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瘾》 温柔瘾 第1节 ?  温柔瘾 作者: 程与京 简介: 文徵刚住宋家那年,宋南津去美国长居。人爸妈在国外开企业,文徵被他姑母收留,两人没什么交集。 后来宋南津回国,两人被迫共居一室。 文徵知他不好相处,不敢招惹,处处小心。 可后来才知道,其实宋南津心里想她想很久了。 男人慢条斯理系着袖扣,声音温柔又淡薄:“文徵讨厌我,为什么勾引我。” - 在宋南津面前,文徵向来处于一个弱势地位。 他是她在宋家的哥哥,文徵从不敢随便僭越。 转变皆来自那天。 所有人眼里井水不犯河水的二人依旧安然做自己的事,天际暗淡,文徵无意和宋南津在逼仄过道相遇。 客厅传来家里其他人的讲话声。 文徵从他身旁经过,手指却悄然被他勾住:“这次准备和他谈多久?该分了,文徵。” 和男友分手的夜,他们最后摊牌,宋南津说要结婚,文徵冷静表示自己不太能无缝接轨。 男人指间掐烟,口吻淡然。 “我要你,你觉得自己还有选择吗。” - 文徵贫瘠的世界观里,随遇而安是她的生存法则。 而宋南津是众星拱月的目光焦点,资本子弟。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那些她孤独又沉默的岁月。 他也想成为她的全世界,为她依托。 - 斯文权贵公子x清冷女大学生(前期记者) 偏执/久别重逢/破镜重圆/年龄差5/双c,男主身心干净,非常洁。 排雷: 1本文中期改过纲,本来是想写个男主蓄谋的故事,后才决定领证,先婚后爱。有读者说中期叙述混乱,是因为那段确实状态不佳,见谅。 2本文为《深陷》姐妹篇,二部曲。但文风相较会偏平淡,叙事风格和剧情有所区别,慢调,见谅。 3有读者反馈女主性格拧巴,作者回应:确实是这样。本文定位虐男文,男性角色愿意为女主服务做任何事,她和男主认识十几年和男配认识七年,在我看来他们感情羁绊很深,觉得不好建议去寻找其他爽文或是女主性格洒脱的文,别来评论区说一些话,谢谢。 4本文男主有点偏执,对女主的感情很病态,偶尔发疯,雷点以上,见谅。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文徵(zhi),宋南津 ┃ 配角:很多 ┃ 其它: 一句话简介: 徵徵。曾经他总是这样叫她。 立意:关于现实与理想、情感与理智,人生道路一定是美好的 第1章 秋雨初至。 文徵站在饭店前台,极尽忍耐耳边湿漉的鸣声,手里拿着的纸笔本也都皱到彻底。 十分钟前她们组还在指导,要她们这档新闻突击素材务必妥善拿到手。颂上饭店包办团队食物中毒这事,她们作为媒体人要挖到最新实情,结果人刚来还没交涉半天,人老板娘暴脾气一杯水泼下来,满身冲劲上班,落汤鸡一样回家。 好在耳机没坏。 里边是同事陈宽传来的声音:“文徵,没事吧?” 文徵抬手擦水,说:“没事,你们先整理拿到的资料再说,我没关系。” 对方抱怨:“这家饭馆背景深,后头的都是京圈大腕,年前闹出后厨滥用地沟油的新闻事件,没找到证据被压下去了,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做民生板块的就这样,要面对各种突发情况。” 文徵没什么想的,拿过旁边包说:“下班了,回家。” 文徵是社会法治板块记者实习生,这个月刚转民生部门c组第一周,做这行要冲前线,要有满腔对工作的热情。 距离事发已经过去十几分钟,围观的人都陆续散去,文徵要出去前还听见前台老板娘在骂,说她们这些做媒体的现在多么无良,以为自己有个摄影机什么都想拍学着人想挖什么猛料爆火,一杯水都是便宜她。 文徵目不斜视,拿着东西走出去。 这里是知名的富人消费区,有酒楼,还有高档足浴会所。事闹得大,周围几家都听说了刚刚的事。 文徵还没去外边就被人喊住了,一饭店服务生。 对方说:“文小姐,你哥哥在里面,喊你进去。宋南津。” 文徵脚步停住,刚刚面对那么大场面都临危不惧的,此时听到这个名字却神色微滞。 想不到这种时候碰到。 她看了眼那边,像看什么豺狼猛虎。 她委婉说:“劳烦您告诉他,我还有工作,不太好走开。” 服务生笑了笑:“他猜到您会这么说,所以也说了,他可以等您两分钟。” 文徵脸色变了变。 盯着那边,静默片刻,迈开步子过去了。 包间内,他们在吃饭。 有钱子弟聚会懒散,老早听说外头出事了,听说是有记者伪装进后厨拍摄,被人发现,老板是个暴脾气的,跟人说两句直接一杯水泼了过去。本来是泼一男生,结果那边一妹子帮人挡了,就这么着了。 有人在说:“帮挡了水?是去闹事了,还是找什么新闻证据。” “害,现在那些媒体记者狗仔不都这样,实在没民生新闻了,就往死了挖,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 “好像是宋南津他妹。” “宋南津?就那个谁想攀都攀不上的宋南津?” “可不是。”别人撞撞肩膀,使眼色:“别说话了,人进来了。” 这里很割裂。 隔壁闹得沸沸扬扬,这边包间一声不闻。 文徵进去时满身湿,眼也没抬,没人看她。 她一眼看到那个人群里模样淡漠的男人,他在和人说话,坐在特设的沙发上,身形如松,胳膊搭在把手上,白色衬衫衣领不算特规整。 毕竟这种场合都是来玩来聚的,文徵甚至一眼看到他跟旁边那人讲话漫不经心的样。 他长得挺年轻挺帅,就是人看着太冷,清高。 文徵走过去他旁边。 别人轻点他肩膀示意。 她喊了句:“哥。” 宋南津才算是侧目,扫了她一眼。 “你也在这。” “是的。” “来这干嘛?” “工作。” “听姑母说你实习了。” “是,刚找到工作。” 他看了她一眼,语调听不出是幽默叙述还是平常调侃。 “还好?怎么要自己冲锋陷阵,像从水里出来一样的。” 文徵有些难堪:“是有点突然,但工作,也没办法。” 他只是嗯。 茶水有人添上,宋南津跟文徵说话,有人瞧了一眼过来,没看见什么,就看着他浅搁在沙发把手上的腕骨,还有上边系的一手串,他手腕很瘦,显得骨头很凸。 他说:“姑母要我在这帮她谈事就坐了,没想到屁股没挨位置多久就听说了外头的事。” 文徵立马道歉:“对不起,这次是意外,下次不会发生了。” 文徵知道他在意宋家对外颜面,出这种事,怕他是觉得自己给他姑母丢什么脸。 “我不会影响姑母什么的。” 宋南津说:“我也没在意这个。” 他拿过一边手帕递给她。 “有水,擦擦吧。”他在说她身上湿透的衣服。 “原来说过姑母在意声誉不喜欢在外边多张扬,是要注意,但也不用太记心。” “嗯,谢谢哥。” 她接了过来,算是蒙着眼胡乱地在身上衣服擦了两下。 之后想把手帕还回,旁边人又拿手指点他了,要跟他讲话。 -- 温柔瘾 第2节 宋南津算是象征性地侧身过去,文徵看了眼跟他讲话旁边的人,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她算是裹着音说了句:“哥,我先回去了。” “不等我过会儿一起?” 知道他是客套,文徵没同意:“不麻烦您了,我还有点工作,要先回。” “行。” 人声鼎沸,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意,文徵也顾不上,话说了知道他大概听见了也就扭头出去了。 临走前隐约听见有人问她是谁。 她不知道宋南津有没有往她这边望,反正他声线还是那样:“哦,家里一妹妹。” “是吗?” “嗯。”男人声音轻得再差点都听不见,像落在她心坎上。 文徵回去时已经很晚了,宋家这套别墅很大,这会儿阿姨刚下班,屋里没亮灯,她平时老加班,回来就晚。 姑母不在,家里没什么人就自在些,宋家的人要是在她就待得局促些。 有时客厅也不怎么想待,抱着资料就钻进自己房间。 拿现在大众的话来讲叫什么,社恐。 文徵也不是社恐,她就是碰着不熟悉的人不太想讲话,工作上和朋友同事倒还好,可能换了个环境吧,有的人阶层不同,处一辈子也不合适。 她的世界,实在是沉默贫瘠。 文徵低头换鞋,把工作资料放到台上,上边还有做饭阿姨给她留的晚饭,上面贴着纸说:文徵记得吃晚饭。 贴心的话语令她有些想到自己过世的母亲。很有那种感觉。 她又去冰箱拿了瓶水,放桌上凉着,接着人去了浴室准备洗澡,看到镜子里瘦弱微白的身躯,她要掀上衣的手一顿。 忽然想到宋南津说的那句一妹妹。 像静电似的一瞬间,晃个眼就出现在脑袋里。 妹妹。 在他心里,她真的能算得上是这个身份吗。 想到那会儿在他面前局促的感觉,文徵抬臂,把工作牌随着上衣一起脱到篮子里,有点自嘲地无奈笑了笑,进去洗澡。 文徵是十岁那年住进宋家的,她爸妈去得早,原先在乡里建新房子有问题,现场出事故,夫妻俩都这么在老家没了,房子砸倒还牵连周边建筑,引来很多邻居愤慨,赔了不少钱。 她有个亲姑姑,视她如狼虎,不想养她的。 后来无意遇着因公下乡视察的宋家姑母宋兰春,看她可怜,就这么办手续把她接回了家里。当时说是看这孩子水灵,为积善业给人个住处,说是寄住,更不如说是资助。 文徵清楚自己身份,她只是个受宋家福泽庇佑的学生,学业一到,出门独立,往后要能发达就回报一下宋家的恩人,要默默无闻,也尽自己能力弥补了这份恩情。 她现在还是个实习生,上完大学,本该出去社会自己生活的。 宋兰春一句再待两年,她就又留在了这儿。 她和宋南津不熟。 他是宋家的独子,打小就是人群惊羡的存在,宋家的天才人物。 他爸妈是在国外开实业的,跨国企业,产业很大,听说很有钱。文徵住进宋家的那年,宋南津全家刚搬去美国,他学校是在国外上的,所以他们以前还真没什么交集。 他比她大五岁,今年二十七,以前模样就长得很帅,不是那种普通的帅,就是站人群里你就是能一眼看到他。 原来印象是这样,现在这两年那男人在职场圈子浸润久了,模样更冷清,举止更成熟。 她第一次来宋家,沙发上,他坐那儿看手机,面前是签证和各种会议视频,他跟朋友打字聊天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眼里很亮,他没看她,她上楼去房间。 这就是她见他的第一印象。 宋家待她礼貌,却也并不在意,因为那些天生优越的有钱人压根不在意平凡人的生活如何。比起她学习工作怎么样,或许他们更在意今天助理买来的美式放了几颗方糖,今天的股票又掉了几个点。 跟这样的人相处很困难。 所以她倒庆幸不怎么用交集。 所以,没有宋南津那段时光可以说是她在宋家过得最轻松的。 直到,十九岁那年。 宋南津短暂回国,他们有过一段交集。 如果不是那天,那件事,或许他们之间还是两条平行线井水不犯河水。而现在宋南津回国,要待那么久,同一屋檐下,她甚至不敢想接下来要怎么和他相处。 淋浴头的水冲刷到身体上,躁热,像岩浆蒸发冰川。 她闭眼,在心里想,没有关系。 - 夜晚,文徵在处理工作群里领导发下来的加班文档,房门被敲响了,她推椅子起身,有些急促地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喊:“哥。” 屋外,走廊灯亮着,和往常漆黑一片的宋宅截然不同。 一身干净衬衣的宋南津站外头,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没注意,大概是他刚摘下的表。 他没看文徵,而是望着楼下,声调蛮淡:“浴室,有你衣服。” 简短几句文徵就记起了。 她那会儿洗澡脱在篮子里的衣服还没拿出来。 平时一个人待,洗完澡就顺手丢洗衣机里快洗就去晒了,今天事多,她心里并不平静,那会儿出来就忘了。 她习惯了家里就一个人。 忘了宋南津回来,他这样的人很在意生活质量和习惯,他对日常品质要求很高,貌似还有洁癖。 尴尬一下从胳膊爆到天灵盖,她讲不出什么别的,只能表示歉意:“抱歉,那会儿洗完忘了,我马上去。” 宋南津没什么意见,嗯了声。 楼下灯都亮着,他刚回来,客厅茶几还亮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多了一个人的东西,整个风格都商务了不少。 文徵看得心里更紧了,去浴室打开洗衣机的盖子,里边没东西,她又看边上放置静物的洗衣篮。那里边都是她那会儿洗出来的衣物,内衣带子还挂在边上,一眼看去,特别明显。 文徵有点懊恼。 她真是忙昏头了。 工作失误,又突闻宋南津回来的消息,做事不冷静,搞出这么个尴尬事。 她昏着脑袋胡乱把衣服一塞,拿去阳台晾了。 进去时宋南津在忙,坐沙发上敲笔记本键盘。 文徵看了眼他的脸,还是记忆里那么沉静,一做起正事就是那种表情,好像拒人于千里之外,谁也难亲近。 她准备经过,宋南津忽而开口:“今天的事没什么问题吧。” 他忽然问她工作上的事令人惊讶,哪怕今天在茶室他也是爱答不理的样,平时也是这样。 文徵本以为他不关心的。 她站他面前有点稍显局促,手无处安放地擦了擦身上衣服。 “没,就是领导下派任务,实习记者,出去调研民生这些的,老会出一些突发状况。” “哦。”他道:“没什么困难?” “没有,都是工作。” “行。” 文徵准备上去了。 他又说:“你和那个叫张寄的最近怎么样。” 文徵愣了下,脑海下意识浮出一个人的脸。 作者有话说: 当当,我带着新文来啦。 本文标签:偏执,久别重逢,男暗恋。但这个暗恋和常规意义不同,我不知道怎么说。 作者觉得自己文笔比原来有提升,应该不会那么土,但不要对内容抱太大期待,题材在这里,立意也就在那了。 除了he能保证,其他都不能保证。 整体甜文向,男主对女主是宠的,全程男主的情感表现会由浅到深,他很喜欢女主,非常压抑非常深。 插叙。 女主有过对象。时间线是这样:与男友在一起认识七年,在一起一年,在一起之前和哥哥相识很久,羁绊很深。 洁,女主洁,男主更加洁身自好到病态那种,毕竟满心只有一个人你们也懂的。 雷点任意,作者除了让自己写得爽其他什么也不保证。 如有不喜欢的地方,快跑,真的。 第2章 文徵有个大学时交的男朋友叫张寄。 他们高中认识,大四的时候确认关系,到现在文徵出来工作,已经一年多。 嗯,说是男友,其实这一年现在各自忙碌奔波,老难得联系一次。 当张寄问她以后要不要结婚时,文徵怔了下,她没有什么亲人,也没有归属,如果事业顺利未来安康,她的回答当然是。 可她没想过张寄先一步考去了中科大的研究生。 他们当初大学都是同一个专业的,都有共同一个为国家奋斗的目标,当最后录取名额只剩一个时,文徵经历了这辈子第二个艰难抉择。 她没有钱,她只是个受资助的穷学生。 她要么也接着念书,要么辞去工作,一起北上,可文徵没那么多想法。 -- 温柔瘾 第3节 张寄也很优秀,他向她保证未来他研究生毕业进中科院,他们一样有明亮未来。 所以她选择了后者,她的工作不是媒体专业对口,她去了电视台,成为了一名新闻工作者。 当时面试官问她:“你的本科专业那么好,为什么要来选择新闻媒体行业?” 文徵望着那个严肃的hr,稍停一秒,之后回答:“因为想尝试更多行业,人生还长,也不是学什么就一定要工作什么的,想拼一下,记录下这个世界未向人展露的未知面。” 会失落吗? 当然,谁不想自己履历往上再拔尖一点,但说遗憾吗,也不吧。文徵没条件,当初不读也有其他原因。 张寄勤恳,踏实,他做事稳妥。他在大三那年失去了他的母亲,他这辈子最想的事情就是考上研究生。 文徵本来就想大学读完立马找工作。 她想,他们两个能有一个完成理想,也够了。 她说:“还好,他总是那样的。” 宋南津说:“想进中科院,个人作风问题应该审得很严吧。” 她知道,他在说今年张寄在外开车出事撞了人的事。 那是他们朋友几个去饭局,张寄喝酒喝多了,他在路上保证了不会喝酒,结果转头撞了别人的车,有人受轻伤。 当时对方那车上有某局主任的亲戚。 事情难办,文徵第一次硬着头皮找了宋家的姑母。 其实也就是赔个礼的事,姑母办得快,毕竟宋家面子谁都想接,说一句话的事。 宋兰春帮她说了,文徵当时脸上烧得很,可她没想事情传了上万公里,传到了远在芝加哥的宋南津耳里。 “嗯,是,当时是有一些意外。” “知道,姑母说了,酒驾也不算意外。” 他话说得慢条斯理:“以为你找了个多好的男朋友,研究生一年就出这种事,确实蛮好的。” 她汗都要冒了。宋南津说话就是这样的,目不斜视,眼神就这样淡然地看着你,跟他讲话,比在办公室顶着领导压力十倍还多。 她还是那句:“哥,我当时和姑母承诺了,下次不会出现这种事,这是最后一次。” “我不会给宋家丢面的。” 其实每次喊宋南津这句哥的时候她都怕他嘴里蹦出一句:我哪有你这个妹妹? 跟他宋南津攀关系,她现在还能吗。 而这种话她还真从宋南津嘴里听到过。 不是对她,是别人。 那年他回国,家里开过一次夜间派对,有个他们圈里的妹子喝多了,趴客厅吧台上就这么大喇喇地喊宋南津。 那女人说:“南津哥哥,男人分很多种,你猜我觉得你是哪一种?” 大家好奇地洗耳恭听,说:“什么呀?” 她说:“爱我的痴情种。” 宋南津没什么反应,直接一件外套丢她身上:“我是你再说这些土味情话就要吐的冤种。” 引得周围人发笑。 那时的他们还没那么熟,文徵在洗手间里搓内衣,她在夜读,赶着洗完澡回房间的,外头那些声色就这么听见了。 她觉得敢调戏宋南津的人很大胆,也很有性格,起码别人敢,而且说的话也确实有趣。 她也以为宋南津会给什么特别没面子的回答,人就是顺坡而下,也出乎你意料。 他从不跟人撕太过,说再难听的话也是温文尔雅的,骂人不带脏字,抽烟不在小孩面前抽,当然,要笑可能也不是真心跟你笑。你以为他不好相处,也不。 毕竟,你要跟他说句喜欢,他还能心不在焉回你句玩笑,那赶紧去领证? 朋友都笑。 他的圈子很广,人不圆滑幽默,在圈子里混不开。 可他那份幽默从不是对她。 宋家姑母有个女儿黎纤,人家那才是亲的,他亲表妹。 她文徵不是,她是外人。 在宋南津心里,她什么也不是。 宋南津手指搁键盘上,淡道:“你不用多次重复这句,我说了,我也没在意这个。” 文徵手指紧了点:“知道,我也是想和您保证一下。” “行了,上去吧。” - 夜晚,文徵把洗澡后的毛巾拿到房里,收到了桌子旁边。 那上边还有她今天整理的工作资料,平时自己一个人住,做什么也都习惯了,今天家里多个人,什么节奏也都被打乱了。 可在文徵心里,那个宋家哥哥宋南津是什么人呢。 就单说她吧,在她面前的形象。 他比她大几岁,几岁隔一代,他们之间从原来就有外在的代沟了。 以前文徵小,十多岁懂什么啊,更别说他去了美国,打小国外生长。十八岁时候他回过一次,当时印象有点深刻,因为她上大学要搬行李,张寄来帮她忙的。 当时她和张寄还只是老同学。 她上台阶,一眼看到上边那个穿着白衬衫光风霁月的男人。 别人说,那是她南津哥哥。 她哪有什么资格喊哥。 人家又不认识她。 他跟朋友在一起,接了烟在笑。他长得挺帅的,确实人群里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他身边有许多男男女女,他并非看上去那么孤独,事实上他的世界很拥挤,文徵绝非他幕下之人。 她还是去打了招呼,硬着头皮,喊了句哥。 他看她一眼,嗯了声。 素质使然,没直接不理她。 可之后,也没别的了。 他回国聚会,办完事,很快也就回去了。 第二次是她二十岁,冲刺考证,每天泡在图书馆,当时张寄还每天给她送饭,张寄在追她,可她满心考试无心应付感情,只当对方是朋友。 从考场出来就碰到跑车停在校外的宋南津。 男人单手搁在方向盘上,朝她递了英语磁带过来:“姑母要给的,说你需要。” 她受宠若惊,说谢谢。 他眼也没抬:“姑母让的,不用谢我。” 车疾驰走的时候文徵心想,宋家这个哥哥,人是客气,可不好相处是真不好处。 她分不清他对她的态度,也只有小心谨慎,不去招惹。 资料被放在那,文徵那天晚上还是没加班,转眼也忘了。 也没过多久,张寄知道了她工作上那事,电话里吵着要去帮她出头。 他的意见有下: “凭什么就这样让人欺负?那店老板娘是不是觉得自己挺牛的,开了个店就可以这么侮辱人,咱们好歹是媒体工作者,我们是搞文字的,由得人这样?我去给你出气。” 文徵意在息事宁人,她们做记者的,出任务就是要有面对紧急情况的职业素养,人泼他们组员水,文徵在旁边帮挡了,顶多也就是当时衣服湿了点,可事情完成了,她也没受什么苦。 她要赶着上班,窗外阳光透了一半进来,她拉了窗帘,把睡衣脱下来,换了工作衬衫上去。 衬衫质感挺好的,不扎手,她一个个纽扣扣上:“没事,出来工作是这样的。” 张寄人性直,做事说话是有点,其实平时生活还是很细节化。 他又说:“那也不该这样,社会新闻事件那么多,组长也都是要你们卖命。你有时候要为自己想。” “嗯。” “这个新闻拿不到,还有别的,你想想你受了多少委屈?我是觉得,个人利益永远比群体利益更大。” 文徵垂着眸,穿好了衣服,去了浴室挤牙膏刷牙。 “好了,工作难题不完成一时舒服,周一上班看你面对领导怎么交代。” “领导就是领导,厚着点脸皮,管他呢?” 她笑了:“说得轻巧。起码这周一晨会没挨批了,你是不知道我们领导那个大魔头。对了,你的科研学习任务最近怎么样了,不是说你叔熟识的那位科长很看重你,还好吗?” “还好。昨天晚上饭局还是我开车送回的,嗯,这周周末空着要见一个老师,这个月我都回来呢。” 听到这句,文徵抬起了眼。 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张寄又说:“不过还是忙,咱们说过的,忙完这阵就见,下次?” 文徵漱了口,拿起手机靠到一边:“你总说下次,张寄,你知不知道别人一般情况这样推的,都是男女朋友感情有问题的。” “是吗,有吗?”张寄声音又软了些:“徵徵,你知道吗,我现在还在科室里跟你打电话呢。” 心里像被戳了下,她抿唇,这才算松口:“好,知道了。” 电话挂了,文徵看上边的字,轻叹一声气。 比起男女朋友,她现在和张寄的关系越来越相敬如宾,说是朋友都差不多,时间往前走,倒连以前上学时候的热烈半分都不如。 但也还好。 她在心里和自己说,一段舒适的关系不就是要保持距离的么。 准备去上班,要出去,却看到从房间出来的宋南津。 男人像是被她吵醒的,眉眼清冷,没什么神色,看也没看她,低头就是拿茶几上的打火机。 -- 温柔瘾 第4节 他身躯很高,还很瘦,宽肩窄腰,平时私人时看着很率性。 文徵话也不敢说,要经过他拿鞋,宋南津突然出了个声:“在跟张寄打电话?” 她穿鞋的动作一顿,嗯了声,有点尴尬:“你听见了。” 他把烟放到嘴里:“听声音就听出来了,也只有他讲话那么咋呼。” “他是那样,人还是很好的。” “嗯。”他鼻音里算是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插叙,很多年龄和时间线啥的不写到最后我也不能确定。 几次时间节点老在改。 男女主年龄差5是肯定的。 - 谢谢你们,我的宝。 第3章 打火机摁下,火光乍现。 可又抬眼,像是记起什么,他手指把刚燃起的烟头给掐了,随手把打火机给放下了:“下次说话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在这边,也不是什么外面人。” 文徵刚要说话。 他又抬手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跟人聊工作款项的事,文徵的话全咽了回去。 人家也就是随口跟她提的一句,扭头就忘的,哪那么在意她呢。 打了个电话,宋南津拣起衣服拿着车钥匙就出去了,比她还快。 文徵站门口,后知后觉记起还得上班,穿好鞋拿上钥匙就赶紧出门了。 到路边一辆黑色幻影驶了过去,流畅车身,是他喜欢的风格,也是路人都要多看一眼的程度。 文徵出去得慢,正好看见车内男人单手把控方向盘,他视线淡淡盯着前边的样子。 他还是那样,脸型优越,特别是下颚线特别清晰。 他跟别人打电话。 看也没看她,要做什么都是径自的。 文徵没多想,撑伞就去了公交站。 昨天那新闻事件闹得沸沸扬扬,颂上饭店背后有人,知道他们这群媒体要曝光很是恼火,本来一大早来打电话警告,办公室太繁忙没人理,后来人家改了策略,说是出钱把这条买下来,只要他们别曝光。 他们搞民生新闻的,怎么可能,闹了一早上,到十点多办公室才陆续平息。 文徵去办公室时几个同事在那聊天,端着咖啡撑着胳膊讨论什么,看到她,纷纷欲言又止对视没讲话了。 文徵把包放工位上,准备囫囵吃点早餐了赶紧做昨晚没做完的工作。 同事过来打印文档,在桌上理了理那摞文件,小声说:“刚刚他们在说呢。” 文徵扭头:“说什么?” “就昨天咱们出去累死累活跑的那些,巫婆一下就把素材交上去了,还说是她指导的功劳。前几天加班的业绩又算不到咱们头上,我们被压几次了?有个什么事出去跑的是我们,回头功劳全算她头上了。” 文徵办公室领导叫巫姗,办公室同事开玩笑给她起了绰号巫婆。 以后工作上对领导一有抱怨就拿这绰号出来调侃。 文徵说:“算了。反正提成也没多少,做事归做事,她不会太亏待我们的。” “话是这么说哦。” “陈宽呢?” “进去挨批了。” “为什么?” “为什么,咱们办公室领导什么德行你不知道,总不是一周有七天总要找个理由批你一次,说他上班老不坐好没个人形象,无语吧。” 文徵了然,回对方一个无奈的表情。 他耸了耸肩:“不说了,我赶紧回去,免得下一个遭殃的是我。” 文徵叹一声气,也对着电脑开始工作。 五点半下班,今天文徵没加班,跟朋友一起下电梯。 跟人聊天时对方说:“文徵,咱们这个提升空间不大工资也就那样,你怎么做得那么安逸啊,专业那么好,结果现在一个月就几千块的。你男朋友多好,研究生对吧?真好啊,他宠你不。” 文徵说:“嗯,还好。” “什么还好,你那么漂亮,怎么着也不该在这局限了。你看每天往外跑胳膊都晒黑了吧,你看隔壁办公室那谁有背景,半年升组长一年升部长,你呢,当初进来咱们这批你履历最优秀了吧。” 文徵摇头:“算了,过日子的,安逸就好吧。” 又想到什么,伸手摁了电脑按钮:“就怕连安逸也做不到。” 刚下楼收到张寄信息,之前说好了今天两人吃饭,文徵跟同事说:“男朋友要来了,先过去了。” “好。”朋友说:“真羡慕,和男朋友感情真好啊。” 文徵笑笑,说了句没,之后去了路边等着。 张寄已经在路上了,他还没买车,但他学校有个同学家里有钱又大方,买了辆车身边朋友借就给,他们几个男生有点事就借人家的,毕竟这年头没个代步工具的也不方便。 张寄最近挺忙的,他妈妈前两年过世了,家里也就剩个父亲。 清贫家庭出身的,平时做事就认真。 这不是听他说马上想进什么体制内的科研团队,要打点,上下做事表现也就积极得很。 张寄到路边的时候夜幕刚要落下来,拥挤人潮的晚高峰早已过去,他开着车在高架桥下停,看见文徵,远远朝她招手:“徵徵。” 他下车帮她打开车门,又说:“没等久吧,刚刚过来的大道好堵,晚了点。” 张寄长得很有斯文气,戴着眼镜,模样还算不错。原先穿着白短袖去大学教室,还有人以为他是什么学长,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他做事很细致,讲话可能直了点,但平时做事很细心基本不会太让人觉得不适。 “还行。” 文徵没说也就是在这一块看着天边晚霞到夜幕的程度罢了。 文徵上了车,很快他也把着方向盘驶入车流,一边说:“咱们今天出去吃吧,我爸本来说了要你来我们家吃饭,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又不是没那个钱老回家干什么,两个人在外头吃也蛮好的。” “嗯。” 张寄开着车带她去吃饭的位置,快到的时候找停车位,转着方向盘记起来什么说:“对了,你那个哥哥现在怎么样?” 文徵要解安全带的手一顿,稍微有点停滞。 “他一直那样,怎么了?” 张寄在看后视镜调整倒车入库的方向,哦了声。 “没什么,就是昨天跟我们老师聊天才知道最近院里有一些闲职空着,要是有关系的打声招呼都能安排人进去了,我隔壁同事家就是说了一声就安插了亲戚进去,你说这年头有个关系这么好啊。我才知道你那个南津哥哥背景还挺深的,我原以为我们老师家里背景雄厚,没想到他提起你那个哥哥还得奉承着呢,那咱是不是要有什么这方面的,找你哥说一声就行了?” 文徵心里微微一咯噔。 他说第一句起她就明白话里意思了,提起这个,无非一个是聊八卦,再一个是有事要求人帮忙。 可宋南津跟她是什么关系。 文徵这些年在兰春姑母那儿就欠了够多人情,本来两年前就该走,姑母宅心仁厚,真的把她当女儿养才留了。她在宋家就够没话说,更别说和宋兰春都不算太热络的宋南津。 提起他,文徵表情稍稍有点不能自然。 人宋南津是妥妥根正苗红的资本子弟,他们不是一路人,人可能是有那个实力轻易做到,可要看人才会帮,她跟人非亲非故,甚至这些年她都是有宋家庇护才有今天,她哪可能去他那儿提这种话。 “怎么了,你有这方面的需要?” “不是,就是跟你随口聊聊。” 文徵本来提起的心放下了,怕他是有什么事。 “没有,不是这样的,什么事都看关系,不是那么容易找人说一声就行的。”说着,文徵又补了一句:“而且他刚回国,我跟他都两年没见了,估计他也不会搭理我。” 张寄转着方向盘,停车:“也行,没事儿,我就跟你随口聊聊。” 可能是说起了宋南津,文徵还是有点不自在,说:“以后别随便提这种想法了。” 张寄笑了,满口答应:“好嘞。” 饭是吃到一半文徵突然接到黎纤电话的,也就是宋南津他亲表妹。 黎纤在电话里很着急,声音在安静的包间传了个响:“徵徵,我明天有个事特着急,上次那辆迈凯伦的车不是在我哥那儿吗,我想找他借过来开但暂时走不开,你有空能帮我去拿个车钥匙吗?” 文徵说:“多急,什么时候要?” “明儿一大早就得出发,我哥不是今年回我妈她家里住了吗,你跟他近,就帮我说一下拿个车钥匙,明早我去你们公司找你拿。” 文徵默了下:“说实话,哥哥他就回来过几次,还都是半夜,我和他不常见到……” “不急,那我发消息问问他在哪,你在外边吧?” “嗯。” “行,那我去。” 黎纤电话很快挂了,文徵的饭却不怎么吃得进了,张寄问是谁,文徵就说了。 张寄说:“你那表妹还是这样,做事风风火火的,宋家一家子还都挺有性格。” 文徵笑笑,撑着胳膊看桌面,心不在焉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喂。 很快黎纤的消息就发过来了,问了宋南津,他回消息发了个定位,也是在玩,某会所,聚会的地方。 黎纤:[我和我哥说了你要去的,这次谢谢你,回头请你吃饭。] 文徵:[没事的。] 文徵只能赶紧过去,这场饭没吃完就起身了,张寄临了问:“我送你?” -- 温柔瘾 第5节 文徵说:“也不远,我去一趟就好了。” “没事,我送一趟,正好和你那哥哥打个招呼。” 文徵一句话提起来要说,可张寄已经拎着打包的东西出去,她话咽了回去。 张寄送文徵过去的,地方确实不远,但场所档次还蛮高档,外边停车场都是些跑车,看样子就知道是他们那群子弟的聚会。 文徵今天没特别打扮,在公司忙了一天下班出来的看着能不憔悴都算好了,进去跟那些光鲜亮丽的女人显得格格不入。 里头他们几个朋友在聊,光线亮眼特别金碧辉煌的大堂,文徵还看到他身旁站着的几个女性。 认不出是谁,反正像陪客的。 男男女女,纸醉金迷。 她在门口准备进去,撞着这一幕又下意识迟疑,往后回了一下,前后不是。 里头有人看见她了,跟宋南津说:“文徵在外边。” 坐位置上的宋南津就这样一眼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啾咪,比心 第4章 “对k。”朋友在说。 宋南津捏着手里的牌,也丢了两张出去,朋友讶异:“我俩是一边的啊,你对尖那么快拿出来干嘛。” 宋南津说:“想这么打。” 朋友瞧了点什么出来:“今天这什么打法,南津哥哥不高兴啊。” 宋南津轻描淡写:“瞎玩,没什么打法。” 他把牌丢了,起身,又拿了桌上的烟,万宝路的冰爆珠,旁边立马有人过来要给他打火机,他动作稍顿,很不明显地跟人家隔了点距离出来。 接着像没事人地拿起衣服:“你们玩,我抽根烟。” 走廊上很安静,跟里头声色犬马的氛围不一样。 他出去就低头点烟,抬眼就看到站在走廊里的人。 文徵手里拎着东西,穿的还是上班时的职业装,一点妆也没化,那张脸看着素净又没什么表情的,她来这就没进去,刚刚看了眼里头又立马搁外边站着。他感觉他要是不出来,照她性子八成得等到死。 文徵等了会,正看着面前地板想着要不要进去打扰这一下,刚往那边看就有串车钥匙被丢到怀里,她下意识接,稍稍意外。 宋南津说:“怎么要个车钥匙也不敢,是场子太可怕,还是我人可怕。” 文徵说:“谢谢哥。” “没什么谢的。黎纤说的时候我还有点意外。”他右手夹烟,侧目看她:“还以为你不敢来。” “没有。”文徵说:“我先回去了。” 他忽然出声:“张寄送你来的?” 她脚步微顿:“嗯。” “他人呢。” “在外边。” “是吗,怎么都不进来打个招呼。” “他有点事,就在外面等了,我也是帮黎纤来拿个东西,算了。” 宋南津看着她说话也不敢看自己的样子,眼里意味莫名,片刻,笑了。 “好啊,那你慢走。” 文徵刚准备出去,那边传来声音,张寄买了几瓶水过来:“徵徵你喝什么,你哥喝不喝什么啊,我买了饮料他看得上吗?” 过来时看到两人脚步一顿。 瞧见宋南津,他下意识敛起神色赶紧打招呼:“诶,哥哥好。” 宋南津收起掐烟的手,算是笑笑。 “真有点尴尬,我刚还说起来呢,想说您喝不喝水的。我是送文徵过来的张寄,您就是她哥哥宋南津吧?闻名不如一见。” 张寄打完招呼,客气地伸出手。 宋南津也和他伸手浅握:“你好。” 张寄客套道:“老听文徵提起您了,您看起来真年轻,一点也不像二十六七的样子。” 宋南津看了文徵一眼。 “文徵老提起我?” “是啊,也不算,就是平常介绍,毕竟我和她也在一起这么久,也是希望可以多了解下她。” 宋南津算是肉不笑地弯弯唇。 文徵手攥了攥,嘴唇都憋到有点泛白。 “没关系,都是熟人。”宋南津说:“其实都没什么的,你那么优秀,对了,这瓶饮料是买给我的?” 张寄记起来点什么,连声哦着,连忙递了过去:“是的,不知道您喜欢喝什么,就随便买了点喝的。” 十几块的新牌子的饮料,张寄也是感觉突然来贸然买贵重东西不好,倒不如平常点带个水,不显得刻意。 宋南津接到手里,笑道:“没关系,我还没那么难相处,平时随便点就好。” 他这么说,张寄也松了口气。 觉得文徵口中难相处的宋家人脾气好像也没那么不好,像这个宋家哥哥不就这样么,文徵总是不愿提他,说起来就缄默也话少的,可其实他还是蛮好讲话的。 张寄又说:“知道您厉害,我还有许多需要虚心学习的,未来我还想着有可能的话可以和徵徵一起去相关科院工作。文徵也是很优秀的人,只不过目前职业规划是记者,我都觉得有点可惜,要是有可能,也希望哥哥能……” 提到这些,文徵突然出声:“张寄。” 他说到一半被打断,愣了下,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文徵:“怎么了?” 文徵说:“我突然记起来办公室还有点东西要拿,先回去吧。” 张寄有些迟疑:“什么东西,那会儿好像没……” “是一个u盘,真的很重要。” 这么说,张寄才道:“好,我知道了。哥,那我和文徵先走了,您慢玩。” 宋南津手还揣口袋里,扯了扯唇。 像避着什么洪水猛兽的,文徵什么声也没作,扭头走了。 回到车上的文徵全程没怎么说话,上车后从包里翻找东西,找出一个药瓶,闷了个药片进去。 张寄赶紧跟着上车,担心地问:“怎么了,胃病又犯了?怎么还吃药,这什么药。” 文徵说:“维生素片,前两天口腔溃疡。” 张寄才松了口气:“要你平时多注意一点饮食,辛辣少吃,口腔溃疡不是什么小事,我去帮你买瓶西瓜霜。” 她摇头,忽然说:“张寄,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在宋南津面前说工作这些了。” 张寄愣了下:“……怎么了?” “我的职业规划就是新闻媒体这一行,以后不会换,我也不想找关系去什么科院的,没必要。” 张寄说:“我也只是提一提,老师说你那个哥哥关系深,其实关系打点好了以后办很多事都方便,再说你哥哥也那么好说话……” “他不是。”她忽然出声,稍作迟疑停顿了下,之后口吻却更加复杂笃定。 “他不是我哥,也跟我没什么关系,他是打电话那女孩的哥哥,不是我的。” “我十岁起就住在他姑母家了,姑母对我很好,他家里人也对我很好,可再怎么样他们对我的好也是情分,是资助,我欠他们的很多,你不要给我增加负担。” 张寄听出她口吻的严肃和认真,说:“好我知道了,你别生气,是我唐突。” 文徵往后靠,手搁到包上,她思绪微顿,接着出神地望着车窗。 晚上文徵收到了宋南津的消息。 很简短的一条,如他往来作风。 [宋南津:外面等我,晚上一起回去。] 他们微信上面一片空白没有一条消息,两年来,这是头一条。 张寄的老师临时喊他走了,文徵当时刚准备打个的士回去,收到这条,去了路边。 十分钟后,黑色幻影驶了出来,跑车轰鸣声很响,他的车顺着车流在她面前停下。车窗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文徵盯着窗中自己的倒影几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在放车载音乐,随空气轻缓流动的外语,文徵没听过,不知道是什么歌,只知道旋律还可以。 宋南津单手把方向盘,去调音量,音乐关了,车里转而陷入寂静。 文徵坐到副驾上去放包。 他忽然说:“我就是送你,一会儿你到家我不进去,马上就走的。” 文徵动作顿了下,接着嗯。 他又说:“你男朋友那么好也没送你,要你一个人在这站着。” 她说:“你不是要跟我一起走么。” 他笑:“我说你就听了?” 她压着嘴唇轻微泛的那点白:“不是。” 他盯着前边的路,慢慢开着车:“所以你一个人回去不麻烦么,又准备打车,还是搭公交。” “那你呢,不回家,去干嘛。” 他说:“你在乎?” 她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 温柔瘾 第6节 红灯了,车停下。 他看着红灯旁边跳动的两位数字,慢条斯理地往后靠,慢慢说:“去玩,聚会,你不也看见了么,又没结束,我就是半途出来的。再说家里就你一个人的,我回去干嘛?跟你大眼瞪小眼,就怕你连呼吸也不敢。” 文徵手指微蜷,没让他看见。 “你想去体制内,想跟他未来一样,还是从事你大学学的专业那一块?” 她说:“没有,我也是想和你说这个,当时张寄说的话只是随口客套,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没有那个意思,要你为谁的前路打通关系什么的。” 他笑了声。 “我又没说什么,只是提一嘴,你反应那么大。” 文徵忽而闭嘴。 “想做什么也好,干什么也罢,都没事。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和我报备,想做记者或是什么的,没事,以后职业规划变了也可以和我说,我过去说一嘴的事,没关系。” 她还是坚持:“……不用。” 他置若罔闻:“对了文徵,你知道我前天回来坐飞机遇着谁了吗,你大学老师,她还认识我呢,路上跟我打招呼问我是不是文徵的哥哥,我说我不是,文徵她可不认我这个哥,她不喜欢我。咱们有两年没见了吧,跟你身边的朋友也是。” 他轻笑一声:“不回来我还不知道呢,你过得那么好,原来职业规划就是这,好工作就是在外头跑任务被人泼了水,生活那么丰富。今天张寄是不是准备和我说他未来想去中科院的事,他想进去是吧,到处打通关系什么的,他考上好学校了,这很好啊。” “你还记得咱们两年前那一晚吗,那天,你跟我。” “宋南津。”她直呼其名叫停他。 话终于戛然而止。 他说:“怎么了?你怕我,还是怕自己会怎么样。” 文徵紧盯着前边的路:“没有,你不要再说了。” 宋南津头扭了回去,继续开车。 到了住宅外边,他停车,夜幕下外面的街道繁闹,他们这边却异常僻静。 停车后他们之间没一个人开口,都盯着前边。 像心照不宣等其中一方开口。 文徵心里天人交战许久,最终一方败下阵来。 她说:“哥,你知道我本来也是想考研究生,那年出了事,没有办法,放弃了,一下冲动,去做了新闻媒体实习生。” 他鼻音里出一声:“嗯,是。” 她说:“我跟张寄在一起一年多了。” 他说:“知道,说这些有什么呢。” 她又放缓,片刻,说:“所以你应该知道,现在我们做什么都和对方无关。” 他眼睫终是动了,像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一丝倾泄。 看他迟迟没反应,她要扭车门下车,可去推门的那瞬间,手腕突然被身旁人攥住。 他掌心温度的熨帖叫人烫得心瞬间吊起。 她回头。 他眼也没抬:“他知道你手腕上这根链子是我给你买的吗。” 文徵手紧绷着,一声也没吭。 他却回过了头,盯着她的眼睛,像是想看看她这时的反应。 “文徵,他知道我们原来的关系吗。” “宋南津。”这是她今晚第二次下意识叫他名字。 她压着手腕上那片温热,他的体温。 “当初说了都过了,你说的,我们没有关系了。” 宋南津看着她这样子许久。 片刻,扯唇笑了笑。 “是。” 他松了手,往回靠,看回前边。 “挺晚了,下雨慢行,你慢走。” 作者有话说: 存稿多,再发一章 故事线应该明朗了?感觉这文什么标签都可以配,但也都只是沾点 简而言之应该是个曾经无意撩了有钱哥哥但没能负责,若干年后有了男友,但对方还惦记自己的故事。 没错,是这样了。 第5章 不论什么时候再提起宋南津,文徵都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她时常会回忆和他刚认识那阵,冷淡,平静,他们同一屋檐,井水不犯河水。她绝非什么能被他注意上的人,哪怕两年前也是。 她知道,他不喜欢自己。 从以前开始就是了,那是种阶级分明的感觉,他可以待人温雅,面对谁都是那种客气架子,让谁都觉得如沐春风,可唯独对来到宋家的她这个外人不是。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那样子。 正如他所说,两年前的那一晚。 炽热又混乱的画面。 一冷一热本来毫不交集的两人抵在墙边交缠难捱。 不论什么时候她都不愿再回想。 露水的情缘,身体上的交集。 贫穷的女大学生和清高干净的名门子弟。 现在这么久过去大家都有各自生活。 文徵在心里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她不在乎,宋南津比她更不会在乎。 那天晚上宋南津把她送回去后就走了,也不知是为了跟她保持出距离还是怎么样,最后走的时候话也没说。 文徵在楼上看着他的车驶离,没什么话讲,回房间后把那条不起眼的手链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那两天回去工作,文徵接到了张寄父亲的电话。 张寄父亲年事已高,他妈妈生他的那年算高龄产妇,他父亲现在五十几,是位务实踏实的劳作人。他家住城市边郊区,以前的老房子,他爸时不时会给文徵打电话慰问,给她寄点鸡蛋水果什么的来。 老人家赚不了多少钱,一点辛苦钱,还老念叨着他们在外工作的孩子。 “前两年你帮了我们家大忙,这份恩情我们阿寄一直记在心里。他母亲走以后他一直心里记挂着,想赚钱,想高升,哪里没顾上你的,文徵你别往心里去。” 文徵说:“没事的叔叔,我没往心里去,他平时对我蛮好的,我们在一起不错,而且现在不是也工作了吗,生活都还好,没什么压力。” 他父亲老会问他们做孩子的在外边生活环境,文徵跟对方说自己在某电视台工作,月薪过万,其实不然,都是安慰长辈的话术。 报喜不报忧,文徵从小到大节俭惯了,对未来也没太大要求,安稳就行。张寄他父亲知道了她是孤儿,老早就担心她在外生活困难。 想给文徵汇钱,文徵从不要。 其实大家大学毕业出来也没多少一开始事业就很好的,都不过是强撑面子。 “是吗,那就好,其实你们两个孩子在一起在外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房子车子以后迟早会有,也别着急。” 文徵在电话里安抚应答了,和对象长辈的通话就这么结束。 挂了电话,立马又收到张寄说过两天要考试备战,他们约饭可能暂时来不了的信息。 张寄是拼命党,科研学习干什么都铆足了劲。其实文徵没意见,她也是这样,毕竟现在年轻人谁不想多拼拼,她也才二十二,前途还很多。 本来今天上班为了和张寄晚上的饭局还专程穿的一身,现在临时没约,为了提早下班空出的那些时间都显得多余了,文徵就在办公位收拾东西,没一会儿接到宋家姑母的电话。 “徵徵你在家吗?姑母这会儿有个事需要你帮忙跑一趟老宅,有空吗?” 文徵说:“有的,姑母,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是在外地回不去了,有份工作急件需要送你南津哥那儿去的,你跟他近,一会儿帮着送一趟呗。他这会儿应该在老宅,离你不远,蛮快的。” 在宋家,这种类似跑腿的事文徵经常做,轻车熟路。 “好,还有呢。” “黎纤说要去找你玩,你一会儿也和她一起呗,反正估摸着你也没事,两个人再一起去逛逛街买买东西,姑母报销。” 文徵在弄订书机,回答的时候也就没抬头:“好的,报销不用,姑母您不用担心我们。” 文徵这孩子,来宋家这么多年,平时有什么都是教人省心的,不让人操心。 宋兰春放心,当然也就尊崇各取所需的原则,安心接受资助她带来的那些便利。 宋兰春问:“你和宋南津住着怎么样?” 订书机一张张a4纸在卡着,刚好到提及宋南津这个名字时,手指肉不小心挨了下,没注意,卡了个结结实实。 文徵下意识收手,食指轻掐了掐被卡的地方,有点红印。 “他的房子在装修,你也知道原先老家他也住不惯,就暂时住我那儿了。他性子不大热络的,你们也没在一块相处多久,他没招你什么吧?”宋兰春话语有点试探。 文徵把订书机收了起来。 “没,他不常回来,我们没事。” 宋兰春松了口气:“也是。你们几个孩子姑母都是看着长大,打心底疼,就没把你们当外人的。再怎么说关系差能差哪去呢,你就好好工作,别想些其他的。” “嗯,是的。” 宋兰春开玩笑调侃:“说起来他在家性子那么孤僻的,这些年又不知道有没有个女朋友,你要是知道什么可得把把关,看看你未来嫂子,还不知道他在哪玩呢。” -- 温柔瘾 第7节 文徵说:“没,南津哥他人挺好的,不乱玩,也不花心。” 一番回答体面又周全,宋兰春的心是彻底放下来了。 “那就成,那先这样,姑母回头去看你。” “嗯,好。” 姑母的电话挂了,文徵的第二个难题却来了。 文徵不常去宋南津那儿,她不了解他的生活,现在回国后公司私人什么的,再加上又碰不见,她哪里找他的消息? 去他朋友的聚会场,尴尬,去他公司,更无所适从。 她只能给宋南津发了个信息。 [文徵:哥,姑母要我送文件你那儿,你在吗。] 他消息回得很快,发了个定位过来。 某牌场,再无其他。 大抵跟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在一起。 文徵都认识了,都是圈里公子哥,平时一群大男人喜欢声色纵意莺莺燕燕的,他们空闲娱乐项目就是打牌,还会有女人作陪的那种。文徵也不知道宋南津身边有没有人,感觉没有,可他往那场上一坐,整个人又显得随意。 看到那消息,大概能想到那男人此刻表情。 文徵沉默两秒,转头给黎纤发了消息。 他并非什么生人勿近的性子,身边也有好友、朋友,要说起来,他朋友圈还挺广。 如果说文徵的朋友圈就是零零散散匮乏的那一叶小舟。 那么他在外一定是海上豪华宽敞的巨型游艇。 有时候她感觉像宋南津那样的人一定是一群人里玩得最开、最会拿捏人心的那号人物,不说风流,可他游刃有余的样也绝不青涩。 她记得那天晚上亲吻的。 那么狠,不像突无防备,倒不如说是蓄谋已久。 像惦记着什么反复练习多次终于有实地让他操作一番。 飞刀投靶,永远一击必中狠狠顶入。 文徵过去找他了,领着黎纤。 路上黎纤跟她吐槽了一下作为大小姐前几天在派对遇到的不畅快事,转头就提到宋南津。 “你说我哥是不是有病?回来消息都没给我发一个,要不是别人,我都不知道宋南津回了,你想得到吗,我给他发消息,两天了,一条没回。他有那么忙吗,他回你消息没?” 文徵下意识想到宋南津那天给她发的那句晚上一起回去。 她感觉要是可以,宋南津想给她发的消息应该能刷屏。 她摇头:“没有。” 黎纤心里终于平衡了点,长吁一口气。 “所以下次见面我也要给他脸色看,让他看看无视女人的后果。” “真的吗,你准备怎么给他脸色?” 黎纤想了想,拿宋南津那张脸出来幻想,想不出,撇嘴:“能怎么办,壮着胆子顶他两句呗。” 文徵笑了,笑她撇嘴的样子可爱。 黎纤自己就知道,她在宋南津那儿哪敢多言,顶多现在口嗨几句,碰着就怂了的。 宋南津于她是绝对压制级别的人物。 她想得出那男人随便一个眼神的模样,再或者自己闯祸了,他慢慢擦手轻声说没事可实际那笑面虎的样子。 黎纤原先上学早恋东窗事发被他捉到,车上宋南津当场就把她手机砸了,要她最好别再出这种事。 从那以后黎纤就知道,她哥可不是好惹的。 他可以是她的救命稻草,也能是最后绷断的那一根绳。 他有原则,不能做的事,那就是不能犯,踩他雷区,后果可料。 她又说:“文徵,你在听吗?” 文徵回神:“嗯,在。” “你知道吗,我哥他好像谈女朋友了。” “是吗。” “好像是,但我也不确定,你知道他这人,你去问个什么他也不会讲,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说点让你回不上的话。我不敢找他说什么,但觉得是有嫂子了,你知道他手腕上那个纹身吗,我他妈前段时间才看见。据说两年前就纹了,两年前他爱戴腕表都遮着在,我现在才知道。” 文徵那点条件反射绷起的筋,随着对方的话慢慢缓起。 “南津哥二十七,也是该谈朋友了。”她说。 “确实,但我就是有点惊讶,今年过年饭桌上无意一句我们才知道还送过车子,消费记录我妈无意瞥到他抽屉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当时怎么突然闹了,难怪前年突然要走的时候那么声势浩大的,原来是分手了。文徵,你说,能让我哥喜欢的女孩子长什么样啊?” “我也不知道。”文徵说:“也许,是和他旗鼓相当的吧。” “嗯,我也觉得,不然也没人驾驭得了他了。还有,感觉你瘦了,怎么,姐夫对你不好。” 文徵无奈:“我和张寄只是谈个恋爱,又没结婚,你别这么喊他了。” 黎纤笑笑:“是吗,确实感觉你们相敬如宾的,好像不太亲近似的。” “有吗?” “是,但你们很合适,他文质彬彬,你也书香气浓,很配,你们以后结婚了多好。” “可两个理智冷淡的人在感情里怎么能行呢,就怕碰在一起针尖对麦芒。” “那又怎么了,谁没点自己性格,说起针尖,能有我哥那样脾气还会呛人的?” “南津哥还好。” “呵,还好,你是没见他在别的女人那样。” “他谈女朋友了吗。” “没有,只说他这人不近人情,对哪个女的好像都那样。我是从没见他对哪个女人特别注意的,让人别招他。这两年倒越过越寡淡了,他渣什么了。” 文徵垂下眼皮,轻轻嗯了声。 车外街景飞速倒转,文徵去看车窗外,无声收拢了手。 很奇怪,大概是原先有点牵扯过的,后来提起就老下意识关注,就像跟他肌肤相贴了感受过他这样冰凉的人炽热的感觉,也想对比一下他在别人那儿是不是也那么热。 明明知道没什么关系和可能了。 可知道他对别人比对自己热,会有点习惯性下落。 知道比不上自己,褶皱起的心又会重新平展回去。 人的心态,真是奇怪。 但想想,宋南津也绝非什么温和善类。 他尊重女性,但不代表他在感情中就多好,他太理智,会在他身上栽跟头的女人也就越多。 他现在看着好。 每次想到他那时能吃人的,他们之间出那些事时的样子。 文徵不置可否。 位置很快到了,黎纤停好车领着文徵进去,包间式的,有人专程领着他们进去。 黎纤一进去就喊哥,大大咧咧的,一点也不怯场,甚至当着一群人的面把包随手一扔。 文徵在外头等,听见里边人调侃黎纤,什么南津他妹妹又瘦了,大小姐又漂亮了,诸如此类。 黎纤说:“下次别老要人给你带东西行不,这次还惊动我妈妈,你回来这么久给我妈请安没?” 宋南津淡然抬眼:“什么时候要你教我做事了?” 黎纤呵了声:“我哪敢啊,教您做事。” 都是些平常嘴上你来我往,宋南津没跟她一般计较,视线随意往旁一瞥,瞥到外头站着的那人,要去拿烟的手都停了下。 烟管捻到手里一半,打了个过场地磕了磕,放了回去。 他坐回去,随和的姿态,眼神却认真打量起外边的人。 还是和两年前一样。 清冷,寡言,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她在等黎纤,两人约着晚上一块去吃饭,马上要走的。 黎纤很快跟人打招呼,送完东西马上要出去了。 宋南津看到她今天就穿了一条浅色长裙配小高跟,纤细的小腿那么露着,跟羊脂玉一样白,堪堪一握,配着她那黑长直挺好看。 她平常不打扮,很少有这么知性的时候。 宋南津猜测,她晚上有约会。 至于对象,那还能跟谁约。 这么想着,那根放回去的烟又放回了嘴里,火光燃起,烟雾往旁散。 第6章 没过一会儿,外头进来人,吊儿郎当靠他们旁边去说:“南津,隔壁包间有个妹子真好看,有没有想法,我去帮你要联系方式。” 宋南津侧目:“你们自己去。” “你这半年身边没个人的,还真准备把自己过成清心寡欲什么样啊?” “什么样?”宋南津反问。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音了。 -- 温柔瘾 第8节 宋南津扯扯唇,不置可否。 如果真要宋南津回忆自己的过去,风花雪月,男女情场什么的。 是有,就是不深刻。 他从小国外长大,在外边念大学,那时候什么朋友邀约的派对都去,别人想跟他搭讪,拿朋友的话来说,宋南津总是态度淡淡的,面上跟你谈笑风生,实则都拒了。 他是个很刻板的人,今年二十七,要说也不小了。 平时作风有点老干部,可看起来又挺年轻派的一个人。 大家看见过他手腕上有个纹身,想不到宋南津这种看上去严正律己的人也会有这种自己身上的一点小特别。 朋友都问是谁,他只说没谁。 又有人拿下手磕了下桌子:“咱们南津哥哥是有过女人的。” “有吗?” “是啊,当初你没见着把他迷成什么样。” “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你们自己去问他。” “等等,我知道。前年不是还为人纹了个身么。就前年,那天夜里不是南都大学出了个什么事,咱南津亲手抱着人出来的,你没看他把人抱怀里那样。我是没看着脸,就是那场景瞧着怎么就……” 对方说得绘声绘色。 宋南津在位置上听着,声也没作。 “纹身长啥样来着,我瞅瞅。” 别人探头要看他腕表下的那纹身,他不动声色拿过胳膊,避开了人视线。 他眼皮撩起:“你说是谁?你随便给我拉个人过来,说谁都行,找什么?” 一群男人都笑了。看吧,就是这么个在友人面前看着严肃但其实嘴上还能顺着跟你调侃几句的男人。 大家都说,谁能拿得下他啊。 纹个身,个人爱好罢了。 不一定是女人。 可那年以后不知道哪里空穴来风,都说宋南津是被甩了,肯定是当时开始得轰轰烈烈结束得太过难堪,否则他不可能连前任的一个字也不提一下。 对此,宋南津从未肯定,却也从未否认过。 他只说:“别找我身上的卦,不是你们能找到的。” 黎纤刚出去,两个女人一同离开,消失在他视线。 一晃眼。 他只瞧见她的温柔眼,她知性纤瘦的身段。 随着朋友的话,他有瞬间记起来那天的情景。 那天晚上,他们之间荷尔蒙磁场多浓厚。 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时候,光线昏暗的过道,他们房间相对的中间。 文徵是怎么喊他哥哥,跟平时唯唯诺诺的清冷声音不同,那是轻柔的,亲近的,包括她揽着他脖子问他:“能亲吗?” 他还是记得的,也老是想。 她那种软。 眼前画面忽然倒转。 烟蒂燃了不少,他垂下手臂,到烟灰缸里摁了摁。 朋友问:“外边跟着你妹来的,就是你姑母原先资助的那孩子?” 宋南津嗯了声。 “怎么她不进来打声招呼。” 宋南津往后靠,往里坐了些:“不知道,反正就是过来送个东西。” “长得真漂亮,既然只是妹妹,那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介绍给我们兄弟。” 宋南津听了这话起先没说话。 把人这话撂着,搁空气里有点凉了,半天后,才回应。 “别没事找事。” - 文徵跟黎纤去了咖啡厅,等餐品的时候在手机上看餐厅。 黎纤在跟她聊晚上去哪吃饭,看了几家大众点评上高分餐厅,感觉每个文徵都兴致缺缺的,像是心里藏着事。 她把手机翻盖放下了:“你是不是半路喊我出来的,一开始约会对象不是我,是不?” 文徵稍稍有点局促:“这么明显吗?” “有啊,哪里都看得出来。” “我也不是退其次才喊你的,也是姑母给我打电话,让我喊你,就想一起去吃个饭。” “怎么,张寄又忙得陪你吃饭的时间也没有了。” “没,他最近在忙评选的事,你也知道他那个没什么空。” “他到底是多大的志向啊,我别的博士后朋友都没他那么忙,怎么着,准备明年去白宫做候选人了?不是我说,他以前不都说了吗,男人工作收入可以有车有房早点结婚生子不就可以了,怎么今年这么拼。” 文徵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黎纤解释。 文徵和张寄是同级同学,他原来是他们专业的级草,以前高中在人堆里就挺受欢迎的。 文徵也是,两个人从高中认识出去,大学同一个学校就更经常联系。结果关系好被人传成是男女朋友,还有人调侃他们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文徵没理会过这种流言,对她来说朋友就是朋友。 但张寄从未解释,因为他确实一直喜欢文徵。 虽然后来是张寄追她,但两人人生目标一致,起码文徵接受他的时候心意是实打实。 他老说他们家徵徵从小过得苦,他要努力赚钱让她以后生活好过,弥补文徵童年缺失。 他说了想和文徵结婚,想把对方列入未来计划表。 文徵生活要求不高,打小穷苦过来的,觉得东西够用就好。 什么把自己人生拼出精彩之类的斗志鸡汤,没想过,比起当代年轻男女生活的精彩,她更希望日子像平静的湖水,两人三餐四季,贵在知足。 张寄说他想努力,做文徵的依靠。 一开始文徵确实是感动的,否则不可能把他那句想结婚记那么深。 可日子过到现在,倒渐渐偏离了初衷。 像是一番心思憋了许久无人倾诉,文徵坐在高脚椅上犹豫许久才说:“他说有个老师赏识他,下半年有个科研项目提拔人才,他想北上。” 黎纤意外:“北上?那不是得异地。” “嗯。” “也还好,现在交通便利,异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就是他真的是为了专心事业,还是说给你找的一个借口。他不是去年问你考不考虑结婚吗?他知道你这人只求安稳,说想给你舒适生活,怎么现在没怎么打拼,自己准备远走高飞了。” “现在去北上广深打拼也正常。” “是正常,可。”黎纤顿了顿,道:“你也要看他打拼是为了自己还是两人,当初录取名额最后一个他推也不跟你推就去了,说过未来找个稳定工作会以你为主,他知道你的归宿在这吧?那要这么说,当初你别把名额让他,我给你钱去上,拿面试高分自己进去,看他现在还能不能。” 文徵稍显难色:“我知道,这种事本身那么多人竞争一个,也不一定是我的。黎纤,你小点声。” 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黎纤稍稍压平了点情绪,道:“对不起,不是说你男朋友的意思,知道你们认识多年情分在那,他肯定也没那么坏,但要我说,人都会变。” 张寄那人黎纤见过的,黎纤这两年都在他们这个海滨城市,跟文徵经常见,文徵的情况她了解。 对于文徵男朋友,她不了解,但知道他们俩之间以前友情就很深。 他对文徵很真诚。 高中为她打架出头给她奔波找学习资料,大学到了一个学校他领着文徵四处熟悉去图书馆,他母亲在世前很喜欢文徵,当年一度想认她做干女儿。原来文徵考试前天急性肠胃炎,张寄蹬自行车载她,在城市骑了十公里路。 要说大家年轻时候奋斗不真诚吗,肯定是有过一刻的,可面对现实转折,也会有一些细节上的小事叫人失望。 这两个月文徵跟他也没怎么见,不了解。 文徵说:“你也知道,我确实没钱。这些年姑母资助我,我欠你们的很多,大学念完了就想早点出来工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看怎么走罢了。” “但其实对我妈来说她不缺这点,我也不缺这点,再不济你可以找我哥,宋南津他也——” 话到这,黎纤看着文徵真诚又无奈的眼,忽然戛然而止。 片刻,她有些颓败地耸下肩。 “好吧,你赢了,我最近也不咋地,我妈不给我钱,我混着我那月四千就是个挂名大小姐。又不能像宋南津那样,这两年在国外多潇洒,人没钱是真不行。” 说起宋南津,黎纤又有点忿忿。 “我哥也是,生活过那么滋润也没说接济我两下,一天天就知道管我学习管我事业,那么爹系怎么不找个女朋友自己管,他前年出国你也知道,走了这一遭,回来还越不近人情了。” 文徵抿抿唇,说:“好了,我们餐品好了,去拿咖啡。” 她离座去前台拿东西,要用手机扫码时看到张寄今年给她买的手机挂件。 她去年随口说一句喜欢星黛露,张寄没钱,拿全部的身家给她买了个绝版,她留到现在。 他们认识七年,虽然在一起时间不算久,可有些感情和事早已扎根,要抽离也不是那么容易。 得过且过。 其他的都以后再说。 文徵在心里这样和自己说。 与此同时,身在办公室的张寄收到北上确定的消息。 “去年你笔试分数最高,以前学生里我们老师最看好你,在这里没有好发展,现在哪都比不过北京。这次你自己想好,松懈一点,位置就是方安的,积极一点,说不定几年你就做主任,是去是留自己想好。” 张寄手指微蜷,几秒都没说话,斟酌了说:“老师,我有个女朋友,其实当初她才是我们专业最厉……” -- 温柔瘾 第9节 “女朋友怎么了,女人能有事业重要?这年头大家都卷,市面不止你一个人才,你不努力往后就没这个机遇,你可别开玩笑告诉我说你女朋友比你厉害,你想把机会给她。那我会觉得你是昏了头了。” 张寄轻愣,之后说:“不是的老师,我女朋友已经毕业,没读研。我只是想说谢谢老师的提携,我会珍惜这次机会。” 对方盯着电脑淡声说:“你知道就行,明天开完会别急着走,一起就你职业规划聊聊。” 张寄嗯一声:“好的老师。” 没什么多说,张寄拿着单子走出办公室。 接着拿出手机,上面还停留着他说下午不去吃饭的消息,文徵回了一句行,又问他这段时间大概什么时候忙完。 他神色有下意识松怔。 犹豫片刻,他输入了几个字。 [徵徵,下周也有点忙,咱爸那边先别回去看了。] [我还要忙,晚安。] 作者有话说: 谢谢喜欢的宝贝们,也希望喜欢的宝贝们新书期可以点点收藏,在评论区让我看到身影呀,有你们的支持俺就更有码字动力,么么哒! 第7章 那天和黎纤聊完后有些话就在文徵心里落了尘,风一吹,散了。 张寄越来越忙,说是忙课业,再就是去这个饭局去那个饭局,还有什么科研任务要找老师。他要去北京了,为各种人脉奔波打通的,她理解。 文徵能懂,她尊重他的事业,不多加掺和,每天做自己的事。 没想到有一天突然传来消息。 张寄出事了。 文徵是工作时接到电话的,说他本来因为履历优秀提前确定了评选名额,结果临了被举报他和他的老师有点什么。这事很严重,院里在调查,要确保真实性以及人员清白,私下找各种渠道清查。 张寄马上就可以去北京,只要去了那边,未来十几年前途光明坦荡。 这节骨眼出事,严重了不说影响个人前景,说不定到时院里每个人作风问题都得查。 牵涉太多,不是他一个人能妥善摆平。 收到张寄电话时他说得情真意切:“文徵,我真没有,真心话,我要是负了你我天打雷劈!” “我老师说跟我聊职业规划,就一起吃了个饭,临了那天我送她回。我哪知道回头就被盯着这事的龟孙子给记住了,别人没事找事,我导师都安慰我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需要人澄清一下,打个证明,徵徵,你信我。” 文徵那天是生理期,腹部疼痛,她在倒热水。 办公室里大家都在忙自己的,赶新闻通告写稿子,她盯着净水机里的热水,听着那些话,心脏有些发麻,手臂也凉得紧。 她半天没说话,脑袋里晕乎乎地想过很多,最终不可遏制地落到一件事情上。 “吃了个饭?那这个饭是在餐厅吃的,还是酒店吃的。”文徵说话声音很轻。 “就是外边,老师说有茶叶要给我鉴赏,是云南名品,你知道我爸他原先最喜欢的就是……” 文徵平心问:“张寄,你跟别人上床了吗。” 一句平静的话,打破两人电话里所有氛围。 他凝滞几秒。 接着是更加□□的歇斯底里。 “没有,我说了没有,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为什么就是不信我,为什么你们全都不信我!” 听着男友对自己与平常截然不同的语气,文徵认识他那么多年都没见过他如此着急迫切的样子,好像马上临近崩溃。 曾经张寄在别人印象里是怎样的人? 踏实的,孝顺的,脾气温和的。 就像刺猬,对你展露真心时,内心极其柔软。文徵见过,感受过,知道他的真心,就是没想过有天他竖起尖刺的样子那样极端,就像人的两面性。 文徵一直没说话。 电话对面许久没声音,意识到文徵可能生气,张寄冷静了些。 “文徵,你信不信我。” 文徵眼睫轻扇。 “你要我拿什么信你。” “我没有,真的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片面之词就可判定。” “就是没有……” 张寄声音开始颤抖,找回理智。 “是这样的,你听我说,这次机会、机会我真的争取了好久,我,我每天努力学,我拼命爬,我跟老师联络关系,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搞这个就是要你很会交际,我什么都办好了,一些人情关系我比那些有钱子弟还搞得好,咱俩年初不还高兴地聊吗,我说我考上了研究生,到时候有机会提前接触更多机遇……” 他声线都开始沾染一点哭腔。 “求求你,你理解一下我,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个机会,你帮我解释一下,开个证明就没事了。” “只是一个证明就没事了吗?” “是。” “你知道我的,当初我想北上,和你聊过,我说过。” “过日子是很好,我们那么多年你清楚我,我家里人很喜欢你,老说希望我们能谈几年结婚安安稳稳的什么都好。可我是穷过来的,人争一口气,我是有点争强好胜,可我人品绝对没问题。” “我和老师什么也没有,我只是送老师回来,只要你信……” 文徵和张寄认识多年,知他性子。 他说没有,文徵相信没有的几率大于百分之八十。或许是他哪个竞争对手搞他,再或者是什么误会。 无所谓。 她垂眼慢慢拿勺子搅着杯里的红糖:“那如果不是这事,你准备去北京起码五年起步这事准备告诉我吗?” 其实张寄的一些事,她都清楚。 早心知肚明,只不过没有说。 张寄愣了下。 “我看到那张表了,进科研协会签订协议,你准备为自己事业奉献起码五年,五年不会结婚。” “当初问我要不要结婚,想做我全世界的也是你。” “徵徵,我……” 文徵忽然没了什么说话的兴致:“够了,不要解释了,这段时间我们别打电话,各自好好想想吧。” 回到位置上,小腹还是痛。 她捂腹揉了揉,药片吃了,热水喝下去。 - 到家的时候,黎纤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 宋南津进门,一眼瞧见正跟厨房阿姨聊事情的宋兰春。 他在玄关处换鞋,宋兰春瞧见了,主动打招呼:“南津回来了。” 宋南津进去,嗯一声:“姑母。” “怎么这么早回了,知道今天家里人吃饭,提早回了是吧?” “差不多,也没什么事。” “你回来跟你爸妈说了吗,这次回来不准备回去了吧?” “是,可能待个一段时间的。我爸妈还好,老是那样。” “哦。” 宋兰春刚洗完菜手还湿着,甩了两下手嘀咕:“还这个态度。” 宋南津问:“姑母怎么了?” 宋兰春回:“没什么,吃饭。” 她跟她这冷淡式的侄子,没什么话好讲。 黎纤在沙发上化妆呢,茶几摆了一堆瓶瓶罐罐,人蹲边上对着镜子描描画画。 看宋南津过来就不冷不热喊了声哥。 今天是一家人吃饭,待会儿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以及她妈的一些事业伙伴都要过来,黎纤爱面子,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这事经常来了。 宋南津倒是态度淡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他看了眼楼上:“文徵呢。” 黎纤说:“你还会问她呢?” 宋南津:“怎么。” “就是新奇,你跟我们平常不是理都不理的么,还会主动关心。” 宋南津没说话,就是盯着她。 黎纤感受到氛围,悄悄抬眸看了眼,就视线对了一下。 手里睫毛膏赶紧放下了,规矩说:“洗手间呢,她可能今天吃不下了,下班回来就不太舒服,看那样子,有点难受。” “难受?” “是,被她家亲戚折腾着呢。” “什么意思。” -- 温柔瘾 第10节 “你猜咯。” 黎纤继续往眼皮上涂睫毛膏,宋南津盯着她搔首弄姿的样,没吭声。 说这么几个字都没说话。 气压有点实在低得不成了,黎纤放下东西说:“看我干嘛,你也要学化妆啊?” 宋南津道:“你知道我没什么跟你开玩笑的习惯。” 她坐直,强调:“姨妈,大姨妈,女孩子生理期你不懂?” 宋南津侧目:“懂了。” 黎纤小声嘀咕:“直男。” 宋南津把车钥匙随手丢茶几上,往楼上走,临了经过又看到黎纤歪七扭八的坐姿:“背挺直,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 黎纤下意识挺正,可后知后觉见他上去了又在背后吐舌头,小声说:“就知道训我,有本事说文徵。” - 文徵洗了把脸,小腹还是有点疼,冰冰凉凉的。 本来好点了,知道张寄那个事,今天一整天上班浑浑噩噩,人不舒服导致上班也不大顺利,下班前还挨了批。 朋友要文徵别管了,她挂了电话后就没再过问。 心里不难受是不可能,可一些事,脱离又不是一两日。 想到张寄在电话里血气方刚的着急样子,她有瞬间记起那年他骑自行车载着她在城市穿行。 他问她:“文徵,你有没有幻想过未来这里也有我们一片天地?这里有钱人太多,可纸醉金迷不止属于他们,看到那栋高楼了吗,总有一天,我们也会住进去。” 文徵深吸一口气。 收拾好情绪开门,陡然面对门外站着的男人,脚步停滞。 宋南津站在她面前,身形颀长,姿态却又毫无波澜,说他无动于衷,可那双眼又确实是盯着她。 一扇门开合,角落逼仄。 他们面对一前一后。 有些像回到了从前某个瞬间。 不知道说什么,直到他开口:“借过。” 文徵收神,连忙拿着东西准备出去。 可要经过时他忽然开口:“吵架了么。” 空气安静,镜子倒映着他削瘦的脸,以及在他身旁她纤瘦的身躯。 “看你好像也挺难过的,饭都吃不下。” 她说:“没有。” “那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没……” “文徵,你撒谎的时候最喜欢往旁边看,你自己知道吗。” 她心提紧了些。 “生理期,肚子疼,可以吗?” “可以。” 一盒药忽然被丢到她怀里,文徵下意识接了个满怀。 “生理期就吃药,让自己捱着算什么。” 文徵无言以对。 他扭开水龙头洗手,接着又出去了。 晚上饭桌,大家吃饭相安无事。 宋兰春举杯,说:“我们很久没有聚一起吃饭了。文徵,你南津哥哥前两天刚从美国回来,你们要联络好关系,你呢,工作那么顺利,薪资也很不错,姑母为你高兴。” 文徵举杯,眼神下意识往身旁的宋南津那儿望一眼。 等了一秒,他算是给面子,举了下杯子,轻微相碰。 宋兰春说了会文徵职业相关的事,问她新工作怎么样,文徵一一答了。 接着又问宋南津:“你呢,南津,二十七了,有没有考虑找女朋友。” 宋南津淡定吃饭:“暂时没想法。” “你在国外那么久都没两个看中的?” “嗯。” “朋友圈子那么广,没个美女啊。” “姑母要是想给我介绍也不是不行。” 宋兰春知道他这都嘴上话。 “你别给我说这个,之前给你联系方式不是一个没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说得好听面子上会做,到时候又个把星期不理你姑姑。” “没,哪能呢。” 他们一去一来。 文徵沉默吃饭。 他们宋家人聊天,她向来插不了嘴的。 宋兰春又说:“那你原来呢,南津你跟姑姑说个八卦的,这么多年,一次女朋友没谈啊?” 本来是问宋南津。 结果刚好这节骨眼文徵夹菜几筷子没夹起来。 感受到大家注意力都慢慢集中到她筷子上。 她头皮有点发麻,硬着把菜给夹到了碗里。 “嗯,还成吧。”宋南津回得漫不经心。 “没谈。” “但也有过。” “什么有没有的。”宋兰春兴致上来了:“那就是算,什么时候的事,我见过没。” “没。”宋南津左手心不在焉撑着下颚,眼皮微耷:“前年吧。” “您见过,也知道她。” “是吗。” “当时呢,她跟我态度还蛮好的,对我毕恭毕敬,跟我之间那些表面工夫也搞得蛮好。” “我真不知道,到底谁,你们怎么开始的,谁追的谁?” “嗯。”他手指慢慢摩挲上杯子边缘的颗粒质感。 感受到旁边人吃饭动作些微有点停顿。 等了两秒:“我追的。” 旁边文徵筷子又掉了,落到地上滚了两下,她说:“不好意思。” 聊天氛围被打断,宋兰春招手:“没事,捡起来就行,要拿双新的不?” “嗯,不用了,谢谢姑母。” 筷子被捡起来,饭桌上话题中止,她重新坐下,酷刑般的噩梦才算是结束。 宋南津一声也没吭,单看着她接着继续认真安静吃饭,捏着筷子那手,有些遮了脸的长发被她捋到耳后,面容平静又漂亮,跟他原先见过的不一样。 而那个问题的答案他也没完全回答出来。 她叫文徵。 曾经喊他哥哥。 只是后来不喊了。 第8章 那件事,黎纤也知道了。 吃完饭后两人在房里谈了下心。 她问文徵:“你要帮张寄吗?” 文徵前几天过得都有点不在状态,现在才好点。 看手机上边还有张寄他爸发来的关心短信,又是说家里怎么样了,要他们别忙,抽空可以回家吃个饭。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长辈,消息都没回。 文徵问:“你觉得,这件事的真实可能性有多大?” 黎纤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可能确实是坏心人搞事捕风捉影,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文徵道:“所以我帮不帮的也没多大关系。毕竟是他的事,我又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能帮着什么呢,顶多旁边看着等他怎么处理,处理得好倒行,处理不好,那真什么也别想了。” 黎纤了解文徵性子,她重这段感情的,但对方要真是犯原则性错误,那这辈子也别有可能了。 她问:“那你舍得吗。” “也许吧,我现在也不知道。” “他是和老师一起吃饭,还是晚上一起出来?他看着也不像那种没有道德的狡诈的人,怎么就疏忽成这样,本来要去北京的科研团队了是吧,那捅了娄子,都别想咯。” 文徵撑着胳膊望小台灯出神。 黎纤又说:“你和张寄高中关系就很好吧,那我就好奇了,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到现在好像满打满算也有七年了?” -- 温柔瘾 第11节 “嗯。”文徵轻声应。 她跟黎纤好好说了。 聊了下她和张寄。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又是什么时候在一起。 文徵说:“高中是一个学校的,那时候确实只是好朋友。是同学,他母亲生病,我跟他在医院认识的,想不到吧。” 文徵好好回忆了一下他们曾经。 说起来还挺美好的,或许每个人高中时代都是这样,没什么特别不好的回忆,有的就是枯燥的课本,等着下课的最后五分钟,大课间去小卖部碰到喜欢的男生稍微加速一点的心跳。 文徵过去没有喜欢的人。 张寄可不算,他们高中大学前期就是普通同学。 她这人对感情有点迟钝,不喜欢交集,不爱讲话,列表圈子永远固定在那么匮乏的几个人之中。 没什么朋友。 张寄还有点死皮赖脸,老加她。 那时候文徵只对学习感兴趣。 大一她有些好奇人体工学,顺带着又延伸到对人体感官反应产生好奇。 她关注过一个话题:[微醺时接吻是什么感觉?] 当人体温度过低时产生“热闪”反应,浑身发热,听说会很想亲吻,可她是好学生,她从没跟人亲吻过,还蛮好奇的。 她甚至问过张寄有关微醺这个问题,当时大家都青涩,她记得她提出这个疑问时对方诧异的眼神,不敢置信。 “再然后呢?”黎纤兴趣上来了。 文徵回忆着,轻声说:“我也只是无聊提起来问问,不是对谁有那个想法,再然后……” 眼神忽然轻微变了变,像是眼前的画面忽然插播成另一个,她眼底的色彩也变了。 再然后,是她怎么样也不愿回想的。 一切的开端。 宋南津当时回国了一段时间,忙于交际,在名利场所周旋肆意。 她对这位宋家哥哥不熟悉,只知道他应该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不敢讲话。 他是职场新贵,做什么都儒雅谦和的成熟人士。 她还在研究白酒和啤酒的区别时,宋南津在饭局上跟人觥筹交错,游刃有余。 他熟知柏图斯酒庄的佳酿特性时,而她还在为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而沾沾自喜。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只是一个年幼丧母靠人资助的穷学生,内敛贫瘠,无话可讲。在宋家他们也不熟,他们虽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基本宋南津也不怎么会跟她讲话,毕竟她觉得代沟应该比什么都令人丧失交流欲望。 可偏偏那天。 意外场景,酒精导致,情绪上头。 本来只是一个设想,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就说了那么一句话。 也无妨。 宋南津讨厌她,又怎么会对她过多关注,顶多看神经病一样看她。 偏偏,不是那种反应。 不是她预想中该有的冷淡反应,又或者是对她这人有什么意见的,他的态度出人意料的好,什么都跟她幻想的不同,就像她只是给予了他一点热水,他却朝她倾泄过来所有浪潮。 天雷勾地火,酒精泡空气。 有种溺毙的窒息感一辈子忘不了。 像喉管被勒住,人在至死和极乐之间反复。 她被他摁到墙上,背对着,他从她的耳朵亲到后背。 “没什么。”思绪忽然中止,文徵手指有点发麻,遏止了这一发不可收拾的思想。 “然后就和他探讨。那时候还挺单纯的,真没什么想法,我和他只是朋友,大学也是,可能一开始没想谈恋爱,后来想法又变了,觉得这辈子找一个适合的人在一起或许也不错。就这样才一年了。” “那也不容易,走到一起是缘分,更何况还是学校出来的人,以后遇不到了。能珍惜还是珍惜吧。” “嗯。” “但处理的时候你也要以自己为主,不要太为他迷失或是怎么样。” “知道,有些事我自己也清楚的。” 门外,宋南津听着这些话,淡淡捻灭了指间的烟,迈步离开了。 - 月末,文徵有两个大学关系不错的朋友出了点事,他们是做摄影师的,外出采风摄影时跟路边豪车车主产生了点口角,总的非常不愉快。对方是有钱子弟,平时嚣张跋扈惯了,当时一个没忍住就动了手。 文徵的朋友挂了彩,摄影设备也坏了。 本来这事他们占理。 可对方有权有势,愣是霸着不肯赔偿。 他们来找文徵,希望她做记者的能把这事在网络上带一下,给他们伸张。 文徵听得惊心动魄,他们找来时也贴心地倒了两杯水过去,说:“事情我了解了,可以给你们发到新闻板块,但热度我不能保证,而且这种事关注度也不一定有用,说不定帮不上你们的忙,看看警察那边怎么说?” 朋友可幽怨着:“说了,报警了,人家怎么说,说我们这事私下调解,调了啊,人家有钱又怎么样,不赔啊,我那设备四万多呢。” 四万多,也不是小数目。 文徵沉吟,也在想办法。 她玩得好的姐妹柳碧琳问:“徵徵,你男朋友,不是认识什么主任啥的吗,那,就没有什么关系……” 文徵说:“没,我男朋友就是一普通人,就算有也不是我的关系,没有那么容易的。” “那就这么算了?人家给个一两千的,我气咽不下。” “咱们是什么办法都找了,真没辙。” “还是去商量下,少赔点?” “本来这事就他们的错啊,哪有你们这样助他人志气的,四万,少一分也不行。” 他们说事时文徵也在手机上翻列表看这事有没什么办法。 文徵说:“对方叫什么?” 他们拿了照片,名字,说:“就是这人,刘青,家里还挺牛逼,二世祖。” 文徵看了就没声了。 曾经跟宋南津认识的,都知道他圈里那些人。 富二代,公子哥什么的。曾经他们在家里开派对,文徵躲在洗手间洗自己的东西,她从来少言,趁那些人不在才敢回房间,生人不见,宋南津把她当空气,也从不会介绍。 再后来,那件事以后。 朋友组局。 她在房里忙作业,收到宋南津短信,要她去某会所。那时候每次看到宋南津这三个字的消息,她的心都会下意识一颤。 她见过一两个,原先鲜少跟着宋南津出去的那几次里。 那个叫刘青的,有印象,确实嚣张,可在宋南津面前也要给几分薄面。那时她青涩,不敢说话,对方还调侃着喊她妹妹。 宋南津说了一句:“谁让你喊的?” 别人说妹妹这个称号是宋南津一人仅有,别人谁都不能碰。 看朋友们着急的那样,文徵犹豫了许久才说出这个想法:“我可能有个人能找,但也只是有机会,你们别抱太大希望。” 宋南津这两天都在公司忙,据说昨天还飞了趟航班今天回。 周末,他不在家,那大概率在组局。 坐车上,文徵思绪收拢。 开着车的朋友问:“真的能行吗?你确定你有认识的人,徵徵你藏龙卧虎啊,什么时候还认识那种场子的人。” 文徵说:“没,就是资助人家的哥哥,是认识,就想着能不能说一下。” “你帮我们亲自去啊,麻烦你了。” “没事。” 本来也想要不给宋南津发个消息,料想大概率他也不会回。 文徵不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大概可以这么说。 任何一个两年都没聊天的列表突然发一句就是找你帮忙,大概谁都不会愉快? 位置去得快,是牌局,宋南津两年前就经常会去打的。 没进去就听着里头热闹喧嚣的声。 圈内熟人,声势浩荡。 宋南津就坐位置上,文徵跟前台说了,可怕别人过去说不好事,还是自己过去了,没到门外,一眼看到一群男男女女里胳膊搭在他椅背上的女人。 对方混杂在人群中看人家的牌,可视线又绕着弯回到宋南津身上,说:“打哪张呀?” 看一眼,文徵又无声把视线收回了,和跟着前来的前台说:“算了,还是劳烦您进去喊他一声吧。” 屋内,别人过来通报时大家视线下意识往外望了眼,没瞧见人影。 有人笑了,故意调侃:“怎么这么胆小,来找他哥都不敢进。” 宋南津也转头往外睨了下,也就看着边上晃眼一过的一抹衣角,知道是她站着。 心里有点心知肚明。 -- 温柔瘾 第12节 猜到她约摸是为了什么。 别人以为他该说两句。 他没吭声,又转过了头,片刻,继续打牌。 等了没一会儿,服务员反而出来了。 文徵问:“他怎么说?” 对方说:“文小姐,宋先生说要你自己进去。” 第9章 “他真这么说?” “是的。” 文徵目光落回去,迈步想进去,那一刻里头的男女忽然笑了起来,明明是场上出了个有趣的牌,那种张扬却令文徵一瞬有些无所适从。 如今再仔细看一眼这场子,哪个不是资本场打滚浸润多年的? 酒局能过三巡也不皱一下眉,那些在任何知名权贵面前也肆无忌惮的交际花。 文徵看到了他身旁的那些男男女女。 鲜艳热烈。 隔着一道墙,跟她静寂的周遭像两个世界。 他明知道她不适应这种场子才说希望他出来的。现在这节骨眼进去,怎么说正事? 他故意的。 想到这,文徵站了会就扭头离开了。 她最后没有进去。 只是给宋南津发了消息,表达来意,说来找过他了。 跟服务员示意过后良久也没等到人,反而是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宋南津只瞥一眼就猜到她发的大概是什么内容。 旁边女人俏声说:“宋先生,这把您牌很好啊,肯定自摸。” 宋南津侧目看外边,忽然失了什么打牌兴致。 耳边再热络他心里也一潭死水。 她人都到跟前了都不愿迈那一步跟他低头,哪怕那么一句。 - 这事,文徵很抱歉地和朋友表达了歉意。 “我哥他们在玩,感觉进去也不好说事,这样,晚点我回去帮你问问,可以吗?” 实在是没办法,可以回去再等等宋南津那边怎么说,她想过了,反正是宋南津认识的人,或许回去可以看他半夜回不回,再找机会和他好好说说。 他也不是什么特别难讲话的人,通情达理,好好说,应该可以。 朋友柳碧琳也不是什么不好说话的人,爽快道:“好,我们也不急,你能愿意帮我们,已经很感激啦。” 文徵弯唇,心里才算踏实了点。 这两年再次跟宋南津碰到。 她觉得她和对方之间的关系应该有所缓和。 大家这两年都有新的成长变化,见到能心平气和聊天,本身是一种进步。她不再是他的众矢之的,或许,他能慢慢释怀,能跟她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 文徵这样想。 离开的时候柳碧琳问:“文徵,你和那个哥哥,什么关系啊?” 柳碧琳见到他了,那会儿跟着文徵一块进去悄然瞟了眼,虽然在她旁边也跟着等,但实打实见着那人一眼,长得好帅。 “这都不平常的帅了吧。难怪那么多女生围着,都想往他跟前凑,你跟他关系好吗,他家里是不是特别有钱?文徵,我好羡慕你有特权,直接认识这种圈子的人,要是我,别说前几年好好学习了,对着这样的人我魂不被这哥哥给勾走都不算数。” 文徵听着这话,把心里话压回舌根,说:“还好吧,其实相处起来也挺难的。” “怎么个难法?是不是和这样的有钱人相处还是蛮艰难的。” “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文徵睫毛垂了垂,心里自己开始想。 是这种艰难吗,是吧。 与兰春姑母那种雷厉风行心直口快的女强人相处就蛮难的,对方强势,受了资助就有很多事做不得,什么都得听对方的。 再比如黎纤,大小姐脾气俏,文徵从小都是听着她的抱怨,和人做好朋友,关系都是经营出的。 再比如。 宋南津。 冒出这名字,文徵下意识压紧了唇。 和他的难,她竟是说都说不出口。 她说:“不说了,回去吧。” 现在还早,公交车还有,两人本来说去公交站搭个车,没想刚过去就碰到一不速之客。 在夜色中看到张寄时,文徵脚步都不自觉停顿了下。 神色瞬间不大好,于是侧过了头。 柳碧琳不知道,还打招呼:“张寄?你怎么来了,好突然,来接我们文徵啊?” 张寄什么也顾不上,眼里只有文徵,走过来就抓住她的胳膊:“徵徵,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没回我消息,我这两天还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知道吗,这事我真没办法了,打证明最后期限就这两天,我感觉我要完了。” 柳碧琳的招呼落到地上被无视,还有点尴尬。 文徵立马就开始挣手,冷静说:“你先松,有什么好好说,我朋友还在这,她刚刚还跟你打招呼。” 她知道张寄是被这事磨得没透了,自从她上次说两人各自冷静后就没找他,文徵平时有什么可以为他想,可真放一些话,那就是认真的。 她希望看到她想要的一些反应。 譬如张寄处理这事的干净利落,或者说他的一些坚定态度。 她不想主动去怎么样,把自己姿态太被动。 可没想过会这样。 现在看来确实是更失望透顶。 张寄像才清醒,眼神落回对方身上,跟人打了招呼:“嗯……好久不见,柳碧琳。” 柳碧琳已经悻悻了,不敢说话,站旁边等他们两人讲。 文徵说:“怎么,事情摆平不了,北京的牛逼团队去不了,你着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几天我一直为了证明这事四处奔波,不是故意不哄你,你还在为我这些天忙事情冷落你生气?” 文徵觉得不可理喻:“什么为冷落我生气,上次我说双方各自冷静的话白说了。” 张寄摇头:“没有,我真的没有。” “不是有没有,你清者自清要是没有当然没有,我说的是什么,是一个态度问题,你在干什么?” 张寄讲不出话,望着文徵,这个他认识那么多年,在他印象里脾气柔和知性的女孩。 他甚至不知道她突然说的这些话,脾气是哪里来。 她还有这一面。 他心里着急,知道正事要紧,别人他暂时也顾不上。 “旁边还有人,文徵,你给我留点面子。”他有点求情的意思,压低声音:“你知道的,我人生这辈子就指着这个机会了,我只有这一次,求你。” 文徵心里忽的轻刺一下。 她轻笑:“确实,谁的人生不是只有一次机会。” 人生七年,六年平安喜乐,人都在最后一年变了。 从那年他们俩都考了高分,都挤同一个专业名额,都各自做选择开始。 高分的欣喜,上岸的高兴,找到新工作的喜悦,他们庆祝,幻想着光明前景。 张寄说:“徵徵,我们这辈子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以后我要好好工作,好好赚钱,让我爸过上好日子,为你买房子给你买车,你不再是一个人,你不会是孤儿,你有我,有我们。” 文徵高兴吗,活了这么久,跟他认识从高中到现在,或许平静无澜的心总会有那么一秒是动容的吧。 但在社会、名利、金钱欲望的驱使下,两个同行的人也会慢慢渐行渐远,观念产生分歧。 从张寄第一次在分院和她说想北上时她就有预感了。 他们会分开。 此刻张寄说:“我问了,你那个哥哥可以,文徵,你帮我找你那个哥哥好不好,说一句话的事,他能办到的,求你。” 文徵很不能理解,甚至看对方的眼神开始陌生。 “或者,或者找找我们的主任,解释一下。” 文徵说:“张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张寄情绪也忽然崩溃,声音发软。 “徵徵,我爸生病了。” 黑夜。 路边轿车缓缓驶过。 引擎熄了火,驾驶座上的男人抽出一根烟,含嘴里,没开车窗,就这么点燃了,火光在昏暗的车厢里燃起。 宋南津望着路边说话的几人,昏黄灯光透过窗打在他脸上,明暗交接。 -- 温柔瘾 第13节 文徵和张寄这一场交谈不欢而散。 她无法理解对方这些请求以及他的态度,他太不冷静了,他此时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什么是男人的担当什么又是男人的责任。 而说到一半。 张寄带来的一个消息也令文徵不能淡定。 文徵才知道原来他爸前几天突发脑梗血进了医院,老人怕她担心也没告诉,一直瞒着,还是现在张寄情绪实在绷不住了才知道。 和柳碧琳坐上回去的出租车时,文徵半天没讲话。 柳碧琳担心她情绪,路上安慰:“其实出了事着急点也正常。更何况你也不知道他爸这节骨眼出了事,但其实是他爸的话他应该担主要责任,不要往心里去,没事的,不是你的错。” 文徵问:“这事,是我太不近人情了吗?男朋友出事,我这样是不是太冷血。” 朋友摇头:“要看什么事,更何况我觉得他确实太着急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跟你说话啊,搞这么难堪。” 文徵说:“因为我那天和他提了分手。” 柳碧琳眼瞪大:“啊,不是吧。” 文徵和张寄大学时关系就好大家谁都知道,惊羡他们的感情他们的关系,男女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可他们有。 大家羡慕文徵身边永远有一个办事妥帖的张寄。 知道他们是最配的一对,即使他们没有在一起。 所以后来他们在一起都很高兴。 没想到金童玉女也走不到最后。 说起这个,文徵手指稍微有点无所适从地搓了搓自己衣服:“想不到吧,我自己也想不到,当时怎么能那么冷静说出来的。可能是他想走的那一刻,也可能我知道我们没什么未来的那一刻,他的心变了,异地恋,未来又未知,我就说了句希望各自冷静各自沉淀变好,这没错吧?更何况他还出了这种篓子。” 柳碧琳嗯了声:“是。” “可现在我甚至不知道这么决断好不好,是不是该为了人情帮他,你知道吗,他爸妈真的很好,我高中生病进医院一个人,跟同一级的他认识,当时他爸妈看我没钱,把最后那点钱给我让我付医药费,后来都没要我的,我想还,张寄就说不用,这都哪跟哪,我们就认识了。后来,他母亲过世我也是经历过的。” “徵徵,没事的。他父亲这事谁又能知道。” “是,即使这样了,他还是执意了想去北京。” 两人无话,空气沉默良久。 文徵想到了什么,忽然说:“你先回去吧,我再回去一趟。” 文徵是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再回那个会所。 一个晚上,重蹈覆辙。 再来这金碧辉煌的场所时,站在前台的文徵手都有点凉。 她慢声又礼貌地和人说了自己诉求,说她来找宋南津,希望他可以见自己。这次她没有那么不留余地,而是好好和前台说了,语气也稍微放软了些。 “就说,说是文徵,有事情想来找他,希望他可以见一下她。” 知道这样说宋南津就肯定会见她。 可真正低头时还是有那么点不能适应。 前台打了内线,过后给她答复:“不好意思,那边包间说宋先生不在,半小时前出去了。” “出去了?” “是。” 文徵意外。 之后出去外边吹着冷风,迷茫不已。 他走了,这场子不到后半夜都不会散的,他会去哪,公司有事,还是回去家里了,那他会知道家里空无一人吗。 她站在门口,拿着手机看微信界面,犹豫要不要发那条短信。 他应该知道。 不,是肯定知道,知道她有事找他,而且很急。 那么是为什么呢。 他还想拿什么手段来折腾她吗。 犹豫了好几分钟文徵才打出那个字。 [哥。] 她实在不知道找谁,或许,这次是得实实在在找他帮一次忙了。 她把消息发了出去。 然后盯着绿色框的消息,心头有些发颤。 她怕消息凉那儿太久了尴尬,就马上打字,删删改改想明确表达来意。 可没等她说别的。 聊天框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宋南津:对面。] 文徵下意识抬头。 就在距离她十米的马路对面,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那儿。 隐于夜色,立于树荫。 车窗开着,男人胳膊搭在车窗边,骨节分明的手指,微挽起的袖口。他视线盯着前边,马路,或方向盘,就是没看这边。 明暗之际,文徵只看见宋南津平淡无痕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我们哥哥怎么舍得徵徵来主动呢~嘻嘻 - 谢谢宝贝们喜欢,么么哒。 第10章 文徵记得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夜,她为了人有事要求他。 那场大雨滂沱,她在跟他置气,可又确实是有求于人,即使她知道这求也不过是他故意使然。 他这人清高,可做出来的一些事恶劣。 她站在门口,低头又不算完全低头。她只知道自己这事要找他,只能是他。 她说希望宋南津见她,文徵。 只报这一个名字,别人都知道是众矢之的。 宋南津绝不会为难。 而现在也是这样,她站在男人副驾车门旁,犹豫很久不知要不要上去,片刻,一狠心,扭头坐了进去。 宋南津格调很好,车内香氛用的都是小众香。 可上次坐他车,她发现还是那款烈焰苦艾。只因为她原先说了一句苦艾好闻,从此他车里只有这个香。 所以上次发现这点的文徵很紧张。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还没忘了她,还是说他知道两人要见面故意的,他要她介意。 宋南津手边搁了一包烟,很巧,车里没什么烟味。她猜他肯定抽过了,现在香氛这么浓,被驱散了。 他知道她闻不来烟味。 所以从不在她面前抽。 文徵迟疑很久,出声:“哥。” 宋南津淡道:“原来你还知道自己要喊我一句哥。怎么不跟前台说是去找宋先生了?” 文徵心头揪紧了。 呼吸都仿佛被他的声音扼制,或者是因为车里浓烈的香。 她试着找回声音,让自己平静。 “刚刚是在外面,外人多,我只是客观说话。” “好啊。” 宋南津垂眼拿过卡槽里的打火机,声调漫不经心:“那客观和你口中的宋先生说说,是什么忙要找我?” 文徵知道他肯定也知道。她的事,他那儿向来是无所不知,说不定有时候消息来得比她还快,知道得比她还要清楚。 事实上宋南津这人很会跟你玩欲擒故纵。 他沉得住气,心里什么都清楚,他就是不说。 能憋到死了要你来主动。 文徵说:“我朋友,在外跟人起了冲突,人被打了,还有个四万的相机也被砸了,砸的那人是你圈里一个朋友。” “哦。”他算是淡然应了声。 文徵继续平静说:“叫刘青,现在他们不说要什么医药费,但朋友最近条件不咋好,那相机是他唯一家当,他只希望那四万……” “找我要?” “不是。”文徵说:“你朋友都是什么性子的人你也知道,我朋友他们哪说得过,只是希望……” “什么性子?” 他继续反问。 像有点好奇,声线轻得像压根没在听她说的重点。 文徵跟他对视,憋的那股气忽然软了。 她没回。 -- 温柔瘾 第14节 视线微微闪避,没直视。 他又接着说:“跟我一样坏,是吗,不讲理,不近人情,还喜欢逼人做一些不喜欢的事?” “没有。哥,我不是说这个。” “你挺久没喊我哥的了,真久违。” 他字字都在踩她雷点。 知道她不爱听什么,他就讲什么。 她在心底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宋南津背靠了回去,继续听她讲。 “总之就是,您跟他关系好,希望您帮忙去说一下,应该事半功倍,就觉得可以让对方松口。” “嗯。”他又是鼻音里出的一声,像全然不在意,又像不置可否。 文徵停顿几秒,又继续了。 “再就是,张寄。” “张寄家里也出了点事,他爸……” 这事文徵也是才知道,她自己都没缓过劲,现在又要和宋南津讲。 刚提出一个请求,立马紧接下一个。 论是文徵,都不能厚脸皮做出这事。 沉默两秒,文徵还是压着讲了:“他爸爸刚生病住院,我也是才知道,但他最近还有点别的事很是为难,他……” “他的前途出了点事,是吗?” 宋南津一针见血,很是贴心地帮她把讲不出口的话给提了出来。 他说:“这么让你难堪,那怎么犹豫半天还是要来说呢。文徵,你求人也不专心。” 她抬眸,看向他的侧脸。 车窗外有光打进来,他削瘦的侧影在光下,明明暗暗。 文徵就看着他偏薄的唇,他无动于衷的眼。 “你知道。”她说。 “我不知道。”宋南津像听得蛮困的了,头往后仰,懒倦得紧:“一些无聊的事,不关心,当然了,他跟什么老师出事的,又和我没关系。” 文徵更确定了。 他就是知道,一早知道,说不定比她知道得还多。 说不定知道的那一刻就知晓她迟早要来找他,所以一并就等着了。 那。 刚刚他还要她进去,刻意看她态度。 文徵想到那些,又不可避免想到曾经那些,他为她设下的温柔陷阱,善用的请君入瓮的把戏。 他就是喜欢这样。 曾经没挑明前好歹能忍,挑明以后再要他装什么好人,不可能的。 她说:“张寄说他没有,比起不信,我觉得应该确实是被人陷害了,我跟他认识挺久的,知道他为人,平时可能说话做事是容易惹人,但……” “文徵,你真单纯。”他盯着后视镜眼也没眨。 “一个男人最不该信的,就是他事后跟别人说的所有话,再就是东窗事发后和你说没有,我觉得这样的话很虚伪。” 淡漠的声线,要她喉咙慢慢发涩。 “他说你就信了吗,那我说的,你怎么不信。” 文徵面也没变,她继续陈述:“我说这些也是想表达,他爸生病了,这件事或许对他影响是挺大,不然我也不会管。我不是说他出那事对错如何,我只是念及过去的情分。” “为了个男人,值得吗。念及过去的情分,怎么没见你念及你哥哥我的情分?我以前对你那么好。” 文徵是彻底说不下去了。 值得吗,好像也没什么值不值得。 到现在事情叠加起来或许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昏了头坐在这里,他的车上。 从这就开始说不清了。 她记了起来,是朋友,本来是为了柳碧琳她们,可话题重心不知怎么就偏移到她和男友的关系上。她知道宋南津在意,他从头到尾,从几年前到现在,没有不在意过。 她一直没吭声,他们之间像一张弓终于拉到最开,再讲,就要崩了。 文徵坐在车里,望着外边繁华的城市夜景,站着侍者的会所门口,灯火通明,夜夜笙歌。 她望到车窗倒影上自己的脸。 “分开时候我说过了,以后,我不会再找你的。” “你也不会再为难我。” “你说了再也不想见到我。” “是。” 宋南津淡声应着,像是也想到什么,眼睫轻垂。 想到那时候她倔强的样子,跟什么似的。 “所以呢。” 她不说话,他们之间像死亡倒计时。 她像不忍,又像如今接受不了这种氛围。 很多画面在心中闪过。 最后都汇聚一片平静。 她终于妥协,有些服软地,喊了句。 “哥。” 两个字,像石子落入潭面,看似无动于衷,实则搅乱了一池的水。 “别再为难我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很小。 “当年他爸妈帮了我的,所以我没办法坐视不管。无关别的。” “就像哥哥你们家帮了我,我知道我要还报,别人帮我,我肯定也要记住,也要帮回去。” “就这么点你也要记着我的吗。” 宋南津直直盯着前边,内心一片麻。 想到什么,终是止了。 他拿起旁边烟和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又记起什么。 他扯唇轻笑一声:“是啊。” 打火机拿到一半又丢了回去。 “下车。” 文徵没动,不是不愿走,是不确定他现在的意思。 所以他也说。 “十分钟,我会给你答复。” 文徵才放了心。 她说了句谢谢哥,推开车门下了车。 下车后的下一秒,黑色轿车很快疾驰出去。 文徵站在黑夜的路边,望着他的车尾逐渐消失在路上,远处的红绿灯迷了眼。 风吹她身上,文徵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自己也未完全平息。 站了没多会准备拦车回去,刚打开手机,上边弹出新消息。 [张寄:徵徵,刚刚我接到主任电话,说有人早就帮我打了证明,已经没事了。] 文徵下意识抬眼望宋南津离去的方向。 可他早已走了,车尾都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此处,请分析哥哥的心理(狗头) 第11章 那天文徵回去后,半夜都没睡着觉。 想到张寄那条信息,自然知道他现在有多高兴,但不知道宋南津这么大个人情的代价,能轻而易举把事情办妥,靠的肯定不只是他所说的什么讲一句话的事。 他就那么轻描淡写的,文徵心头却压了一杆秤。 事后她和张寄通了一通电话,张寄还在说:“徵徵,谢谢你,谢谢你哥哥,下次我一定要摆席请宋南津吃饭,好好感谢这次恩情。” 文徵只道:“你把你爸照顾好再说吧,老人家的,身体不好住在医院也是遭罪。” 张寄察觉出她语气里的冷淡,说:“这个我知道,但你是不是心里还在怪我,文徵,现在事情已经解决,我确实没犯事,你该信我了。” “不是信不信,而是张寄,你觉不觉得我们的价值观已经开始逐渐偏离了?” “什么偏离,怎么就扯上价值观的事了。” 文徵不说话。 -- 温柔瘾 第15节 张寄认真了些:“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只想要安稳生活,原以为你的想法也是这样,但你这一年,让我越来越不信任,金钱,名利,位置,真的有那么好吗,你说去了北京哪怕两个人异地恋也能挺过来,你说等你发达了也可以把我接过去,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的观念不同,也许对我来说生活的好不在于北不北上手里有多少钱,我也不需要自己的生活是靠你发达了来怎么样?” “为什么,让自己的生活质量提高,让自己变得有资本,这有错吗?” “如果非要这么说,好,那给你同样待遇,我只有一个要求,你留在这,你会同意吗?” 张寄半天没讲话。 两人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文徵,我以为你懂我的。” “我这些年想打拼,我们一起熬过来为的是什么。我以为你懂我的思想,知道我想要什么。” 文徵有些无奈地笑:“是,这世上谁没理想,我允许你奋斗,可如果两个人的心偏了那就不一样了。再说一个,你要我懂你,换位思考,你有懂过我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思想,你了解过吗?” 张寄说:“曾经我以为我了解,但现在不确定了。” “你们男人都喜欢这么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合适,你还是因为这件事要跟我分手,是吗。” “我只是希望我们各自冷静,好好想想。你想北上的话,那去吧。” 张寄沉默几秒,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颤抖。 “可你这样说话和跟我提分手有什么区别?你知道我多喜欢你的,我们从原来相识走到现在多艰难,好不容易眼见着要迈入好生活了,为什么你就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抛弃掉。” 文徵忽而无言,直直盯着面前许久,轻轻笑了声。 “平心而论,其实我从没对你要求过什么,当初在一起最终打动我的是你说的那句不会让我再一个人。可越发觉得两个人渐行渐远,张寄,那是你的好生活,不是我的。” 她挂了电话,这通无疾而终的谈话,最终搁在了那儿。 之后她和张寄有十天半月没再联系。 他忙得很,照顾完父亲那边,马上还有体制内的事要处理,他在办文件,转院的。 文徵知道他要走,哪怕现在他们不讲话,哪怕他还是照旧每天给她发早晚安,他还是会走的,她也不挽留,随遇而安,想走的人也留不住。 文徵平时都是办公室里过,朝九晚五,晚上加会班就回家,周五下午赶上公司总部团建,他们要搬办公室了,这天下午异常忙碌,忙完准备下楼,意外看见了站在前台和他们电视台知名主持人讲话的宋南津。 他温和笑着,应对面前穿着职业装女人的提问。 财经板块做访谈,宋南津作为知名人士受了邀约,等台里提问完一剪辑,应该要发到电视上。 同事说:“宋南津么?好帅,听说家里贼有钱,富家子弟,车库十辆跑车都不嫌多,身边圈子美女如云,这才是真的富豪生活啊。” 那男人鲜少穿这么正式,他可以戴patek philippe旗下几百万一款的表,有时候兴致起来了也能戴黎纤给买的几百块低质量,平时跟他那些朋友聚会其实不穿什么奢侈品牌衣服,就穿一些普通寻常的,就像他车库那几十辆跑车随心情换着开一样,有时高兴起来低端大众也能开出去。 真正的有钱人不在意他人眼光。 他不用时刻把奢侈摆眼前告诉所有人他奢侈,因为这都是他生活很寻常的东西。 文徵感受过的。 以前在她眼里几百都是巨款。 她听进去张寄说的球鞋想上网蹲零点跟几万人抢,只为那一百块折扣。 而宋南津问她:“徵徵,你有没有想过只要你跟我,你或许可以随时拥有几千万个一百。” 很令人心动的条款。 可文徵说:“我不需要。” 宋南津也有傲气,微微对她笑:“行,我会让你需要的。” 其实宋南津这个人并不是他表面看上去那么清高。 他有点抑郁,也有点孤独。 他眼光高,俗人一般入不了他的视线,大学那阵子,身边狐朋狗友多,年轻的时候也轻狂过,文徵一直觉得他对自己没什么特大感觉,就是他姑姑资助的一孩子,也没什么。所以后来他对她展现那种特别时,她才觉得意外。 他家里有的是钱,姑母是商人,他爸妈更是比他姑母资产还多好几番的实业家。 前几年没交集,因为他确实待更多的是国外,后来开始时不时回国玩了。 文徵十五岁的时候,他也没多大。 二十岁的样子。 身边各种各样的人多,他在学校很受欢迎,不少女生追他,他不算特别好的那类人。 身边好友霍学义十八岁就交女朋友跟人上床,程泓好好学生不动如山面对美女不为所动。 他算是比较靠中间那类。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轻声笑两下,又能叫人满心都倾倒。 他对朋友还挺好的,起码不会太亏待人,那些女生,哪怕没跟他扯过什么关系,但跟着他们男生场子出去玩,宋南津在金钱资本上的从不亏待,所以人家女生都爱跟他交朋友贴着他玩,因为他花钱就跟撒纸一样随便。 这就是二十岁时的宋南津。 那年他爸妈闹离婚,分钱分得很开,两人在国外各自开企业,每天赚大把美刀,两夫妻没什么比就争着把钱给宋南津,为了拉拢儿子心中自己的地位。 他们越争,宋南津就越视金钱如粪土,越往身边人身上撒。 那两年他身边的人深有感受,都恨不得每天贴宋大少爷身边。 唯独,在宋家埋头学习不谙世事的文徵。 他们一开始确实不熟,甚至宋南津瞧见她两下都得笑的程度。 他这么一笑,文徵背压得更僵,头也埋得更低。 每次他回宋宅,文徵总是变得异常沉默。 他一走,低气压缓解,她又能自如生活。 她不喜欢那个有点清高又有点傲气的宋南津,更不喜欢他在所有人面前圆滑温和,在她面前又变为淡定冷漠。 即使他那张脸帅到惨绝人寰。 可他对自己的态度实在令人喜欢不起来,有一阵甚至文徵都有点ptsd,想到他冷淡的眼神,清高的姿态。 她觉得寄人篱下带来的那种自卑感快要让她窒息。 然而一方面太在意一件事,本身也会潜移默化进她的神经,到最后想拔除都做不到。 无法接受,但必须承认。 那两年处于青春期不谙男女世事的文徵心中,宋南津这个人的形象真的刻得很深。 不是对他有什么感觉,就是对一个人骨子里避怕到极点了,太过可怕,介意深了,自然就无法释怀了。 她确实很害怕他。 哪怕是现在,看到他与对面的职业女性游刃有余地说话,文徵手心也依旧有点汗。 她看着他那张脸,他现在肯定也知道在门口看着的自己。 她觉得他甚至在想自己此刻是什么感想。 可她其实什么感想也没有。 他们太清楚彼此了。 清楚到对方说一句话什么眼神,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文徵和同事过去,帮忙拿东西,马上就离开了。 聊完,宋南津视线才移开,慢悠悠看了眼门口。 别人说:“谢谢您,有空的话,晚上吃个便饭?” 那是著名女主持人,知性优雅。 刚刚采访眼睛一直落他身上,移都移不走。 她觉得这男人真帅,以前网上看就帅,现实中近距离看更帅,还是富二代,还温文尔雅有气质,如果能有机会做朋友,真也挺舒服。 宋南津淡笑:“不好意思,我没有空。” “嗯,那真是有点可惜,下次。” “行。” 工作结束,互换名片。 宋南津捏着那张名片,淡睨了眼,甚至还没看清上边的名字,毫不在意扔进了垃圾桶。 拿纸擦了擦手,转身走出去。 朋友霍学义早等在了外边,吊儿郎当公子哥刚刚还在跟美女前台搭话呢,看宋南津过来也就笑着跟人挥手说再见。 两人出去,宋南津看到他们电视台刚准备出发的公用车。 “他们是在团建?” “是啊,怎么,你也要去啊。”霍学义回头:“刚找你要微信的美女主持不是都拒了么。” 宋南津调整腕上的表,鼻音里淡应一声。 “那怎么又问?” “问问。” “有时候真搞不懂你,看着漫不经心,可就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 “你这样的,行么。” 霍学义瞪大眼:“你他妈别。” 宋南津说:“那就别问。” 车过去,文徵所在的商务车和他们的擦肩而过。 宋南津胳膊随意搭到车窗边, 有瞬间他透过车窗,望着对面车上一晃而过的温柔侧脸,随风飘扬的细软长发。 想到了曾经。 文徵还喊他哥哥的时候。 -- 温柔瘾 第16节 忘了那是第几次见面,宋南津和人抽烟,看到了刚搬行李的文徵,她就是和那个男生在一起,对方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有书卷气。文徵也是,知性,天生就有种人淡如菊的美感。 她那时才十八,皮肤白,不爱说话。 他望着,手里烟燃着也忘了灭。 或许别人都不知道这个细节,只有他知道。 有时他还确实是挺佩服,那个叫文徵的。 作者有话说: 对了,哥哥身边美女如云,不代表他很浪。 是圈子,不是他。 他的心里,只有徵徵。 - 啾咪啾咪 第12章 那两天台里事情挺多的,他们外派任务重,台里同事们大家都疲惫不已。领导看他们太累所以吃完饭后难得去了一家清吧玩。 但另一个,财经频道那边请了许多行业大腕,台里都知道,纷纷说上节目那天要去看看大佬们。 主要是为着宋南津。 别人说他是清风霁月,像高岭之花一样的人物,长得帅,素养高,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上过bbc的财经人物,你说他多会?人家的时间很宝贵吧,分秒都是赚美元的,超出常人好多倍,他家里还做慈善,慈善以外也资助了一些穷学生,不过只是听说,我不清楚资助的是谁,就觉得他很牛。” 靠吧台的高脚椅上,文徵的姐妹孙滢这样和她说。 室内轻音乐流淌,大家刚吃完饭都倦得紧,台上还有美女歌手坐在最高处对着大家唱情歌。 酒一喝,人一暖。 倦乏就起来了。 有那么点微醺的意思。 文徵抱着怀里啤酒瓶趴桌上,盯着前边唱歌的美女看,过了会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大家都知道啊,咱滨城还有几个这种级别的人物。”孙滢微微停顿,补充:“额,当然也有工作原因,我就是小小查了一下他的背景资料,知道他那背景身家之后,我是真馋啊。” 文徵被她夸张的那样给逗笑了。 “你就是喜欢帅哥。” “是啊,谁不喜欢帅哥,我就是馋帅哥身子,终极理想。你不喜欢啊?” 文徵换了个胳膊撑下巴:“喜欢吧,但也没到终极理想的程度。” “那你的终极理想是什么?” 文徵想了想:“钱吧。想赚钱,但赚钱的同时又希望是能提升自己的,希望靠自己的努力赚到钱,不是那种没有内涵一劳永逸的。” “可以,但赚钱好难。反正我现在就是想恋爱,你想想人这辈子能遇到多少个长得帅还有资本的男人,现在没有,以后结婚天天对着一张脸更没有了,我的观念是如果有机会能跟帅哥谈一场恋爱,还是有钱的帅哥,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好吗,他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大不了付出点身子,没关系啦。” 文徵这次是被实打实逗笑了。 她觉得她姐妹的想法真的很有趣。 “好,所以,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你看我微博关注的那些男明星没,我全喜欢,当然,要宋南津那样也可以。” “可你不是昨天才了解到宋南津是什么人吗。” “是啊,但那也不影响我喜欢帅哥啊,明星摸不到,宋南津可是现实中见到过的。” 文徵说:“就怕那些有资本又长得帅的没那么好相处。” “怎么说,你有经验。” 她摇头:“没有。” “那你呢,徵徵。”孙滢好奇了,抱着酒杯趴桌上看她:“跟张寄那么相敬如宾的,一个月也不见几次,我想问你,你没点自己欲望?” 文徵微愣:“什么欲望。” 孙滢挑眉:“你猜。” 文徵说:“没有吧,好像也不是蛮需要那方面的。” 孙滢笑了:“我还没说哪方面呢,你知道我说那方面啊。” “别贫。”文徵硬着脸皮跟她嘴:“我还不知道你?” “那好,我们现在来玩点有意思的,我们互问,必须真心回答。” “好。” “我先来,提问。你的初吻是男友吗?” 第一个问题,绝杀。 文徵手指微僵,心虚来得有点猝不及防。 盯着玻璃桌上的倒影,文徵第一次回答问题卡了壳。 孙滢眼睛慢慢瞪大:“不会吧,文徵,第一个问题就卡了,你不是张寄?” “没。”文徵稍微坐直了点身。 这年头,其实有过几段经历的于男女而言也正常。 她认真答了:“初吻,不是他。” “卧槽。” 孙滢像知道了什么劲爆消息。 “徵徵,你知道吗,在我们心里你跟张寄一直是金童玉女形象的。你们关系那么好,哪怕没在一起在我们心里也是迟早的事,我以为,你们都是对方的……” 文徵没说话。 孙滢倒吸一口气,好奇心立马上来:“那人谁啊?在大学前吗,快跟我说。” 文徵稍稍犹豫。 在原来的她心里,有些记忆是永远封存再不愿回想的。 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 与张寄的面和心不和。 工作生活上的一些压力。 就和曾经寄人篱下压抑太久的心理一样,憋久了,压得深的东西反而越想倾诉,就像那年神经上头做的事情。 她说:“那也是个如你所说,长得挺帅的男人。” “前男友还是艳遇?” 文徵已经有点感受不到周遭的温度。 “嗯,都不是。” 那是一个她过去好多年里都可望不可即,从没想过有交集,她要喊一声哥的人。 文徵在朋友印象里是什么样的人。 知书达理,书香气息,她喜欢看书,性格很安静,哪怕出去聚会也不怎么讲话。 她长得漂亮,也不是很俗气的那种漂亮,就是非常秀气,哪怕不化妆也很耐看的。 朋友说她好看,可她从不敢这么认为。 因为她在那个人身旁见过太多漂亮惊艳的,他的高中同学,身边兄弟的女友,有时她想想他的女友应该也很漂亮,起码要是那种明艳大方,说话做事都大家闺秀的。 寄人篱下束手束脚的卑微感,不能随意说话做事的压力,日复一日席卷每日认真学习努力的文徵。 并且这种感觉随着年岁增长。 她讨厌这种感觉,要靠别人,什么都要看人眼色的。 她越来越在意别人的看法。 她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很喘不过气。 姑母倒还好,表面做得好,黎纤也很好,大小姐无忧无虑不在意那些。 可宋南津不一样。 他活得洒脱,活得自在,他有什么就讲,看人是什么眼色就直接表达出来。他和文徵就是两种极端,极端到,文徵极度惧怕他那个世界。 宋南津初回来的时候。 吃饭,他不会和她讲话,就跟黎纤笑,回头看她时眼里又是平淡的样子。 她和黎纤一齐考试,就考试结果他从来只说黎纤的,不会提她。 他那群朋友都是什么出国留学,考了什么证的优秀人才,站在他们面前,文徵话更少,更自相形惭。他只要一在家,文徵心里压力都大得不行,不敢说话,做什么都是迅速解决,房间就是她的最后归宿。 她想,或许只要到大学毕业,离开了宋家就可以缓和这个局面。 可心里的想法多了就会变化,会挤压,会藏得影响得人心态畸形。 那两年她对宋南津的害怕实在到了一种程度,到最后一次夜读趴桌上疲倦睡着。 她梦到他难得跟自己柔声说话,喊她徵徵。 她惊醒。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清晨错愕从椅子上坐直时,文徵望着已经被压得一片褶皱的书面,从未有过的睡得安稳的那一觉,包括宋南津。 无比真实。 -- 温柔瘾 第17节 竟有些令心颤栗,竟有些怀念那种温柔感觉的宋南津。 原来她也想成为宋南津眼里的“正常人”。 不再是他唯独冷淡的,而是也可以像别人、像黎纤他们一样和他正常交流正常笑的。 可以有资格和他平行对视的。 她在想,宋南津才是影响她状态最深的根源,能从根源上解决吗。 如果能扭转这个局面呢。 所有的一切,全都去他的。 那时候年纪不大,在意一件事以后就老介意,她关注过一个话题,人微醺时接吻是什么感觉? 不是为接吻,而是为微醺那两个字。 有时她真的不想自己那么清醒,清醒久了,就很想溺亡。 很想灌醉自己逃避一切。 确实是有点想实践,也没有对象。 那或许是文徵这辈子最出格的事。 实验课昏昏沉沉,单词也背不进去,坐在房间里,她喝了酒,第一次喝那么高浓度的酒精饮品,她终于感受到传说中的“热闪”反应,有点痛苦,像发了高烧,可又有点爽。 她头一次知道他在的情况下推门出去,正好遇着回来的宋南津。 他应该是刚参加完饭局回来,身上有点淡淡酒味,看见文徵时很讶异,因为她平时对他都是避之不及,头一回这么站他眼前。 他盯着她泛红的脸,问她怎么了。 文徵说:“对不起,哥,我好像生病了。” 宋南津眼里终于有了点反应。 “我送你去医院。” 生老病死面前,他的冷淡好像终于缓和一点。 他准备去拿车钥匙,她忽然抓着他的衣角,垂着眸。 “哥。” “不去医院。” “我有个请求。” “我……能不能亲一下你。” 她不知道她怎么会说那样一句话,她跟宋南津。 或许,只有亲身实践了才知道。 她只是想试试人执念里那点根源被打破是什么感觉。 她活得很痛苦。 打破不了这种痛苦,那索性加入它,把对方也拉进来。 可她看到宋南津的眼神当时就变了。 所以下一秒她就悔了。 像被一盆冷水给泼清醒,她瞬间想到自己的人生,她在跟谁说这样的话,她的资助方,她这辈子也不能僭越的人,那个黎纤早恋都直接把她手机砸了原则上不能出错的宋南津。 她完蛋了,她以后肯定要从这里滚出去,甚至这事传出去都说不定会有什么影响,别人会鄙夷她。 甚至宋南津,她觉得他肯定觉得自己像神经病,他以后肯定会更加唾弃自己。 清吧内的轻音乐仍在继续,模糊描述的文徵很平静,说起这些过去,她眼底没什么神色。 就是手确实是有点凉。 那时她真的很怕。 虽然回想过程还是会悸动,毕竟触感那么真实,他们又不是空气接触,是实打实的挨在一起。 孙滢问她:“你们上床了?” 她神色松怔,摇头:“没有。” 片刻,又轻声补充。 “……但,也算是吧。” 她回忆。 想到那个晚上,她说:“能亲吗。” 她记得宋南津当时都站到了门口。 她知道这时还能及时止损,还有抽身机会。 后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在墙边接了吻,那是她的初吻,本来只是唇贴在一起,他伸了舌头。甚至还不够,又忽然掐住她下巴,一手解领带,一手把她摁到墙上。 文徵望着面前已经换了一首歌唱的女人,话语忽然止息。 她想,这应该也是他那么讨厌她的原因。 他一个什么身份的人,她呢,接受了他们家的资助,还勾引了他们家那个光风霁月的男人。 或许她都要唾弃自己。 孙滢听完,彻底错愕了。 醒神后微微吸一口气:“……我怎么觉得你描述跟这个人之间都好像比你和张寄有张力多了。” 文徵抿唇:“没有吧。” “真的,那这个人你还在和他联系吗?你跟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他还喜欢你吗?” 文徵怔忪,说:“我也不知道。” 他们的一开始是她主动,可后来的无数次,掌控这段关系的都变成了他。 她读不懂宋南津这个人,也不知道他心里真正想法。 她知道他有点抑郁,他这人难亲近,她也见过他身边其他人,光鲜亮丽,不是她。 可能是从住进姑母家开始,有些关系的对立就从一开始注定了,她梦想的生活是平凡自在,做喜欢的事,买一套房子,平安健康,知足常乐。 可宋南津不是。 她和宋南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目标,追求,甚至拥有的资本都不同。 他和她像是处于耳机里的双声道。 互相鼓振,却永远不会共鸣。 第13章 那两天,宋南津一直在接受各种采访,公司重组上市,关于去年的一些战略,大众对他的一些想法很感兴趣。 镜头前,他接受着知名主持人的采访提问。面上全程淡笑,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电视台。 下边的工作人员都在感叹:“宋先生真有气质,接触的那些人物里有哪个像他这么和善,中午还拿了水给我们要我们工作之余好好休息,没见过这么亲民的领导。” 文徵在底下帮灯光组打灯。 本来不用她的,但这边太忙缺人,组长就叫她跟陈宽一块过来帮忙看看了。当然,也是好奇最新进展来围观的。 看着宋南津人前从容回答的样子,她有瞬间想到原先他在他那些朋友面前,好像也是这样的感觉。别人那儿从来都是对答如流,温文尔雅,挑不出他错处的。 哪怕是现在的文徵想挑他身上的不好,也挑不出。 他对外的形象立得实在太好了。 “是啊。”文徵答着,把灯处理好了:“咱们回去吧,好好工作了。” 编导组的带人去向宋南津介绍时,大家刚中午休息。 圈内原来红极一时的知名编导霍慧语说:“这是我们新来的新闻编辑严红,为人很勤恳,成绩优异,入职一年就做出过大大小小不等的成就。” 那是严红熟识的一位阿姨,就是知道今天台里有行业人物才带来介绍的。 当真正面对那个人前光风霁月的宋南津时。 严红有点紧张,手心不停出汗,知道面前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说:“宋,宋先生您好,我是新闻采编严红。您可以看到,目前,眼前的这些布置,大约都是出自我们团队的策划,我是小组组长,带出的人员能力还都蛮好的。” 宋南津盯着眼前人那崭新的工牌,静望。 片刻,弯了弯唇:“你好。” 严红松了口气。 心想,宋南津真好,谦和随性,好像也没传言中那么难相处。 “是,一直久仰宋先生大名,老想着能见见您,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她等着宋南津客套地问几个关于她的问题。 宋南津却侧过了目:“你们的新闻记者呢?” 严红愣了下,讶异:“啊?” “我是说,有个叫文徵呢。”他淡淡微笑:“她在哪。” 对方神色迥异,后知后觉地应:“文徵啊,没听过这名字啊,是不是底下哪个新来的……” 察觉到宋南津眼神很不细微的变化,严红忽然有点不好预感,说:“文徵,我记起来了,好像是我们最近新转去民生板块的外派记者,她在他们办公室呢,现在应该不在,您要见她吗?” “不。”宋南津道:“只是好奇问问,她不是也是新闻采编进来的吗,怎么就去外派了?” 严红察觉出对方待文徵的不同,稍稍思量。 -- 温柔瘾 第18节 “而且,跑的还都是些民生板块,什么饭店,什么都是刺头的社区工作。对了,我记得前段时间颂上饭店那事,她还被人泼了水。” 说到这,宋南津语句略微停顿。 “她一个实习生,就确保她能一个人完整完成好工作吗。” “没有,宋先生,您误会了。” 严红在心里组织好语言:“文徵呢,我记得她大学专业是蛮好,但学的不是对口,她没有相关播音证明,所以适合的岗位也就是记者那些。外派,是她自己主动提出申请的,我们看是实习生,想着多给一些学习经验的机会,也就让她去了。” 宋南津眼睫微垂,淡应:“这样。” “怎么了,您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意见?” 他回神:“不,没有。” - 文徵在工作,严红哼着小曲进来了,手里甩着工牌玩。 “升职大概有希望咯,今天见到宋南津了。” 办公室同事纷纷好奇起身:“就前段时间来过咱们台的宋南津啊?他以前还上过bbc诶,听说这种人时薪都难以计数,慕了,他本人怎么样啊?是不是很高冷,还是不爱说话。” 宋南津是知名资本子弟,不止有钱,手里的一些资源也是难以攀比。 能跟这种级别的人物结识很难得,所以大家都好奇。 严红撑着桌沿找了个椅子坐下:“还行咯,说了些话,他还问了我一些问题呢,我感觉他对我有兴趣,说不定明天再聊聊工作相关。” 大家发出有点羡慕的声音。 文徵那边没动静,她在认真整理巫总给她的那些任务。 最近的一些新闻稿,任务全压她身上了,当然,文徵也是怕小组成员不好做,一起进来的实习生,有的比她还内敛,有的能力上比她还生疏。文徵作为原先大学里尝试过各种理论以及化学实操的人,对这些都是莫名轻车熟路直接上手。 其实她还挺爱工作的。 给她一份工作,只要是活,不论是什么行业相关,她都能完成得很好。 以前在大学的化学导师也经常这样夸赞文徵。 严红忽然喊她:“文徵。” 感受到四方投来的视线,文徵这才抬起头去,说:“怎么了?” “你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严红打量着她,眉眼稍稍有点内涵:“当初进来的,貌似也就我有我家霍阿姨在那儿,你不是孤儿吗,怎么那么厉害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严红却不依不饶地过来了:“宋南津啊,你跟他认识啊?” 文徵眼没抬,接着继续做自己的。 “不认识。” “那他刚刚还在我们编导面前问你呢,奇怪,还问你怎么会来这个部门,说什么不是应该更适合我们。”严红嗤笑了声:“你没证呀,又不是广播专业出身,肯定只能来做个小记者了。” 大家听了说:“什么叫小记者,你不也是给人打工的么怎么说话呢,都同一级别的别到处内涵人哈。” 严红嬉皮笑脸地跟人哈了两下:“不好意思,开个玩笑嘛。” 文徵没吭声。 严红睨了她一眼,顶了顶牙根,出去了。 她一走,陈宽他们立马凑了过来:“文徵,你真认识宋南津啊?听说我们台领导都要巴结他的,你要是认识,那赶紧让他给你混个好岗位啊。” 祝晶说:“岗位哪是那么好混的,除非他高层也有人。那就给咱们徵徵升总编,到时候咱们都坐办公室,徵徵当了领导,我们都轻松。” 文徵说:“别开玩笑了,我没什么背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个普通人。” “可你什么都会啊,别说编导组那些人了,趾高气昂,天天鼻孔看人,要我看,实际能力还不如实习生的你呢。想当初我们都还是新人的时候,一些活不靠你还真过不了。” 文徵说:“我也不会,都是摸索的。好了,好好工作吧,别瞎聊了。” 文徵过去了,陈宽他们面面相觑,说:“文徵原先大学学的什么专业来着?媒体?还是视觉传达?” 祝晶诧异地想了下,后知后觉说:“好像是……生物之类的,理科。” 大家都瞳孔震裂了。 那天班还没下,文徵被领导紧急喊走了。 巫姗来喊的时候比较急,办公室门被推开,大家注意力集中过来,就见她只喊了文徵一个人。 “摄制那边有些工作需要你去,文徵,你来一下。” 就这么被推出去,平时行事风格老辣的巫姗头一次跟文徵说话轻声细语的。 “那边,宋南津在,可能有一些杂事需要你的,你就看着做一下,反正不是咱们部门可以随意一点,记得有点眼力见,如果要端茶倒水什么的就主动一点,有机会也可以说个两句话。” “对了,如果宋先生提起我,可以夸夸咱们部门,做好了往后有的你升职提薪机会,说不定直接就给你转正。” 文徵人没回神就被拉去了室内摄影棚。 领导的这些话还萦绕耳边。 宋南津应该是在拍摄,一些海报封面,挂节目板块宣传的那种。 文徵不熟悉这边,过来有些无所适从,看到茶几上的东西,也就硬着头皮过去摆了摆。 有人叫她:“文徵。” 她看去,一位不认识的拿着台本的编导朝她招手:“你来一下。” 文徵过去了,站他面前,接着被领了过去,到宋南津面前。 “宋先生,这就是文徵,我们的实习记者。” 拍摄工作刚结束,宋南津周围都是忙碌奔波的化妆组众人。 处理衣服,加持状态,有服装师在处理他额前的碎发,男人静立,视线也淡望了过来。 “文徵,这边是宋先生,你可以就称呼一句宋总。” 看见他的脸,文徵下意识想到他们上一次见面。 车里,她才向他求过情,放软了声音说话。 他真好讲话。 不管她怎么样,只要软着声音说一句,什么都有了。可他也真冷,暗里帮她做完了那些事,仍旧一声不吭地,没透露一个字给她。 “宋先生。” 她像别人一样疏离又陌生地喊。 他抬了抬手臂,贴合线条的衣服被收拢,服装师仍在打理,他的面色也从未变过。 “你就是文徵?” “嗯。” “外派记者,在这儿实习了半年。” “是的。” “蛮不错的。”宋南津扯了扯唇:“刚听你们领导提起过你,刚来半年,做的有些工作成就都蛮好,曝光过恶性饭店事件,也帮助过同事冲锋陷阵,劲头不错。” “还好,您过誉了。” “怎么会,你们都是国家新顶尖人才,不论怎样,都是有大好前途的。” 上层领导看着眼前内敛沉默的女孩,斯文成熟的精英人士,满意地在心里长吁一口气。 转身回去,在对讲机里小声说:“文徵是谁?哪个部门的,来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个实习生?到时候开会好好说说,能让宋先生注意到的都是履历优秀的人才,怎么就这样被埋没了。” 文徵手指慢慢蜷紧。 被这样顶到人前来,手都是虚的,也有些站不稳。 幕帘被拉上,化妆师临走前说:“宋先生的袖扣有些问题,劳烦你帮忙看看。” 一帘之外,相隔整个世界。 大家忙碌万分。 而帘内,文徵也不知道宋南津要见她是说什么。 文徵沉默不语,半蹲下身,就要帮他处理手臂上的袖扣,宋南津手臂微微抬起,避过了她的动作,文徵手僵到半空。 “为什么不想升职?” 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她明白的平静声线。 “你故意不让自己转正,不让自己露尖,拿着个实习生的身份混着。” “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是故意这么做,还是说单纯不想让我心里舒服?” 文徵眼睫轻眨,片刻,又没什么动静。 “我能有什么故意,都是平凡人要顾生活,哪有那么多想法。得过且过,况且我也没那个能力可以要人不舒服。” 手继续坚持着覆上他手臂,轻理袖扣,掉开的那枚纽扣被仔仔细细扣进去。 恍惚间感受到她手指温度。 两个人难得的亲近。 宋南津眼也止不住细微轻阖。 “宋先生这身衣服蛮好的,上电视,应该看得出纹理很好,大概要好几十万吧,是,宋先生有钱,怎么样也不缺这些。” 她声音柔软,难得静谧。 “宋先生,您不该喊我来做这些,因为我不会,容易出错,要是出了错,领导又该扣我工资了。” “文徵。” 心弦忽然被拨动,文徵很不明显地抬眸。 “你知道自己的能力,也知道自己的本事在哪里,你不用这么逼自己的。” 心理防线好像有那么一丝破裂。 文徵什么表情也没了。 -- 温柔瘾 第19节 轻嘲着叹一声气,继续认真做手里的事。 “宋先生或许也不该这样喊我。”她讲话声音温柔又轻:“我只是一个普通打工的,或许你可以喊我文记者,再或者,文服务生。” 他盯着这个半蹲在自己面前,身上衣服或许都是去年买的,一贫如洗却不卑不亢的女大学生。 听见她自嘲。 “否则我也不会在电视台这种正规地方为一个人……” 胳膊突然被拉起,她的人被他提了起来。 话语戛然而止。 视线骤然与他对上,那道幕帘也随着两人动作生风撩起。 有一刻,文徵好像看到了以前的他。 他想说什么呢。 说那些钱,什么也不是,他可以给她。 还是说只要她想,今天这些人什么也不是。 或者是说,她非要拿这些话来激他,让两个人不快? 都不算了。 “宋先生,我只是一个小记者,没有什么大志向,也没有意愿去招惹谁。我有男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即使我可能现在和男朋友之间出现了一点矛盾,一点点缝隙,可那也不是我和另一个男人纠缠不清的理由,对吗。” 她与他平视,眼神无动于衷。 他看了她许久,扯唇。 “文徵,你厉害。” 作者有话说: 其实想把内容往日常风上靠的,不太想写什么很夸张的剧情 我想久别重逢最大的看点应该也是两个人表面上的无动于衷,实际上的暗潮汹涌。在生活里,工作上。 另外作者真的极度玻璃心容易自闭选手。 害怕会崩文,所以单机写,不经常冒泡,么么叽。 - 第14章 他们那场谈话不欢而散。 直到宋南津出去很久,帘后没了人,外面忙碌的人也在收东西,文徵站在那儿有人诧异地喊她才回神。 感受着面前空无一人的位置,好像刚刚那个叫宋南津的人还站在那。 不知道哪里的风吹过,文徵发紧的手指有些无形的冷汗。 其实男友什么的话都是文徵故意的,她跟张寄这几天没怎么聊,别说两人关系怎么样,文徵是个脾性很倔的人,看着柔软,其实心里有块底线很硬。 不是真心打动她,轻易动不了。 她说要两人好好静静,那就是实打实的,张寄找她,问她,文徵一概不理。 久而久之,张寄也没了一开始那么勤快、热络,不知道什么意思,可能热脸贴冷屁股久了多少也带点情绪,也可能也厌烦了总要哄着顾着文徵的生活。男人,不也总归那样。 他们守着那段关系,却比任何人都不像男女朋友,文徵心里比谁都清楚。 所以和宋南津说,不过是故意的话术。 十月十三,文徵抽空回了一趟自己的母校,南都大学,滨城最好的一所大学。 当年她能以高分考进去,姑母宋兰春甚是高兴,甚至为此办了席,席上好多她不认识的陌生人。商业人物,圈里大佬,慈善家,她一个个酒敬过去,脸上的笑快要摆到僵,可宋兰春一句,她得接着敬。 宋兰春资助她可不是为了纯摆的善心。 那年文徵所在的山村被列入重点扶贫乡村,宋兰春瞅准了时机,把文徵接回了家里。 那涉及到她那年的年度慈善人物评选,如果能连年胜任,那么她在事业上往后能筹到的资金流、善款也就更多。 这场席。 并不是因为文徵考了多好的成绩。 而是资本家未来道路的表面繁荣。 天有点冷,文徵到教学楼下喂了猫,还碰见原先的大学老师,老师姓刘,教英语的,本来推着自行车,瞧见文徵眼前一亮。 “文徵?”脚蹬下自行车,三步作两步地过来了。 文徵站直身,礼貌道:“刘老师。” “好巧,你怎么在这,回学校逛啊。” 文徵腼腆笑笑,手里还有点猫粮,都放地上了:“嗯,是,周末休息没事做,回母校看看。” 从宋宅到南都大学不远,几十分钟车程就行。 南都大学的图书馆很有名,文徵经常会回来看。 老师说:“难得毕业还回母校的,你当初成绩还那么好,老师们早以为去北上读研或者出国呢。” 说起这个,文徵稍稍迟钝。 “嗯,没呢。” 文徵在她们那届很有名,生物、化药专业的,老师全认识她。 因为她在生物学上造诣不浅,化药上一些实验做得全部都很出色,当年老师都要她考研,读了研到时候进中科院或是生物所,前景都非常不错。 她自认为没什么好成绩,别人都说她厉害。她是想拼搏的,过去几年闷不吭声使劲学,就是想有朝一日出人头地。 只是后来一些事打碎她三观,令她忽然觉得,好像人生认不认真也没什么所谓了。 “你最近和张寄怎么样?” 张寄也是他们那年的尖子生,跟文徵差不多级别的,只是,到底没文徵优异。 文徵说:“还好,总归是那样。” 老师说:“他很踏实,小伙子也蛮好的,今年才听说你们在一起了。” “嗯,是,去年确定的关系。张寄他,他是很好,我们认识了蛮久。” “可以的,不论如何,只要你们学生好就好。” 文徵弯弯唇。 - 露天club。 霍学义递了杯four loko给宋南津,说:“这个和50度伏特加,南津哥哥,试试?” 正在擦拭酒杯的女酒保已经看了宋南津腕骨上那块宝蓝色表很久,也看着他接过对方的杯子,以为要喝,没想他很轻地笑了。 宋南津淡说:“喝了这一杯,是想明天在走廊地板上看见我,还是在谁床上见着我?” 霍学义瞪大眼:“什么床上,我很单纯,南津哥哥可别瞎说话。”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霍学义得意地挑了挑眉:“four loko,事后酒,也是知名的‘失身酒’。” “骗女孩子的就别拿来搞我了吧。” “这都知道?还以为你多单纯呢。” 宋南津轻笑:“你有见过哪个男人是单纯的?” 他把那杯子放回去,拿了根烟出来。 “宋南津,这就是你讨厌的地方了哈。人前老装得斯文儒雅,好像什么都不懂似的,这时候还不是本性毕露。” 有人好奇地凑过来:“谁本性?宋南津本性是什么样?” 宋南津扯着唇置若罔闻。 他右手指尖夹烟,左手慢条斯理把盖帽摁开了。 “咔”地一声。 烟燃起。 “他原先有段时间不是九点就得回去吗,妈的可扫兄弟们的性了,以为他干嘛呢,他说改邪归正,准点回家。为了个女人不就直说呗,那段时间烟不抽酒也不沾的,都不知道是为了谁。图啥啊?” 听八卦的人耳都竖直了。 “那后来怎么着又改回去了。” 有人笑:“能怎么着,分了呗。” “谁甩谁啊。” “那还用说,你看咱们宋哥哥这张渣苏脸,怎么着也是宋南津甩那女的啊。” 手里的烟抽到一半,刺鼻的烟雾跟这里空气中荡漾的女人香混杂,分不清真伪。 宋南津那支烟就吸了一口,搁手里有半天了,没抽,只慢慢悠悠地抬起了眼:“不是说有个人找我么,谁?” 严红是从霍慧语那里得到的联系方式。 她知道在这圈子里要做一件事需大胆,机遇是人把握的,而有些人,只要有个关系人情,能见上一面也就稳妥了。 她还挺喜欢宋南津那人的。 虽然只见了一面,但就是彻底为那种高岭之花的气质折服,她觉得宋南津有点帅,再想到他这个人的个人履历,心动指数就更飙升了。他今年二十七,一个男人最成熟最有魅力的年龄。 宋南津的私人圈子。 足以媲美北美圈的。 她没出过国,她最高学历也才一个普通二本,她能有今天都是靠阿姨,她阿姨霍慧语可是柏林回来的博士后,宋南津不可能不看颜面。 -- 温柔瘾 第20节 所以见着他们时,站一大群男人面前,严红忐忑新奇又窘迫。 宋南津就坐上边,手里磕着一支烟。他今天穿着来自巴黎知名服装设计师出手的高定衬衫,严红大致随便瞟一眼他全身,差不多都猜得出这男人身上价位不低。 所以她也没看别人,进来只喊宋南津:“宋先生,你好,我是严红,您还记得吗?” 宋南津没出声,倒是周围人全笑了起来。 霍学义说:“妹子,你眼里怎么就只有宋南津啊,我们都不是人啦,都不用打招呼啦,区别对待也不用这么明显呀。” 严红一愣,脸霎时憋得更红了。 她又磕磕绊绊地说:“您,您叫什么?” “你不知道我们名也敢过来?” “我阿姨举荐我来的,说有事情想找宋先生,所以……” “你阿姨谁?让你找宋南津办事?” “不,也不是办事……” “哦,那就是专门找宋南津的,这也不是什么工作的,你喜欢他啊?” 心事骤然被戳穿一半,严红手指更尴尬到发麻,几个男人却更肆意地笑了出声。 严红才明白别人说的宋南津这个圈子怎么难进。 没点精明底子。 是真吃不开。 不然一句也别想回他们的。 她窘迫为难地回:“我……” 宋南津把手里那支烟摁进烟灰缸,抬了抬手,周围人都不笑了。 他反倒是人群里最温和无害的那个,帮她解了围。 他问:“霍慧语要举荐你?” 这会儿严红看着他简直像看见救命恩人一样,点头,连忙顺手递了份举荐信出去。 “是的,宋先生,我想先向您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严红,来自南韵师范大,上次我们在电视台见过,我是播音专业出身的,当然,我这个专业在我们学校也不算太出众的……” 宋南津看着那封举荐信,简历上边的娟秀字迹。 严红的所有个人资料全在上面,来自哪个学校,过去有过什么成就,全部写在上边。 当然了,如果那些什么献血、大学社团之类的事迹在宋南津眼里也算成就的话。 看了两眼他就把那封简历给放下了。 “我在我们台里工作了一年,做出过一些大大小小的成就,我觉得自己的个人能力还是过关的,如果您觉得可以,关于职业发展这块……” 严红有点忐忑,也不知她那点学历他看不看得上。 听说宋南津是来自美国某知名大学的学霸毕业生。 他又是资本企业家,他见过太多事,他应该看过无数比她这好太多的个人简历。 所以她先谦虚了一句:“不好意思宋先生,那个,我……我的简历还是比较平庸的,确实是硬件条件不过关,对吗。” 宋南津淡笑:“不,还好。你继续。” 严红松了一口气,心里想,宋南津真的好好,会说话,有情商,这种时候了都不会太驳别人脸面。 严红继续说:“所以,我很希望有升职的途径和方式,我阿姨也说,您……有办法。” “升职途径。所以你才工作一年,现在就渴求着升职途径了?” 严红以为自己是词汇没用对,连忙改口:“不,不是,我对我们公司和目前现状还是满意的,学习机会,对,希望有个学习机会。” “嗯,我懂了。” 宋南津侧过目,手拿过那边的烟盒,又抽了根烟出来。 严红就看着那支冰爆珠在他手里被点燃。 含进嘴里。 那男人做什么都慢条斯理,画面很雅致的。 点了根烟宋南津才再次抬头:“你跟文徵熟吗?” “文徵?” “是,你跟她,关系应该还好?” 在严红眼里,文徵的大学成绩确实很好,好学校,好专业,甚至她的个人能力也很强。 有时严红老觉得文徵那人是在装。 她有点深藏不露。 可她平时又确实不爱说话,也不表现自己,给什么事就做说什么话就听,说句不好听的,有点随波逐流安于现状。她还没有好背景,所以在严红眼里,那她就是没用,说起她严红还是不怯场的。 “文徵,我和她不是很熟,关系就那样。但文徵平时还蛮热心的,有时候会帮我们做一些事,然后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都会干,给什么都会。” 怕自己有点夸文徵的意思要人超过了自己,严红又斟酌着改话:“当然了,杂七杂八也就是一些不入流的,台里的杂事,其实她个人能力也就那样,学的不是本专业就不太能上手,要不然不可能干了这么久还是实习生啊,领导都不让她转正呢。” “是吗?这么说,文徵的能力还挺一般的。” “嗯,差不多是这样,我阿姨说,新人里我的能力比其他人都强多了。宋先生您对文徵感兴趣啊?其实她真的就那样的,平时领导说什么话也不敢怼,有什么都做的,我觉得她太没自己性格了,这种性子,往后不适合做领导。如果您愿意推荐我,我必定做出一番您想不出的成绩。” “哦?”宋南津好奇了些,淡笑:“什么样的成绩。” 严红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望着宋南津那张脸,大了些胆子。 “比如,把我的什么都奉献给您。” - 文徵刚洗完澡,披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空气湿度很高,雾腾腾的热气,蒸得她本来白皙的脸透着绯红。 她走到镜子前,望着里头的自己。 刚从学校回来,马不停蹄地洗澡,等会儿还要巩固一下单词储备,明早八点,继续上班。 日复一日的生活没有什么特别,很平静,也很普通。 老师白天提及张寄才勾起一点她对过于校园生活的触动,但短暂过后,又归于死寂。 文徵拿起身体乳准备往身上抹。 台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严红的电话。 club,大家都在狂欢。 宋南津要严红打电话给文徵,严红当即什么也不敢说,找出通讯录保存已久的电话,忐忑地打了过去。 宋南津说,她这电话要是打得出去,今年直接给她升总编。 严红内心在颤栗,不知道宋南津这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还是动真格,因为这有点大胆,这有点像无稽之谈的夸张笑话,像对她的调侃,可就是有种无形魅力驱使人去做。 她打了,宋南津抬抬手指,内场音乐停下,大家纷纷投来诧异视线。 而此时,严红那边电话通了。 她摁了免提,谁都听得见。 文徵盯了严红电话有几秒才接。虽然她们是同事,也为客气保存过电话,可文徵心里从不认为严红是什么有空会打电话给她的人。 浴巾还挂在身上,雾气散了,皮肤接触到外头的冷空气有些起了颗粒因子。 文徵接了电话,道:“喂?” 人群。 一道清冷声令众人纷纷瞪大了眼。 “操……”有人小声说:“电话对面的这谁?怎么听着声有点儿带劲。” 严红成了众矢之的,握着手机的手还有点颤抖。 她觉得自己顶不住这种人群视线的压力,看了眼平淡盯着自己的宋南津,明白他意思,颤颤巍巍地听他的做:“喂,是文徵吗,我有点事找你。” 文徵早已经知道了。 严红找她,不是什么屁大点事就是故意找茬。 下班的点,不是找茬,那就是要帮忙。 “嗯。”她声音很平:“什么事,说。” “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哪儿。” “宋南津,知道吗,我在宋南津的私人club。” 听见电话那头明显的沉默,严红心里那点忐忑忽然变平展,变得有些得意,高人一等的畅快。 “宋先生……哦不,是宋南津,他要你来送一趟文件,你现在有空吧,有空的话就跑一趟腿?” 文徵沉默了片刻,听见那头有隐约的讲话声,很轻的音乐声。 她差不多猜出了那头的情形。 她说:“好,问问他,要什么文件。” 严红有点愣,觉得文徵这时候不该惊讶她怎么会在这或者她怎么会和宋南津这么熟之类的,却不知她这么淡定。 “你就不好奇……” 手机忽然被人拿了过去,严红心骤然提起,却见坐高脚椅上的宋南津已经拿过她手机,淡道:“书房第二层,抽屉。” 文徵还在擦身体乳,听见他的声,停顿。 还真是他。 她说:“行,等会儿。” 宋南津盯着面前的dj打碟台,却又不像盯,更像在等电话里的动作。 -- 温柔瘾 第21节 文徵耐着性子把东西放下,披上外套出去,上楼,去了他书房。 宋南津不常回来。 确切说,回来得不久,所以这间闲置的书房内没有太多东西,他的书桌上堆着一些文件,还放着他的表,还摆着男人的剃须刀。 都是宋南津的东西。 文徵对这里很熟,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他说的第二层抽屉是哪。 她去打开抽屉,很想看看他说的会是什么。 一打开,空无一物。 她无言。 “你说的东西,就是什么也没有?” 宋南津哦了声:“不好意思,忘了。” “是第三层。” 文徵差不多明白他的用意了。 不想打开。 索性一个个打开他所有抽屉,空的,全部都是空的。 他那儿那么多人,他玩她。 手要触上最下面那个抽屉时,他忽然说:“别动最底下的。” 她停住。 他说:“你应该不会很想看见那东西,真的。” 文徵气上来,直接就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个避孕套。四四方方的,什么也没有,只有这。 宋南津笑了:“不好意思,说了你别开的。”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宋南津细不可查地淡垂眼眸,把手机还给了严红。 “谢了,你打这个电话。” 严红错愕。 而她哪里不明白,他们在调情,宋南津在调戏文徵,逗她趣。 那种神态,口吻,那么亲近随和,她从未见过。 他们关系绝对不浅。 宋南津玩着手边的骰子盘,捏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轻描淡写:“文徵去年进电视台实习,有人针对她,说她采编做不好只能去做一些跑腿的,让人把她安排去了最差最累的岗。半年,文徵工作能力不菲,有人嫉妒她,还是压着卡着不让她转正,大场合不让文徵去,除了略带提成的工资以外,什么也不给她。” “前年进来的新人里有个师范大出来的人叫严红,她颇有点关系,仗着阿姨霍慧语在台里,欺压一些有苗头的新人。当然,文徵不算那个出头鸟,因为文徵平时做事还挺低调的,严红看不惯她,是单纯看不惯,可能觉得自己不爽,又或许觉得文徵比她漂亮。” 他轻轻应着自己的话:“嗯,这谁知道呢。” 严红遍体生凉。 一种灭顶的冷意沿着她手指往五脏六腑去,被戳穿的表象令她说不出话。 “而现在严红为了自己的个人前途还是那么贪婪,觉得不满足,一边看不起文徵一边又想踩着她上来。你说要为我奉献。”宋南津视线这才慢慢落到她身上,弯了弯唇:“你要为我奉献什么?” 巨大的信息量令严红脑容量要崩盘。 她努力回过神,组织语言:“可是,可是,文徵有男朋友。” 他说:“很快不会有的。” 她又说:“文徵,也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她还是个孤儿!” 他竖起食指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大家噤若寒蝉,严红也是,眼睁大,一个字也不敢说。 她只看见那个别人都说光风霁月的男人。 温柔理性的。 用最柔和的声音跟她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文徵比。” 作者有话说: 没有存稿啦!后面都是现写现发所以就直接更了! 下章入v,但不是明天,v章周一零点,届时万字章掉落(或许会更多),大家不要养肥我呀,希望可以多看看哥哥,多来评论区和我玩。 等入v了俺就可以开始腹泻式更新啦! 希望喜欢哥哥和文徵的可以多多支持。 第15章 电话挂断后, 文徵那边空气沉寂了许久。 她站在宋南津的书桌前。 她还盯着手机上的名字,刚刚通话中的声音,半天都没醒过神。 严红跟宋南津他们在一起, 那种场子, 那种背景音, 她几乎第一秒就听得出来。 他们在干什么。 宋南津又要严红打这个电话,又当着那么多人面逗她。 文徵手心的虚汗一直没下去过。 她盯着抽屉里那个避孕套,很熟悉的包装, 是他新买的, 还是说曾经留下来的。她觉得应该是前者, 毕竟以前那么久的东西不可能留到现在。 可她不知道宋南津是什么意思。 他故意的,是要她心里不舒服, 要她想起,他忘不了她,还是怎么样? 文徵把抽屉关上了。 第二天文徵去办公室才发现大家都不怎么敢说话, 前天工作上出现一点失误,大家都挨了批,她觉得只是休息了一天, 也不该事情变化那么大。 直到陈宽在她旁边说:“严红出事了。” 文徵神色微微变化。 她下意识想到那场club,宋南津的那些朋友不好对付, 还是说她在上边出了什么洋相? 文徵以前也去过, 宋南津的社交圈全部非富即贵, 她知道那儿的都是些什么德行。可原来熟知她的不会敢对她怎么样, 因为大家都知道文徵的背后有个宋南津, 可严红不一样, 她又没人罩着。 再或者, 她有宋南津帮衬。 可想来宋南津哪怕找新欢也不可能找那种的。 他的眼光不至于差到那样。 陈宽说:“她, 不是今年新提了辆suv吗,十多万呢,提了两个月前段时间天天办公室炫耀,说咱们都是挤地铁党,不像她,有自己的车。” “嗯。”文徵应。 “昨个儿,追尾了。” 文徵有些讶异。 “她出事了?” “不,不是常规意义的追尾,应该说不是她出事,是她的车出事。” 听陈宽说文徵才知道,是严红昨天在外开车,红绿灯前边停得好好的,后边不知从哪驶来一辆劳斯莱斯,砰地一下就照着她车屁股撞了上去。豪车车头报废,严红的车安全气囊弹了出来,把人手机都没给崩飞。 “你要知道她那辆车还是新出的呢,突然出这么个事,别说她多糟心,那辆车往后也得定义为事故车,从此直接贬值一半。” “所以她人没事吧。” “人肯定没事啊,就是脸上震出了点淤青,这不今天请假去医院了,听说手机都被摔碎了,你要知道安全气囊那威力。听说霍导都专程请假去医院探望了。” “昨天什么时候的事?” “晚上吧,应该□□点的样子。” 陈宽把手里东西搁桌上,笑了:“要她那么嚣张平时欺负你,遭报应了吧,我看就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专程整她呢。” 昨天晚上□□点,文徵刚洗完澡在房里背资料。 而在那之前,严红打了电话来给她,宋南津拿她手机跟她说话逗她趣,她挂了电话。 一小时后,严红的车就出这个事。 她难免不去想这一小时里他们是出了什么矛盾。 可宋南津向来尊重人,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对女生做这种事。 她猜测,大概是他们散场人群太多太杂,开车时候不知道谁怎么踩了油门才搞出这种乌龙。 毕竟那群人消费多奢靡文徵也感受过的,上千万的超跑汇聚一席,百万的消费一晚撒下,赛车跑报废好几辆。 他们那些子弟最不缺的就是钱。 自然也不缺一辆被撞得弹出安全气囊的suv。 所以听闻这事后文徵是有些惊讶,但也只当听了一场笑话,听听就过了。 今天文徵下班早,五点就开始收拾东西。 宋兰春今晚在家里设宴。 就在宋宅,宋兰春不常回宋宅,要回也是这种名媛类型小聚会,什么富太太阔小姐的。文徵差不多都能想到那画面,又是什么敬酒,过去喊人,这个太太那个太太的。 习惯了。 文徵收拾好东西下班,没想到会在楼下碰到张寄。 -- 温柔瘾 第22节 出了电视大楼见着下边那道熟悉身影时,她脚步一顿。 十月天凉,张寄穿了件白t配外套,很清爽,也很学生范。 他们本来毕业就没有一两年,往外一站,大家还如原先青涩。 他们找了家咖啡厅面对面坐,望着外边下班的办公族,张寄递了一张证明过来,以及一张医院诊断书。 “上次的事情,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也知道哪怕是真的你心里多少也会对我有意见,但一些事我觉得该和你说的还是得说。” 张寄靠在沙发座椅里,神色平静,言辞恳切。 “那件事情真实性,我是可以保证的。我老师姓向,今年快三十,她结婚八年了,有个六岁的儿子。上个月出那件事的时候,她儿子刚被误诊白血病满一年,因为治疗、维权,我老师顶了太多的压力,刚好带了我这么一个学生,觉得我有前途,极力希望我能北上。” “那天我送老师回去,是真的,说茶叶也是真的,因为维权的事我知晓也有参与,我觉得那孩子挺可怜,老师很想感谢我,要送礼我。我爸刚查出生病那阵加上工作,我压力真的很大,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所以,当老师送我礼这事被同事放大传出去时,我真的慌了。” 张寄冷静下来说话条理很清晰,许是知道自己多少还是站不住脚,稍稍有那么点无奈,可平静后的面容,令文徵多了些听他讲话的耐心。 “我问你哥哥,和你说关系那些的,是真的希望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去北京。也希望你也可以和我从事同一行业的工作,我们未来在一起,我不是别的意思。” “我爸生病,我承认我是着急了些,但我也是不想你知道,怕影响到你。” “我不知该怎么说。但没有你,那段时间我是真的过得浑浑噩噩了。” 文徵没说话。 张寄说完,想牵她搁在桌上的手,她避过了。 他说:“你,还生气吗。” 文徵像才醒神,微微耸了耸肩膀,垂下眼:“嗯。你突然跟我说这么多话,我还有点意外呢,就好像听了这么多,现在重点都已经不是生不生气。” “我真的没骗人。” “我知道。” 文徵说:“从一开始我就相信你不会骗人,我只是想看一个人的态度问题。” 张寄坐回去,收了收手,垂眸。 “你这段时间工作还好吧?” “嗯,还成。” “没有什么困难?” “没,工作总不都是那样,有事就做,没事就偷偷懒。” “你哥哥……你在他们家,生活还好?” “你又有什么事要帮忙?”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原本觉得不是,现在不一定了。”文徵捧着咖啡杯望向窗外:“在姑母家待了这么多年,生活怎么样又如何呢,不都是这样过来了。” 外面有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经过,没怎么打扮,就是背着书包,一群男孩女孩边说话边笑。 很神奇,文徵也不知道这种商业区,放学后的点为什么会有高中生来这,但转而又记起,原来附近有一所高中呢。 她忽然转回头去看张寄:“你还记不记得你妈生病那年,我俩一起走过长门大桥。” 张寄愣了下,像是回忆文徵说的那场画面。 “那时候幻想未来,是真幻想啊。我问你以后想做什么,你说做国家栋梁,做高新技术人才,我呢,我说我想学制药,想学生物,也想赚钱,你妈妈生病了,你说从长门大桥的这头走到那头妈妈的病就好了,我不信的,也陪着你走,你知道吗,不管什么时候回头看,我竟然最怀念那时候的自己。义无反顾,赤诚之心。” 文徵说着,眼前都像出现了场景。 倾盆大雨。 两个穷途末路的人就那样碰撞到一起。 是朋友,是知己。 可画面消失,她又敛下眼。 “可没想到进了社会,大家都变了。其实我挺怀念大学生活的。” 张寄说:“人总是会变的,不管大学多好,进了社会就是不一样。” “是。”文徵没什么反应:“哪怕当初那么真诚的人。” 张寄拿出了一张规划书出来给她,递到文徵面前。 “这是我最近一直在忙碌的另一件事,知道你不愿跟我说话也不愿意理我,但希望除此之外,你能接受我一件请求。” “什么?” “南都大学拆迁,砸倒附近居民房,当天有十二人受困受伤,一直在抗议维权。我在奔波,如果可以,希望你作为媒体记者可以帮帮忙。” “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 “出了那些事,我可以说吗。” 张寄一直是有自己脾性的,两个人都有想法,碰撞到一起,如果一方不愿意讲,自然容易生隔阂。 文徵拿过那张规划单才算明白他讲的这件事。 他说:“对不起徵徵,我的一切都要为大局做奉献,亏欠你的,于公于私,没有办法。” 文徵坐了半天,说:“知道了。” 她拿起包和那张单子走了。 张寄坐在那儿,面前是女人没喝完的半杯咖啡,风中遗留着一点她身上的香味,好像她还在那。 静望良久,手心泛凉。 - 文徵回去的时候家里已经在像开派对一样。 宋兰春不常回,一回便是这样大动干戈的沸腾架势。 文徵换了鞋,把东西放进柜子里,接着进去。 牌桌上已经有几个人在坐,有人在喊二筒。 宋兰春在旁边倒咖啡,看见她,笑着说:“文徵回啦,今天下班早哦。” 文徵礼貌道:“姑母。” 宋兰春道:“来得正好,还记得吗,这是你格新创维的李阿姨,这个是世纪婚纱的张太太,快过来喊人。” 文徵撑起笑,过去一个个喊过来:“阿姨。” 牌桌上的几位妇人夸她,心不在焉的:“这是文徵啊?好久没见,姑娘又长漂亮了。” 宋兰春说:“是啊,我一直觉着文徵比我们家纤纤还漂亮的。” 说着,摸了摸文徵的脸:“不知道以后便宜哪个小子。” 文徵附和着弯弯唇。 宋南津进来时后头还跟着黎纤。 那丫头今天心情不大好,穿的都是高定小裙子,进来时人却被宋南津提着,愣是进门了才甩开他的手,道:“家里有人呢,别训我了。” 宋南津面色不变,睨她的眼神颇冷。 “你要愿意主动把你说的那些事跟你妈说,我倒也可以不说你。” 黎纤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就会逮我,无语。” 文徵在磨咖啡豆,刚好听见这些话,下意识朝那边看了眼,正好跟看过来的宋南津对上视线。 她一愣。 连忙又撇下了眼。 “阿姨都打牌呢,今天谁火好?” 宋南津不怯场,看着牌桌主动走过去,声调淡淡地问。 几个人都难得见宋南津一面,这会格外热情。 “你猜呀,你看阿姨们谁更有赢头?” “我?” 宋南津眼神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道:“那我觉得今天这输赢应该别想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阿姨们都不分高下。” 几个人笑了起来,有人去喊宋兰春:“宋女士,你们家南津会讲话啊,平时是不很会哄女生?” 宋兰春说:“那我可不知道,你得问他,我是没见着他哄哪个的,你们要是有合适的介绍给他也行,我们南津单身。” “那可以哦。” “我都不敢直视他那张脸太久。” 有人问为什么。 对方说:“太帅了。” 牌桌又是一阵密集笑声。 黎纤最讨厌这种场合了,不想融入,就过去文徵旁边跟着磨豆,没事也给自己找事做。 “我真讨厌这时候,一些商业交际的人还得顶上去跟人聊天。你看我哥,生意场打拼久了吧,哄人溜圈的话那是张嘴就来,牛不牛。” 文徵头也没抬:“挺牛的,你呢,进来时候跟你哥怎么了?” “昨晚蹦迪喝酒,早晨在帅哥房里醒的,其实什么也没干,结果刚好我哥谈生意就在那家酒店,嗯,之后一些事你也预见了。” “……” 文徵跟她对眼神,黎纤颇认倒霉地拍拍她肩:“我先去睡觉了,吃饭喊我。” 也只有和黎纤在一块,文徵才舒坦那么点。 奉承热闹向来和文徵不沾边。 就像刚刚,过场走完,其实主场还是人家的,什么圈子什么人,有的圈子人家才是真正走心玩得到一起的,她不同,所以融入不进。 -- 温柔瘾 第23节 当然了,文徵也没想融入什么,她有自知之明,比谁都想得清楚。 咖啡豆磨完,文徵去洗了衣服,接着回房间背了会单词。 她考了个记者证,马上还想学个平面设计师资格证,以后有可能做做后期那些。 抽屉一堆都是她的证书,以前没事做就考的。现在入这行不到一年,她觉得她已经很轻车熟路了,要真有点志向,什么时候往大方向努力,往大地方靠都可以。 半小时,巩固完单词储备,她下去拿衣服,准备把衣服晒完就回房间。 客厅的麻将机还在转,传来欢笑声。 文徵经过甚至都没人注意到她。 浴室没开灯,傍晚关头,里头有些暗,也就外边的光透一些进来。文徵平时一个人住习惯了,进门,弯身,打开盖子要拿衣服,手却摸了一片空。 心头一跳。 下意识抬眸,对上盥洗台边倚靠着的男人。 他在抽烟,通风口,知道有点素质,从不在长辈面前或家里抽。 她进来,倒像闯了谁的清静。 灯开了,她对上宋南津视线。 他旁边就搁着个洗衣篮,他抬抬下巴:“你衣服,在我里面。” 文徵看见了。 家里什么都分得很开,特别是宋南津回来,除了上次他刚回时出现一次意外,文徵再没让那种事发生。刷牙洗衣,一些私人的东西都是摆放井井有条,能放自己房里的都放房里,放不了的才放外面。 避着两个人的私人生活,尽量不掺和到一起。 即使家里不止这么一台洗衣机,即使他们的衣服可能也有专人处理,其实根本用不上在意这些,但。 文徵平着脸立马去处理了:“谢了。” 伸手要拿。 却被他的手拦住。 宋南津眼皮都没抬,手就那么懒懒地横她面前。确切来说,是她那堆衣服面前。 “几次了?” 文徵说:“我在背单词才没有拿,而且我没有放你里面,可能是姑母要洗东西把我的拿出来了,也可能是阿姨。我没想把自己的衣服放进你的盆。” 其实也不算他的盆,毕竟宋南津回来那么久都没见他用。 他侧目,落边缘露出的那根裸色带子上。 “内衣也放洗衣机里洗?” “没有,那是我洗完澡后手洗的,我没有放公共地方……” “我很吓人吗。” 他突然换了话题。 文徵止语。 宋南津盯着她,淡笑:“怎么每次跟我说话都很怕似的,我能吃人吗?” 何止。 文徵心里想。 何止是吃,那是被他挨着,能被吞得骨头都不剩,谁也别想好好出来的那种。 她说:“没有,我没有在怕你。哥,我只是想拿衣服。” 要伸手拿衣服,手腕却突然被他攥住。 她下意识抽了出来,冷静提醒:“哥,阿姨还在外面。” 那都是些资助者、慈善家,做很多生意的,而且打麻将时不时还得下场来洗手间,一来看见他们这样都完了。 “怕什么。” 他看她纤长的睫毛,没有化妆也漂亮白皙的脸,视线慢慢落她身上。 “要是被看见,就说我们在写作业?” 文徵唇微不可察地轻颤,抬眼,看见他有些温柔难辨的笑。 她说:“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啊。”他道:“以前我找你,你不就最喜欢拿这个理由来搪塞我么。写作业,亏你说得出口。” “那都是过去了,我都忘了。” “好啊,这么容易忘。确实,我也就是个不值一提的人,算个什么东西,哪那么容易叫人记住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他声线转柔,拉住她的手,重复:“过来。” 文徵手臂下意识打了个颤。 不知道是凉的,还是外面麻将机的声音,亦或是今天见了张寄,心里还在想事,宋南津的压力这么快就来了。 她还没做好准备。 “哥,别这样。” 那一刻她想到很多事情,他们过去的,现在的,宋南津的好,宋南津的坏,他坏起来可以做的那些事,他好起来可以另一个人沦陷的深渊。 人被他牵引过去,他握着她胳膊,要她站盥洗池旁。 他面前。 他左手还掐着烟,静静望着她的脸,她眼睑垂着,不肯看他,有碎发遮了她半边脸。 他慢慢把那根烟掐灭了。 “知道你闻不来烟味。” 单手直接从她腰侧后方插过撑到平台上,水龙头的阀被他单手顶开,手搁水流底下洗了洗:“所以,我也很注意这个,从不会在你面前抽烟。” 洗完了手,视线再次落她脸上。 她还没看他。 宋南津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感受到文徵身体那一刻的僵硬。 他抬起她的脸,看她毫无波澜的神色。 他手上还有水,湿热,那种黏腻触感全集中在她脸上。 “看我。” 文徵不说话。 “行,那让我好好看看你。” 文徵声音开始抖起来:“真的别这样。” “外面还有人。” 他置若罔闻。 手指下移,捏了捏她下巴,又抚摸了会她脸颊,从锁骨上过,来到她腰间,手掌轻微掂量。 文徵浑身紧绷得不行了。 “瘦了。”他声音轻缓:“人看着也虚了些。” “上次你还痛经。” 她呼吸提紧:“……哥。” “我走的这两年,你都没吃饭?他没照顾好你?” “没有。” “你就会说这两个字?还是说现在面对我已经到了这程度,连其他的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作者有话说: 滴滴,后面还有一章 第16章 她咬紧了牙关, 手有些在打颤,知道他不爱听这两个字了,千言万语也只汇成这两字。 “……没有。” 宋南津望着她, 眼神渐凉。 他动作缓慢地抵了抵牙关, 笑了。 “好啊。没有。” 他直起身, 也收了手,灭掉的那支烟被他重新点燃,轻吐了一圈烟雾。 “你有种, 文徵。” 他盯着文徵的脸, 抬起手指最后在上面轻轻摩挲, 一直盯着,像看着谁。 过去的文徵, 还是现在的文徵。 总归,都是文徵。 手指离开的那一瞬间有一丝眷恋,离开前一秒都仍留念那种触感, 最后,收手。 知道她怕,宋南津没有为难, 还是走了。 他走后,留在那儿的文徵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心跳一直没有平静下来, 有些发软地往后靠, 手瘫软地往后撑住, 无意撑到衣物篮里还湿着的衣服, 下意识收回了手。 那个夜晚饭桌上的文徵一直都心不在焉。 黎纤刚睡醒没什么食欲, 宋兰春一直在让大家吃菜, 文徵也没什么反应, 到最后被叫名字才回神去周旋,饭后大家拍了个大合照,一天才算完。 -- 温柔瘾 第24节 至于宋南津,早在饭前跟他那些朋友出去组局了,一晚上也没再见人影。 饭后宋兰春小声跟黎纤埋怨:“你那个哥啊,又不知道去哪了,我都说了哄哄那些阿姨们,要她们为他姑姑未来事业铺路,他倒好,没吃饭就开着他那跑车溜了。” 黎纤口吻满不在乎:“宋南津那人还不是这样,谁管得了他?我反正是管不着。” 文徵收拾东西,一声没吭。 那两天上班没什么食欲,文徵中午都没怎么吃,不好好吃饭的后果就是胃疼又隐有趋势,中午同事们下去买饭,看她捂着腹部有点怏怏地坐那儿,帮她带了一份粥上来,要她注意身体,文徵就跟他们说感谢。 陈宽说:“谢什么啊,都一个办公室的,也就只有咱们氛围才那么好,你看隔壁办公室,那人家才分分钟宫斗大戏似的。” “隔壁?就严红那办公室啊。”有人问。 “是啊。”陈宽在他工位上吃了口包子,记起什么,转头说:“对了,严红要被辞退了。” 文徵拆粥盒的手一顿,抬头。 他们像回忆似的,说:“查了才知道,她来咱们台干的一些事可多了,收受好处,仗着有个阿姨在台里专门打压有能力的新人,据说,连带着她那阿姨也要被查咯。” “谁查的?” “不知道啊,反正突然爆出来的,她那阿姨也是可怜,其实人还好,都是听严红撺掇的,现在有这黑料,下份工作背调都别想好过了。” 文徵把粥放到桌上,别人问:“文徵,怎么了?” 她摇头:“没有,记起来一点事。” 那天中午她和张寄见了一面。 就南都大学这事,他们要做资料,那些受害人的家庭背景,具体受伤情况,都要做一个细致总结。 新闻汇报数据可不能随意,都得去切实调查,这是作为新闻媒体人的基本素养,只是太过繁累,现在一般人还真不愿意跑,就愿意待办公室里随便打打字舒舒坦坦,才导致一些媒体记者的口碑越发差劲,到大众眼里狗仔这词也没了褒义。 他们还是去了那家咖啡厅,找了个面对面的位置。 张寄说:“走之前希望这件事能处理完,到时候,你帮忙发布就好。” 文徵还在想白天的事。 事实上严红白天还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她觉得很匪夷所思。 上面都是给她道歉的,说不该欺负她,打压她,文徵在想自己过去有哪里受她打压了。 这事,有点蹊跷。 所以过了半天才回神,说:“嗯,是的。” 张寄说:“你最近是怎么了,看着有点虚,对了,喝不喝什么?冰美式?” “我不喝冰的。”文徵说:“上次生理期,挺疼的。” 说起生理期,张寄记起来什么,说:“不好意思,我忘了。那给你点热的?” 她摇头:“热水就够了。” 张寄把东西递给她,还是有些在意文徵情绪,说:“对不起,工作太忙了,这些细节平时都没能顾得上。我最近也和我爸说了,过段时间咱们就一起回家吃个饭,我家里人都挺想你的,一家人聚聚,也挺好。” 文徵抬眸,说:“张寄,你现在还觉得,咱们能走到结婚吗?” 张寄动作停顿,说:“怎么了,你……不想了吗?” 文徵摇头:“其实结婚原本并不是我人生目标的,只是去年你提起,你对两个人未来有个确切目标,我才跟着有这个雏形想法。才试着觉得,或许每个人是可以有个依靠。” 张寄说:“徵徵,你信我吗。” 文徵不语。 他坐她对面,道:“我这么努力,只是希望未来有一天可以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我母亲去世那天不是说了吗,以后,这条路我们一起走。” 文徵望着眼前的人,面前却恍惚浮起另一个画面。 那年南都大学漫天大火。 二十多名学生被困火场,文徵是最后一个被救出去的。她在实验室那一刻完全没有任何生机,她拿着最终测试出的实验数据,她和张寄共同测验出的作业结果,她以为生命会终结在那一刻。 可有个人冒着火光顶着一切把她抱出火场。 她从没见过那个人那么着急的样子,浑身颤抖,满眼是泪,他喊她徵徵。 他说他这辈子最怕的事情,就是他的徵徵离开他。 她被别人嘲笑没有车,宋南津就去挑了顶配系列十辆车到她面前,要她挑,只要她一句喜欢。 别人找茬到她面前,他直接开车把那人的车撞了个稀烂,要那人给文徵道歉。 花钱如流水的宋家公子哥。 在文徵面前。 更是挥霍无度毫无节制。 他说:“别人有的,我们家徵徵也要有,还要比别人多无数倍。” 他说:“谁也别想欺负到我们徵徵头上。” 他说:“徵徵,你喜欢吗?只要你喜欢,我全部都给你。” 他的喜欢,病态且没有克制。 而此刻,再度上演。 “文徵?” 眼前男人唤回她思绪。 画面重叠,文徵久久盯着面前清隽的男生。 以往和文徵聊起这些,她总会回应。 会认真倾听,也会给出反馈。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张寄会觉得心里有些空落,好像有什么在下坠。 貌似是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之间距离越来越远。 “你在想什么?” “没有。你继续。”她说。 “我刚刚说到我们的未来。” 文徵说:“我对我的未来,暂时没有什么规划,得过且过,有一天也是一天,不想结婚,怎么了?” 张寄忽然语塞。 心中一些想法更确切了。 他觉得,女友好像在时间这条河流中慢慢变了,不是错觉,她在变,他也是。 他知道她是个倔强决断的人,上次有隔阂,她心里没有轻易消除,哪怕现在可以和他自然说话,那也不过是最大的让步,他们没有变好,也不会变好。 “没什么。”他说:“我是说南都大学居民楼这件事,麻烦你了。” - 南门大街是滨城最知名的高奢品牌大街。 一家家店面走过,全是文徵买不起的东西。 她知道,严红被辞退这事一定和宋南津有关。 为什么。 虽然严红平时确实刻薄,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文徵自认为她也没到罪大恶极要豁出去这么多的地步,而宋南津又是一声也没跟她说,直接快刀斩乱麻。 在一家店面门口停下,没有他想,文徵走了进去。 热闹喧天的桌球室。 宋南津拿着球杆,看着最后仅剩一个的花色球,俯身,站位,击杆。 目标球完美进袋。 周围人呼声高了,他站直,拿巧粉擦着杆头。 有人过来,说:“宋先生,有位叫文徵的小姐找。” 宋南津侧目,却没回头。 有人说:“你们南津哥哥前两天在江北路出风头了。” “什么风头?” “看朋友圈咯,千万劳斯莱斯撞击suv,甩了漫天的钞票到suv车主脸上,画面可精彩了。” “够厉害吧?” “那大众都是些什么反应。” “能什么反应,牛逼呗,一掷千万陪跑,别说那suv车主有什么,人回头这两年拿出去吹牛逼的资本都有了。” 宋南津把烟盒丢出去,止了霍学义那嘴。 对方诧异眼神看过来,宋南津只一句:“拿着。”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随手披身上,随即出去了。 宋南津还没完全出去就看到了站在走廊的文徵,她等在那儿。 穿得单薄的身子,在这过堂风中有点羸弱。 她手里拎着一袋子,也不知道提的什么,反正拎得挺紧。 她盯着地面,没什么声,谁也不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或许在想这外边温度怎么这样低,也许在想他们里头这群男人要玩到什么时候。她一个人的时候就不喜欢说话,去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宁愿一直被动着等也不愿意主动迈出那一步把自己置于人前。 她内敛,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宋南津本来是想出去和她说的,可看到这一刻的文徵忽然改变了念头。 他微微往后靠,拿了支烟出来点上,视线一直淡薄地盯着文徵的身影看。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滴滴,后面还有一章 -- 温柔瘾 第25节 第17章 内场球杆撞击声以及说笑声一直没停。 文徵心里一直在想今天同事说的话。 包括, 严红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里严红说什么自己没有那个想法去惹宋南津,也没有想法惹她,希望自己说情。 可文徵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 后来也算知道了。 大概就是那天电话挂断后, 严红在宋南津那群人面前并讨不了什么好, 她走了, 可就在刚上车后,后面有辆劳斯莱斯撞击了她的suv,令严红车里的安全气囊弹了出来。 那就像一种无形的挑衅和调戏, 就是撞了一下, 不酿成特别大的祸, 要她车损坏,要人不痛快。 严红遭了无妄之灾, 起初只以为是倒霉。 回头就收到了辞退信。 不只是她。 是她在电视台工作所有相关的亲戚熟人。 如果前者只是倒霉可以解释,那么后者也让严红明白,有人想搞她。 “我不知道你认识这种人, 文徵,我不该嘲笑你是孤儿,我不是那个意思, 拜托你和那位哥哥说一声。他们说,只要你去说一声, 他一定会松口的, 求你。” 对方说的话现在还流转于脑海。 文徵都不知道她这么大能力, 说一句话就能叫宋南津消气。 即使她也不知道宋南津那气是哪来的。感觉是上次电话, 他表面云淡风轻, 实则全记了心去, 就跟以前一样。 她以前不也体验过这种感觉么。 正想着, 有人来说:“文小姐, 宋先生让您进去。” 文徵点头示意,准备过去,可一抬头,正看见站在门边的宋南津。 他独自一人立那儿。 身形瘦颀,如影如风。 手里掐烟,眉眼侧着,没看她,也没看任何人。 - “有事?” 背景音乐杂乱的桌球室,男人都在玩,把杆,拿水瓶喝水,教自己女朋友打桌球结果在那打情骂俏起来。 文徵性内敛,不习惯把什么都摆人前来的。 说事,就希望两个人可以私下说完。 聊天,最好是有个屏障能把人隔开一个字也不教人听见。 她有界限感。 非常在意那些。 而宋南津截然相反。 他有什么就说,朋友什么的也无所谓,听不听见的,或者其他人是什么眼光的。 于是,他们进来了,就在所有人都在的场子里,人群中心。 文徵清楚他那些朋友,不喜欢这种氛围,可要说事,也不得不提。 文徵说:“我同事,严红,你知道吧。” “不知道。” 宋南津运杆,盯准桌面的球,轻轻一击。 球进袋,他口吻也和他击球动作一样轻描淡写:“怎么了?” 文徵手指蜷得紧了些。 周围拿着杆的人已经朝她看了过来,洗耳恭听。 文徵绷了绷,平静说:“她车被撞了,然后身边的人要被降职辞退,宋南津,我觉得我需要来找你说一下这件事。” “嗯。” 他鼻音里出一声,继续击球。 不表态,不置可否。 文徵的话就那么落在了空气里。 周围几个人看着,看她等了宋南津好几秒也没等来回答,都笑着缓场了:“妹妹,咱们这在玩呢,正事等会儿说好不好?等会儿,叫你南津哥请客,你南津哥不会不理你的。” 文徵没吭声。 球滚到了靠近她这边,宋南津拿着杆移位,从她身后过,接着继续俯身。 击球响声,伴随他说话声。 “别人,关我什么事。” 他在文徵周围转换变位,像不在意,可又像心照不宣等谁先打破。 文徵知道,这是宋南津一贯的把戏。 他心里在意,比谁都在意。 可他不开口,他就是要想尽了办法要她先主动。 只要她先主动,她就输了。 文徵说:“我知道你肯定是查了一些我在台里的事,你是因为我工作才这样做,但其实不用这样的。我只是想过顺其自然的生活,工作什么的,她没有打压也没有欺负我,她没犯那么罪大恶极的错。” 他们没一个人说话,宋南津继续在打球。 她又说:“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不用这样的。不用影响别人家人什么的。” 球杆瞄准心,在手架上比划。 “你能理解吗,我不喜欢这样,我只是,想要一个平凡的生活。” 他还是不说话。 文徵说:“宋南津,你确定你要跟我继续这样装下去?” 球忽然打错了。 那是宋南津今晚全场唯一一个没进袋的球。 球杆跟他的手架擦过。 打了个错。 空气降到冰点。 周围人都噤声了,抬眼看宋南津。 而宋南津没有任何表情,起身,甚至是眼睫都没半分变化。 片刻。 周围人立马意会,赶紧都面不改色换桌了。 中间过程,文徵不敢吭一下声,没人吭任何声。 生怕随时踩他雷点。 文徵以为他是被说动了,也察觉到空气里的冰点,语气稍稍缓了些:“哥。这事……算了可以吗。她车已经贬值了,然后我也没受什么特别大的,她知道不对,可以了。” “文徵。”他忽然喊她名字:“你是不是觉得我做这事,是为了你?” 文徵话语忽而凝滞。 “因为在意你或者怎么样,担心你怎么样?”宋南津直直盯着她:“你觉得我做这些罪大恶极的,是为了让你来跟我说这么一句只是想过平凡生活?” “什么是平凡。” “你口中的平凡是什么。” “你觉得自己这样很高尚?” 文徵说:“我没有那个意思,不是任何说谁高尚又想贬低谁的意思。” “哦,不。”他置若罔闻,又垂着眼轻声笑了。 “你和张寄正谈恋爱呢,他足够平凡,他足够让你喜欢,哥哥当然比不上他,因为哪怕他什么也不用做,我们文徵就可以朝他走过去,哪怕他跟老师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事,哪怕他为了前途毅然决然要走。文徵也只喜欢他。他当然比你卑鄙的哥哥要高尚,他为人正直,他讨人喜欢,他才能得你青眼。” “不是……” “像我这样的,注定是上不了台面,要被鄙夷的。” “是吗?” 文徵手指越攥紧了。 “我没有。” “那你是来说什么呢。” 文徵沉默许久,喉咙都要干涩到无法酝酿。 片刻,说:“哥,我只是想来说,我确实没有和同事有什么矛盾,你,别为难她了。” “可以啊。” 他把球杆放下了,拿过纸巾擦了擦手,腰身就着靠桌边上,轻描淡写。 “这样说我们之间不是就清楚明了许多吗,何必像刚刚那样绕弯子。” -- 温柔瘾 第26节 文徵想说是他和她绕弯子,她从没有。 “所以,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当这个好心人,替她说事?” “……不全是。” “所以?” 文徵站在那儿,捏着袋子的手都要发紧。 犹豫酝酿了许久,她才把东西递过去。 那是份礼盒。 知名衬衣品牌,买的是一条领带。 “这个,是我想送给您的礼物。” “上次您帮张寄的事,我一直没有正式向您道谢过,这个,是我的一份心意。” 宋南津所有表情在那一刻慢慢凝滞。 “张寄。”他重复这个名字,盯着她不敢看自己的脸。 “什么意思?” 文徵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一段话说完: “我的意思是,谢谢您上次帮忙,张寄的事现在蛮顺利了,我们都觉得这是份蛮大的恩情,不知道怎么感谢,知道您什么也不缺,所以就去店里挑了个领带,不知道哥哥平时工作打什么样的,就买了个常规款,希望哥哥喜欢。” 空气更死寂了。 文徵没看他,甚至都知道宋南津这会儿看她的眼神应该是什么样。 “心意,礼物。”片刻之后,宋南津自己都给听笑了,觉得这事太搞笑,这话实在是太搞笑,他真的笑了:“你好有意思,过那么久的事现在来跟我说图恩情要送礼物谢谢我。文徵,这话你自己听了心里信吗。” 文徵面不改色:“是。毕竟他要去北京了,我也要工作,其余的事什么的,就没费那么多心去管。哥哥现在事业一帆风顺,身边朋友想来也是花团锦簇,您生活精彩,我想也不会缺别的什么。一份心意,您收下了,往后我们人情什么的分清了也好办事。” 宋南津面上的笑慢慢敛下。 所有神色。 他算是听出来了,文徵这不是说着玩,是动真格,她是提醒他,他们的关系。 “好啊。”他道:“话都说这份上了,那正好你也说说,最近跟张寄怎么样?” 文徵知道他在问什么,说:“还是那样,日子该过过,上班,工作。” “不,我是说,他都那样了,你们还在一起呢?” “是。怎么说也是在一起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他解释了,也就没什么了。” “这就没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原谅一个人那么轻易?” “那可能是哥哥不太了解我。” 宋南津看着她,眼动也不动。 他不再跟她一唱一和,视线反而是落那袋子上,伸手接了过来,随手掂量。 “东西不错,得几千块钱了吧。” “嗯,我工资不高,只能按基本水平挑了个,哥哥别嫌弃。” “怎么会,难得你一片心意,一个月工资都才那么多还给我买个领带,真有心了。” “您喜欢就好,这些不值一提。” 看他收了东西,文徵捏着那包装袋边缘的手也才算松了点,心里缓一口气。 她又说:“既然您喜欢,那我就先走了,也不打扰您……” “你这么帮张寄,他知道吗。” 他一句话叫她所有都打住。 “是因为上我的车说了那些话才有人帮的,这事他知道吗。你怎么求我的,怎么喊我的,怎么服软的,他,知道吗?” 文徵不吭一声。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收,我今天要是不收,你岂不是要很尴尬。是不是要回去睡不着觉,又要想那个叫宋南津的心里在想什么,又要害怕我明天会做出些什么来。” “为了张寄来找我,又拿这种事装模作样也不知道是在提醒谁,文徵,你好厉害。” 文徵没有回话,而是直过身,就这个话题,好好地和他说了。 “我只是觉得一事论一事,因为上次人情的事我一直记着您的,知道您帮了我,所以以后有什么我肯定也都会尽竭力还给您,不只是为了谁,再加上这次的事,我……” 宋南津忽然说:“徵徵,你上次痛不痛。” 她一愣,这个称呼令她嘴唇霎时苍白。 他还在说:“两年前,你跟我在我房里接吻,我把你咬痛了吧,徵徵,你嘴巴真软,以前觉得你这人不爱讲话,肯定嘴硬,其实亲起来感觉还挺好。你接吻的时候很听话,很乖,动也不敢动。” 她说:“别说了。” 他又说:“徵徵,那次是你主动的。” 她说:“对不起。” 他说:“没关系,亲了个嘴而已。” 她说:“哥,我错了。” “怎么错了,错在认识我,还是错在不该招惹我?”他又笑了:“也不算招惹,就像今天,如你所说,你只是来还报恩情,给我买了一个什么我并不需要的东西,这么就想分清彼此了。你甚至还提他,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你老喜欢这样,跟我把关系分得特别清楚。” “我不是……” “对不起啊,是哥哥的错,我不该对你有意思,不该惦记你。也挺不好意思的,你以为我是什么很好的人对吧。也没有,我不是个好哥哥,我喜欢你,暗恋你,偷偷藏着对你的那些想法。” “知道吗,第一眼就是,你觉得自己第一眼喊我哥哥,我很冷淡对吧,对不起,真不是。” “你知道再次见到你在家里那个晚上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他妈好想强吻文徵,看看文徵那张嘴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文徵被他这些话步步紧逼。 可他还在继续。 “分开的这两年,你有想过我吗?” 作者有话说: 没了 - 么么哒~~~~ 第18章 周围人都在玩, 没人听得见宋南津说的那话。 再或者,听见了,装聋罢了。 文徵独自站在那儿, 像站在峰顶啼笑皆非的众矢之的。难堪, 无言, 浑身的血液都好像挤压到一起,令她难受万分。 她怎么不知道,宋南津生气了。 她说这番话, 把他最后那点火给点燃了。 如他所言。 她拿那些话来丢给他。 又指望他有什么好态度呢。 最亲近的人, 当然知道该怎么拿知根知底能戳中对方的话来扎心。 文徵憋了半天, 抬头:“我在和你说事情,你能不能就事论事。” “所以, 痛吗。” 宋南津嘴边噙着很淡的笑意。 确切地说,也不算笑,更像要看文徵所有神态变化, 以此为乐,要刻进脑海里,当鲜明记忆。 “宋南津。” “我也在和你就事论事。” 文徵手都攥紧了, 脸也没变一下。 对峙半天,那股劲终于憋不住了。 “不痛。” 她抬眸看他:“还挺爽的。” 宋南津扯扯唇:“好啊, 爽就好。” 他转过身, 又重新拿起了球杆。 巧粉, 轻擦杆头。 口吻漫不经心。 “我还生怕你有了男朋友以后再跟人接吻, 回想起我心里会对比, 觉得那感觉不怎么好。” “现在你知道你说那些话我心里的感受了。我这样跟你说话, 怎么样, 你心里舒服吗?” “对不起, 哥,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我也没在意什么。” 他过去球桌边,文徵呼吸都不能平稳了,跟着走了两步:“哥,我跟你说的……” “知道了。” 他眼也没抬,到了那群人跟前,重新拿起一个半色球摆好。盯准了,俯身,口吻淡漫:“没什么好继续说的,该是怎样是怎样,至于你跟张寄,我不感兴趣。以后别拿我面前来说。” 一杆击出,花球四散。 周围人都附和着喊起了好,文徵没了什么能继续在那说话的余地。 -- 温柔瘾 第27节 他们玩,文徵只能离开。 临走前有些犹豫地看了眼他刚放在那儿的手提袋,专门买下的礼,这会儿也不知道算送没送出去。 看宋南津刚刚的态度,估计也不稀罕这东西。 文徵也不可能说送出去的东西又原封不动拿回来。 所以她只看了眼,扭头走了。 离开时身后转眼说笑聊天声四起,方才一切剑拔弩张好像消散全无。 文徵从长廊过,在穿堂风中出去了。 这事,文徵之后是有点懊恼。 其实宋南津不是什么很难说话的人,她要是想就严红的事情好好跟他聊,那也是可以直接来跟他说说,只是觉得不能空手找人,记着上次的事,文徵也就顺带想提个礼物。 本意真的是想送礼的。 不知怎么就演变成这样了,还搞得两个人那么不愉快。 事后文徵回想,要是过去直接找他讲,说不定还不会闹成那样。她不该多说后面那些话搞得气氛那么僵。 独自一人回到宋宅。 姑母她们早走了,这栋房子又只剩文徵一人,很冷很静。 文徵回到家里像往常一样放东西、换鞋、洗漱。 可到了熟悉的浴室看到置物架上的痛经贴时,要掀衣服的手一愣。 不知怎么的,下意识想到两人上次在洗手间的场景。 静谧,为难,她的后腰被他迫着靠到盥洗台边。 又硬又疼。 她还以为他要亲她。 事实上她也确实在想,宋南津要是亲下来她该怎么办。他做得出来的,只看愿不愿意做,和会不会违背那个三观去做。 她知道宋南津是什么性子的。 其实他这人含着宋家的金汤匙出身,那么好的背景和条件,圆滑世故,礼貌周全。熟识他之前,文徵比谁都知道他的三观正,他不是会做超出原则事情的人。 她说什么也不该惹恼了他,先是提别人道谢,又是送东西,她知道自己有那点意思,一面感谢,一面又希望可以提醒他分清什么。 可宋南津哪要她提醒呢。 他自己比她都还清楚两人之间的界限。曾经她把话说到那份上,宋南津不会继续腆着脸去怎么样。 她确实不该惹他的。 - 严红那件事,无疾而终。 宋南津不差钱,他就是要拿钱甩严红,要玩她的心理又不松劲,要她吃着闷亏又说不出的郁闷。 文徵去说了一声,宋南津面前松了点口。严红工作当然没了,但也没说影响她身边其他人,霍慧语编导还是回了原来的职位,只是后来再在台里见到文徵都带点惧。 她像知道了什么,沾也不敢沾。 至于宋南津。 后来工作上也碰着了几次。 不是见宋南津的本人,而是文徵这段时间工作交涉原因,在台里剪辑的成片上看到的。 宋南津经常会和知名行业人在一起,他在工作中和平常朋友面前不是一个样子,工作时或是会客中的都会理智几分,说话谈事温文尔雅,有成熟男人的那种魄力。 镜头前他穿着高定西装,他系着领带,文徵注意到了。 来自巴黎某国宝级定制衬衣品牌,售价昂贵,据文徵对他的了解,这条领带如果是特别定制,售价大约不低于五万。 她快半年的工资。 上次的礼物她把东西放在了台球桌上,也不知道他后来拿没拿,可能会像垃圾一样丢了,也可能不知道放在哪无关紧要。 他看不上的,他的消费水平还不值当稀罕那么条普通领带。 想到这,文徵不禁苦笑。 “最近工作怎么样?感觉你嘴看着都白了些,又低血糖了吗。”茶餐厅,张寄把手里的甜点放文徵面前,关怀地往她面前推了推。 “南都大学这事情我是觉得有点端倪,咱们抽空去看一趟,但在这之前,你还是先把自己身体顾一下,身体重要。” 文徵在摘抄下午要上传的公益语录,闻言,手一顿,摸了摸自己胳膊。 “没吧,应该是最近天冷了,就没怎么注意。” “嗯,你也老体虚,是要好好休息。” 张寄握了握她的手,挺冰的,像冬日一捧雪。 他手热,以前大家冬天在大学社团做背景板布置的时候,教室空调坏了,一群学生挤台阶上拿粉笔玩。 文徵体凉,老容易坐着坐着人就歪了。 一个人坐不住,张寄就会把自己肩膀给她。那时他们是朋友,是好友。 “累了就休息,没关系的。”他说。 那时候出去买个烤红薯回来一人分一半,温度就跟他这个人一样热。 文徵盯着面前笔记本,静置着感受了他的掌心许久,最终把手抽了出来。 “聊聊居民楼赔偿这件事吧,你的意思是,有人曾经收受过贿赂,拿了扩建学校的钱偷工减料,导致原宿舍楼年久失修倒塌一部分,砸倒了附近居民楼造成6人伤亡?” 文徵把笔记本上的数字特别圈了起来。 “是,这事维权难。没有声援,因为当时事情被压了下去,有受伤的民众甚至没有及时医药费,导致半身截瘫……”张寄语句微顿,“那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文徵盯着纸笔并未出声。 “你知道的,那些有钱人,怎么可能让自己酿成的祸传出去,那只会影响某些人的仕途、财运,事情一败露,当年维修款的事要清查,扯出一条线,没人愿意动。就和上次你经手的饭店一事一样。” “我知道了。”文徵说:“有时间我会暗访,尽量,还公众一个公道。” “嗯。”张寄往后靠靠。茶餐厅中午饭点有些吵,忙完了,他也要回科室,文徵回办公室,大家都要散,短暂聚这么会,也不过是中午休息时间。 张寄突然觉得除了这事以外,跟文徵好像没什么私人上的话题了。 他舔了舔唇,有些无所适从地看了对面女人一眼,说:“那下午呢。你有空吗,我们……吃个饭?” “不了。”文徵已经去拿相机包,挎到肩上:“今天台里来重要人物,上下都忙,我要回去了,晚上说不定还要加班。” “明天呢。” “明天的事明天说吧。” “好吧。” 张寄忽然有些颓然,说:“知道你忙,当然,我也是。如果不是我一个亲戚刚好在这事里面,也不会委托你,对了,机票什么的我已经办好了,下个月,也许要启程。” 文徵手一顿。张寄看着她,希望她可以说出一些挽留、或是安慰的话。 就像之前那样,也会有点小女人样子,抱怨他们好久没见。 她没有,嗯了声:“一路顺风。” 采访工作还未完全结束,文徵作为科里的实习生,今晚要加班。 其实她入职台里蛮久了,年底入职,目前秋收,早已过了转正期。但在他们台要转正很难,不仅看业绩任务,还要看时间长短,要入正式编基本半年到一年起。 领导没提,那也就顶着实习生的身份继续干了。 听说今天台里要来很多财经频道的人物,文徵在猜想会有谁,去办公室的路上出神没注意,迎面走来一行人也没注意。 “文徵。”同事喊了喊她,文徵才回神。 迎面而来的一群人中,她一眼看到里头穿着西装的宋南津。 她拎着相机包的手一愣,人就被拉到了边上。 “主管好。”经过的工作人员礼貌欢迎,来了重要人物,大家对领导也就越发客气。 文徵夹在人群里,也跟着低下了头。 他还是和上次一样众星拱月,去一个场合,什么时候都是人群中间,哪怕是接受采访或进行摄制也是坐沙发正中。 面前是台里主持在进行提问,他们是行业交流,旁边还有好几位认不出名的人。 文徵做了一会心理准备。垂眼,闷不做声进去了。 灯光大亮的镜头前,摆着宝红色沙发。 主持人坐在一边,正拿着台本和话筒有条不紊地提问。 “这两年宋先生的商业决策都保留了一些自己个人想法,引得不少人追随。关于商业上的,我有些好奇,您每次裁断那么正确的基本原因都是什么呢?” 下边除了拿着机器工作人员,还有不时经过的保洁人员。 光鲜亮丽的台后,是只有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员才知道的急促与忙碌。 文徵经过时台上男人正好回答,声线颇淡。 “决策方面,我想每个人的想法与方式都不同。什么样的事取决于什么样的办事态度,对我而言,我觉得做好事最重要的是坦诚和公信力。如果股市总是波动起伏令人望而止步,我想股民也不会傻到去押注。” 文徵在调试提词板,心里想,那男人对外好像一贯这样。 平和态度。 客观回答。 不会太过表现自己,也不会太过犀利让人拿捏把柄。 人前,他向来处理得当,哪怕职场也是该做什么做什么,有什么也从不表露。 以前,她怕他还是有理由的,毕竟不熟识的时候宋南津这人脾气着实难拿捏了些,严红大概能深有体会,上次她去了他们的场,应该能知道那种感觉。 那时候的她还以为宋南津多好呢。 二十岁以前混迹国外,文徵只在宋家别人口中听说他。 她想。 -- 温柔瘾 第28节 他大学应该玩遍了北美圈子,跟人飙车时应该也会放声调笑,他的迈凯伦副驾应该也坐过各式各样的美女。 当然,她不知道。 这都是她瞎讲的。 事实上那几年她对宋南津的了解也大部分来自想象。 一个人过于神秘,太难揣度,自然而然会构建出脑海另一个虚幻的他。 在文徵的幻想中,二十岁的宋南津就是那样的。 不然他怎么会有那么丰富的待人处事经验,老道的对抗交流能力,文徵不行,所以才打心底羡慕那样的人。 “文徵。” 文徵突然被叫醒。大家都在看她,不止台下的受邀人士,还有她领导。 “话筒架不住了,过来帮一下忙。” 作者有话说: 滴,突然更新卡! 但零点不确定了哦,我写完了就提前更了,啾咪。 - 第19章 她才反应过来对方刚刚说了什么, 蓝牙话筒坏了,她需要去做事。 她连忙道:“不好意思,我马上。” “嗯, 刚刚一直在叫你帮忙呢, 在干什么, 还神游。” 领导人前还挺柔和,她经过时,心里急得不行了也柔声细语小声跟她吩咐。 文徵连忙过去调试。 其实她不熟悉这个, 又不是专门负责这个的, 可在领导眼里, 只要她是实习生,是劳动力, 应急时候不管什么做就对了。 大家都在等。 文徵一到这种时候越急手里事就越做不好。 迟钝的那十几秒里文徵没想到别的,就在想要是这节骨眼她耽误个几分钟给领导丢了脸是不是马上职业生涯都得完蛋,说不定明天她们组长就得叫她滚蛋。 迅速弄好, 文徵站直身:“好了。” 对方应了声,接着微笑着指大屏幕说:“不好意思,我们继续, 刚刚说到哪儿了?” 文徵回去台下幕后,去拿平板, 然而上边触控笔就这么不合时宜脱落掉下去, 在地板滚落几圈滚到沙发边沿, 隐入黑暗。 动作细微, 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宋先生, 听说您今年二十七?” 台本被合上, 今天宋南津这边的工作事宜已经结束了, 他起身时, 助理过来递水,他接过喝了口,女主持过来问了。 上次问过,没有结果。 今天这里不止她,还有别人在。 对方想着,哪怕碍在面子他应该也不好不回。 宋南津把水杯放了回去,回应的声线淡淡:“嗯,是。” “听说宋先生大学是在波士顿读的知名院校,学的是金融与管理专业,真优秀。” “也还好。” “那宋先生目前有女朋友吗?我是说,我们记录个人资料需要这个,所以我想问问。” 宋南津没有拒答,而是反问:“什么样的记录需要问到这种私人相关?” 女主持为他投过来的视线微微心跳。 有点不敢直视他那张太优越的容颜。 她也不害怕,大胆直接:“我的,私人记录。” - 事实上,文徵还真觉得凌希那主持人有够大胆的。 上次问过人联系方式,被拒了,第二次还能去主动问,要她肯定做不出来。 回到办公室拿插线板,做事情的文徵心里想。 本来和张寄说好的新闻事件到现在资料也没去整理,人还被拉来干事,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文徵开始想刚刚迟钝的那十几秒。 那么多领导人面前,她觉得下周她们主管巫婆批评人的理由又有了。 其实她平常还真没怎么计较那些,有事情就做,没事情就不做,平时在外面跑很少来摄制组这边做事情,今天被安排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就是这么个想事情的工夫,部门领导过来了,一边帮她收地上的插线板一边说:“你知不知道里头的都是什么人?财经频道的常客,上过各种节目的嘉宾人物,咱们台好不容易邀请来的,刚刚那工夫你处理速度还是慢了。” 文徵道歉:“不好意思主管,我那会儿确实有点不在状态,下次一定注意。” “还好这次就小问题,也就是那么一点失误,过了就过了,人家心里也不会计较什么,主要是以后。我记得你是上半年来的?” “嗯,是的,去年年底来的。” “那做了这么久。” “也还好。” “听巫姗说过你,听说,你大学读的是生物相关的专业啊?” “算是。” “那怎么出来一开始就是做媒体,没做相关的。” “当时就业方面可能确实想法和现实上有点分歧,不太喜欢原专业,就来做媒体了。当时还去了另一家报社实习,再就是花几个月考了相关证件。” “半年就考到手?那你学习能力不错啊。” “也还好。” 对方这回是真有点惊讶了,瞧了文徵两眼,又说:“那你在咱们台这么久了还是外派实习生,你领导谁,对你有意见?” 文徵说:“也没有,我领导还蛮好的。可能是入职时间不够长,是我自己学习的经验还不够多,需要再努力一阵。” “行,那你去吧,把这一块东西收拾好。” “好。” 文徵回到自己工位才记起刚刚触控笔掉了,她又折返去拿,没想到还没过去就瞧见位置上坐着的一个人。 场内在收拾东西,拍摄对象已经换了另一位人。 文徵心里清楚,宋南津会在这,他的目的就绝不单纯。 知道那个人在这,她什么过火的表情也没有,跟平常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文徵不吭声地走过去蹲下身处理沙发边那些杂乱的线头、插座之类的。 再就是,触控笔。 她得找回来,她记得刚刚就是掉在了这里。 她说:“宋先生,劳烦您腿可不可以挪一下。” 宋南津抬眼看她。 人群在不远光源处寒暄说笑,他们这儿寂静无声。 他的腿动了动。 西装裤布料垂感,锃亮的皮鞋是他不常穿的。 从下往上,如仰视。 她半蹲下身,手探进沙发底开始认真找着。 前边他们还在聊,这场有关股市的讨论在镜头前就没停止过。 宋南津其实现在应该去周旋的,他不该坐这,他的场结束了,就主动和人说到边上来等,别人赞他谦让有加,这种时候也不争不抢,甚至主动给行业其他人镜头机会。 他每次只淡笑,说还好。 可文徵心里已经在冒其他想法。 手指在地板触了满手的灰。 那只触控笔,怎么也找不到。 待得越久,额上的汗就越往外冒,甚至怕那边领导一会儿注意到她,说她磨磨唧唧不知道在干什么。 手不甘心地沿着沙发边沿又摸了一圈,片刻,她收回来。 捎带理智地,迟缓片刻地,抬眼。 “宋先生。” 她声音很轻,除了他,无人可查。 声线像水滴钻入耳朵,宋南津听见的那一秒侧了目。 只看见穿了职业装的女人,扎了一天有点凌乱碎发散下的丸子头,和平静无波的神色。 她甚至眼也没看他,只守本分地盯着面前沙发皮质,等他回答。 “您有没有,看见过一只触控电容笔。” 文徵半蹲在沙发侧,尽量稳着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那是我们工作平板上的,东西不能丢,否则,需要工作人员赔偿。” 他胳膊搭到把手上,轻声回:“什么样的?” “ipad上的,黑色的,类似中性笔那种的。” -- 温柔瘾 第29节 她抬手,指了指手里捏着的另一支笔。 “嗯。”他依旧是应,视线落在她柔软白皙的手指上,好像在回忆,又不像回忆。 “好像,有那么一点印象。” “那东西在哪呢。” “什么时候掉这儿的呢?” “就刚刚,我调试的时候,不小心。” “哦,掉到了我这边?” “是,刚刚我不小心让它滚到了这条沙发底下,应该很明显的位置。” “哪儿?” “大概是您脚边。” 文徵声音越说越轻,眼也不敢看他。 “哦。”他轻轻笑:“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你看自己找一下,好么。” 文徵沉默。 像最后通牒失败,她也没了办法。 她盯着面前沙发的红色真皮,半晌没说得出话。 那边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在收灯了。不一会儿,会有人过来,到时她更难办。 她沉默良久,最后抬头。 盯着他侧脸,声线无形中更轻缓了些。 “宋南津,能不能劳烦你,把那支触控电容笔还给我。” 她其实一早就知道东西在他手里了。 那笔就在很边缘的位置,别人没拿,不会注意,怎么会摸半天也摸不到。宋南津一个商业人士,来问她电容笔是什么样子,那不是故意的么。 他最喜欢做这种事。 她以为他会主动点,谁能想,暗示无用。 像怕这样的提醒过于直接惹人不快。 她又放缓了一点声音:“那支笔如果不见了,我们工作人员确实要赔偿很多的。” 宋南津偏懒倦地盯着她。 “你工作里都是这样直接和客户讲话的?” “不是。”文徵说:“确实是没什么办法。” 宋南津轻轻点了点头,手指玩着手里的笔,转着,骨节分明的指节像没使什么技巧。 “可要不是对方拿的,那不是很尴尬。” “但我知道是你拿的。” 宋南津扯了扯唇,有点自嘲,又像轻叹得抬眸盯了眼天花板。 “文徵,你知道吗,其实上次我想起来一件很有趣的事。” 文徵眼睫未动:“洗耳恭听。” 眼前大屏幕上电视台的宣传界面一直在跳,在变。 宋南津往后靠,眼里也没什么神色。 “你说恩情,其实我没觉得是什么恩情,你在我姑母家住了这么多年,一些事你心里是清楚的。恩情,现实,大家是什么性格的人又要做什么事,我想没谁比你更清楚。” “嗯。” “你把我们之间分得那么清,我觉得那才是不顾恩情、嘴上说着什么样的话,实际表现相悖的行为。” “嗯。” “你怎么帮张寄,我真的不在乎,哪怕你把一切都给他,你把一切奉献给他,我,不在乎。” 文徵眼睫有轻微的抖动,最终还是抿着唇,嗯了声。 她平静的声音像有一刻触碰了他的心。 宋南津话稍顿,手里转着的笔也停了下来。 身后通风口一直在响,簌簌的,吹到两人后颈。 宋南津直直盯着前边,压着自己有些凉意的声音:“还有一件事你真的想错了。” “什么?” “我不喜欢那个牌子的领带,你给我买的,不好。” 文徵有些意外地抬眸。 他终于不再是侧脸对着她,他转过了头,手垂下,握住了她的手腕。 文徵下意识去挣,他没放,紧紧扣着她的手指,怎么也不放。 她没动了。 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感受着,他手中的电容笔被推到她掌心里。 “那是你因为他给我挑的,我不喜欢。” 同时还有他声音:“给我重新买。” 文徵的心开始无声抖了起来,连带着她嘴唇都一起,讲不出话。 那只电容笔还给了她。 可他的手紧扣着她的,无声无息,手指在她指缝滑过,紧压。 就连退去时都带有缱绻不绝的热意。 文徵盯着眼前明暗交接处,手腕都是凉的。 直到他起身离开,文徵浑身的劲松了。 可半蹲在那儿,手里的热意触感仿佛怎么也褪不去。 作者有话说: 快快快,晚上还有一更 我写得非常激动 我还要更!! (但因为后天要上夹子,所以明天就不更了哦宝子们) 第20章 不管多久, 文徵总会回想那天的事。 宋南津说的领带,她其实没什么印象,因为当时他没什么特别反应, 那天他们闹得不愉快, 文徵一直以为宋南津心里还很生她的气。 那天台里见到, 她以为他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但没想到。 有些出乎她意料了。 但很快文徵也没什么时间考虑这件事。 一场秋雨,刮来朋友圈的一件大事。 文徵的大学同学叶娇感情出事,说是被渣男负了。 那两天文徵一直忙着安抚朋友情绪, 几个好姐妹聚到一起, 陪着吃饭玩乐, 咨询律师办理离婚手续的事。 周五忙了半天,周六抽空在酒吧聚了。 对方是年初结的婚, 文徵看着朋友出嫁的,当时还和张寄去过婚礼,老同学么, 也随了一千的份子钱。当时本来是孙滢去相亲,结果双方都带了朋友,孙滢带的叶娇, 就这么和对方的朋友看对眼了。 大家看着他们谈,从认识到牵手到结婚, 不超一年。 结果现在结婚才半年都要离了。 叶娇到酒吧的时候还嘻嘻哈哈的, 姐妹们没说一会儿话又哭了起来。 她举着酒杯说:“去他妈的, 这一杯, 敬青春。” “以后, 千万千万不要结婚。” “哪怕结婚也一定要和最爱的人。” “不要随便选择, 不然我告诉你, 百分之七十的女性在婚姻里都不幸福。” 文徵当时也在拿着酒杯听, 问了句:“为什么?” 朋友说:“因为结婚不好啊,你看把我们困在里面,没了自由没了时间,甚至没了和姐妹出来的消遣,知道吗,我结婚后,多久没和你们出来见面了。” “那倒是。” 文徵翻了翻手里的备忘录,想到张寄。 去年和张寄在一起的时候,他说:“文徵,我们俩,别做朋友了吧。” 他说:“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很久了。” “你心里呢?” “也会有那么一点点,我吗。” 那时文徵坐在雨幕下,望着这座城市倾盆大雨。 城市太大,没有归处。 -- 温柔瘾 第30节 人生迷茫,不知归路。 紧接着她又想到那场她和宋南津在车里的最后对峙。 那时他们还年轻,在感情里撞得头破血流。 她坐在宋南津车里,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挡风玻璃。 她不想接受。 伤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说要走。 他并不会听,他确实喜欢极了文徵。 车里是烈焰苦艾的香,小众香水,甜辛甘草和温柔木质调相绕。 车窗开着,夜色下,宋南津的胳膊搭在车窗外,他低着头,削瘦的脸表情冷漠至极,指间是燃到一半的烟。可哪怕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到那地步他也没让烟味沾一丝到她身上。 文徵记得自己当时一字一句说的话。 “睡也睡过了,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怕你,我不敢说那些心里话。因为跟你上床很爽,体验感很好,人还年轻就多尝试了,你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满意了?” “我喜欢张寄,这辈子,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满意了?” 他微微笑:“可以。所以喜欢谁也不会喜欢我,是吗。” 她说:“是,我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 他们之间的那些荷尔蒙,那些过去,那些宠。 文徵知道,都是泡沫,不可能会属于她,她这个卑微又可怜的人。 他说:“好,下车。” 孙滢见她出神,说:“徵徵,怎么了?” 文徵回神,脑袋里的画面也收拢了起来。 她摇头:“没,最近处理一档新闻的事,有点累。” “是吗,适当时候好好休息啊,不要让自己那么累。新闻嘛,都是工作,不打紧。” 文徵弯了弯唇:“嗯,知道的。” 一群人聚了几小时,晚上十点多醉意熏熏地出去,文徵让朋友先回去,她那个好友喝醉了,几个姐妹都扶不住,她让大家这事之后再讲,然而出了酒吧那条街没走出去几步,大家忽然停住脚步。 孙滢扶着旁边的叶娇,直直盯着前边:“那个,是不张寄来着?” 文徵也看过去。 新城区的街道上,道路两旁都是夜晚大排档亮起的招牌灯,路边停着一辆白色丰田,有两人从烧烤店出来。 女人挎着包,面上笑意盈盈朝张寄挥手说再见。 张寄手插兜里,也跟人笑得懒散随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快三十的女人,文徵见过。 张寄的导师,向荷。 女人上了车,他又把胳膊搭到车窗上和她招手说再见,两人打情骂俏着,张寄又捉住她的手给暖了暖,哈气。他笑,没在文徵面前那样笑过。 “张寄是吧。他是总这样的,忙那些工作,可他对你是真心的,你看你们俩以前是真的好啊,以前高中认识,大学你们俩又是一个小组。每次去食堂他总是第一个给你打饭,打了四年。每次小组作业,他总是带着你的第一个交。” “我们真的羡慕的,他高材生,又优秀,你知道社团里都怎么传的吗?都在说呢,说羡慕文徵有张寄那么个校草男友。” 那一刻,文徵眼前浮起大学时身边朋友们说过的话。 一句句,刻在心头。 男友吗。 也不算。 他们那时只是好友,他们是去年在一起的。 “徵徵,以后,我们要不要结婚。” “反正你也没有依靠,我觉得我这人其实还算有担当的啦。嗯,我想做你的依靠,我不想再看到你那么苦。” “你愿意相信我吗。” 风中,文徵什么也没想起来,只想到过去他在耳边说的话。 其实,张寄追文徵,追得很苦。 要真说,还有点舔狗。 他是真喜欢文徵。文徵是孤儿,他条件也不怎么好,可模样堪比校草的学霸张寄只围着文徵转,不会因为她是一个人而嫌弃。他曾经,也有那么一刻是浅浅照亮了她的。 那年文徵来生理期有遗漏,在学校他拿自己衣服给她垫着。有男生笑,他说都笑什么,能不能尊重女孩子? 他是一群人里最率性洒脱的一个,朋友里大家最愿意跟他交心,因为他仗义,这一点,文徵从她家里出事起就感受到了。 十九岁那年,她唯一的姨妈生病,尿毒症,需要大笔手术费,本就寄居篱下的文徵更是捉襟见肘。她为难地去找宋家姑母,对方当时在打牌,听闻后只说:“生病啊,那我也办法啊,而且我建议你不要管这件事。文徵,你知道我资助你就花费了不少,而且,去年的评选没连选呢,你说,那我找谁呢?” “你好好学习,生病这个,生老病死没办法。” 文徵当时浑身就冷了。 她出去,听到宋兰春轻笑着和人说:“是啊,如果不是为了连年评选,也不会把人接家里来。也还好,还算听话,学习上也蛮好的,以后可以举荐上去。” 文徵当时就知道,原来资本家的心确实不是暖的,他们之间的阶层,一直存在。 文徵的姨母去世了,她去送葬。 那年张寄的母亲也生病了,他们家没钱,当时他母亲生命岌岌可危之时握着文徵的手说签了器官捐赠协议。 她说:“阿姨没什么能给你,如果可以,阿姨希望文徵的姨母健健康康,到时阿姨把自己的肾捐献给她。” 文徵没敢说姨母已经过世了。 她坐在张寄母亲的病床前无端泣不成声。 所以那一刻她也在心里说了,张寄,哪怕未来如何,哪怕只是朋友,她也会掏心掏肺了对他。他们是一路人,她不求什么,但只要能完成他母亲生前对他的愿望就够了。 可此刻看着他和那位老师在一起,文徵没觉得有那么彻体冰凉过。 你相信一个人的真心吗? 他对你笑,你相信他也会对别人这样笑吗? 起码在过去七年里,文徵确实从未想过,张寄会对谁有这样随性洒脱的笑过。 他喜欢自己,非常热烈的喜欢。 哪怕过去文徵都是冷冷淡淡没给予反应。 可他还是喜欢。 她没想过那么现实,原先对她灿烂的一个人,也可以对别人那么灿烂,甚至,是一个可能认识不到一年的,可能遇到对方他会更灿烂。 “文徵……” 朋友们都着急了,担心地看她神色。 孙滢第一个暴脾气:“妈的,刚好姐妹出了离婚这事,这狗比男人还真这样,瞎了我的狗眼了,我还帮他说话!” 胳膊被文徵拦住。 文徵没什么神色:“我自己去和他说吧。” 张寄评选的事情,老师确实是帮了大忙。 他帮老师,起初确实是出于好心,老师离婚了,有个儿子,事业、生活上,她是个温柔女人,成熟知性,是真的很不一样的那种温柔。 起码可以给他不一样的感觉。 是每次他对待文徵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那种不同。 张寄从不在意那些的。 在此之前,他一贯觉得生活过得好最重要,他有个很喜欢的人,白月光。 文徵就是他的白月光。 可月光太清冷,抓不到,哪怕在他身旁他也从没觉得他们的心靠在一起过。 跟老师在一起不一样。 那天他去帮忙,对方家里空无一人,他一直都是很认真地钻研学术,从没想过其他,对方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他挣过,说过不行,他有女朋友。 对方说喜欢他,说没有关系。 那个夜晚,张寄坐在同事车里抽了很久的烟。 他在想事情,他的未来,他和文徵的以后,他发现他还是舍不得文徵。怎么舍得,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互相打气走过来的人,追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人。 可前途和爱情,他要哪个? 张寄进行了很认真的思考。 他早就知道他和文徵之间要坚持不下去了,很早之前就有预感了。从他上岸之后,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人以后,文徵也很好,可,他们路不同。 他还是舍不得过去的那几年的,他想等一阵,和文徵再好好聊聊。 直到他送走人,转过身,在路边看到文徵。 熟悉的身影,如月光一样羸弱纤瘦的影子。 他一顿,脸色立马凉了两分。 “徵徵,你怎么……”他知道对方肯定看到了,张寄心里有些发抖,不知道怎么说,看着文徵朝他走过来,他丢下烟头想解释。 清脆的一声响。 耳朵冒金星响。 他僵住不动,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 甩完这一耳光,文徵说:“张寄,我们结束了。” -- 温柔瘾 第31节 她拎着包直接就走。 后头几个姐妹也跟上来,经过张寄时对着脸色如丧家之犬般的男人啐一声:“渣男,呸,真是我们当初看错了!” 他攥了攥手,扭过头,对着文徵的背影喊:“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难言之隐,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苦衷?你在意过我吗?你心里有过我吗?我追你,我要捧着你,我要哄着你,文徵,你心里真的喜欢过我吗?你和我在一起真的不是因为习惯了我的感情?” 文徵头也没回,像没听见。 张寄却一下像被戳中痛骨一样。 他迈步追上去拉住她胳膊,声音发颤:“你那么轻易就跟我提分手,你心里有两分念想过我吗?就因为我出了那件事?我本来真的跟我老师什么也没有的,原本是那样,是因为你后面的态度!我们认识七年,文徵,因为七年你就那么跟我提分手,你知道我压力有多大吗?” “你有真正在乎过我吗?” 文徵闭了闭眼,好像有话要说。 “就像你说的在乎,什么压力。扪心自问,这一年,只说这一年。” 心里情绪翻涌。 她压住了:“我没有吗?” 她看他眼睛,那里面除了无声询问,什么也没有。安静得一如平常的文徵。 那一刻,他就知道答案。 他讲不出话了。 文徵最后也只剩一句:“没什么好说的了,张寄。” 手被她别开,张寄也一下被戳中,点着头:“好,没什么说的,那就不说了,分,那就分吧。” - 这场闹剧扯得很大,结束得却很快。 直至他们离开那条街道好久,那几家大排档前回荡的声音才结束。 事后路人也会转眼忘掉,刚刚有一对恋人在那里闹了分手戏码。 文徵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再或者,天冷了,她并不想说话。 出来穿的少,直到回过神走在路边她摸了摸自己胳膊才察觉温度有多低。 “徵徵,没事,张寄那人就是个渣男,你别管他,别伤心。今天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文徵缓了许久,微笑安慰:“没事,我双休,明天不上班。也没什么,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孙滢还有点担心:“你没事就好,我都放不下呢。” 姐妹们一路都在骂,就文徵一个人不说话。大家都担心她,但看起来文徵的状态比谁都好,甚至也没像闹离婚的叶娇一样掉一滴泪。 “好了,不用送,我一个人走走,前面就是家了。” “好,叶娇前夫那边我们还得去,那渣男又发消息了。你要注意安全啊,到家了给我们发消息。” 文徵弯弯唇。 朋友走了,她一个人在路边步行,想到过去。 她记得这条街,往东走一公里是一所高中。 文徵住在宋家念的高中名为南东二中,不是滨城最出色的高中,文徵在成绩却是顶好的。 当时还小,没什么他想的,只知道感恩资助人,感恩社会,要努力学习出来了为恩人回报。 张寄也和她抱着一样的想法,那时大家都年轻,没接触过社会太多东西,总觉得一切都好。 本来是信任他的,真没那么多想法,知根知底,她不信一个人会变到那程度。 张寄为图事业,她理解。 他爸爸生病着急,她也理解。 可是。 文徵停住脚步,忽然想到有个人之前夜里和她说的话。 -文徵,你真单纯。 单纯吗,或许是吧。 她这人不管什么时候总这样,看待一些事,总是很单纯的去看,结果最后颠覆她三观。 还不知道要怎么去跟那男人说。 文徵有些失笑。 一些事她当初笃定,谁知竟被他一语中的。 那男人估计又要笑她了。 正想着,一辆轿车缓缓自路边驶来,仿佛是为了和她心中想法印衬。 车灯亮起,文徵扭头的瞬间有一瞬被刺到。 轿车在她身旁驶停。 她也看到了车上的人。 宋南津坐于后座,在翻阅文件,他眼也没抬,只淡淡响起声线。 “在下雨,上车。”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这是今天最后一更,最近写太多准备好好休息,下章周四晚十一点 大家到时再来看喔 啾咪。 - 感谢大家的喜欢,谢谢宝子们。 第21章 文徵并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样。 刚想到他, 他就出现了。 和以往一样,总是巧合得令人多心。 然后,如运筹帷幄, 把什么都控在手里一般的样子。 她说:“你看到刚刚那件事了, 挺乱的, 是吗。” 宋南津把手里文件翻了一页,口吻未变:“没看到,你说的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乱的, 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 要下雨了。” - 这场城市的秋雨来得太早。 上次文徵去居民楼做调查时就下了大雨, 那两天她和张寄有一段回光返照。 人将死前总会有一段精神变好。 人们称之为:回光返照。 人的关系也是这样,文徵在网上看到一段话, 一段关系彻底破灭前总会伴随着一段短暂小和缓,看似回笼,实则像阵痛, 马上就是彻彻底底的结束。 她想,她和张寄或许也是这样。 她以为他没有做那些事,嗯, 如他所言,是没有。 他说是因为她的态度, 才导致之后各种客观事件。 至于他和那个老师有过什么呢, 文徵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上了宋南津的车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确实是冷的。 直至司机再度开车, 轿车在城市中心驶离, 外面的雨滴很快大了, 砸在车窗上, 溅到路中间。 文徵和宋南津之间久久沉默。 盯着前边看了半晌她才出声:“谢谢你载我,我不知道今晚有雨。” 他又将文件翻了一页,眼皮懒垂:“不客气,举手之劳。” 她客气生疏的语气,他也照样能原样奉之。 文徵才回过头,看见他手里那份文件。 招标书。 从她上来前是那一页,他翻了一页,几分钟了,还是那一面。 “你真的有在看吗?”她问。 纸张微拢。 他捏了半晌,松了手,抬眸。 没看了。 “我知道你应该很想笑我。上次为了他的事还信誓旦旦的,和你分析一个男人的心理。其实,你说得挺对的,一个男人最不该信的,就是他事后跟别人说的所有话。我确实单纯,总是轻易就相信一个人的话。” 文徵平静陈述到这,又微顿。 “再或者,拿别人说难听点的一句话说,我不是单纯,是愚……” “文徵。” 在她那个词要出来前,他打断了她的话:“我没有在心里笑你。” 文徵所有话语止住,唇忽而颤息。 “我也从不觉得对人真诚或是善良,再或是凡事留一寸是什么单纯愚蠢的事,我也不喜欢别人那样妄自菲薄地评价自己。” -- 温柔瘾 第32节 “他如果欺瞒你,诓骗你,拿你的同理心为他自己找借口。那么,这是他自己的错,不是你的。你不要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今天一晚上,亲眼看见那些文徵没反应。 朋友安慰文徵也没有反应。 哪怕张寄那样苦苦求着,歇斯底里地跟她摊牌,她也没有。 没有落泪,没有争执。 她好像看起来强大,漠不关心。 可宋南津的这一句,莫名戳中了她内心。 她眼眶无声地红了,静静望着车窗外的雨,捏着包的手有些执拗的攥起。 “想哭的话就哭吧。我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刁钻刻薄不讲情理的地方。” 宋南津从两人之间的卡槽抽了张纸递她。 “虽然平时车里确实不随便让人做别的。” “但要是你,哭哭也没什么。” 文徵手抖了抖。 像情绪终于绷不住地扭过头。 “你为什么要那样帮我?” “严红的事,你整她,把她的工作革了,还要人家车都贬值。你是看不惯她在工作里对我的那种做派,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就是想让自己过那样的生活呢?” “像那些体制内的,你们这些有钱人,资本家。” “是,什么都轻轻松松随随便便弄到手了。你帮我那些,是想告诉我我的一切仍然需要靠你,靠姑母,还是怎么样?” 宋南津没回头,甚至是没看她,只听着她说。 片刻,他才回复。 “我做那些是想告诉你,不要轻易就让自己堕落。你有什么志气,有什么理想,就去实施着做,你大可不必把别人的罪责强加到自己身上,你把名额让给张寄,他高升了,他走了,你现在还剩下什么。” “你跟别人置气,把自己放到最累最辛苦的地方,除了付出劳动力,你还有什么?” “你是当年的高分理科生。你自己就知道你的路在哪,那些年挑灯夜读为了什么,你都忘了?” “如果你的目的是为了和我生气。” “那我只想告诉你,没有必要。” 一段话说完,文徵压着泛红的眼眶望着他。 宋南津的脸还是那样,他的神情,他的模样。 不论他们之间是怎样破碎亦或是歇斯底里的对峙也总那样不会变。 文徵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转回头,对着车窗:“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这样和你说话的。我现在情绪有点不好,说的话不能作数,你别往心里去。” “没关系,我没在意。” 宋南津又抬了抬眸,没有波澜地望了前边后视镜一眼:“既然喜欢这份工作,那就好好做。那档新闻,是有很大的必要性,你喜欢跑工作,但新闻做熟络了也有上升空间,以后做到总编、领导层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她嗯一声。 宋南津沉默,又说:“没什么难过的,男人而已,还有很多。” 文徵知道他在说什么。 也嗯一声。 他没说话。 这场雨下得越发大了,他们之间隔着那几十公分,再没有任何人说话。 直到将她送到地方。 文徵握住门把手的动作有些迟疑。 “你不回去吗?” 宋南津长腿交叠着,已经在认真拿着触控笔处理着手上的工作。 他说:“晚点,最近工作有些忙。” 文徵知道他平时没什么空的,从他的公司回家可不从那条路过,她都不知道他是顺路还是怎么样。 文徵也不好继续去打扰他怎么样,可话说完了半天,人还坐那儿迟迟未动。 宋南津侧目:“怎么了?” 她抿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其实那条领带,不是因为谁或者想替别人说什么话才有目的性地给你的。” “知道你上次有些生气,认为我说的话有些过,但是……” “我想,要感谢一个很久没见还有点过节的人,送个东西,总得要找一个妥当的理由吧,那不然,冒昧去送这个东西好像也挺奇怪的。是想感谢你还愿意帮我,也可能有其他目的的嫌疑,但……” 他知道她在说上次的事。 上次宋南津生气,文徵才知道原来他一直记着领带的事。她无心之语,在他心里倒掀起不小波澜。虽然其实以宋南津无数身家也不会在意那么一条小小的领带。 可。 话还是要说的。 她说:“那确实是我想送你的礼。” 他眼很细不可查地抬了抬。很细微的动作。 不知是不置可否,还是其他含义。 他很久没说话,片刻才道。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我想情到深处不是疯狂表现有多歇斯底里。 而是无声沉默的克制。 比如知道徵徵分手。 也许别人会觉得哥哥会多高兴或是马上上位。 但其实他的第一反应是:徵徵受伤了。 心疼才是他的第一表现。 因为分手不是小事,他只会想到文徵心里此刻是什么感受,而不会再把那些伤人的话对她说。 - 上个夹子上得好烦所以写了就更了,晚上看还会不会再写,写了就更,没写就不更 第22章 那段时间, 文徵回去把所有和张寄有关的东西都烧了。 一些他母亲留给自己的礼物还原封不动以外,其他都丢了,那些曾经阿姨送她的礼, 文徵全都寄回了他家里, 他父亲或许会知道他们分手的事。 但, 拔除根本总要有一方先主动。 张寄不会是那个主动的,那就由她先来。 这段时间他除了当时歇斯底里求文徵质问文徵意外顺着说了句分,此后完全没直面这件事, 文徵猜他还是舍不得的, 亦或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但和她无关了。 18号游艇聚会。 最大的资本奢侈商会。 宋南津姗姗到达时,大家觥筹交错, 还在谈笑。 “宋先生怎么来得这样迟?”有人客套着问。 宋南津随手把大衣递给身旁助理:“有点事。” 滨城在下雨,大家都知道前两天资本大腕宋南津前往某重要会议之前临时改道去了南东二中附近街道,不知道干什么, 反正那次临时改道令他迟到了五分钟。 事后,他面色平和地向席上众人表示歉意。 宋南津的歉当然无人敢接。 只是他这头一遭的叫人意外罢了。 “别人都说宋南津这人公私不分,不论什么人面前也不会太讲情面。可这铁血难抵绕指柔的, 就怕,是哪位小姐。” 宋南津在桌边坐下, 睨他, 扯唇:“你很了解我?” “那也不敢。” 他接过别人递来的烟, 在桌上轻轻磕了磕:“尹科在不在, 有点事想找他。” 名为尹科的人过来时, 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宋先生。” 宋南津弯弯唇, 示意对方坐。 “今天过来, 有件事想找您了解一下。” “什么?” “去年你们专业硕士, 是不是按笔试分数补录过一个人。” 对方愣了下,说:“补录也正常。” “是正常,我也只是想问问,是否有一个分数排名第四的人中途退出名额,所以这个专业的最后一个名额,顺延至第十一。” “好像是这么回事。”对方笑笑:“这个专业很特殊,生物科学这一块您也知道,管控很严,我们要招拢人才,当然不会错过一个可塑之才。” “你们漏了一个。” “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