怪不了任何人。 林青青撑着地板起身,与眼前的男人平视,用方才他回敬着,「现在也不算太晚。」 时鐘指到整点八,徐卿卿见距离总裁办公室最近的会议室,里头的灯还没熄,算了算从夫人到公司找翟总也有一小时了,也许夫妻俩谈一谈,又会打电话叫她跟律师取消案件了吧? 徐卿卿起身,将桌上凌乱的资料一一整理,最后再确定一次明天的行程后,准备下班。 当秘书说好听一点是秘书,说难听一点就是过劳员工,老闆没走以前你不能走、老闆想到以前你就得先想到,先提醒了问你这么早提醒干嘛、晚提醒了又嫌你不够机灵。 在翟总身边虽然没到这种程度,但她一向也是等到翟总下班,才敢乖乖打卡,只是既然今天夫人都来了,两人大概会一起回去,她还是识相点先走,免得翟总或夫人出来看到她又想起他们离婚的主因,等一下他们和好了反而换她没工作。 下班人潮早已结束,夜里的办公商圈没有几个人,徐卿卿只听得见她踩高跟鞋的声音,也许是整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情绪也多了起来。明明装作听不懂的也是自己,徐卿卿却分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失落的多…… 她对他还有那个遐想,是不是代表翟总在工作上还不够没人性呢?她苦笑自嘲地想。 忽然一台名车停在她旁边,徐卿卿皱眉,一眼就看出那是翟总的车。他们每回公出开会或出差总是坐翟总的车去,再加上她是他的秘书,当秘书的连自家老闆的车型、车牌都不记得,也未免太不合格了。 徐卿卿本以为摇下车窗,会看见夫人和自己打招呼,却只见翟总一人在车上,她愣了愣,一时反应不过来。 「愣在那干嘛?上车。」翟总等了几秒,看她还傻在原地,连忙开口。 徐卿卿听习惯命令了,正想往前坐前座时,他又打断,「后座。」 她凝住动作,前头的司机和她反应也差不了多少,忍不住透过后照镜观察着老闆的眼色,徐卿卿跟在他身边三年了,一直以来都是坐前座,只有几次他喝醉酒得有人在旁边顾,才会破例让她坐后座。 「不、不好吧?」徐卿卿慢了几秒才回应。 「你以后还要见到我吧?上车。」翟总往车窗边倾,笑了笑,徐卿卿听言也只能乖乖开车门上车。 一坐上车司机立刻把车子中间,加装的隔板设计升起,徐卿卿看着瞪大双眼,抬起尔康手还来不及阻止,这空间就已经只剩下他们,这下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翟总看着语带笑意地说,「看来该给他加薪了。」 徐卿卿僵住身子,不自觉整个人坐得直挺,不晓得该有什么反应才对。想起方才夫人还在会议室,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试探道,「夫人呢?怎么没有和您一道回去?」 「我让她自己叫车回去了,既然都要分开了,早点分开走也好。」翟总脸上看不出情绪,依旧是那张笑脸,徐卿卿却是更加手足无措,他把夫人送上计程车却让她搭自己的车? 「怕什么?怕我吃掉你?」翟总也看出她的不安,倚着窗边瞧着她,徐卿卿缓缓看向他想说点什么,但在与这男人对视的那一秒,她的视线注定被他擒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自古轻易就能迷惑人心、使人失去理智的女人,都被称作狐狸精,徐卿卿却觉得这三字用在这男人身上,也是再适当不过。 前几个小时在办公室替他系上的领带,不晓得什么时候解了,连带前两个扣子都一併开了,男人的颈子、喉结,该死的禁慾感,徐卿卿下意识嚥了嚥口水,他是有老婆的……要不是有老婆,她早就不忍了。 装什么贞洁圣女呢?明明对他有那些慾念,只是那条线就圈在他指上,她越不过,也不会越过。 「在正式离婚前,你担心的那些都不会发生。」他道。 徐卿卿皱眉,没理解他的意思。 「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婚吗?」翟总又问,徐卿卿立刻摇头,她又不是他家管家,谁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婚。 「因为我没兴趣搞婚外情,所以才打算离婚。」 -- 第一章,开始。(5)AB 05 这男人是祸水,一句话轰的一声就将她自我警告多次的心炸开。 「犹豫什么?当然是上啊!」损友从电话那头又是兴奋,又是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翟总欸,你开什么玩笑,就算要你当小四、小五也划得来好吗?更何况人家要为了你离婚。」 「他才不是为了我离婚呢……」徐卿卿往后靠着床头,闷闷地说,「他也许对我有好感,但离婚绝对不是为了我,只是婚姻的价值够了、不想被绑着,也不喜欢得不到自己要的东西罢了。」 她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了,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如果对自家老闆最基本的认知都没有,她秘书这位子早就坐不稳了。只是知道归知道,心动归心动,理智和感情原本就不是同一条线,她才会因为男人的一句话左右挣扎、痛苦为难。 「那是重点吗?」刘语萱受不了地说,「管他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你离婚,重点就是他要离婚,你要不要跟?」 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原先那句话,「……等他真的离婚再说吧。」 话说得轻描淡写,人却没有嘴巴上豁达,徐卿卿一个晚上翻来覆去都没睡好,妆比起平时涂厚了不少,勉强遮住黑眼圈才上工。 往她生活丢两次核子弹的罪魁祸首,对她的态度和往常没有什么差别,徐卿卿甚至怀疑,也许这一切只是她霸道总裁小说看多了,头晕了吧? 徐卿卿简单做完早上会报后,合起手上的本子,「那没事我先出去了。」 「徐秘书。」他出声,徐卿卿及时收住脚步。 「是。」她两步内回过身,流畅的动作又僵硬的和当兵没两样,惹的他笑了。 「过来我这。」翟总一句话,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只见他又将一旁掛着的领带递给她,和昨天一样。 「翟总……我真的不会打领带。」徐卿卿觉得他根本是在找自己麻烦,昨天突然就要她帮他打领带了,她真的很怕自己会在调整的时候,失手把他勒死。 「徐秘书也有不会的事情?」翟总淡淡地问。 「当然有啊,我也不是刚开始当秘书就让您满意的。」徐卿卿差点没回,你讲这什么废话,她还记得刚当他秘书时根本是地狱一场,每天都战战兢兢地怕又有哪里做错被抓包,他教训人可不是开玩笑的。 忙到她连利用公司福利,去諮商一个小时的时间都没有,辞职信就放在她抽屉整整一年,每天都只想问他不满意,又为什么非要把她放在身边,不换别的秘书? 到后来终于渐渐上轨道了,她也只能擅自将他的决定,理解成让自己变得更好的助力,至少她现在能总被人称讚,有一部分也归功于他。 「这就是重点了,别让我失望。」他将领带又塞进她手里,徐卿卿明白他的意思是既然她每件事都能从头学,领带这件事也一样。 她忍着没在上司面前叹气,动手认命替他系起领带,怕勒到他,只能被迫凑近他身边,徐卿卿手上的动作一顿不自觉缓了起来,满脑子全是他身上的香水味。 和每次电梯里人挤人时充斥的刺鼻味道不同,是中性的花香味,带点树木的调味,徐卿卿撇过头逼自己清醒一点,随即听见他又问了一句,「你不是不懂,为什么明明不是公事,还硬要你学吗?」 徐卿卿嚥了嚥口水,知道照昨天的经验她应该要摀住耳朵,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但那人却先低头凑近她,逼的她只能看向自己,道「我的妻子必须每天早上都替我系上领带,你得从现在就开始学。」 徐卿卿吓得一个失手往上拉,翟总几乎一秒就反抓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近后,轻靠在她耳边道,「想弄死我?」 她连忙松手往后几步,试图拉开距离以示清白,却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男人连忙搂住她的腰际将她拉回来,徐卿卿才没摔得鼻青脸肿。 她回神人已经在他怀里,双手抵着他的胸口,徐卿卿瞪大双眼,怕他误会自己是在以退为进,立刻挣脱他的怀抱,一手撑着墙站稳,「我没事!」 翟总看着徐秘书,总是被自己搞得一脸狼狈的模样,不禁满意地笑了,从善如流没再继续捉弄她,伸手调整那条绑得过紧的领带,又是原先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既然没事,出去帮我打通电话给白律师,让他今天去我家一趟处理离婚的事宜,我不想再等了。」 「……是。」前一秒还有几分曖昧的气氛,在听见这句话后全醒了,徐卿卿走出办公室,站在门外呆滞许久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去完成他交代的事情。 「您对协议书上的条件,还有什么需要修正或提出的吗?」 林青青静静翻阅着眼前的文件,反应慢了几拍,才抬头看向翟胤凯请来的律师,明知道那人一秒几千万上下,本来能请别人代劳的事情就不会亲自去做,她竟还会因为翟胤凯连回家和自己当面谈都懒,感到一丝伤感。 她将协议书翻到最后的签名栏位,她知道只要她签了,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结婚前到结婚后程序这么繁琐,怎么离婚就这么简单了?八年的婚姻,真的一个签名就能结束了吗?林青青苦涩地想。 「夫人?」白律师试探地又唤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对她的同情。 记得翟总结婚时,电视新闻上报了快一个礼拜。如果只是普通资本家的婚礼,新闻报过就算了,偏偏翟家歷史悠久,从日治前就是地方仕绅,家大业大开枝散叶后,不少名人圈子都和翟家有点关联。 政治圈、娱乐圈、艺术圈都有翟家人,更别提台湾富豪榜前十名就有三名是翟家人,一个婚礼有不少知名人士都来沾光,甚至连总统都特别光临现场来替他们证婚。 只是当初嫁的让全台湾的人都羡慕有什么用呢?到头来也是一纸休书成了下堂妻啊,白律师看翟太太一脸温柔贤慧的样子,果然有钱人家的饭碗不好捧,就算替翟先生生了家族中的长子,也敌不过外头的温柔乡啊。 「我对上面的条件都没意见,我只有一个要求。」林青青沉默许久才开口。 「是!」白律师急忙回神,拿着纸笔准备记录下来,好回去报告。 「中秋以后再离婚,在这之前不能让顒熙知道,其他的都随便他。」林青青抬头,淡淡地道。 -- 第二章,重逢。(1)B 06 办公室里只听得见徐卿卿敲键盘的声音,今天翟总没进公司,整间办公室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身为总裁祕书,人就坐在总裁办公室外的隔间,出了她办公室外才是总裁室外头,所有出入人员和文件都必须经由她这里过滤。 翟总不同于其他人,没有所谓的秘书室,只用她一个祕书,好处是公司其他处室的人,会看在翟总的份上不敢怠慢她、翟总不在的日子,她也可以稍稍松懈,偷播音乐也没有人发现,坏处就是因为她没有职务代理人,也就没有所谓的假期,堆积如山的大小事全都得她一个人处理。 徐卿卿边请翻译部门回覆,日本分公司通知开会的信件,边处理总裁已经签过的文件,准备回签呈到各部门。双眼紧盯着萤幕,手凭直觉去摸杯子想喝水,反而一个失手打翻了杯子。 「啊!」徐卿卿惊叫一声,连忙抽卫生纸整理桌面,看着一团乱的桌子叹了一口气,将信件最后检查一遍寄出后,收拾残局,起身到茶水间重新装水,顺便清醒一下思绪再回来。 开门正要出去,便被外头的人吓愣,徐卿卿一看清那张脸,手里的杯子一时没抓稳直接往下滑,男人眼明手快蹲下接住,看着掌心里用的有些泛黄退色的杯子,沉默几秒开口,「你还在用这杯子啊?」 徐卿卿缓了好几秒才回神,想问的问题太多,最后说出口的话,却只是在回应苏孟瑾无关紧要的问题,「是啊,没坏就继续用。」 「给你。」苏孟瑾将杯子交还到她手上,两人对视,他才终于道出见面后第一句招呼语,「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呢。」徐卿卿紧握住杯子,不让情绪从脸上洩漏,思索片刻索性放弃,微笑一问,「我们几年没见了?」 「三年了吧?从我外派到北京以后。」苏孟瑾想也不想直接道出答案,接着看向她身后通往内办公室的门,「我先进去和总裁打声招呼,再出来跟你叙旧吧。」 「不用了,里面只有我一个,翟总今天没进来。」徐卿卿连忙摇头阻拦。 「翟总让我回来第一个找他,结果自己没进来?」苏孟瑾收回视线无奈道,接着问起眼前的人,「有空吗?我请你吃中餐、喝杯咖啡?」 徐卿卿听言,看了一下手腕上的錶,果然,早就午休时间了。 「好啊,我拿个东西,等我。」徐卿卿没客套拒绝,回座位拿手机钱包就出来了,总裁室的门都有自动反锁功能,只有她和总裁的职员卡才能打开,也不怕有人趁她不在进来翻阅什么重要机密文件。 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除了高阶会议会在同楼层开以外,其馀时间这层都只有她和翟总两人单独使用。徐卿卿按了一下电梯,随口问道,「你怎么会突然回来?来出差开会?还是休假回来看家人?」 「我外派结束了,你没收到消息吗?我记得翟总颁布人事命令时,有副本给你。」苏孟瑾看了一眼上头的楼层变化,长腿迈开先一步进了电梯。 「信太多了,我是翟总的秘书,每次不管跟我有没有关係,都要寄一份副本给我,可能怕翟总没看会问我、觉得我需要吧?刚开始还会看,后来没时间,一些不重要的,我就乾脆不读了。」徐卿卿跟上他,理所当然地说。 苏孟瑾眼神一转,按了楼层和关门键,默默听着她又跳下一个话题。 以翟氏为中心的商办区,没有太多店家可以选择,与商圈假日人潮眾多相反,这里只有平日才有客源,员工不是吃员工餐厅、叫外送,就是吃中午才会出现在圆环的小餐车。 两人各自买了想吃的东西,不用开口就往老位子前进,徐卿卿脚步一顿,只见过去他们习惯坐的地方早有人了,就像提醒着她,恍若昨日的过去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以为会只属于他们的位置,终究会被人顶替。 苏孟瑾也从她身后,看见了长椅上的小情侣,「坐那边吧。」 落座后,苏孟瑾瞧着她手里的小到吃不饱的低卡便当,随口一问,「没继续买大肠包小肠了?以前不是都只吃那家吗?」 「他们没卖很久了,我也很久没到外头买饭了。」徐卿卿打开便当的盖子,苦哈哈地说,「调去翟总身边后,有时候连午饭都没得吃,为了节省吃饭时间,就乾脆不出来买了,都直接订公司便当或是自己带饭。」 他们原先并不是翟氏的人,是原先的公司被翟氏的分公司併购,翟总在两间公司交接期都会先到该公司一週至两週,好进行整间公司的重编安排,决定怎么调整后才由下面的人去做。 徐卿卿和苏孟瑾是同期同事,到三年前併购后人事调整,业务部被分派进各别部门,其他人都升迁了,他被外派到北京、她被调到翟总身边以后,他们才渐渐没了联络。 「你呢?外派到北京过的还好吧?听王课他们说去北京旅游的时候,你还招待他们吃饭?早知道我那时候跟翟总去出差,应该找你的!」徐卿卿有些懊悔地说。 「王课长不是早就升经理了吗?」苏孟瑾的重点和她不同。 「但我就习惯喊他王课嘛,就像协理现在也早升总经理啦,我还不是私底下照样叫他协理。」徐卿卿笑笑地说。 「改掉吧。」苏孟瑾突来一句让她嘴角的笑容僵住,他又接着解释,「他已经是总经理了,你怎么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看你是翟总秘书不好说话?你还把人家当成当年那个课长,他不一定还当你是当年那个徐卿卿。」 「你呢?」她问。 苏孟瑾顿住动作,直直看向她。 只见徐卿卿收起笑容,故意喊起他的旧职称,「苏经理,还当我是当年的徐卿卿吗?」 -- 第二章,重逢。(2)AB 07 徐卿卿把饭吃完、买了个咖啡就回公司了,刷卡一进办公室,看着桌子边缘刚刚被她随手一放的马克杯,疲惫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没忍住呢?明明前面都忍得这么好了,为什么到最后面没有忍住呢? 她没等苏孟瑾给自己答案,便笑开说自己是开玩笑的,起身藉口去买咖啡便跑了,逃开了那个让她窒息的气氛,虽然她最后买完还是回头,也给了他一杯拿铁才离开。 徐卿卿看着这偌大的办公室,忽然失了神,记得她刚从分公司被调来这里时,看着和过去办公室截然不同的装潢设计,还有因为公司太大得各配一隻手机找人时,她真的觉得很兴奋也很期待。 併购前的办公室是租的,公司也不大,办公室不超过十五个人,半数以上都是有职位的。翟氏看中它后面的母公司,併购后他们被打散,各自进入分公司新成立的业务三部。 苏孟瑾从以前刚进公司,能力就是备受肯定的,他是唯一一个被拉到总公司的人,连带她也一起跟着进来总公司。待不到半年他就被外派、她则被调到翟总身边,苏孟瑾被外派多久,她就跟在翟总身边多久了。 三年了,她竟然偶尔会开始怀念那个小小的办公室,大家没事一起跟团、聊天的日子,她不想改口,一部分也是因为她并不想改变那个过去,只有这样喊着对方时,她才能感觉到她离过去并没有那么遥远。 徐卿卿不是不知道他是对的,只是不想承认,也讨厌他能轻易接受改变的样子。她看着手上的马克杯一会,直接丢进一边的垃圾桶,拿着咖啡坐下来准备继续忙公事。 打开收件匣,早上才清掉的未读信件,出去一小时又爆炸了。徐卿卿正准备要回信,抬手又顿住动作,挣扎片刻还是回头将那个杯子捡了起来,看着上头的卡通图案,骂着自己的不争气。 这是几年前圣诞节交换礼物苏孟瑾抽到的,那天下班大家留了下来叫披萨吃,她坐在会议室的桌子前吃着,看着大家吵着谁拿到什么烂东西,吵的越大声她觉得越好笑,突然一个纸盒推到她面前。 「你不是刚刚说没杯子喝可乐,给你。」苏孟瑾说。 「这不是你抽到的吗?我用完洗一洗还你?」徐卿卿不敢直接接过,想到人家还没用过的杯子,她用了又还他好像哪里怪怪的。 「不用还了,给你。」苏孟瑾起身,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 徐卿卿傻傻地咬着芝心的边,看着他走出会议室,没理会其他人说他扫兴的耳语,回头又埋在电脑桌前处理早该下班的公事,丝毫没察觉她的视线跟着他许久、许久。 徐卿卿本以为他早就忘了这件小事,却没想到他今天一眼就认出杯子了。 「想什么?」身后一个声音,吓的徐卿卿差点又把杯子摔了,好险她这次牢牢抓紧了,这才回头看到不晓得几时进来的翟总。 「翟总!你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的?」徐卿卿一脸尷尬地将杯子藏在身后。 「在你把杯子捡起来的时候,什么杯子这么宝贝?我进来你都没发现。」翟总瞄了一眼,打趣地说。 「没有,就是不重要的东西。」徐卿卿勾起微笑打混过去,接着拿手帐跟上他的脚步,走进翟总的办公室做今日的会报。杯子留在桌子的角落,那是从今天起不会再重要的东西,她想。 水流洗去碗盘上的泡泡,林青青将早餐的碗盘一一洗起后关了水龙头,用一边掛着的毛巾擦乾手走出厨房,见翟顒熙还没出来,连忙催促地喊了一声,「小熙──」 等了一下他总算出来了,只是制服的领带还没系上,直接给了她。 林青青愣了愣,看着长越大越和丈夫相像的面容,不禁想起那天在办公室替翟胤凯系领带的画面。鼻子一酸,她忍着掩盖过多的情绪接过,和平常一样蹲下身和儿子平视,将领带环过他还细小的脖子,温柔地问道,「怎么不自己系?之前不是教过你了?」 「学不会。」翟顒熙睁眼说瞎话,他就跟爸爸一样优秀,从来没有学不会的东西,她念书的时候虽然成绩也很好,但公立、私立学校还是有差异,林青青的程度放到私立也只是一般而已。 再加上翟顒熙上的是以留学为目标的国际班,课程又比一般双语课程更艰深一点,连专业科目都是外师教学,英文本来就是林青青的罩门,每次看作业总有一些部分要偷偷查翻译,到后来已经完全看不懂了,好在翟顒熙也从来没有问过她作业上的问题,不然她身为妈妈的威严早就不復存在了。 林青青儘管知道他在撒谎,也没有戳破他,当成儿子为数不多的撒娇笑笑就过去了。 「走吧。」林青青替他系好后,拿起他的书包准备送他去上学。 「给我,很重!」翟顒熙硬是抢了过来背起,「我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林青青看着笑容又柔了几分,这段日子她都是靠着翟顒熙熬过的,对翟胤凯的怨懟,在看见怀里睡得沉稳的孩子后,总会自动烟消云散。说实话,林青青也知道翟胤凯没有对不起自己什么,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感情,只是没想过他真的如此无情。 但他少给的那些,孩子都双倍贴心地补给她了,她也该知足了,拥有这个孩子,也是林青青唯一感谢翟胤凯的地方。 牵着孩子的手,两人绕了另一条路去学校,从辞掉司机后林青青开始天天送他上学,早上走之前开车那条回来走近路这条,就是想让他清楚地形。 刚弯过转角,远远便见翟顒熙那天躲雨的超市,货车正停在一边准备进货,那天帮忙翟顒熙的店员也站在那,他身高跟模特儿没两样,高高瘦瘦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青青记得那天她站起来还被他身高吓了一跳,她已经是女生里身高算高的了,站起身却还矮了他一个头。至于为什么会记得他……是因为她那天整个人被大雨淋得狼狈不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许是一个女人又一个孩子,看来有些弱势,里面的店员看着都出来关心了。 男店员还进去拿了一包全新的毛巾,要给她擦,林青青本想婉拒,儿子二话不说直接拆开给她用,等她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后,要离开前再给了一把伞,让他们撑着回家。 林青青这才想到,她忙到现在都还没拿伞来还,那把伞还掛在阳台那。 她正犹豫是否应该上前打声招呼时,那人也许是感觉到有人正盯着他,猛然抬头,两人一个对视,林青青也不好意思打退堂鼓了,连忙拉着孩子上前,「不好意思,那天造成你麻烦了!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还有抱歉,和你借的伞到现在都还没拿来还你。」 「……没关係,反正只是店里客人没拿走的伞。」男人怔了几秒,似乎没想到她会为了这件事来道谢,摇头。 「不,听说那天你还请了孩子喝饮料,还有那个毛巾,看多少钱,我还给你吧。」林青青知道他那天拿的是超市内的商品,边说边翻起包包里的钱包,想多少先还给他,总觉得道谢只是嘴巴说说,有些过意不去。 林青青着急地翻出钱包,没听见男人微弱的拒绝。 「真的不用了!」男人见她钱快拿出来了,只能拉高音量打断她的动作。 见林青青被他的音量吓的畏缩了一下,男人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大声的……真的不用了。」 林青青抓着钱包僵住动作,直到他再抬头,她才第一次看清他的面容。那双浓眉和单眼皮,远看只觉得清秀、近看才察觉有些面熟,林青青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他,皱眉正想开口问点什么。 「你……」「妈别说了,我快迟到了。」翟顒熙插话的时机刚好,将林青青的注意力一瞬间又拉了回来,她看了手机的时间惊叫了一声。 「真的要迟到了呢!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之后再来跟你道谢,谢谢──」林青青只能向他点头致意几次,便拉着儿子走了。 男人凝视着越走越远的身影,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远,骑楼下走在孩子身边、不时露出侧顏温柔微笑的身影,与回忆里穿着校裙的女孩再次重叠。 直到他们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绿灯时,那孩子回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才确定男孩刚才是故意打断他们说话的。 看来他被当成坏人了呢……他苦笑地想,听见同事们的叫唤声,他才从遥远的过往回神,将早已回不去的过往拋诸脑后,继续忙进货的事情。 -- 第二章,重逢。(3)AB 08 超市和超商不同,超商再忙都还有一个缓和期,总会有一段时间只有小猫两隻进门,能稍微做清扫的动作,超市却大到即便各个货架都有分配的人员,你也会被关在收银机前,忙到下班才有时间补货。 男人趁着刚结完帐的空档,回头先补齐菸品,打算等等下班时间到再去补货架。突然进门的铃声一响,他正要抬头说招呼语,便见几天不见的女人,微笑摇了摇手里的伞说,「我把伞送来了。」 他本来还以为林青青大概回去后又忘了,毕竟她家不是在这个方向,嫌麻烦大不了以后绕路走就好了,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其实不还也没关係的。」男人接过她手里的伞闷闷地说,怕等等她又要拿钱包出来,赶紧补充一句,「钱就真的不用了!」 「好吧。」林青青故作妥协地点头,接着拿起柜檯旁边的巧克力,推到他面前微笑问道,「那这个呢?」 见男人一愣,她立刻笑开,「果然是你,孙轩宇!」 孙轩宇没想到她会叫出自己的名字,反应迟缓了好几拍才听见她又问,「你明明认出我了,干嘛假装不认识?」 因为怕你不想认识我,孙轩宇在心底默默回应着,却还是左右而言他地说了另一个答案,「会忘记的都是不重要的事情,你没认出来我就代表并不重要,也没有一定要提醒你的理由。」 「这句话谁说的?我觉得很重要啊。」林青青收敛起笑容,凝视着他认真地道歉,「我没有第一秒认出你我很抱歉,但绝对不是因为你不重要。」 孙轩宇一顿,没有想过她会把自己说的话当真,「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用放心上。」 「你今天不用顾小孩吗?」孙轩宇想起那天早上,那孩子对自己不满意的态度,这才联想她现在不是应该出现在这的时机。 「晚一点,他们今天学校有课后活动。」林青青看了一下錶上的时间,知道他不肯收钱,乾脆请他吃一顿饭表达心意,顺便叙叙旧,「你还有多久下班?没事的话一起吃个饭?我请你?」 「不了,我心领,你结婚了,被人看到跟男生单独吃饭对你不好。」孙轩宇和林青青虽然毕业后就没有联络了,但报纸刊这么大,他也曾几次看过她出入前面那个高级社区,他多少还是知道她身分的。 时光如梭,他们早已不是过去吃饭,也不需要向谁交代的同班同学了,身分和时间在他们之间划出了分界,他可以失误,她却不行。 林青青沉默几秒,笑了,语句里没有半点苦涩,反倒有几分轻松自在地说,「是快离婚了,所以不用担心这个。」 孙轩宇听完僵住几秒,没有说话安慰她也没有道歉,只是将她手里的巧克力结帐后,推到她面前。不需要多馀的话,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安慰方式,林青青一笑,眼底全是多年后谜底揭开的释然,「我就知道是你,看我心情不好,在我抽屉里塞巧克力的。」 徐卿卿确认随身物品都带好后,关上办公室的门、按电梯下楼,她的楼层位属最高,每次坐到一楼前,总得经歷几波人潮进出。果然,才刚下一层楼,电梯门便开了,原先还在间聊讨论的同事,见电梯里的人立刻止了声,徐卿卿向前头的主管点头示意。 「徐秘书,今天这么早啊?」业务副总步入电梯后,随口和她间聊。 「想说准时下班。」徐卿卿微笑应付着。 「早就该这样了,不然楼上只有你一个……」业务副总话还没说完就到一楼了,其他人连忙出电梯顺便和他道别,他挥挥手后看向徐卿卿,有些意外地问,「徐秘书也是要到停车场?我怎么记得你没开车啊。」 徐卿卿嚥了嚥口水,脑筋一转连忙说,「我来帮翟总送东西的,他刚打到楼上给我说有东西忘了拿。」 「那你怎么刚刚不说,反正我也是到地下室,我送不就好了?你也不用白跑一趟啊!」业务副总理所当然地说。 「不好吧,我怕翟总会骂我没做好事情。」徐卿卿尷尬地笑了笑,正盘算着等等出电梯门就可以和对方分道扬鑣了,没想到他还是不肯放过能在公事外露面的机会。 「那我跟你一起去好了,顺便跟翟总打声招呼。」一出电梯门,业务副理立刻这么说,徐卿卿也不好驳了他面子,只能点头往翟总的停车位走去。 走近车子已经发动一阵子了,徐卿卿敲敲玻璃窗,没等到车窗摇下来,门倒先开了。徐卿卿看着一旁的副总皱眉,不理解翟总为什么不开窗就好了,她只能假装这一切都很正常,一开门,那男人就坐在那冷冷地看着她,也不晓得是不是让他等久不耐烦了。 徐卿卿只能当作什么也没看见,随便抽出包包里一个文件,上半身探入车子里给他,「翟总,您要的文件,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副总听到那句要先走了,正想插话抓紧时间和他打招呼,没想到那人直接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扯入后座,徐卿卿惊叫出声,「哇啊──」 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便感觉那人将手环住她腰部,将她整个人更往里头拖,确定能关上门后,对着门外目瞪口呆的下属正经地请求道,「方便帮我把门关起来吗?我还有事要和徐秘书谈谈。」 「……喔、是,您慢走。」业务副总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果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地关上门,直到看着轿车驶远才敢惊叹出声。 「你!您这是在做什么!」徐卿卿正想骂人,抬头对上翟总的目光又不争气地改成了敬语。突然一个急煞,徐卿卿又跌回去撞在他身上,她痛得摀了摀她的鼻子,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是直接被拉到,整个人趴在他腿上这个最尷尬的位置。 徐卿卿红着脸好不容易坐起身,往最边边靠过去拉开两人的距离,那人却又抓住了她的手,她一怔看向他,只见翟总依旧低头翻着文件,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彷彿手上的力道只是她短暂的错觉,儘管她越想挣脱他就抓得越牢。 不能动心,明明这么说了几百遍,她却总是因为这个男人而心动。 每当他抓得这么牢时,她总会有种被蒙骗的感觉,明知道他对自己没有想像中用心,她还是会误会自己在他心里多少佔了点分量,才让他寧愿被人撞破也不肯放手。 -- 第二章,重逢。(4)B 09 徐卿卿不是没有拒绝过他,只是拒绝的结果就是她说她的、他拦截他的,每次总在半路被迫上车,徐卿卿怕路上被谁瞥见,只能跟翟总协商,妥协成两个人分开下班,到地下室才搭他的车。 只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或者该说莫非定律,她怕什么就来什么。 「昨天我看到你搭翟总的车下班。」 徐卿卿去茶水间倒水时,没察觉身后跟进来的人,被后头的声音和内容一吓,手一时没拿稳杯子,马克杯就这么当着他们两人的面打破。她怔了怔,回头与他对视,谁也没低头去捡那些碎片,两人之间剩馀的那些,彷彿这个杯子,再也没有倒回的馀地。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徐卿卿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替自己、也替翟总辩解着,哪怕那男人根本不担心那些流言传出。 「什么也没发生,不代表什么都没有。」苏孟瑾不是看不出她的心虚,意有所指地道,徐卿卿也听出他的意思,他们之间是什么也没发生,却不代表什么都没有。 「我是想提醒你,他已经结婚了。」他一字一字地强调着。 「我知道,我很清楚,我会守好界线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情。」徐卿卿避重就轻地承诺着。 「我已经结束外派了,这次回来主要是要处理,台湾和北京公司的签约事宜,完成之后我就正式调回台北了。」苏孟瑾突然提起另一件事,徐卿卿不明白地看着他,他才又说,「我的意思是,我会很常出现在你们面前。」 徐卿卿一愣,也没了原先对待旧识的态度,头一次在他面前扬起了工作时习惯的笑容,语调和神情截然相反地反问着,「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苏孟瑾凝视着眼前妆容完美的女人,她如果没变,他才意外,总裁秘书这职位不上不下的,说在上头也只是老闆身边的人,并没有实际发话权,有时候传话需要技巧,接待更需要手腕,她若不够八面玲瓏也坐不稳这个位子。 只是他们都没想过,她专门拿来应付外人的笑,有一天也会用在他身上。他们过去再有交情,如今都已经不是同路人,她有她的楚河汉界,他也有无法视而不见的原则。 「不,我在警告你,要记得刚刚跟我说过什么,人要对自己说出来的话负责。」苏孟瑾说完便转过身离开茶水间,留下她一人,前一秒还因为他而紧绷防备的情绪顿时缓下,徐卿卿一放松下来,反而呆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直到瞥见饮水机反射的自己,才发现她哭了。 徐卿卿被那个自己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脚边的碎片随着她的大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徐卿卿这才想起她刚刚打破的杯子,蹲下身越是收拾着那些碎片,徐卿卿就越止不住眼泪。 她一直避免去正视的那些,终究还是被人戳破了,还是被她最不想让他知道的那个人揭开,她哑口无言,只有说不出的难堪。为什么偏偏被苏孟瑾看见了呢?谁撞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他看见自己最难堪的一面呢? 明明想让他看自己,就算被他丢下,她依旧能活得很好的样子……徐卿卿紧握着拳头颤抖着。 她想让他知道,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徐卿卿了,那个工作能力不好、和他同期却远远比不上他,还要让他一手把她带上来的徐卿卿,已经不一样。她现在是总裁祕书,也已经是一个可以独立自主的女人了,但在他眼里看到的,却不只是这个,他看到的是,她活成了自己过去最厌恶的那种人。 早就站在界线之外,做着越界的事情,却还自欺欺人的替自己辩解,连坦荡荡承认自己罪行的勇气也没有。 徐卿卿当然也可能理直气壮地说,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但既然什么也没发生,她为什么要像个见不得人的女人,只有在眾人的视线外才敢上他的车?苏孟瑾的话,只是逼她看清了她最不想面对的一面。 徐卿卿将东西收拾好回办公室前,经过走廊见苏孟瑾人已经在会议室里准备了,半透的玻璃让她能看见背对着他的身影,徐卿卿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想直直盯着前面,却又被馀光里的人占住了大半的目光。 就如同过去,她以为过了就能忘的过去,在苏孟瑾回来后却又歷歷在目地提醒着她,她曾经喜欢了他多久。 徐卿卿回位子上,拿自己的笔电准备进去开会,正好碰上翟总走出来,本以为他会越过自己直接出去,难得他大忙人竟然会看出她的异样,停住脚步打量了她几秒,开口,「你才去茶水间一趟,怎么回来眼睛就红成这样?」 「没有……就眼睛过敏。」徐卿卿不自在地眨了眨眼,连忙指了指会议室,「早点进去吧,苏经理已经在里面了。」 翟总也不是傻子,看就知道她没说实话,却也只是耸了耸肩后,继续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她跟上进门。两人在苏孟瑾对面就座,徐卿卿忍着尷尬看了他一眼,只见那男人依旧像个没事的人,丢脸尷尬都是她的事情。 徐卿卿深吸一口气,逼自己专注在公事上,将苏孟瑾前一天寄送出来的信件资料打开,边听他匯报进度边用空白文件记录重点,秘书基本上就是老闆的第二个脑袋,老闆可以开会什么都没听到,她不行,翟总要是哪天贵人多忘事,她就等着被开了。 「我并不这么认为。」徐卿卿听到这句猛然看向苏孟瑾,只见他针对翟总的上一句话做了反驳,「北京那里毕竟天高皇帝远,人事成本控管上,看的到数字、看不到实质的消费内容,没有太大的意义。」 徐卿卿见他还想继续往下说,直接用脚踢了他一下,苏孟瑾的话直接被她打断,接着一脸莫名地看向她,翟总挑眉也跟着看向徐卿卿。 徐卿卿立刻勾起笑容,故作无知地问,「怎么了吗?」 苏孟瑾见此本想再回到话题,见徐卿卿趁翟总没看见时瞪了他一眼,他也知道她的意思,「但翟总的意思我也明白,我会再去制定一份公文。」 会议开了快一个下午才结束,翟总可以直接回办公室,徐卿卿却不能让苏孟瑾自己收拾那些设备。 徐卿卿踮着脚半撑着桌子,想将天花板上的投影机关掉时,另一隻手越过她,毫不费力地按了开关键,徐卿卿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咬牙勉强吐出两字,「谢了。」 「刚刚为什么踢我?」苏孟瑾忽然提起会议上的事情。 「你只有脸说别人没脸说自己吗?之前还提醒我改口的事情。」徐卿卿动作一僵,低头淡淡地说,接着抬头直视他的双眼指责道,「在翟总面前却不懂得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吗?」 「我知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为我担心?我得罪翟总不好吗?」苏孟瑾往前一步将她困于桌子和他之间,徐卿卿不自觉往后靠上桌子,被迫只能就这么看着他。 「什么?」徐卿卿茫然地轻喃道。 「我说你,不是说了我在威胁你吗?为什么还要担心我呢?我得罪翟总,你不是才应该开心吗?」苏孟瑾一个个问题,每一个答案都是否定的,她想回答却又只能就这么与他对视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也许是靠得太近,他的目光、声音,就连呼吸都轻易骚动着她的心脏,徐卿卿好一会才回神用力推开他,喘息着找回呼吸后,将狼狈的发丝勾到耳后,慌乱地说,「我……我先回办公室了,快下班了!我还有一些公事,得在下班前处理。」 徐卿卿说完后便仓皇而逃,留下他一个人在会议室里。 -- 第二章,重逢。(5)B 10 头痛时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去洗个澡,事实上这该死的冬天,徐卿卿下班回家,也只想赶快洗完澡躺床滑手机了。上班是最耽误人生的一件事,赚那一点点钱而已,还顺便带一堆后遗症回家,才休息没几个小时就到睡觉时间了,一天待在公司的时间比待在家的时间还多。 徐卿卿边吹头发边放空,忽然又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最后的对话,不,是苏孟瑾单方面的说话,她就像个花痴傻傻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徐卿卿到离开会议室,才想起来那里有监视器,他们俩个人在里头靠这么近、这么曖昧,要是再被传出去,她真的不用做人了。 「徐卿卿!你到底在干嘛!在干嘛!」徐卿卿气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是伤口好了就忘了痛吗?看到苏孟瑾,马上又陷进去了?」 徐卿卿关了吹风机,往后倒回床上躺平,将自己捲进棉被里,像被谁紧紧拥抱着一样。 她这辈子也只被一个人这么抱过,也是冬天,天气很冷她睡着睡着就蹭进他怀里,当站在距离苏孟瑾这么近的位置时,她其实有那么一点衝动,想伸手拥住他、想知道那怀里是否和自己抱过的那一次,是否还相同? 徐卿卿还记得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他的,相反的苏孟瑾那个又臭又硬的个性,刚进公司就得罪了不少人。 苏孟瑾从来就没有收敛过自己的优秀,说来也是,谁工作上会展现自己差的一面给主管看?只是他不擅交际,又或者该说他也不屑交际,工作上的长处反而成了眾矢之的的,所有人都等着在看他什么时候会出错。 徐卿卿和他工作上没有往来,他属于外销业务、她则负责内销的部分,只是听说他毕业于名校外语系,英日能力好就算了,他跨选修了不少其他商业科系的课程,表单、行销、会计都懂点皮毛。 她听到的时候只觉得头皮发毛,完全不懂这么高学歷的人,怎么会来他们公司?又或者该说,他们公司如果这么优秀,为什么会同时录取他们?徐卿卿完全不懂,却又满是倾羡他那完美无缺的人生。 她不是台北人,大学才随便考上北部一间私立学校,包袱款款就上来了。 读了最大眾的企管系,连老师都常自嘲企管系是样样都学、样样都不精通,更别提她从大一玩到大四,该会的什么表单、技巧,她一个也没搞懂,倒是台北哪里有好玩的如数家珍,北部玩腻了就和朋友去环台了,还没回神人就毕业了。 看读书生涯里最期待的句点到了,她却茫然了,上课眼睛不离手机、考前一週抱个佛脚就过了,真的离开学校徐卿卿才终于懂了,那些大人整天在耳边念着的大道理全是自身经验,没有公司愿意当学校,她的文凭只有基础工价,一点价值也没有。 徐卿卿这才陷入了恐慌,第一次后悔没有好好利用大学时,多学一点东西,所以看着苏孟瑾才格外羡慕他,他就是每个妈妈嘴里朋友的孩子,优秀的让人也渴望自己当初有认真一点,活成他那样就好了。 只是那点羡慕在一个月后,前辈们特别抽空替他们迎新的那天,消失的无影无踪,樑子倒是彻底结下了。 苏孟瑾一开始知道,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说自己会带便当不想参与,却还是被大家拉进了会议室一起吃饭。 公司的新人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怎么聊也就是问聊大学念了什么、工作还习不习惯,好不容易从徐卿卿聊到了苏孟瑾身上,徐卿卿抓住机会就开始夸奖他,边夸奖边说起了自己的不好。 苏孟瑾听着听着,只是将眼前的便当用力盖起,打断了她源源不断的称讚,无视大家错愕的目光站了起身,冷冷地说了一句,「有什么好羡慕的?」 「蛤?」徐卿卿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懂她刚刚都是在称讚他,怎么称讚着称讚着人就忽然生气了,抬头看向他一脸尷尬地说,「……就很厉害啊。」 「那你为什么不多花时间,努力提升自己一点?把四年拿去玩掉了,再来不停羡慕别人的能力?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也不是一天之内就活成这样的。」苏孟瑾说完,拿着自己的便当就回位置上了。 「唉呀你别理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上次我只不过问他一下excel,他竟然还反问我,你连这都不会吗?」「真假?」留在会议室的同事里面面相覷了一会,才故意说起苏孟瑾的坏话,试图带过这个气氛。 徐卿卿坐在原地,也只能压下好意称讚还被人指责的委屈,继续和前辈们聊天吃饭,只是前一秒还让人垂涎三尺的披萨,这一秒看着一点食慾都没了,完全不懂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到很久以后徐卿卿才知道,他生气是因为不喜欢她把他的努力全归于聪明、把自己的不上进推给了愚钝,更不喜欢她一句羡慕带过自己四年的努力。 刚开始有多讨厌他这种过分硬直、出了社会还只做自己,完全不管其他人的态度,后来就有多喜欢他这样,不在乎周遭目光,有什么说什么、只用实力说话的个性,那也是她后来为什么会喜欢上他的原因。 -- 第二章,重逢。(6)A 11 「又是她!怎么每次那个阿嬤都来看免费的报纸啊?」站在一边的同事低声地埋怨道,孙轩宇抬眼看了对方一眼,继续微笑替眼前的客人结帐,直到报架前的人离开后,才离开柜台上前将随便折起的报纸恢復原状。 只是有些翻开的摺痕刚好在外面,看来是不能卖了,孙轩宇走近柜台边示意他帮自己结帐。 「店长──」李承祐受不了地喊了一声,不懂他为什么每次都要帮这种人买单。 「快点结帐。」孙轩宇知道李承祐想说什么,瞇着眼露出笑容,也没兇他,只是缓缓催促着。 「店长,你就算再怎么会赚钱,总有一天这家店也会被你弄到倒啦!」李承祐哀号着,只是老闆终归是老闆,他念归念,还是乖乖帮他结帐了。 「你好好做好你的事就好了,我就算倒了也不会少发你薪水的。」孙轩宇看着这小鬼,明明还只是个打工仔,反倒还替他担心起来了,不禁笑了出声。 刚收回钱包站回柜檯而已,忽然传来一声叮咚声,孙轩宇下意识喊出招呼语,「欢迎光临。」 见进门的人,他停顿了几秒,那人也没进去找自己要买的东西,反而提着一盒沉甸甸的盒子顶到柜檯上,「给你。」 「弟弟,你是要买这个同款的吗?我们年货礼盒在后面喔,我去拿一个给你?」李承祐见那明显矮他们一半的小个头,看着柜檯上的礼盒,不明就里地问。 「都说了是要给他的!」翟顒熙瞪了他一眼,不懂这人是哪里听不懂人话了。 李承祐瞪大双眼,没想到现在的小屁孩都这么没礼貌,正想说点什么时,孙轩宇推了推他,「你不是要交班了吗?去算钱吧,这里我来就好。」 店长!李承祐无声地用眼神不平地说,孙轩宇皱眉示意他去,李承祐这才乖乖回自己檯前算钱准备交班。 见李承祐退开不再插话,孙轩宇这才又继续接着问,「为什么要给我?你妈妈请你拿来的吗?」 「跟我妈没有关係,是我去买来要给你的,算答谢你那天的帮忙。」翟顒熙听到他提到母亲,更不悦地嘖了一声,「我有些话想先说清楚。」 「喔,好,请说。」孙轩宇看着那张过分认真的小脸,点头。 如果今天换成一个男人这么和他说话,孙轩宇大概会觉得来者不善,但偏偏今天这个谈判对象矮了一截,又是那张稚气未开的面容,用着大人的语气说话,他除了很可爱以外,并没有任何不愉快的想法。 更别提他怎么说也是认识的人的孩子,他喜欢都来不及了,哪会不高兴,倒是站在一边的阿佑,已经因为他没大没小的发言,气得火冒三丈了,好几次想开口又被店长的眼神阻断。 「我不知道你以前跟我妈是什么关係,但不要想用那次的事情跟我妈要什么回报……我在认真跟你说话,你笑什么?」翟顒熙把思考过的话一句句说出口后,只见那人丝毫没有半点不开心,反而像是瞧不起他似地笑了。 「你好像很担心我对你妈妈做什么,我和她就是同学而已,你想太多了。」孙轩宇淡淡地说。 「别把人当笨蛋了,你那个态度看起来才不像只是同学!反正我妈我会保护,你离她远一点,别动什么歪脑筋。」翟顒熙还记得那天早上,他是怎么看自己妈妈的,他知道他是因为自己年纪小才在敷衍他,大人好像总是这样,自以为别人分辨不出来他们的语气里有多少认真。 原先翟顒熙也不把这人放在眼里,事实上林青青招人喜欢也不是第一天的事情了,反正等那些人知道她的丈夫是谁以后,都会自己打退堂鼓,所以他并不担心母亲的爱慕者。 直到那天回家时,林青青有些兴奋地和他分享,自己遇到高中同学的事情,还说为了答谢对方想请对方吃顿饭,翟顒熙才发现他放心的太早了,他防的了那些不自量力的人,却没防到连他都不了解的过去。 尤其看林青青的反应就知道,这男的不只是普通同学,于此,他才决定过来警告警告他。 「那很好啊,看来她把儿子教得很好,很保护妈妈。」孙轩宇面对他的指控没有生气,反倒释怀地笑了。 「……你该不会是笨蛋吧?」翟顒熙瞇眼,不懂他的反应怎么跟自己想像的截然不同,他以为他会把自己当成孩子一样哄,又或者瞧不起他,让他少管大人之间的事情,但他却什么反应也没有。 「欸弟弟你够了喔!」李承祐再也听不下去,插嘴警告道,翟顒熙看向他一副就是我不住口你想怎样,孙轩宇看着两个孩子,只觉有些无奈和头痛。 见后头有客人要来了,连忙打断他们之间的较劲,为这个谈判做了结,「这礼盒我收下了,你的话我也听到了,你回去吧。」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翟顒熙看了他几秒,知道他要开始忙了也没为难他,又提醒一遍,「说出来的话要做到,不要让我看到你缠着我妈不放。」 「店长,那个小鬼是怎么回事啊!」李承祐看着小大人说完转身就走,一脸莫名地碎念着。 「你哪有资格说人家小鬼啊,快点交班结帐吧。」孙轩宇听言,看着还未成年的他一脸好笑地说。 好不容易一批客人结完,孙轩宇拿起一边的礼盒,打算拿去仓库放,免得等一下不小心又踢到。李承祐这才抓到机会,好奇地问,「不过店长你真的跟人家妈妈认识喔?是上次惟欣姊当班时说的那个吧,弄丢小孩在外面哭得很惨的妈妈?」 「你问这么多干嘛?」孙轩宇停住动作。 「好奇啊,店长你不是没有女朋友?听惟欣姊说,她来这做快五年都没看你交女友欸。」李承祐理所当然地说,接着还调侃起他来了,「店长,忍着很伤身喔……」 「我是对你太好了?」孙轩宇挑眉,「既然这么间,今天几排货架都给你补吧,顺便帮我把这东西拿进去仓库。」 「店长──」李承祐哀号道,孙轩宇将手里的礼盒塞到他怀里,让他快点去,自己则留在收银台结帐。只是偶尔结帐到一半,往外头一瞥,他彷彿还能看见,那个在大雨天抱着孩子痛哭的娇弱身影。 和她最后一次见面是高中毕业前了,儘管早在之前就认出她了,却没有一次真正能打照面的机会,她住的那个社区鲜少有人会来这消费,孙轩宇也没想做点什么,偶尔远远看那一眼,知道她一切安好就好。 她指上的戒指已经划清他心上该有、不该有的情绪,他就只能是她的老同学,仅此而已。 -- 第三章,听不到。(1)AB 12 百货公司週年庆开跑,假日原先就不少的人潮,如今更多了一倍以上,儘管压缩购买品质,买到的商品折价还是让人甘愿人挤人。刘语萱翻了一下衣服后,用眼神示意好友换专柜,两人挤了好一会才脱身出来。 「打折后便宜是便宜,但都没有我喜欢的款式。」一出专柜刘语萱立刻和徐卿卿埋怨道,虽然是日本品牌来台没错,但代理到台湾的上架商品,都不是当季新款,当有了更想要的款式,就看不上差一点的旧款了。 徐卿卿听着理由不自觉心一震,彷彿她说的不只是一件衣服,而是男人。 「你呢?不是说有东西要买,结果都是我在逛。」刘语萱说着说着,才突然想到今天出来的目的,明明是徐卿卿说要买东西的,怎么最后手上满满专柜保养品的是她。 「嗯,我想买酒,刚好这里有专柜想去看看。」徐卿卿指了指上层,她不急也是因为从下面逛上去比较顺路,先看完刘语萱想买的再去也可以。 「买酒?你不是不喝酒的人吗?为什么突然要买酒?」刘语萱听言皱眉,徐卿卿喝酒会起酒疹,一开始还不以为意,到有一次她喝酒突发性休克差点连命都没了以后,她就再也不敢碰酒了。 正常都是秘书替老闆挡酒,到她这相反了,反而是翟总替她喝得多。 「翟总生日快到了,想说送瓶酒意思意思一下。」徐卿卿轻描淡写地带过。 刘语萱笑得曖昧,接着忽然止住笑容,皱眉怀疑地问,「但翟总欸,你确定专柜的酒他喝得惯吗?有钱人应该看不起那几千块的酒吧?」 这质疑她也问过,当他直接说起下礼拜是他生日时,徐卿卿止住原先还在註记的手,从手帐后头抬头看向他,如他那日告诉自己要离婚时的反应一样,一脸莫名其妙。 翟总原先还背对着她,看着外头的景色,回头勾起笑容一问,「你难道不应该表示点什么吗?」 「呃……生日快乐?」伴君如伴虎,徐卿卿不晓得他到底想要自己给点什么反应,思考半刻只说得出这句话。 「我生日不是今天。」翟总缓缓走近,摇头用一句话句点她,徐卿卿知道这意思是她答错了。所以要她下礼拜再说吗?徐卿卿摸不懂他的心思,也没胆当面这么说,只敢保持沉默。 翟总看她还没开窍,「你只有口头说说吗?不表现一下吗?」 「表现什么?送礼吗?」徐卿卿眉头皱得更紧了,开玩笑,他身上随便一个东西都要价她半年到一年以上的薪水欸。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情愿?」翟总看她一副见鬼的模样,跟她要一个礼物像要她的命似的,有些好气又好笑地问。 「也不是,但翟总,我就一般人,我能送的礼物您恐怕不会满意吧?」徐卿卿一脸尷尬地吐实,她装不了阔,面子跟里子她选里子,只能照实说。 「怕什么?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选你以前就知道了。你只要送就好了,送什么东西我都喜欢。」翟总看似温柔的一番话,只有徐卿卿知道,他是要自己无论愿不愿意都得送一份礼物,因为他们未来关係不同了,他不喜欢看她还把自己摆在秘书的位置,一点动摇也没有。 但这次聪明如他也错了,她动摇太多了,只是在他面前站稳了界线罢了。 虽然翟总说她随便送什么都好,徐卿卿还是决定送她能给的范围内,最好的礼物,她不懂酒,只是上网搜寻了一下评价以后决定了其中一款酒。 「这一瓶要三万块欸,你连一万块的专柜化妆品都哀哀叫了,你买得下去?」刘语萱看了她手机里截图的几款酒后惊叫道,瞬间觉得自己手上那袋有价值多了,至少还能用个半年一年。 「他平常开的酒你知道要多少吗?我那天上网查,才发现便宜的一款,最少都要价台币四十几万,而且国内买不到。」徐卿卿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天知道这三万块简直快剥掉她一层皮好吗,「都知道他普通喝最低阶的酒要四十万了,你最好是送得出五千块的酒啦……」 更别提徐卿卿根本不知道,他是否有专门收藏酒的酒窖,如果有,那恐怕又是另一种阶级了吧?她只敢猜不敢想。 「这么说也是,但三万块换一个喝四十万酒的男人,划得来啦!」刘语萱理解地点了点头,接着推推她,说着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安慰的话。 「欸欸,我肚子有点痛,你先自己上去,我再去找你。」两人绕一圈准备要上手扶梯时,刘语萱推了推她的手,有些着急地嘱咐着。 「我等你就好了啊。」徐卿卿回头看了一眼厕所的位置,打算陪她去。 刘语萱立刻拦住她,「不用啦,又不是国小生互相等来等去的!厕所人很多,也不知道要排到民国几年。你自己先上去看,万一週年庆特惠很便宜,好的酒都被挑走了怎么办?我们就白跑一趟了欸。」 徐卿卿听言,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百货的特卖至少可以省一千到两千块,不赚白不赚,「那好吧,我先上去了。」 两人才刚分开走,徐卿卿往上没几阶,刘语萱忽然又慌张地赶了上来唤住她,「卿卿!」 「干嘛!」「是?」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回应她,两个声音的主人也同时回头看向刘语萱,吓的她整个人都被怔住了。徐卿卿愣了愣,接着看向自己身后的女人,只见那女人也睁大双眼慌张地看着她,手扶梯几秒间到上个楼层了,三人这才站到一边说话。 「你的包包在我这啦!」刘语萱这才回神把身上的包包给她,「没包包你要买什么!」 「喔,谢了。」徐卿卿连忙道谢,接着看向那个和她同时回头的女人,「小姐也叫卿卿吗?我看刚刚你和我同时回头。」 「对……但误会一场,好像有点尷尬。」女人靦腆的一笑,看着气氛微僵,怕被误会自己是在乱说,连忙解释道,「我叫林青青,青青河畔草那个青。」 徐卿卿听见同音不同字的叠名,不知道怎么了,胸口总有沉甸甸的感觉,彷彿被什么东西砸中似地,有股不祥的预感,她却还是勾起笑容,礼貌地回应道,「那我们不同字呢,我是爱卿的卿。」 -- 第三章,听不到。(2)AB 13 中秋假期快到了,每到节日林青青就得开始张罗送礼的事情,不仅仅是送和丈夫有交情的人,而是整个翟家都得由她负责。她是翟家的长媳,翟夫人刚将事情交给她的前几年少不了数落,她觉得不错的东西,都被婆婆嫌弃没有一样是翟家能拿得出手的。 「我还当林家给了我什么宝贝媳妇呢,就这样,也不晓得当初他看上了你什么,非要你嫁进来。」翟夫人走在前头,连看她一眼都不屑,事实上也不只有她婆婆,是整个翟家都容不下她。 到现在翟夫人依旧对于她交办的事情不怎么满意,或者该说,是对她不满意,才迁怒到事情上,林青青也清楚她做什么也不会改变,也就学会了默不吭声。 林青青一早到信义区的精品百货,将该买的礼品都打点好以后,才又坐车到另一间平价百货挑选翟胤凯的生日礼物。他们都要离婚了,送与不送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差别了,林青青却还是想替他挑最后一份礼物。 说来好笑,都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把好听话说出口了,林青青却还是抱持着一丝侥倖,期待今年中秋以前翟胤凯会反悔。明明知道他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后悔过,即便她拋弃早就没有的自尊跪了下来,他连眼也没有眨一下,林青青还是期待着那么一点可能。 每年林青青送给翟胤凯的礼物,都不是什么高档货,儘管翟家物质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她,甚至偶尔小姑看到她的花费,还会讥讽她一句,「大嫂,你这花费,我还真怕小熙被你这样穷养着,以后也过得像你一样穷酸。」 拿着翟家的钱送自己丈夫生日礼物,林青青总觉得彆扭,就像刷对方的卡送对方礼物一样,再高档都失去了送礼最初的心意不是吗?她出嫁前有一笔存款,婚后无法工作,只有送他和孩子礼物时她才会动用到那笔钱。 只是或许是一种坏预兆吧,那笔钱也刚好快用到底了,也许是在提醒她时间快到了,再也没有会动用到这笔钱的时候了。 林青青搭着手扶梯往楼上走时,满脑子都是压不下的坏念头,也许是想的太入神了,身后忽然一个叫唤声,她想也没想就下意识回头,「是?」 入眼的却是她从没见过的人,林青青不记得他们认识,却又听见有人和她同时出声,顺着那人视线看去,才发现她前面那位小姐,也用着一样错愕的眼神回头瞧着自己。 这就像学生时代在公车站等车时,远远见到有人朝你招手,正以为是自己忘了的熟人时,举起手才发觉对方是跟身后的人打招呼,想尷尬地放下手,装作不过是想搔搔头而已,却还是丢脸不已。 「小心!小心!」和她同名的女人见她迟迟没有回神,连忙抓住她的手提醒着,林青青才发现已经到一个楼层了,要是再晚一点往前站,她就会直接从手扶梯往后摔。 「谢谢。」林青青小声道谢,也不好意思当场走人,确定眼前的两位是好友后,彼此简单交谈几句后,她这才自我介绍道,「我叫林青青,青青河畔草那个青。」 只见女人听见她的名字僵住几秒后,又勾起微笑回应,「那我们不同字呢,我是爱卿的卿,我叫徐卿卿。」 语毕,两人正要分开时,又不约而同一起上了手扶梯,彼此看一眼微笑后一前一后站着,到达同一个楼层才分道扬鑣。 林青青慢慢沿着柜位排序,逛到她要去的酒柜上,週年庆比她想像中聚集了更多人,柜上的服务员一个个照应不过来,不是忙着招待试饮就是忙着结帐,谁也没注意到她进柜了。 林青青反而松了一口气,她不擅长面对推销话术,这样自己一个人逛比较自在一些,抬头正好瞧见架上那支她一直想找的酒,她惊喜地一笑,正要碰上瓶身时,便和另一隻手撞上。 两人同时收回手,正要开口道歉时,却先认清了彼此的面容,傻傻地看向对方,没想到绕一圈后,她们又在同一个酒柜上遇到。 「啊……你也要买这支酒吗?」林青青看了一眼后,理解地问。 徐卿卿没想到会连续碰到她两次,微笑回应道,「嗯,要买来送人当生日礼物的。」 林青青笑容微僵,没想到她会先说出属于自己的答案,林青青想用巧合带过这一连串的事情,只是凝视着眼前的人,她怎么样也说服不了自己,这一切只是巧合。 第一次能说是缘分、第二次勉强说是巧合,但第三次,又都在同一天发生,天底下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从名字、酒,还有相同的目的,身为女人的第六感怎么样都告诉她,这女人有些不对劲……但有可能吗? 这么刚好,她出来买个礼物就遇到他外面的人? 「林小姐?」徐卿卿看她愣在原地,一句话也没回,连忙出声叫唤她。 「喔,不好意思,只是因为我也是要送人生日礼物的,所以有点吓到了。」林青青将那些不像话的猜测拋诸脑后,却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老实回答道,伸手拿下架上唯一一瓶酒,「只剩一瓶呢。」 徐卿卿脑袋轰隆隆的,一时没听进去她说了什么,直到她又说了第二次,她才反应过来,想让给她又做不到,有些结巴地说,「可……可是我、我也一定要这瓶酒才行。」 她选的几支酒,价差都是五千一万起跳,错过这支酒,她又得再多喷钱了。 「我去问问吧。」林青青也没不讲理,硬要她让给自己,拿着酒和专柜人员谈了一下,才走回来将手上的酒给她,「这支酒给你吧,他们另一间分店还有货,我请他们帮我调,我再来取货。」 「这怎么好意思。」徐卿卿听着有些抱歉,毕竟还要让她自己多跑一趟。 林青青摇头让她别放心上,确定她抓紧酒以后才松开手,推荐地说,「没关係,你是要送男朋友的吗?这支酒我老公觉得是这价位还不错的,你男朋友应该也会蛮喜欢的。」 徐卿卿一震,手差点抓不稳那瓶酒,林青青的话像是低语的讽刺,从指尖窜出虫子啃咬着她的全身,让徐卿卿浑身不自在,凝视着那温和美好的笑容,却又看不出林青青有半分虚情假意。 她知道,是她心虚,才会杯弓蛇影。 她没有正面见过翟夫人,翟夫人来公司的次数本就不多,每回她到公司时都只在楼下转交文件,从来没有上来过,上次则是翟总刻意让她避开了。直到刚刚林青青那句她也是要送生日礼物,徐卿卿才意会到那些巧合也许不是巧合,也许眼前的人早就知道她是谁了,也许、也许……她就是那个她未曾谋面的夫人。 -- 第三章,听不到。(3)A 14 时针分针从相叠后分开,最终于錶面成了平行线,林青青坐在饭桌前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两个小时没有移动,从七点等到八点,再等到十二点,她终究无法死心。 他们结婚以来,他没有一次在重要的日子中缺席、迟到,算一算八年的利息,所以就算当天已经结束了半小时,翟胤凯也只迟到一点点而已,还是她可以原谅的范围,他不是也有几天加班到这么晚吗? 林青青凝视着桌上冷掉的牛排,思考着要是加热味道大概会变质,好险她冰箱里还多买了一份食材没动,只是不晓得他回来后再料理,翟胤凯会不会等不了这么久呢? 她也知道,她到现在还在自欺欺人。 从每天早晨到每晚睡前,她都要反覆习惯已经没有他的日子,偶尔翻身摸着身边落空的床位,才反应过来,对了,从他提离婚那一天起,翟胤凯就搬去他公司附近那套公寓了。 林青青会想,翟先生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别对她这么好,失去的时候,她也就不会这么难受、这么难以适应? 翟先生,是她离婚后她对丈夫的称呼,翟先生、翟总,不管哪一个都好,他如果只是把她当成妻子,如他所说的当成一笔交易,相敬如宾地度过这些年,分开时她还会好过一点,但偏偏他不是。 她的生日、结婚纪念日,每一个特别的日子,翟胤凯一次也没忘过,也没有拿工作来搪塞她敷衍过,该给她的、不该给她的,他能给的全给了。这八年,她,或者该说全世界的人都和她一样,被他的深情矇骗了。 翟胤凯对她就和一般人对待妻子一样,去除掉他们在教育孩子方面意见不合以外,翟先生可以说是一百分的丈夫。 每一次回翟家,他一定会陪她一起回去,就算只是翟夫人忽然兴起的一通电话,他也会在她进翟家后几秒赶到。儘管翟夫人不悦,念他应该要以事业为重,成天跟在老婆后面像什么样子,翟胤凯也不曾理会过。 「我就老婆奴啊,妈,青青起码也替你生了个孙子,我对她好一些也不过分吧?」翟胤凯会搂着她笑笑带过,他很清楚母亲的弱点在哪,简单一句话就让翟夫人态度稍软,等离开家里,他才会吻了吻她的额安抚地说,「辛苦了。」 林青青没有告诉他,只要翟胤凯知道自己的辛苦,这一切都不算辛苦,她知道自己不被算入翟家人,但她的丈夫、儿子都是,那她对翟家再怎么好都是应该的。 他的戏演得太好了,好到她做梦都以为那是真的,她信以为真后他才猛然抽身,那让独自一人还傻傻站在台上的她,怎么办呢? 林青青回神才察觉自己又哭了,明明早就说要放下的,她却比谁都更放不下。到底是从来没有拥有过好,还是曾经拥有又失去好,就像先有鸡还先有蛋一样困难,让她到现在还是想不到一个答案。 「妈。」一个叫唤声猛然将林青青从回忆里拉回,她转过头急忙抹去眼泪吸吸鼻子,微笑看着从房里走出的儿子。 「怎么啦?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林青青又瞄了一眼时鐘,只见十点就该就寝的儿子,脸上半点朦胧的睡意也没有,看来和她一样清醒到现在。 「妈……别等了。」翟顒熙一句话刺破了她一直试图偽装的平静。 林青青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替翟先生解释几句,能说出来的理由去又寥寥无几,最后只能睁眼说瞎话地说,「我没有在等啊。」 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一早她就把家里打扫一遍了,桌上的花也换过一束,连厨柜里收藏的盘子都拿出来摆,晚餐早早就料理好了,翟顒熙陪着她从六点坐到八点,牛排都冷了也没问她一句可以吃了吗。 林青青能等,孩子却等不了,当她从翟顒熙的眼里读出,他这年纪不该有的体贴时,做妈妈的心都痛了,翟胤凯把孩子如愿养成了翟家人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这么多年来最想要的生日礼物? 这一秒林青青决定不等了,将东西热过后让翟顒熙先吃饭,将孩子弄好上床才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坐着,怎么知道翟顒熙也清楚她还没死心,在房里陪着她等那一个等不到的开门声。 「很晚了,快去睡吧,爸爸刚有打电话回来说等等就到了,我等他回来就睡了。」林青青轻轻抚着翟顒熙的头,儘管他早已看出些端倪,她在孩子面前对待丈夫的态度依旧像往常一样,不想让他有机会证实那些猜想。 他们归他们,孩子归孩子,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意见是一样的,她不想影响翟顒熙对他的观感。 「那我一起等?跟爸说一声生日快乐再睡?反正都要回来了。」翟顒熙理所当然的一句话,林青青也不好硬是拒绝他的心意,再找其他理由延迟听来都太牵强。 她沉默几秒后笑开,「妈好像很久没念睡前故事了,要听吗?」 若是往常,翟顒熙大概会略嫌不耐地说,他已经过了听故事的年纪了,只是这一秒他没有半点勉强,反而还有着平常没有的笑容,「好啊。」 他需要的不是睡前故事,是需要一个能哄母亲一起入睡的理由。他们之间谁也没有说破那点,却用着相同的心思,不约而同地去护住他们最渴望保护的彼此。 林青青从睡眠中转醒是因为听见外面的声响,现在家里就她和翟顒熙两个人住,就算治安再好、保全系统再安全,她一个女人带一个小孩,还是常常会因为一点声音惊醒,怕自己睡沉,万一出什么意外来不及衝到孩子房里。 她睁眼仔细细听,才发现那声音不是街上的声音,是厨房传来的。 林青青看了怀里睡得沉稳的孩子一眼,小心翼翼地起身出房门,只见她昨晚等了一夜的男人回来了,她出来时翟胤凯正巧也听见她出房门的声响,回头看向她露出微笑,「我吵醒你了?」 「没有。」林青青摇头,她已经太习惯随口就是一句善意谎言,「怎么这个时间来?」 「想到我还有一些东西放家里没拿,我公寓那也还没有酒柜,先拿来放来家里。」翟胤凯看了一眼手上的酒示意,接着便瞥见饭桌上未收拾掉的碗盘,「昨天等我了?」 林青青尷尬地点了点头,走近他身边接过那袋酒,想做点别的事好让自己看来没那么心虚,只是一看清袋子的包装她怔了几秒,缓缓抽出里头的酒瓶,只见那支酒与酒柜里她准备送出的礼物相同。 「你不需要再为我多做这些。」 她还没回过神来,那看似体谅的话语便从身后传来,就算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脑袋也满满全是他与那个女人的画面,啊,她等在这里期待他回来同时,他正和那个女人一起庆生吧? 翟胤凯总说重要的日子要和重要的人度过,今年早就不一样了,是她太自以为是,就算是同样一支酒,不同人送,被珍视的程度也不同,明知道送出去也得不到相同的喜欢,她又要怎么送出手? 「反正都要分开了,也不差最后一次了。」林青青将酒瓶放进酒柜中后,转过身如过去温柔微笑,简单一句话轻松带过,彷彿前一秒背对着他红着双眼的女人不是自己,她早已没有向他再示弱、讨好第二次的勇气了。 所以关于昨天,他也没有知道的必要了。 -- 第三章,听不到。(4)A 15 一出大楼门口就能嗅见远处的烤肉味,林青青皱眉连忙拿出手机查看今天的日期,确定距离中秋还有几天没错,这才放下心来,往另一边看去,只见超市前头的骑楼今天热闹的很。 孙轩宇远远看到她,立刻收回原先要递给别人的盘子,想也没想就起身,一手拿着盘子、一手拿着夹子就往他们这走来,没理会后面那人错愕的叫唤声。 翟顒熙一见他走近,一个侧身巧妙又自然地挡在妈妈前面,没想到孙轩宇过来最主要的目标不是林青青,反而是他。 「给你。」孙轩宇双眼炯炯有神,像分享什么得意的料理似的,把手里那盘烤肉吐司给他。翟顒熙愣住,看了盘上那个再普通不过的吐司一眼,还在犹豫着该不该接过,严谨的家教倒是让他习惯性地先道了一声谢谢。 「怎么这么早就在烤肉了?不是还有几天吗?」林青青瞧着两人的互动露出笑容,接着抬头看向孙轩宇好奇地问。 「中秋假期太忙了,怕没时间烤肉,而且大家不都烤一个礼拜吗?」孙轩宇看了一眼超市前全凑在一起,瞧着他们不晓得在八卦什么的员工,微笑解释着。 「说的也是。」林青青回想,不禁露出怀念的神情。 「为什么要烤肉?」翟顒熙盯着手里那盘吐司,突然张口插入话题,不懂中秋和烤肉有什么关係。 孙轩宇愣住,看向林青青,只见她一脸苦涩地解释道,「我婆家觉得烤肉这种东西对身体不好,没有让小熙吃过,就算要吃烤肉也都是餐厅那种套餐式,我先生不喜欢家里有烤肉味。」 「原来如此。」孙轩宇虽然诧异却也没有露出失礼的表情,每家状况本来就不同,他接着和翟顒熙解释道,「因为一个广告跟商业手法的关係,台湾人从十几、二十年前,开始有中秋节烤肉的习惯。」 「不热吗?那样烤?直接去餐厅吃不是比较方便吗?」翟顒熙无法理解地问,去餐厅服务人员还替你切成一口一口的大小,张口就能吃了。 「烤肉本来就是要那样的,大家一起烤肉、一起聊天、一起准备食材、一起收拾,虽然会弄得全身都是味道,但记忆里的碳酸味会比烤肉味更明显一点。」林青青远远看着他们烤肉嬉闹的模样,不自觉回忆起自己到底有几年没有闻到烤肉味了。 关于中秋的记忆似乎都只剩下,计算有哪家礼盒没有送到,还有跟在婆婆身后忙得像颗陀螺,帮忙准备拜拜祭品这样忙碌的回忆了。 孙轩宇听着,也想起相同的记忆,微笑邀请,「要一起烤吗?反正我们食材很多。」 「喔,不用了啦!」林青青听言,这才大梦初醒地挥了挥手赶紧拒绝。 「妈,可是我也想烤一次看看。」翟顒熙一句话,又是难得请求的语气,林青青正想让他吃掉手里的烤肉吐司就算了,还没开口他便咬了一口,立刻就将吐司像献宝一样分给她,「妈,吃看看嘛!」 林青青拗不过他,吃了一口,果然烤肉还是要烤肉酱啊……抿了抿唇,还在挣扎要怎么劝退翟顒熙,毕竟那是人家的中秋聚餐,他们进去好像哪里怪怪的,但想到翟顒熙也是第一次吃烤肉,对新东西好奇也是正常的,无法责怪他没有往常的家教。 「就一起吃吧,上次不是说了想聊聊叙旧吗?」孙轩宇知道她在顾忌什么,立刻替她找了个理由。 林青青看了翟顒熙一眼,恭敬不如从命地道,「那我就不好意思打扰了。」 三人一走近,原先还热烈猜测他们关係的店员们,立刻打住话语赶紧清出另外两个板凳,拉到店长旁边给他们坐。 「谢谢,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聚餐了。」林青青见翟顒熙落坐,自己先和大家打声招呼才跟着坐下来,充满歉意地点了点头。 「不会啦,反正食材什么的本来就店长出的,我们只是出一张嘴来吃而已,店长的朋友我们都很欢迎的!」朱惟欣是这里待最久的员工,比起其他刚工作没几年的小朋友,也有不少社会经验,「请多吃一点,千万不要客气。」 「酒拿来了!」超市门一开,李承祐提着啤酒回来,才发现自己的位子被坐走了,愣了一下,正好和咬着烤肉的翟顒熙对上眼,想也没想地惊叫出声,「臭小鬼?」 「阿佑!」朱惟欣斥责地喊着他的名字。 「我又没说错啊!那天……」「不是要吃肉?过来吃啊。」孙轩宇一句话打断了他原先想说的话,李承祐这才看到翟顒熙旁边一头雾水的林青青,尷尬一笑连忙到朱惟欣旁边坐下。 「多吃点肉。」孙轩宇将盘子上的小山给他,其他人看着笑了出声,李承祐也知道他言下之意,就是叫他多吃肉少说话。 「给你。」孙轩宇照顾好孩子们以后,才夹几片肉和玉米给她。 「谢谢。」林青青微笑接过。 其他人还是看店长第一次带朋友来,只是他们客套疏远的也不像是朋友,大家全好奇死了,彼此看来看去,最后推了推还在吃东西的朱惟欣,她好一会才嚥下,才将大家的疑问问了出口,「请问……你跟我们店长是怎么认识的啊?」 原来对他们话题不感兴趣的翟顒熙,听言也不自觉回神。 孙轩宇和林青青一愣,对视一眼,她笑着淡淡解释,「我们是高中同学,我那时候是班长,他是在高二转来的,我毕业后刚好搬家就断了联系,到前阵子才发现他在这里工作。」 「我们店长高中也像现在一样闷闷的吗?」李承祐好奇地提问。 「嗯,明明看起来这么大隻,被人欺负也不会说一句的那一种。」林青青看着烤肉架,想起过往的事情,「有一次我帮卫生去外扫区那里看,才发现他一个人扫一个扫区。」 「好像有这件事,不太记得了。」孙轩宇听着笑了一声,却还是摇头表示没有印象。 「连这都不记得的话,你还记得什么啊?」林青青没好气地说,「我那时候也叫不动那些人,陪你扫外扫区扫了一个学期,结果你竟然不记得也太过分了。」 孙轩宇没有接话,只是道了声抱歉,又夹了其他东西给大家分着吃。 他还记得什么呢? 什么都记得,她不敢置信地问他怎么一个人的样子、从房里步出时瞥见家门前那张满头大汗的小脸,还有大学入学那一天……她结婚的事情,无论他记得、不记得,都过去了也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