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美人煞同人]我真的是大佬》 第1页 [BG同人] 《(琉璃美人煞同人)[琉璃]我真的是大佬》作者:朴安安【完结】 文案: 任篁下凡时不小心吃了过期的灵药导致自己的灵力折损,被迫过上了法术时灵时不灵的日子。 禹司凤:你是除妖师,你不讨厌妖怪吗? 任篁:人有坏人,妖也有好妖。大家都是三界生灵,自然平等,为何要讨厌? 后来她误打误撞救了被人欺负的褚璇玑,便开始孜孜不倦的化身活体ETC,跟名门正派抬杠。直到她发觉了少阳秘境中琉璃盏的秘密。 禹司凤:你想复活魔煞星? 任篁:嘟嘟是我的好朋友,他不是那种毁天灭地的魔头。所以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直到最后,她才知道,昔年昆仑山瑶池边一直陪伴自己的金赤鸟就是自己身边的小凤凰。 任篁:你为我削仙骨,入凡尘,用尽十世苦渡璇玑,真的不值得。 禹司凤:我做事,从来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情不情愿。 排雷: 1.本文CP:任篁X司凤(羲玄),剧版为主,拆初遇CP,但不黑璇玑,慎入; 2.不喜昊辰,喜欢帝君的慎入; 3.前期小虐司凤,但后期女主绝对不伤司凤分毫; 4.每周三晚20:00和每周六上午10:30左右更新,会努力写完的!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禹司凤,任篁 ┃ 配角:褚璇玑,昊辰,罗喉计都 ┃ 其它:少阳派、天界、魔族、妖族众多配角 一句话简介:任篁是真人皇。 立意:三界众生,本就无高低贵贱之分。 若非群玉山头见 第1章 任姑娘01 洪荒伊始,盘古开天辟地,混沌之中,清气为天而浊气为地。缘浊气丛生而多有妖魔,上神伏羲携众神始创天界,女娲捏土造人丰裕人间,自此,神、人、魔三族画地为界。此后,共工怒触不周山,致使天柱崩塌,未及开蒙的妖族趁机作乱。为护三界生灵,女娲补天,炎黄二帝大战蚩尤,妖族降于人界,魔界大军退守魔域,三界甫定。 传说,虽然伏羲临死前将三界未散的鸿蒙元气封锁于鸿蒙熔炉之中,制定了三界法则,可三族之中唯有人族式微。女娲不忍人间再掀战火,便割下自身血肉,倾注全身灵力,制造了一个人类,将守护人间的责任交托给了她。她传授人族农耕药理,保护人族不受外族欺压侵犯,人族因此感恩不已,便将此人与天帝、魔尊并称为——人皇。 沧海桑田,万事变迁。数万年后,人间极南之尽,白雪皑皑,云雾缭绕之中恍若九天之外。高二千五百馀里的昆仑山上,醴泉、瑶池平静如镜,偶有岸边桃花飘零,落于水面,荡开清浅涟漪。 正撑头侧卧在光滑石壁上的少女被凤凰的嗥叫惊醒,自淡黄轻纱下裸露出的藕臂恋恋不舍地撑着岸边的鹅卵石。起身时,半边长发未挽,发丝调皮地轻刷两下水面,噗通一声,带倒了身侧的酒壶,琼浆玉液顷刻间在池中蔓延开来,惹得池中的锦鲤成群的围过来尝鲜。 偶然经过的仙侍毕恭毕敬地朝着岸边这位大梦方醒的仙子作揖:“人皇阁下醒了。” 识得是天帝座下的人,少女不甚清醒的大脑还是缓了片刻才组织好了语言:“嗯。我睡了多久了?” 仙侍自来熟地笑道:“已有千年了。” “这么久?!”少女惊得一双桃花眼瞪得浑圆,轻巧一跃便从半人高的石头上跳了下来,赤足才在地上,脚腕上的金铃叮叮当当作响,“你们怎么不派人叫醒我?” 仙侍不徐不缓答道:“羲玄殿下临走前嘱咐了,说人皇阁下您心情不好,要我们不要打扰。” 听到羲玄这个名字少女紧绷的表情才舒缓下来,她左顾右盼地打量了安静如斯的瑶池,却始终没找到记忆中那只小鸟儿金色的羽翼,神情中不免失落。 “对了,我问你,战神何在?” 仙侍见她方才苏醒就要找战神寻仇,急忙劝阻:“人皇阁下,这千年前的事,您还要这样锱铢必较吗?” 少女深琥珀色的瞳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在心中默默腹诽:真没意思,怎么所有人都以为我要找战神寻仇啊。 “我只是想知道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嘟嘟明明跟我说他已有了休战的万全之策,最终前往天界后却换来的是他的死讯。”她说着,顿了顿,气呼呼的皱起眉头:“柏麟那个家伙做什么事都搞得一副讳莫如深的鬼样子,我可不想找他。” 见她毫无顾忌地讽刺如今的帝君殿下,仙侍无奈的抿了抿唇:“那怕是不巧了。我听闻战神千年前因故被贬下凡间受罚,到如今,怕也是不记得这些了。” “贬下凡?为何?” 仙侍摆了摆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晓。 “罢了罢了,等她历劫之后,重返天庭,再找她问个究竟也不迟。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要去检查凡间的结界。”说到此处,少女又一个没忍住叹了口气,“这个羲玄,明知道我有事,还骗我喝酒,看我回来怎么揍他。” 说罢,少女拂袖要走,临走时却看见岸边摆放整齐的衣物和瓷瓶,登时火气又被扑灭。她挥挥手,明黄色的素缕纱衣便听话的穿在了她的身上,就连原本散乱的发髻也被一根雕饰着金雀鸟羽的簪子高高束起。脖子上宝蓝色的挂饰如同身畔泛着粼粼光芒的湖面,更衬得少女肤如凝脂,身形窈窕。 第2页 “人皇阁下这般打扮,当真是天上地下,清丽无双。” 受了人夸奖少女也没有得意过头,她低头细细打量了一圈自己这身行头,没忍住挑了挑眉。 好家伙,这个羲玄,还知道怎么哄人了。天蚕百年吐丝,其中金蚕一族更为金贵,千年才能吐一次丝,就连天帝帝尊都不一定能搞到这么一身舒适的衣裳,结果他那个倒霉儿子直接从上到下送了一整套给自己。 “少拍马屁了。我忙着呢,走了!” 少女没有多理会仙侍喋喋不休的唠叨,飞身就出了昆仑山。 *** 人皇现在很苦恼。 但凡现在有个人路过少阳山以西百里外的树林,他们一定能看见一个黄衣少女趴在地上拨弄狗尾巴草的奇景。 羲玄——!!!王八蛋!!!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啊!!!这个压制灵力的灵药早就过期一千年了啊!!! 人皇由女娲血肉灵力所生养,天生灵力非凡,一挥手就能让百里之内生灵涂炭。就连当年魔煞星罗喉计都都曾说过:“若非人皇花了太多灵力护持人间的结界,或许就是三界唯一能与我一战的人了。”所以,为了不被人类发觉自己的行迹,她每隔千年便找太上老君讨要压制灵力的灵药,压制身体的绝大部分灵力,避免对人间秩序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谁知道这次不小心喝醉了酒,睡了千年,把药给睡过期了。搞得她吃了药,现在跟人间普通的修仙者差不多。别说修为深厚的长者了,就算遇到了稍微高阶一些的妖兽,她都不一定打得过。 人皇揉太阳穴,头疼不已。 得了,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她虽然法力低微,但好赖还有一身仙体,可以不死。安全起见,这过期的解药最好也别吃。先收着吧,看看过两天药效能不能缓过来。 人皇这么宽慰着自己,从地上起身,将原本准备好的解药放进了随身的背囊中,朝着更有人气的地方走去。 这么一路走了约莫三四个时辰,便让她寻到了一个镇子。这镇子不大,但也足有三十多户人家,并且吃穿用度一应俱全。虽然千年没有下凡,但她也知道要换点吃穿用品,是需要用钱财交换的。好在她一千多年前找鲛人族要的小珍珠还剩小半盒,尚可供她吃住不愁。 人皇这辈子也没什么追求,为了凡界忙忙碌碌,只求在凡间多吃点美食。因此,此时坐在客栈小厅里吃着几个家常小炒的人皇又一次对着天界跟蜡似的无味食物表达了自己的鄙夷和嫌弃。 酒足饭饱后,她就听见客栈外吵吵闹闹的过路了一队村民。村民们簇拥着一个穿着道袍的山羊胡子老头,男人的手里都拿着打猎用的武器,整个队伍浩浩荡荡拖拉了十来米。 队伍中央是一座木头制成的囚车,囚车里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妇女,妇女的怀中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童。 只是,与常人不同,这对母子的半边脸上都闪着破碎的鳞片。小孩的修为不足,双腿更是直接被一条修长的鱼尾替代。鱼尾的上,满是伤痕。 四周的妇女老少都咒骂着恶毒的词句朝囚笼里的两人不断地扔着手里的烂菜叶、臭鸡蛋,脸上是厌恶,是鄙夷,甚至是痛恨。 人皇顿时觉得自己刚刚吃下的食物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她印象中的人族,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只是千年而已,人类就变成了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登场倒计时…… 倒计时个鬼啊,司凤下一章就出来了! 想给司凤和女主一个不一样的相遇www 第2章 任姑娘02 村民们群情激愤的车队游行很快引来了旁人的注目,外地的、本地的,只要是事不关己的,都乐呵去凑这么个热闹。毕竟妖族素来以强大的法力和剽悍的武力出名,人族除了天赋异禀的除妖师外,能够捕获妖族的人,几乎屈指可数。 村内的广场中央早就摆好了火把、祭台,似是对今日处置这一对妖怪母子志在必得。 奄奄一息的妖族母子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几个大汉拴上了镣铐,绑上了架台。即便那长着修长鱼尾的妖族女人嘴唇龟裂,发髻凌乱地摆着头,也仍免不了四周憎恶的诅咒和无数朝他们扔来的烂菜叶和臭鸡蛋。 妖族,就是活该被人族敌视,即便她真的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 长着山羊胡的道士老头慢悠悠的上台,下方嗡然的非议声才渐渐平息下来。那老头将拂尘搭在手肘处,眯了眯眼,朝着台下众人煞有介事地宣布:“各位,前几日贫道途径此地,听闻此处乡民深受妖怪侵扰,便出手相助,终于在今日收了这两只妄图冒充人类、居心叵测之妖。” 此言一出,台下的群众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 老道士得了掌声,神色飞扬:“这只鲤鱼精已有近千年的道行,她修成人身,混在了村民之中,甚至利用魅术蛊惑吴家的公子与她成了亲,致使吴府老太太忍受不了妖气而突发疾病,卧病在床良久。好在吴家公子机警,发觉她们的孩子自出生便有异样——即使是冬天每隔几个时辰也必须要沐浴一次,这才让我发现了这妖怪的真正面目!”他义正言辞地说着,看向台下站在人群最前头的男人:“吴家公子,老道已按照约定收服了这两只妖怪,你可还有何要说的?” 台上的女子闻言望向了站在簇拥人群中衣冠楚楚却满眼嫌恶的男人,红了双眼,抿着嘴死命地摆头。可那男人依旧不为所动,大步流星上前,转身看向伸手泱泱众人,开口道:“大家都知道,我吴某人年少气盛时结识了这只妖怪,被这妖怪的眉毛所迷惑,将她娶回家。这么多年,她吸取我家人的阳气,害得我那年迈的母亲久病不起。我毫不知情,甚至还和她……生下了这么一个不人不妖的怪物!如今我着实为我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他说着,朝台上的道长拱手:“好在有道长路过,帮我降服了这个妖物,避免我受其胁迫蛊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现在,我意与这个妖怪划清界限,恳请道长将这两个妖孽就地诛杀,以保我们村子百年的太平!” 第3页 在场的观众们纷纷为男人的大义拍手叫好。得了肯允,老道长拂尘在半空中一挥,身旁案几上的金盆里火光一闪,满盆的丹砂符咒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吴公子大义,老朽替天下苍生在此谢过。”那老头儿微微躬身,又转身看向身后的两只人身鱼尾的妖怪,双眸里尽是冷漠:“你们可还有什么遗言?” 那女妖似是被男人的一番话伤得悲痛至极,她痛极反笑,抬脸时,双瞳里无声地落下泪来:“我的确是妖怪,可是我从没有要害任何人。如今我不求各位相信我,只是稚童无辜。我那孩子是诸位看着长大的,他从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请各位饶他一命。” “你以为我们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这只该死的妖怪!” “就是!你勾引男人,吸人家阳气,你的儿子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无辜!” “是妖怪都该死!” “对!都该死!!” 女妖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本就激动的民众把现场的气氛又推上了新的高潮。自知如今再辩驳任何话都是无力的,女妖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老道念了几句经文,拂尘再度在空中舞动,那盛满符咒的火盆就飞向了那对母子,顷刻间就点燃了她们鱼尾下的干柴。 看着这两只妖怪被烈火炙烤地痛哭嘶喊,台下的人群却像是得到了救赎一样松了口气,又开始不住的叫好。 “啊——!” 咚的一声,不知为何,刚刚还站在台下大义凛然发言的吴家男子被人扔到了台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足见出手人的力道之重。就在众人疑惑是谁时,始作俑者也毫不避讳,一席白衣掠过碧蓝如细的穹顶,稳稳落在台上。 如是,台上的老道瞬间晃了神:“什,什么人!!” 女子并未多言,侧身朝着火架便是一掌,大火被掌风所袭,瞬间熄灭,徒留股股黑烟静默的飘向天际。 现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了半晌,那被砸了场子的老道才反应过来,再度呵斥出声:“你,你是什么人?” 女子转过身,挑眉,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但并没有过多的动作,又看向了台下乌泱泱的村民,金色的发簪在众人的瞳孔中划出一个清浅的弧线。她说:“杀了她,就让你们这么高兴吗?” 台下静默,不知是谁接了一句:“那可是妖怪啊。” “是妖又如何。”女子不解地蹙眉。 刚刚被无视的老道缓步走到她身边,不悦道:“姑娘,你也是除妖人,应当知晓,我辈一直以斩妖除魔,守护苍生为己任,怎么能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不负责任?”闻言,黄衣少女的眉头皱的更紧,“降妖除魔,降的是作恶之妖,除的为祸的魔;守护苍生,守护的是所有充满善意、和谐共处的生灵。人是生灵,妖亦是生灵。如此说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才是最不负责任的吗?” 那老道被堵得气短,咳嗽两声,又道:“妖哪有不作恶的?你这小娃初入世俗,懂什么!” 被人称作“不通世俗”的人皇免不了心中一顿腹诽,但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便不再与这人争辩,转而看向台下众人:“鸿荒女娲造人时,这世间便已有了妖。他们能繁衍数万年,就是天道命数。纵使这世间有作大恶的妖怪,人族也不该带着有色的眼光去看待他们。因为就像人有为恶之人,妖也定有安分守己的。” “这妖与人结合,坑害吴家,这难道还不叫为恶吗?”台下传来质问。 人皇气定神闲地反问:“她害人时,你可是亲眼所见?” 对方不答。 她又追问:“那你可有证据说明吴家老太的病是因她而起?” 对方依旧答不上来。 人皇摊了摊手:“既然一没有证据,二没有亲眼所见,那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说她害人呢?” “一派胡言!”老道怒呵。 人皇扭头,目中无人地看着冲她吹胡子瞪眼的老头:“我看一派胡言的人是你吧。以你的修为不可能看不出,她身上没有丝毫的血腥味,根本没有害过人。还有,我刚才那一掌打在她丈夫身上,根本没探测出他阳气亏损。若真如你所说,她吸人精气,不可能放着与自己同床共枕、朝夕与共且阳气旺盛的丈夫不吸,偏偏去祸害那个身体羸弱,随时可能会咽气的老太太。更何况,她如果真的吸取他人精气修行,你修为这么差,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你抓住。” 说罢,她抬手,掌心灵光震碎了那对母子的镣铐,将这母子二人化作灵光收入自己的袖中:“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妖,也和在场大多数的妇女一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妻子和母亲罢了。若只是因为她的身份与大家有异,你们就要排斥她、攻击她,那么错不在她本身是妖,而在于你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 “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三界的种族就没有高贵低贱之分。在场的大多数人,你们没有被任何妖怪迫害过,甚至在生活中还受到过他们的帮助。即便如此,你们仍在他们受难时选择袖手旁观,甚至额手称庆。你们越来越习惯性的去依赖所谓除妖师、所谓天神,通过他们的言传身教去了解这个世界,却忘了将这个世界开拓,并且代代传承的,正是你们自己。” 第4页 人皇记得自己很多年没有对人族说过这些话了。这么多年,她一直都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在人海中穿行,看着人们一代又一代地繁衍,在人间开创属于自己的文化。他们学会了自己采纳天地灵气,打通灵脉,逐渐修行有成;他们学会了农耕药理,商贾算筹,用自己的文字记录着这天地间的万事万物。 这是她想看到的世界,她觉得,这也一定是当年女娲捏土造人时想看到的场景。 可仅仅是宿醉了千年,醒来之后,却发现这一切都变了。她是迷茫的,因为她不知道这世间到底经历过了什么。可当她看见那只妖被烈火灼烧,台下无一人上前质疑此举时,她仍旧毅然决然决定站出来。 她总记得女娲在自己耳畔的呓语,那时候的女娲毫不犹豫地收留了因为战败而被天界和魔族同时抛弃的妖族,给了他们栖身之所。在女娲的眼中,世间万物,都如她抟土造人一般,像是她抚育的孩子。 妖族生于混沌,天资蒙昧,因无人教化,所以鸿荒时做了不少错事。继承了女娲意志的人皇,为了人族与妖族和谐共处,耗费了千年四处奔走方才开化了人界数以万计的妖。 也正因为她见过无数的妖,所以更明白如今的人族对妖族更多的是偏见。他们没有去看过妖族的现状,更多的是凭借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将弱肉强食的准则套用在那些弱小的妖身上,以欺凌他们,证明自己高人一等的地位。 “神经病吧,这女人。” “我看,她就是和那妖怪一伙的。可能也是个妖怪。” “肯定是,不然怎么会向着妖怪说话。” “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是个狐妖。我听说,狐妖最擅魅术了。” 耳中传来这些窃窃私语语,人皇原本如中天之日般明亮的桃花眼暗淡片刻,她垂眼盯着下方目光躲闪的人群,流露出几分悲悯的神情。少女唇瓣翕动几下,终是将肺腑之言吞回肚里,飞身离去。 她不曾知晓的是,在她离开后,骚乱的人群中,有一个身着鸦青色衣袍的青年始终伫立在原地。他的面具隔绝了他所有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直到同行的伙伴呼唤了他的名字,他才转身朝着同伴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司凤出场了,真的出场了(被揍x 第3章 任姑娘03 人皇目送那对鲤鱼精母子离开时,在河边的沙地上坐了小半个时辰,盯着奔流的河水将自己完全放空之后,也觉得自己临走前说的那番话堪比废话。她忽然想起以前跟罗喉计都在一起喝酒时,对方对自己的评价。 罗喉计都说,她有时过于操心人族的生存发展了,以至于像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什么事都要管。 她现在觉得自己这位好友说的很有道理。那些村民做的固然有错,可自己这个陌生人突然窜上去对着人家的事指指点点一番,谁能听得进去呢。可不得被当成神经病? 想明白了,人皇顿时就觉得自己不那么纠结了,掉头朝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人皇向东又走了几十里地,终于看到了人烟兴旺的小镇。镇子的街道两旁都是商贩吆喝着迎来送往,宽敞的马路时不时还有马车轿辇经过。 人皇很喜欢这样热闹的地方。她东瞅瞅,西看看,不知不觉手里就抱了不少吃的玩的。叼着烧饼的人皇循着米酒的香气又给自己找补了点喝的,才算彻底吞下了嘴里油乎乎的饼。付完账刚想离开,就瞥见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异乡人在旁边的摊子上买丹砂黄纸。 看守摊子的小贩长得油光满面的,还挺这个小肚腩,一双狐狸眼滴溜溜直转:“这位公子,这方圆十里,只有我这一家卖这东西的。您眼光好,相中的是我这里最好的丹砂,这样吧,您要是想要,我给您算便宜点,二十两银子。” 那人面具下的双眼微微一颤,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这,这么,贵?” 小贩也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本来看到来的是异乡人就萌生了坑宰的欲念,如今看着眼前这位连话都说不利索更是心中暗喜,道:“公子,我这是小本买卖,不谈价的。要不是我童年被像您这样的修者救过,我也不会做这个生意。您看这样如何,丹砂、黄纸,两样您都拿点,我给您算便宜点,三十两。” 眼瞅着小贩竖起三根手指,穿着玄色衣裳的公子皱了皱眉头,似是不甚赞同。但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不断的打哽:“这,黄纸,哪,哪里值,得,这么贵?” “嘿,小公子,我是看您诚意要做生意才特意给你算便宜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是嫌贵,大可不买呀!何必侮辱人!” 小贩故意抬高了声音引来了周围来往人们的注意,说话本就不利索的少年被众人的视线盯得愈发局促,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我没有,侮,侮辱你。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你的黄纸,卖,卖的,太贵,丹,丹砂,也,不值,这个价。” “哼,公子,我看你是来捣乱的吧。我在这里做生意这么多年了,一直是良心价。你却说我这精品黄纸丹砂不值这个价,这不是诽谤我是什么?!”小贩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作势就要去抓那少年的衣襟:“我要告你诽谤罪!!带你去见官老爷!!” 哪想他手还没摸到少年的前襟,少年就灵敏的躲开,那小贩居然一个重心不稳从本就不高的摊子上翻了出来,半边脸着地摔在地上,就地翻滚起来,哇哇大叫:“亏你还是个修者,你我之间不过口舌之争,你居然就随意动用仙法欺侮凡人!大家快给我评评理啊!!” 第5页 四周因这番“热闹”围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少年被人群簇拥在中间,无措地看着地面上耍赖撒泼的男人。他想解释,可是当下所有的人都在议论纷纷,他那磕磕巴巴的解释是根本不会有人听的。 眼看周围人的评论风向都被那地上的小贩“装可怜”的招数带跑偏,却不知从人群的何处飞出了一个不明物体,不偏不倚正中还在撒泼的男人头顶,然后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被旁边窜过的野狗给叼了去。 纷乱戛然而止,那小贩更是石化在当场。 “你可不要看他是外地人,就欺负他呀。” 人群顺着人声缓缓散开一条道,少女身上明丽的衣裳恍若头顶耀眼的太阳。她立于人群中央,琥珀色的眸子一眼就和玄衣少年漆黑的双瞳对上。少年看见她冲自己眯了眯眼,嘴角还带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星点油渍。 “你这臭丫头讲不讲道理呀!明明是他把我打翻在地上的!什么叫我欺负他!?” 小贩不服气地争辩着,可下一秒,少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他面前,越过他取了他摊上的丹砂高高举起:“你这丹砂杂质太多,别说写符咒了,就是入药都不够格。你若是不服,我们大可拿到最近的药店找个大夫检验检验。” 此言一出,小贩的脸就黑了。可少女的辩驳还未结束,她又将手中的黄纸举过头顶,示意在场所有人:“大家看,这黄纸轻薄的很,都可透过日光,就是买一斤也值不了五两银子。可你却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人家十两,你这不是欺负人家是什么?” 小贩被她说的脸一阵黑一阵白,再看向瞬间对自己充满质疑的围观群众,怒不可遏地指着少女咆哮:“你这臭丫头胡说八道!你肯定是跟这个臭小子一伙的!!故意不想赔我医药费!!” 少年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却又被身旁的少女抢了先。她被人骂了还是一副笑吟吟的表情,丝毫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少女弯下腰,朝他歪了歪头:“没事,待会儿我们去检验丹砂的时候,顺道让大夫帮你看看,你是哪根骨头摔断了。” 小贩本就是见少年初来乍到又不熟悉中原地区的语言才起了贪念,想借机讹他一笔。哪想这小子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说,还来了个熟门熟路的姑娘,几番话几乎要把自己的生意门路给堵死,最可气的是他还打不过这两个修仙的。 “你!你给我等着!!”男人实在是忍受不了周围人指指点点的举动,顾不上自己还“带着伤”的身体,起身拔腿就跑。 在场的一大半都是本地人,对这小贩的所作所为大多也都知晓。见事情了结,自然也没有看热闹的兴趣,三三两两作鸟兽状散去了。 少年没有在意这些,反倒是缓步走到摊子前,俯身挑拣了一些黄纸和丹砂收入怀中,然后将几锭碎银放在了桌子上。他回头,就看见方才替他解围的少女正抱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多,多谢姑,娘解,解围。”少年操着一口不熟练的口语作揖道谢,语气里却天然的带着几分疏离。 人皇瞧着面前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不甚在意的摆了摆头:“萍水相逢,见人有难,拔刀相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人笃定你急需丹砂黄纸做符咒,又看你口音不纯,才想着宰你一笔。往后你在中原游历,若想不被排挤,不学好中原话可不行。” 少年垂眼,似是认真的聆听对方长者般的教诲。 “如今你也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少女的语气轻快的像一阵风,她的身影也随着裙摆的微风缓缓融入到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大步流星离去地她自然没看到,少年一直伫立在原地,静默地握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要说: 初入江湖的司凤儿差点被人欺负了!!!!(x 我可爱死小结巴了QAQ 第4章 任姑娘04 话说那日集市拔刀相助之后,人皇又向东行了数日。她已来到人间快小半个月了,可身上的法力却毫无恢复的迹象。虽然如今这身灵力足够防身,也有仙身护体,寻常法器难伤她分毫,但是她还是更希望能恢复从前的修为,这样好赖还能在游历的途中无聊的时候抓几个土地出来跟自己说说话。 “哎。”人皇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日上三竿的天空,许久没尝到鲜味的嘴巴又开始犯馋。 从进入这片山谷树林以来,已经一天一夜了。之前在小镇上买的食物都被她边走边吃吞了个精光,这山谷之中又郁郁葱葱的全是丛林,晚上还能听见妖兽的呜呜的低嗥,实在是没能找到什么好吃的东西。 “嗯?”灌木丛翠绿的枝叶交错,掩映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实。少女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看见地上滚落的几个鲜红欲滴的果子,喜上眉梢。 她弯下腰拾起地上的果子,找了块石头坐下,用袖子简单地擦了擦果子表皮上的尘土,然后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便在口中蔓延开来。虽然比不上酒家里香飘四溢的食物,但是少女也难得又了餮足的满足感。 嘶嘶。嘶嘶。 少女扭头,就看见灌木丛中扭出一个洁白的小蛇。小蛇的身体上包覆这一层洁白的鳞片泛着微微灵光,一双宝蓝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嘴里吐出鲜红的蛇信,似是威慑似是恐吓。 “想吃吗?”少女一眼就识出这小家伙与寻常蛇族不同,想来是哪位修者的灵兽或是受过仙人指点的妖族,开过灵智。她将怀中的果子递到小蛇面前,面无分毫惧色。 第6页 小蛇因着她的举动向后退了几寸,一人一蛇僵持了片刻,那小蛇却也被果子甜美的香气所蛊,上前咬住果子。人皇见状,又从怀里取了一枚果子,自己吃了起来。那厢小蛇吃完了口里的果子,又爬过来,顺着少女的衣裳攀附上她的胳膊,示意自己还想吃果子。少女被小蛇的模样逗笑,食指点了点它的额心,带着几分嗔怪。 “小银花!”来人穿过草丛时踩到了地面上的枯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吃果子吃的津津有味的小白蛇听见主人的呼唤,灵活的从少女的手臂上爬下来,高高地支起小巧的脑袋,打量着声源的方向,似是十分期待。 少女抬首,就见丛林错落的日光中迎面走来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那人面具上金色的纹理因阳光的抚过显得流光溢彩,鸦青色的长衫衬得来人瘦削笔挺的身形更甚。 “是,是你?”四目相对之时,丛林里不知为何起了一阵和煦的风。 少女翘起唇角,俏皮地扑闪了两下自己的桃花眼,“你好呀。” 她看不清少年面具下的表情,只听见少年又唤了一声小银花,将白色的小蛇收回袖中。 “这是你的灵兽吗?挺可爱的。”少女从石头上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带起来的泥土。 少年沉默片刻,开口仍是那副不怎么熟练的中原话:“小银花,她贪吃,到处,跑,惊扰了,姑,姑娘,我在,此替她,赔个,不是。” “她没有惊扰到我,你也不用跟我赔不是。”少女爽朗地笑道,“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又遇到你。” 少年又沉默片刻,费力地组织好语言:“之,之前的事,多,多谢姑娘。不,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任篁。”少女毫不避讳。 似是为了适应对方的名字,少年唇瓣翕动,无声地将任篁两个字念了几遍,继续道:“在下,离,泽宫,禹司凤。” 任篁朝少年走了几步,嗅到了几丝所有似无的桃花香,顿觉神思安宁了几分:“离泽宫?”她依稀记得这个名字,千年前就存在的修仙大派之一。“你是离泽宫的弟子,又缘何会出现在此处?”她这一路可是一直往东走,没有听过。离泽宫地处西海,按道理来说,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少阳,派,即将举办,簪花大会。我,前来,赴会。” 少阳派。原来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啊。一千多年前,少阳派因有几处上古秘境,所以门下弟子都被天界看重的很。 “原来如此。”任篁所知晓的基本都是千年前的事了,对于少年口中的什么簪花大会,她其实是一点都不清楚。但她出于礼貌,仍是轻轻点头冲对方示意。 “姑娘,也,是?”禹司凤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被问及此处,任篁的嘴角尴尬的抽了抽,坦白道:“额……并不是。”她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略有失落的神情,继续解释道:“我就是一路向东走,途经此处罢了。” “走?”禹司凤敏锐的抓住了她话中的盲点:“你,说你是,走,过来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从那个,镇子?” 任篁没有隐瞒,诚实地点了点头。而回答她的,则是禹司凤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 任篁本就是上古仙体,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根本无足轻重。只不过她向来注重口舌之欲,觉得尝遍美食是一种体验,才会到处吃各种各样的东西。所以,对她而言,用仙法乘风而行和步行前进除速度快慢之外,几乎没什么区别。 禹司凤似是还想说什么,可下一秒就觉察到头顶的气流不同寻常的变动,连忙侧身避过。身为仙体的任篁更是早一步便看清了从天而降的是个姑娘,抬手自地面扬起一阵风,缓阻了少女急速下落的惯性,让她平稳的落了地。 不过那女孩子虽平安落地,她身上背的水囊却没那么走运了。水囊磕碰到半空中的树枝,盖子松了几分,女子落地之后,水囊中的液体直接溅在了禹司凤的衣摆上,晕染猩红一片。 狗血?任篁挑眉。 摔在地上的小姑娘原以为自己会迎来重重的撞击,却没料到能安稳落地,坐起身来,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四处张望,还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脊椎,确认自己有没有缺胳膊断腿。 而平白遭受无妄之灾的禹司凤就没什么好脾气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摆上血腥味浓重的狗血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少女站起身来,拍了拍白色衣裳上沾的草屑,蹦蹦跳跳的走过来:“是小姐姐你救了我吗?” 不知怎么的,任篁对面前的小姑娘没来由的有几分亲切,点了点头。 “谢谢你,小姐姐,我叫褚璇玑,不知道你叫什么呀?” “我叫任篁。” 褚璇玑结识了新的朋友,满意的眯了眯眼,将视线挪到黄衣少女身边的少年身上,忽然发现自己水囊里漏出来的狗血居然不小心沾到了人家的衣服上,顿时露出十分抱歉的表情,凑上去抓住他的衣角帮他擦拭。 “你,你这个女人,到底,要,干嘛啊!”因的离泽宫宫规,禹司凤本就不喜与女子过于亲近,如今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恬不知耻的黏上来,他不悦地将自己的衣摆从那人手里抢了回来,还退开几步与她拉开距离。 “你衣服脏了,我替你擦擦。”璇玑一脸天真,指了指禹司凤衣服上的血渍,理所当然地又靠了过来。 第7页 这次禹司凤的反应更激烈了:“别,别碰我!” 璇玑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禹司凤吗,见对方确实不愿意搭理自己,只好求助地看向任篁:“那个,任篁姐姐,你们也是来参加簪花大会的吗?” “我不是,”任篁耸了耸肩,“他是。” “那个……这位师兄,我是少阳派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掉到了这里,你能不能捎我一程啊?”璇玑求助无果,只好再度看向禹司凤,“等我回去了,我替你洗这个狗血。” 眼见着璇玑又要向自己身处“魔爪”,禹司凤快速闪开,让璇玑扑了个空,冷漠且结巴地回答道:“不,不必了!”说着,就要绕过她走开。谁知道璇玑好不容易遇上了个救命稻草,她才没那么容易就收手,赶忙一个箭步拦在了禹司凤面前。 “你,你到底,要,干嘛啊!”饶是禹司凤涵养再好,此刻也被缠的十分不耐。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呀。”褚璇玑嘟着嘴模仿起对方结巴的模样。 任篁总觉得下一秒禹司凤要炸毛,赶忙上前拽了拽璇玑,好言好语地想化解两人之间不太好的气氛:“不可随意模仿别人说话,这是不礼貌的。”结巴并不是什么好天赋,任何天生结巴的人被人模仿都不会觉得开心的。更不要说禹司凤这种心高气傲的年轻修者了。 褚璇玑见任篁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轻轻哦了一声,倒也不敢再造次了。 “禹公子你大人大量,就不要和小丫头一般见识了,是不?”任篁将璇玑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扭头生闷气的禹司凤的态度。 “无聊。” 任篁一时也搞不清他是在说璇玑刚才的举动无聊,还是在说自己的行为很无聊。 身后的璇玑可怜巴巴的开口:“那个,师兄,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掉到这里来的……而且我又不会飞……回不去了……” 说着,璇玑还习惯性的攥住了身前任篁的衣袖。 这一捏倒好,直接让本就对璇玑有极大亲切感的任篁心都软的一塌糊涂。 但也有完全不吃这套的:“那你就,自己,走上去!” 此话一出,连任篁都忍不住感慨这人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不要——太累了——!”璇玑软绵绵的喊了一声,直接就抱住了任篁的胳膊使劲儿摇晃。 任篁被这人撒娇弄得毫无办法,转而也央求地看向禹司凤:“禹公子,要不,你就帮帮她吧?” 禹司凤闻言,回头就想拒绝。哪想回眸就看见少女一双柳叶眉微微颦蹙,樱唇轻抿,本就勾人摄魄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恳求。不知怎的,拒绝的话都到喉咙口了,他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只有胸腔里鼓噪的心脏不断地跳动声在他耳畔回响。 太安静了。得找点别的什么事转移一下注意力。他只这么觉得。 “没见过,你这么,懒的,修仙之人。”禹司凤瞥了一眼还在那叫唤的褚璇玑,拂袖评价道。 这话出口,饶是略微迟钝一些的褚璇玑,都知道禹司凤答应带她回少阳了,开心的原地拍了拍手:“太好了,那任篁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御剑同行吧!” 任篁愣了几秒,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本就不是来参加簪花大会的五个门派的弟子,与你们同上少阳山,怕是不妥吧。” “啊——”璇玑一听任篁不能跟她一起走,脸都皱成了一个小包子:“任篁姐姐,你就跟我们同行吧!等回了少阳山,我向爹爹解释,是你救了我,爹爹一定会让你留下来的。而且,我还可以介绍你和玲珑、六师兄他们认识!任篁姐姐你这么好的人,他们一定都会喜欢你的。” “这……” 任篁还在犹豫,可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禹司凤倏然开口:“一起走吧。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去少阳,修整一番,也好。” 任篁看了一眼神色诚恳的禹司凤,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释然的笑了,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与你们同上少阳山吧。” “呜呼!太好啦!!” 整个树林里都回荡着璇玑开心的叫声。不知怎的,禹司凤竟觉得这几声叫喊中的快乐,他也能体会的到。 就像是,蜜糖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璇玑女鹅登场ww总有一种大橘已定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司凤:……??? ============================= 这章的字数跟双十一的快递一样,爆仓了XD 希望大家食用愉快。 第5章 任姑娘05 俗语有云,修者御剑,仙人御风。褚璇玑一直认为修者所御的必须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所以当她看见任篁脚踏黄绡与他们穿行在少阳山的云海之中时,惊讶的瞪圆了自己的双眼。 “任篁姐姐,为什么你不像这位师兄一样御剑?难道你也和我一样,没有命剑吗?” 回答她的只是任篁如银铃一般的笑声:“御剑也是飞行,御风亦是飞行,又何必在乎是否有命剑呢。” 璇玑稳稳地站在禹司凤的命剑上,困惑地挠了挠脑门儿:“可是我听二师兄和爹爹他们说,没有命剑就没有办法自保,没办法修炼更高阶的法术。” 任篁沉吟数秒,答道:“我倒是不怎么喜欢那些武器。虽说武器无分好坏,关键在于使用之人的心,可是那到底是会伤人的东西,我不喜欢。” 第8页 禹司凤一言不发地御剑,无声地将二人的对话收入耳中。 三人一路顺风,终于在少阳派的大门前平稳落地。 璇玑一见到自己的孪生姐姐就喜不自禁地扑了过去,禹司凤仍旧保持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伫立在离人群最远的地方。任篁收起了自己的法器,掸了掸身上的风尘,内心无声地感慨着这少阳派不愧是修仙大派,单是山门前的石阶就有九千级,还好刚刚禹司凤答应了带璇玑御剑,不然真的带着璇玑徒步走上来,她恐怕真的会累的够呛。 想着,她没忍住又瞟了一眼站在她身边不过半尺的少年。这人虽然表面上总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其实内心正直善良的紧。刚才一路飞行了那么久,到了这里仍然面不红气不喘的,足见其修为。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心性和修为,真的很难得。 其他人根本没人在意她这个陌生人在想什么,璇玑将自己在林中获救的遭遇告知姐姐,那一身火红的小姑娘感激地朝她和禹司凤点点头:“这位是离泽宫的师兄吧,一看就一表人才,不像有些人,就会欺负人!哼!” 任篁顺着璇玑姐姐的视线看过去,广场上还站着一个容貌颇为英俊的男子。不过那人虽然长的剑眉星目,却总是抬着下巴看人,神色中带着几分狂妄,她并不是很喜欢。 那人听了这话眉宇中更是不悦,但仍旧将自己的心思极尽全力隐藏起来,指着禹司凤身边的任篁和璇玑,神色轻佻道:“我听说你们离泽宫的人都没怎么见过女人,兄弟你这一下子就左拥右抱了两个,什么感觉啊?嗯?” “乌童!”璇玑的姐姐被这人惹恼,气得破口大骂:“你又开始找茬是不是?你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 任篁活了几万年了,再难听的话都听过,并不至于因此恼羞成怒。但她却不是很高兴这人如此说禹司凤。虽然跟禹司凤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可她觉得自己还是多多少少能了解禹司凤的心性。毕竟,一个能够严格要求自己买东西就要付出相应价钱的人,三观一定不坏。 “无聊。”禹司凤连看都不看一眼站在他跟前挑衅的乌童,从腰间拿出自己的名牌,“我要进去,可以,登记,了吗?” 可他的无视并没有让对方停止作死。乌童就近一把抢过禹司凤手中的名牌仔细打量:“离泽宫,禹司凤。哈哈,我说你们离泽宫的人一天到晚都带这个破面具不肯见人,为什么呀?莫非,是你们担心把别人吓跑了?” “乌童!”璇玑的结界气得火冒三丈,撩起袖子就要打过去,被一众少阳派的师兄弟死命拦下。 自己的名牌被抢,禹司凤这才给了对方一个眼神,趁其不备又抢回了自己的名牌。乌童被抢了名牌,急道:“怎么!你还想跟我过过招啊?来呀!” “没,兴趣。大家,都还,等着,进少阳派。”禹司凤这话,就差没把不想理你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一旁的乌童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原,原来是个,小,小小小结巴呀!”复而又将视线转向褚璇玑,笑意更甚,“小结巴,救了一个小傻瓜,哈哈哈哈!” “没礼貌。”谁也没料到,褚璇玑会站出来打抱不平。 “你说谁呢!”乌童被自己视作废物的褚璇玑骂了,不高兴的瞪了她一眼。 不过璇玑根本没在怕的,她朝前迈出一小步,义正言辞道:“任篁姐姐说了,故意模仿别人说话是很没礼貌的行为!” 任篁倒也没想到褚璇玑会把自己随口一句话当做金玉良言,先是一愣,复而无声地勾起唇角,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乌童还要发难,听见不远处传来两位长者的声音适才收了手。 任篁是不认得来人的,不过看着在场诸位弟子对这二位毕恭毕敬的模样,想来应是五大派中的长老无疑。那位乌童的师父有意包庇自己的爱徒,另一位长者也并未点破和阻拦,只道一句希望五大派守望相助,就放他们师徒走了。之后,那位长老听闻是路过少阳山下的任篁救了璇玑,便要将她引荐给了少阳的掌门——褚磊。 本来任篁是准备叫上禹司凤一起的,说到底璇玑是他御剑带上来的,她可不准备抢功。可哪晓得她一回头,才发现自己一不留神就让禹司凤从眼皮子底下溜了。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去见现任少阳掌门,同时也是璇玑的父亲。 为了表达对她的感谢,同时也很欣赏她年纪轻轻就修为深厚,褚磊破例同意了任篁留在少阳旁观簪花大会。虽然任篁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可想着能在这个灵气汇聚的地方修整一下,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就答应留下了。 见过褚磊之后,她就被安置在了少阳山招待客人的别院中。等到一切都整理好了,夜幕也悄然降临了。 少阳山灵气汇聚,入夜之后半弯新月挂在漆黑的天际,明亮又皎洁。任篁在榻上盘膝而坐,迎着月光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听见屋外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篁姐姐,篁姐姐!” 不出所料,果然推门而入的果然是璇玑。她手里端着一盘白白的糕点,看到屋内的任篁,忍不住都笑眯了眼:“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说着,她像献宝似的把手中的盘子捧到任篁面前,任篁一眼就看见了方方正正的糕点上写着一个红色的寿字。 第9页 “璇玑,今日是你的生辰?” “嗯。”璇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玲珑说这个寿糕可好吃了,你快吃呀。” 见璇玑对待自己的生辰如此漫不经心的模样,任篁愣住,深深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寿糕:“既是你的生辰,这寿糕当是你自己吃才对。” 璇玑也低头盯着寿糕看了片刻,复又抬头看向任篁,敛起了面上天真无邪的笑容:“我自小六识不全,什么东西在我的嘴里都没有味道,都是一样的。”说完这些,她又傻乎乎的笑了起来,“可是玲珑说这个寿糕很好吃,那就一定很好吃。篁姐姐是我在少阳以外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玲珑说过,好东西是要跟朋友分享的,所以我就拿过来给你吃了。” “六识不全?”任篁大吃一惊。 六识,即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为人者,若六识不全,则无感无心。没有感受,就无法有自己的想法,这样活得与行尸走肉无甚区别。 可璇玑对于自己天生六识不全却早已习惯了,仍旧是没心没肺地笑着:“刚才我听玲珑说,眼泪是女孩子最珍贵的东西。可我从小就不会哭,我娘死的时候我也哭不出来。师兄弟们也老跟我开玩笑,反正我也感觉不到痛,也不会生气,习惯了。” 任篁拿起璇玑手里的寿糕,塞进嘴里啃了一口,软糯清甜的口感迅速在嘴里扩散开来。她认真地看向蹲坐在床边地板上的璇玑,心中百味杂陈。 昔日在天界,她就不赞许柏麟推崇的天道无情论。因为一直在人间游历,所以任篁比谁都清楚,若无情,就不能感受到万物众生的疾苦。如果无法感受到苍生之苦,又谈何守护三界呢。 同样的,璇玑生于修仙大派又是掌门之女,天生六识残缺,即便能够顺利修行,可感受不到凡人疾苦的修者,又能拯救什么呢? 璇玑不似任篁那般想的许多,见对方收了自己的礼物,便控制不住开始絮叨起来:“还是篁姐姐好,刚刚我去找小结巴还名牌,今天明明也是他的生日,给他寿糕他都不肯吃。” “今天也是禹公子的生辰?”任篁的思绪被扯了回来,惊讶地看向璇玑。 “是呀,我也是看到他的名牌才知道,原来他与我和玲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璇玑嘟着嘴,故作严肃的点了两下脑袋。 “同一天生辰,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任篁伸手帮璇玑捋了捋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对了,既然你请我吃寿糕,我也当送你一份礼物才是。” 说着,任篁从袖中掏出一个翠色的荷包递给璇玑。璇玑捧着荷包东看看西看看,新奇的不行。 “这荷包里我放了些草药,有静心凝神之效。你佩戴在身上,能防妖物鬼怪靠近,必要时还能治疗身上的外伤。” “这么厉害啊。”璇玑惊奇地把荷包塞进腰间,小心地放好。 见她这样小孩子气的表现,亦是忍俊不禁。 第6章 任姑娘06 送走璇玑之后,任篁就又在屋中打坐调息数个时辰。待到她再度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她本就不是个喜欢清净的人,换了身浅豆绿色的衣裳,稍作梳洗,便再度出门闲逛,顺道觅食。 少阳山不愧是天界几番看重的地方,不仅灵气充沛,风景也是极美。数座主峰矗立直插云霄,自半道山腰起朝晖夕阴,云舒云卷,气象万千。 就是没什么好吃的……绕着少阳山逛了大半圈的任篁独自感慨。因为找不到什么好吃好玩的,任篁决定寻一处静谧的地方睡一觉打发时间,哪想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了璇玑的呼喊。她心叫不好,赶忙寻声飞去。 追到半路,任篁就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虽然面前是十里桃林,可桃林周边却没有生灵的气息,凌空飞舞的花瓣带着诡异的香气,风的流向似乎都停止了。 是结界。 都到这个地步了,要是还辨别不出问题所在,那她这几万年算是白活了。 任篁大致猜到璇玑当下被幻境困在眼前的桃林中,未想太多,手中熟稔地捏了一个诀,强烈的灵光自掌心汹涌而出,瞬间在身下的桃林中掀起飓风。那如梦境般美好的桃林如同一幅脆弱的画卷,瞬间被猛烈的风力撕了个粉碎。粉色的桃花瓣被卷入风中,化作四散飞扬的浅色光点,自半空中缓缓飘落,落入璇玑和禹司凤脚下的湖面结界,才彻底消失不见。 “咦?!小结巴,我们怎么到湖面上来了!”璇玑看着自己双脚踩在湖面上还没掉进水里,惊讶的不行。 禹司凤比璇玑的修为高,一眼就察觉这里不对劲:“这里,不是,湖面。这里,有,结界。” “有结界?”璇玑皱眉,想了半晌才想起来,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难怪这外边有桃花阵了,这里是我们少阳派的秘境!哎呀!我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呀!” “怎么,进去?”禹司凤丢了灵兽,心中焦虑。 可璇玑没有六识,哪里感觉的到对方的情绪呢。她本就因为之前在众仙门面前丢脸的事被褚磊责罚了,现下更是不想闯祸,只能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少阳派的弟子是不允许靠近这里的,不然是要受罚的。” 禹司凤见她反对,提高了自己的嗓音,作势就要打破结界冲进去:“我要,进去!” “哎,不行不行!”璇玑眼疾手快拦住了禹司凤几近自杀式的举动,劝阻道:“这里是少阳派的禁地,没有爹爹的允许是不能擅自进去的。这里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我们赶紧走吧!”说着,她拉起禹司凤的衣袖就要离开这里。 第10页 但禹司凤并不领情,甩开她的钳制,朝湖面就是一击,试图强行打开结界。可那结界如璇玑所说,是上古留存下来的秘法,以他的力量不仅打不开,还被结界的力量反噬,直接将二人从湖面击飞了出去。 好在任篁赶来的及时,玉手一挥自半空又扬起一阵风,如同昨日接住从天而降的璇玑那般,借助风力让他们二人尽量平稳地落在湖边。 “篁姐姐。”璇玑见了来人,又和禹司凤一起离开了湖面,神色看上去开心了不少。 任篁翩然落地,朝璇玑点头示意之后,凝眸望向泛着微光粼粼的湖面陷入沉思。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但盘古身化山川河流,眼化日月星辰,神的血肉也赋予了凡间土地天界不能拥有的力量,也就是所谓灵气充沛的秘境。她知道,几千年前天界就与凡界仙门联系颇为紧密,有时也会借助凡间秘境和凡人之力帮忙镇压穷凶极恶的魔族或者妖怪。可是眼前的封印,看起来却不像是很久远的样子。莫不是自己醉酒的这一千年里,凡间出了什么为祸人间的大妖? 她这厢还没想明白,那边禹司凤又和璇玑起了争执。 “那我们现在回去,立刻找人来帮忙,怎么样?” “来不及了!我和,灵兽,是有,感应的。小银花,她现在,被什么东西,给,吸进去了。若不救她,她就会,有危险!打开!” 任篁听了个大概,终于明白为什么禹司凤看上去那么不淡定了。 “司凤,你冷静些,这结界力量很强,连你我都没有把握打开,更别说璇玑了。” “就是啊,我法术那么差,根本打不开的,不信你看嘛!” 哪怕是活了几万年的任篁,也没想到打脸的速度能有这么快。只见璇玑说着朝那湖面随便挥了一下手,估摸着连灵力都没用,那结界居然裂开了一道小缝,搞得任篁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就连禹司凤也是同款惊讶,半天才蹦出一句:“打,打开了?” 璇玑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低声嘀咕了几句,自己也不敢相信能打开这么厉害的结界。 禹司凤反应过来,见璇玑能打开结界,又一遍遍地催促道:“打开它!” 璇玑急了,后退几步躲到任篁的身后:“不行不行不行!这要是被我爹爹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褚璇玑!!”禹司凤见状,急的咬牙切齿:“小银花,她,要死了!” 结界中飘出的气息让任篁觉得很是不妙,这湖底有很强大的东西。她知道禹司凤的担忧是没错的,如果等他们搬了救兵回来,只怕小银花真的就元神尽散了。可任篁也不希望璇玑涉险,被褚磊惩罚,便开口道:“璇玑,如今小银花危在旦夕,你将结界打开就立刻走,我与司凤救了小银花就出来,定不会让褚掌门知晓。即便是他知道了,我也一力替你扛下这责任。” “不行!怎么能让篁姐姐替我背锅呢。结界是我打开的,我不会逃避责任。”璇玑认真的拒绝,看了一眼急的团团转的禹司凤,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玲珑总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你救了我一次,我也帮你一次。” 她伸手,运足灵力,湖面的结界就被彻底打开。 禹司凤感激地看了一眼璇玑和任篁,嘱咐道:“这底下,有厉害的,东西。你们,无论如何,都不要,下来。” 璇玑虽然答应了帮司凤,但本身对于褚磊的责罚还是有些畏惧的,只反复地催促司凤动作要快些。任篁从最初就没准备留在岸上,见禹司凤毫不犹豫的进入结界,她也叮嘱了璇玑要她在岸上不要下来后,转头也扎进了湖底。 既是天界让少阳看守的秘境,里面定然有凡人之力不可控制的东西。湖底生物的力量,她在结界之外仅凭一条缝就能感觉得到。虽然她身负大地之力,但若非那东西强大,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能引起她的注意。禹司凤只身前往,一定危险万分,她需得下去助他一臂之力。 除此之外,她本就是来凡间体察民生,修补结界的,这凡间不该有她所不了解的情况。所以,这湖底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她是定要搞个清楚的。 任篁进入结界后,却好像没有跟司凤落到同一个地方。湖底的空气阴森又潮湿,结界隔绝了天光和生气,静的可怕。任篁朝前走了两步,就看见盘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银花。小银花是生长在人间的灵兽,来到这样鬼气森森的地方显然受不住。她伸手,将小银花收入袖中,继续往前。 又走了几步,任篁便感觉到湖底微微的震动。她加快速度朝着震源方向赶去,果不其然就看见正与一条巨龙缠斗的司凤。 烛龙? 不,不是。 从鸿荒初始到现在,任篁见过的山精妖怪就不下万种。烛龙曾是女娲在羽山降服的巨兽,但当年古人鲧因为偷了天帝的息壤治水,劳而无功,被愤怒的天帝杀死在羽山。女娲感慨,便派烛龙看守其尸身三年不腐不朽。哪想此事被天界知晓,便派天兵围剿羽山,杀死了烛龙。她眼前这条龙虽与烛龙外形相同,但并非烛龙本体,更像是什么人用上古法术召来的亡灵。可是,这湖底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竟要用上古秘术请来烛龙之灵看守? 任篁还在猜测,却没注意到璇玑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湖底。 第11页 “你不许欺负小结巴!!”她又蹦又跳地威胁着身形巨大的烛龙之灵,可对方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你,快走!”禹司凤单是抵挡烛龙的威力就已经够呛,如今分神来照顾璇玑更是费劲,烛龙可不会给这个陌生的人族一丁点机会,长尾一扫,将二人狠狠地甩在地上。璇玑还好,只是被龙尾带起的风给伤到;但和烛龙之灵正面硬刚的司凤就没那么走运了,直受烛龙一击,整个人摔在了一边的石壁上,滚落下来,呕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司凤!”眼前兵荒马乱的景象让任篁实在无暇再多想了,她飞速来到离她最近的禹司凤身边,想替他检查伤口,却意外的发现他的面具在刚刚的打斗中丢失了。此刻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白净又棱角分明的脸。 她的动作就因为这个意外迟钝了几秒。她从没肖想过禹司凤面具下的模样,甚至连好奇都没有好奇过。她见过太多的人,所有人都只是她漫长人生中如蜉蝣般的存在。她也根本不会在意对方的皮相,因为即便是记住了,百年过去,也都不再记得了。 可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只有十六七岁,却生的异常眉目清秀,最可怕的是,他的五官几乎完全都长在任篁的审美上。 就在任篁对着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蛋走神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司凤幽幽转醒,见任篁正一脸痴态的发呆,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过于危险,便下意识要后退。这一动作,方才让任篁回神,“你别乱动,脸上还流血呢。” 禹司凤的手在脸上摩挲一阵儿,惊恐地瞠大双目:“我的,我的面具,呢?” 任篁朝不远处的石头一指:“你刚刚跟烛龙打斗的时候,掉在那里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禹司凤对那个破面具那么在意,刚醒来就到处找,搞得她都觉得那面具才是禹司凤的本体。 “哎呀!” 禹司凤的事情还没解决,璇玑那边又被烛龙之灵追赶着到处躲避。璇玑只顾埋头乱跑,一个不小心就被湖底的石头绊了一跤,摔倒在地。 “璇玑!”任篁口中念咒,璇玑四周立刻张开一个不大的结界,将璇玑护在了当中,避过了烛龙的俯冲。 璇玑的掌心被石头缝中的一面碎镜划开了一个不小的伤口,镜子便剧烈地发出蓝色的灵光。与之响应的,还有湖底洞穴深处的某个东西。 任篁本是远远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璇玑还坐在原地不动。她的结界只是临时的,根本抵挡不了烛龙的下一轮攻击。可随着璇玑手中镜子的频闪,她也觉察到了湖底不同寻常的力量。 她的耳边响起了几声呼唤,很是熟悉,像是叹息,又像是不甘。 吾友啊—— “你是谁?” “你是谁?” 任篁和璇玑异口同声。 听见了璇玑的声音,任篁这才反应过来。她扭头,发觉璇玑不知怎么竟浑身散发着强大的灵力,那股灵力掀起的灵流竟将受伤的司凤和璇玑两个人同时带到了半空中。 “璇玑!褚璇玑!”司凤喊了好几声,可璇玑都毫无反应。 那烛龙去又复返,朝着直往湖底深处靠近的璇玑攻去。眼看璇玑和司凤根本无力抵抗,小银花眼下也已经得救,任篁只得先捏诀,先转移出去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嘟嘟:是我呀!好兄弟快来救我! 任篁:(忙着救璇玑和司凤,勿扰) 第7章 任姑娘07 任篁带着一小一伤来到岸边,还没喘口气,那烛九阴竟跟牛皮糖似的黏了过来。那家伙破水而出时,还不忘发出一声响天彻底的龙鸣,生怕方圆百里的人们不知道它从秘境里出来了似的。 “小,小银花,还有,我,我的面具。”禹司凤站稳之后仍在纠结自己的灵兽和面具的安危,说着就要与那烛龙之灵再搏上一搏,进入秘境之中。好在璇玑眼疾手快拽住了禹司凤的衣服,才没让他冲动闯祸。 任篁将自己收入袖中的小银花幻化在掌心,交给司凤:“虽然面具我暂时没有办法,不过小银花,我替你平安的带出来了。” 司凤嘴角还噙着血,看见小银花的那瞬,原本焦急的表情卡在了脸上,逐渐转化为惊诧。少女温暖的掌心抚过他的手时,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这种窒息感迫使他半晌才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却见少女豆绿色的长裙被湖畔的风剧烈的撕扯着,与四周翠绿的山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她没有回头看他,反倒是半步上前,将他和褚璇玑二人护在身后,直面湖面上的烛龙之灵。 任篁抬眼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烛龙,琉璃色的瞳里尽是桀骜与不屑。 万年前烛龙本尊都得敬她三分,如今的烛龙之灵她也根本不放在眼中。而那烛龙之灵像是能感觉到僵持的气流中流转的灵力似曾相识,竟是龙瞳骤缩,长尾摔打湖面结界就要遁入湖底。 眼看着事情就要解决,凌空射来一道灵光直直将不设防的烛龙之灵打入水中。烛龙身形巨大,落入水中后,站在岸边的璇玑几人觉得脚下的土地都控制不住地颤动。 白色发带飞扬,一青年款款落于他们三人面前。璇玑识得来人是少阳派的衣着,自知不妙,吓得抱着任篁的手臂缩了缩脑袋。后者却不似璇玑那般惧怕责骂,反倒是盯着那人的身形看了许久,对自己心中陡然生出的熟悉感感到万分奇怪。 第12页 那人转身,漆黑的眸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板着一张脸依次扫过褚璇玑,任篁和禹司凤三人后,拂袖与他们擦肩而过。可任篁却注意到,这人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似是比看璇玑和司凤更加的不悦。 我哪里得罪这位兄台了? 刚才经历了一连串的变故,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任篁也没有那么快能缓过神来。只是站在原地片刻的功夫,就听见身后传来褚磊愤怒的咆哮:“璇玑!你真是胆大妄为!” 任篁回头,就看见身为少阳掌门的褚磊带着一众长老姗姗来迟。璇玑被褚磊这么一吼,更是无措地站在原地,低着脑袋,眉头都皱成一团。 她听了半天才认清楚面前这些老老少少。刚才突然出现打跑烛龙之灵的是旭阳峰恒阳真人座下大弟子昊辰。恒阳真人以一生守护秘境为职责,昊辰亦是如此。所以当结界发生异动时,他和昊辰才会来的这么快。他想褚磊说明了来意后,就带着弟子返回旭阳峰加固结界去了。反倒是褚磊和其他的长老们,都一副此事不能轻易善了的表情盯着他们三人。 秘境毕竟不是谈论赏罚的地方,褚磊便带着他们三人返回了少阳派主峰。禹司凤是离泽宫弟子,为了几派和睦,褚磊不便对他进行过多的责罚,所以倒霉蛋就成了从小到大都在闯祸的璇玑。 “说!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我……爹。” “爹什么爹!我现在是以少阳掌门的身份在问你。” 褚磊的问责丝毫不近人情:“少阳秘境乃是我派禁地,你不好好练功,躲在那里,”说着,褚磊的目光扫过站在一边的禹司凤和任篁,愈发不悦,“还把外人给带了进去!真是视少阳戒律为无物!” 璇玑跪在地上,也是摸不着头脑:“回,回掌门的话,我是真的不知道……可能是那个臭结界太弱了,我,我们才不小心进去了。你别怪篁姐姐和小结巴了,我做错的事我会承认,要打要罚就冲我来。” 这话一出,褚磊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打?从小到大我打过你多少次,可你哪一次改正过!”褚磊说得痛心疾首,“你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也根本不知道何为羞耻!你六识不全,从小到大,我们对你百般纵容,百般疼爱,可却没想到把你给惯成了这个样子!从今以后我也绝不会再纵容你!” 任篁有些看不过褚磊这种自我陶醉的教育方式。疼痛是上天赐予人族的感受,是帮助人类及时逃离危险的信号,所以没有痛觉对于一个人来说,其实是非常危险的。褚磊不因为六识不全对璇玑更加呵护,反而与常人一般认为她感受不到疼痛无法管教,还说自己把她惯坏了。他的所言所说,任篁没有一丁点是认同的。但褚磊毕竟是璇玑的父亲,有些事情是外人说不清的,任篁就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少阳秘境乃是我派禁地,你擅闯秘境,就要为此付出代价。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到明霞洞去面壁思过!什么时候知道了自己的责任,什么时候再给我回来!” “明霞洞?!”闻讯赶来的玲珑反应极其迅速,立刻开口阻止,“爹爹,明霞洞是受重罚的弟子才去的地方。那里又湿又冷,漆黑如地狱,妹妹不能去那儿的!” 她身边的一位稍年长的师兄也跪在地上请命:“师父,小师妹年纪尚幼,怕是不堪此重罚,还望师父能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不能因为她是我褚磊的女儿,就对她网开一面。” 玲珑见褚磊铁了心要惩罚璇玑,作势就要哭着求情,谁知道眼泪还没出来,就被褚磊一声呵斥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褚掌门,璇玑虽然感受不了疼痛,但是受的伤却是实实在在的。她年纪小,恐怕承受不来这么重的惩罚。”任篁朝前迈开半步,也试图替璇玑辩解两句。 褚磊不满地瞥一眼毕恭毕敬的任篁:“任姑娘,褚某欣赏你年纪轻轻能有不俗的修为,之前也帮助了璇玑,才让你留在少阳派观赏簪花大会。但此事是我少阳家事,我身为掌门,处置我门下犯了门规的弟子,并不需要姑娘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更何况,你也参与其中,我尚且还未同你计较此事,还请姑娘自重。” 正在气头上的褚磊说话难免刻薄,但该给她的面子,褚磊都给足了。毕竟作为共犯,褚磊并没有连带的牵连她。也如褚磊所言,此事是少阳派的家事,她即便再怎么偏袒璇玑,到底只是一个外人,没有资格干涉掌门的决定。 没过一会儿,离泽宫的副宫主带着几位弟子也赶来了,听闻司凤遗失面具一事,甚为愤怒,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骂了他,并表示定会重重罚他。司凤向褚磊请求再进结界取出自己的面具,也被褚磊一口回绝。副宫主打听了两句有关秘境的事,却被褚磊铜墙铁壁的态度冷冷拒绝,只能悻悻地带着司凤离开了。 至此,此事算是这么尘埃落定了。 可是陪着璇玑回到房间后,璇玑却从袖子里掏出了自己私藏的小半块镜片递给任篁,说是自己在秘境中捡到的,而且当时她摸到镜子,脑子里就闪过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任篁接过那镜片仔细一瞧,一句“好家伙”脱口而出。 “怎么了?”璇玑疑惑道,“这镜子可是什么邪物?” 任篁摆了摆头,心道真是因缘轮转,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不是什么邪物,而是一件仙界法宝,叫做万劫八荒镜。传闻,此镜乃是西王母的宝物,能看到自己的前世过往。” 第13页 “那我脑海中的画面……就是我的前世过往吗?”璇玑敲了敲自己的头。 “是的。不过因为这只是镜子的一小块碎片,所以你看到的东西,应该也不是全部的记忆。” “可是,又是谁打碎了这么宝贝的镜子呢?” 任篁摆弄着手里的碎片,苦笑着耸了耸肩。 罪魁祸首本人,可不就在她眼前吗。任篁自嘲地想着。当年她在昆仑山瑶池参加西王母宴席时,因为西王母自小看着她长大,出于长者的慈爱,就将这面万劫八荒镜送给了她。结果谁知道,宴席还没结束,就有些不自量力的仙者胡言乱语说了些她极其不爱听的话,她当场就把万劫八荒镜摔了个粉碎,好叫那个仙者闭嘴。 谁能想得到,她当年发脾气随手一摔的破镜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可自己连当时是为什么发了脾气砸碎镜子都给忘记了,真是天意……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贵方完成【初探秘境】副本,您的队友【褚璇玑】拾得【万劫八荒镜碎片1】 第8章 任姑娘08 翌日,禹司凤又去探了一次秘境,确认自己破不了结界无功而返后,再来到桃林时,太阳已经爬过首阳峰的封顶,猩红的朝霞也都散的差不多了。 昨夜因为丢失了面具,他被副宫主按离泽宫宫规重责鞭打,刚才强撑着伤去看了秘境,本想着趁着太阳出来前赶回桃林收集桃露,可这副身子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他懊恼地叹了口气,转身欲离开,倏尔听得有道轻灵的声音唤了他的名字,这才发现面前的桃树上正躺着一个绿衣少女。 少女看见司凤调转的视线,冲他抿唇一笑,轻而易举从距离地面两米多高的枝干上一跃而下,本想说些什么的她却在看到禹司凤惨白的面色时抑制不住地皱了眉头:“昨天你们副宫主还是惩罚你了?” “丢失面具是我之过,本该受罚的。”禹司凤说话的语速虽慢,但也渐渐能完整的说好一整句话了。 任篁此刻可顾不上这个,她有些担心禹司凤的伤势,毕竟昨日那位副宫主说要惩罚他的时候,那语气,可没有一点儿想要容情的意思。她叹一口气,从乾坤袋中取出两个小瓷瓶,递到司凤的面前,示意他收下:“喏。” 禹司凤先是一愣,俊美的脸上进而浮现出疑惑的表情:“这是?” 少女纤细的指尖点了点红色塞子的瓷瓶:“这是治疗外伤的药。”说着又指了指另一个瓷瓶,道:“这是我收集的桃露。” “桃露?” 面对司凤的惊讶,任篁只是坦然笑道:“我听璇玑说,她昨日不小心打翻了你的桃露。”她眼神熠熠,迎着倾泻在桃林中的日光愈发灼人:“桃露,佛手,松实,谓之三清,每日一杯,裨益修行。” 禹司凤低垂视线,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对方半天不做声,任篁也有些不耐,她把手里的小瓶子强行塞进禹司凤手中:“你就拿着吧!你今天带着伤都要到这儿来,肯定是为了桃露。你就当我替璇玑向你赔个不是,不要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好好养伤。” “你,就是为了这个,一直在此处?”禹司凤早就察觉到任篁身上沾满了清晨朝露潮气的衣裳,但却没想过是她是为了收集桃露才搞的如此狼狈。 “也差不多吧。”任篁挠了挠鼻尖,道:“昨晚我本来想陪陪璇玑的,可是不知怎么,好像是玲珑带着璇玑又闹了一场,褚掌门昨天连夜就把璇玑关进明霞洞了。我也没什么事做,就在此处吐纳了几个时辰罢了。” 禹司凤眉头微蹙:“你在这里,呆了一夜?”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做事让他很出其不意。就像之前,她说自己是徒步走了数日走到了少阳山脚,除非她不眠不休,不然纵使他比她晚些离开那个初遇的小镇,对方也绝无可能能够徒步追上他御剑的速度。现在亦是如此。 “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她依旧说的风轻云淡,面上笑容不减,“昨天的事,牵累璇玑受了那么重的罚,我可不希望你也出事,所以就想来看看你。我听璇玑说,你喜饮桃露,就想着来桃林碰碰运气,顺便就收集一些桃露,帮璇玑送个人情。没想到真能等到你,想来,真的是有缘的。” 禹司凤听见“有缘”二字,目光微闪,指尖不自主轻轻摩挲掌心中瓷瓶,别扭地挪开了视线。可是明明没有再看对方,他的掌心还是控制不住的发热,捂热了瓷瓶原本冰凉的表面。那股热度就像是有意识一般,直蹿进鼓动的胸腔中,心跳的更快了。 他从未有过这样奇妙的感觉。在离泽宫里呆了十几年,他身为宫主的嫡传弟子,一直恪守宫规,从没与外界有过接触。这次簪花大会,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这个世界。当他亲眼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敌对、鄙视和冷漠时,他才知道,与世隔绝的离泽宫真的是个和平的象牙塔。他也对离泽宫不对外交往的信条多了几分相信。 但眼前这个人偏偏总是和自己见过的诸多凡人不同。她敢跳上祭台,替异族妖怪母子仗义执言,与世人固有的偏见对峙;也敢在小贩利用周围人的排外思想时一语道破真相,让人生地不熟的自己避免被欺负;也不惧于褚磊的掌门威压,替六识不全的璇玑求情。他很好奇,少女的人生中到底经历过什么。 第14页 思忖至此,他的目光难以抑制地再度落在任篁的身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世俗磨灭的少年意气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闪耀的淋漓尽致。其实,不去在意旁人的眼光,做原本就是正确的事,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借口和解释。 只需要,他更加勇敢一些罢了。 “就是不知道璇玑她现在如何了。”任篁幽幽叹了一口气。她昨天听玲珑和璇玑的六师兄说,明霞洞里情况很糟糕,根本不适合璇玑这样的女孩子久呆,“玲珑说,少阳派的长老做了一个占卜,如果璇玑一直哭不出来的话,就要被当做无心无情之人,一直关在明霞洞了。” 禹司凤的顺着任篁的视线看过去,正是小阳峰。不知道是不是那地方天生诡异,自半山腰起就一直阴云缭绕的,即便现在是晴好的天气,也云霭之中也时不时传来电闪雷鸣。 “其实要救她,也不是没有办法。” 任篁闻言,扭头看向身边的司凤:“什么办法?如果是要破除结界的话,恐怕不行。明霞洞有少阳派长老下的封印,单凭我的修为很难突破。更何况,这样就算能救璇玑,最终也势必会和少阳对立,到那时,难做的,反而是璇玑。” 回答她的是禹司凤轻轻的摇头。禹司凤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瓷瓶收入袖中,自乾坤袋中取出一本有些破旧的书册,翻了翻,将书册的一页递给任篁。 “蛊雕?”任篁在看到图册的一瞬就明白了禹司凤的用意,“你是说用蛊雕角制落泪香?”见司凤点了点头,她再度思考了此法的可行性,又摇了摇头:“可我们到哪里去找蛊雕呢?” “据我所知,此次簪花大会的摘花任务,要摘的花,即是蛊雕。” 禹司凤的话让任篁颇为惊讶。但后者几乎是把“你怎么知道”这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禹司凤一眼就看了个明白,解释道:“我已报名参加摘花任务,故而知晓。” 任篁看过璇玑给自己的簪花大会的流程手册,摘花任务不比后面的擂台比武,大多是五大派的师兄弟之间联手去擒较为高阶的妖物,最终取得妖物身上所置的牡丹花,就算拔得头筹。但是是否能参加摘花任务,是由长老或掌门们抽签决定的,变数太多。即便是知道蛊雕的下落,她现在的灵力,也无法保证能从这些老谋深算的长辈们面前神不知鬼不觉的砍下蛊雕角。 “可我并非五大派的弟子,不能参加摘花任务。这事儿变数太多,恐怕要找玲珑和璇玑那位师兄商议一下。” 司凤并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谢谢你啊,司凤。”任篁把感谢的话说完,适才意识到什么,惊讶的瞪大双眼:“司凤,你不结巴了!”虽然他语速比较慢,每句话的字数也比较少,但至少已经能完整地说完一句话了。 她面前的少年轻轻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朝阳的原因,任篁觉得禹司凤的表情被镀上一层朦胧的柔光,仿佛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嗯。因为,我很聪明。” 他的话让任篁足足愣了半秒,随后因为担忧璇玑的苦闷被一阵清脆的笑声驱散。任篁捂着嘴,险些笑折了腰。 “是是是,我们司凤,最聪明了。” 饶是禹司凤语言不好,但也能听出这话里的戏谑。 明明只是实话实说,可他怎么觉得,这人在把自己当小孩子哄? 作者有话要说: 自信点,她就是在把你当小孩子哄。 第9章 任姑娘09 事实证明,人有的时候,不得不去相信所谓的运气。 任篁原本以为浮玉岛主能抽中自己参加摘花大会就已经是欧皇一个了,谁知道接下来他就接连抽中钟敏言、禹司凤和褚璇玑,给任篁整个人都看傻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浮玉岛主,她几乎都要以为这人是钟敏言和褚玲珑青睐的托儿了。 不过这摘花任务抽中了本不在场的褚璇玑,的的确确是在她和褚玲珑的计划之中的。这样能暂时让璇玑从明霞洞中脱身,也好趁他人不注意给她用落泪香。但这个计划有一件事颇为麻烦,就是任篁并非五大派出身,不能参加这次摘花大会。 不能参加,就意味着不能下山帮忙,那么璇玑获得蛊雕角的难度就更大。 但任篁并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活了几万年了,偷摸儿使点小机灵的本是还是有的。所幸摘花任务只需一日光景,她这个不怎么重要的人消失,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摘花任务并没有规定出发的顺序,不会御剑的璇玑虽然在禹司凤那里碰了壁,但终究遇到了好心对她施以援手的昊辰顺利御剑离开;钟敏言借口拉肚子脱离大部队迟了片刻出发,也悄悄带着玲珑出发了。等到所有参赛的弟子都离去,任篁才偷偷从少阳派的大门后跑了出来,对着头顶灿烂的日光得意的扬了扬眉。 只要隐身诀用的好,就不会被人发现。 任篁在玲珑身上施了咒,可以很快找到他们的方向。所以她乘风而行的时候,也并不担心会迷路。她顺着咒法的痕迹飞了几里,突然丹田内灵力一滞,脚下灵力不济,倏尔踏空,直直向下跌落。 我透!这破药过期了不光能压制灵力,还能让人灵力突然消失的嘛!! 她气得在半空中想骂娘。但是没用,因为她的身体还在不断的下落。 第15页 就在她以为这次非得摔得头破血流,断它六七根骨头的时候,任篁忽觉身下猛地升起一身巨大的浮力,耳旁的呼啸的风声被利刃割开发出铮铮哀鸣。她没有多想,伸手去探视野中逐渐靠近自己的身影,稳稳地抓住了一只温暖的手。 那手借力予她,让她在半空中扭转身形踩在了来人的剑上才慢慢松开。 任篁扶着那人腰间站稳后,便敏锐的嗅到了飞扬的发丝间清冽的桃露香气。 “司凤?” 禹司凤脚下的剑锋稳若磐石,承载着他们二人在云霭间穿梭。 “你不是早就出发了吗?” 任篁疑惑,她明明亲眼看着禹司凤冷冰冰地拒绝了当璇玑的“车夫”之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的,怎么现在反倒出现在这里了? “落了点东西,回来拿。” 禹司凤这话说的言简意赅,但精明如任篁却是一个字都不肯信的。 且不说禹司凤这人心思有多细腻,根本就不会出现忘带东西的情况,即便是有,她刚刚也该能看见他返程。 可是都没有。 “你——不会是在等我吧。”任篁大胆发表自己的猜想。 她感觉到眼前人的身形僵硬了一瞬,片刻后才听见对方的回答:“你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何御剑时会从半空中跌落?” 任篁无语。她问了一个禹司凤不想回答的问题,结果对方也反手丢给了她一个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没有,就是刚才想事情想的入迷了些,一个不小心。”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可信一些,但因为禹司凤是背对着她的,她也不确定对方能信她几分。 “在想褚璇玑的事?” “是啊。”听见对方接了话,她适才安心地继续错开刚刚的话题,“蛊雕这玩意儿狡猾又凶猛,单凭璇玑他们,要想杀了它,太困难了。” 对此,禹司凤倒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就凭他们几个,想杀蛊雕,不是太困难,是根本没可能。” 任篁见他大大咧咧把实话说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比较好。但转念一想,自己所担心的是靠璇玑他们三个杀不了蛊雕,可是如今自己眼前不就是个现成的战力。这样一看,她觉得眼前少年的身影都翩然了几分。 “那,要是算上我和你呢?”任篁凑到禹司凤的肩头,想看看对方对于自己的建议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哪想话音刚落,脚下的剑就颤了几颤。灵力尚未恢复的任篁下意识就伸手箍住少年的腰,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更近了。 禹司凤:“……” 待到静下,任篁才松开自己的手:“什……什么情况?” 她怎么会想到眼前看着冷若寒霜的少年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心旌摇曳,致使御剑不稳呢。当然,禹司凤如是骄傲的人,也不太愿意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觉得脸上烫的可怕,明明天际的风那么凉,可就是吹不散脸上的温度。 “无事。”禹司凤稳住心神,又把话题扯回到刚刚的建议上,“我无意帮助褚璇玑。” 任篁看得出对方对于璇玑这样的女孩子确实是招架不来,苦笑着继续劝他:“可是你看,建议我们去找落泪香的,不也是你吗?其实,你也是很想帮助璇玑的,毕竟她也是帮你救出小银花的人,不是吗?” 禹司凤想回答不是,可是又怕对方继续追问,干脆沉默。 眼见感化不成,任篁只好改为利诱:“对了司凤,你不是还要找自己的面具吗?”此言一出,任篁就看见身前少年微微偏转的视线,顿觉有戏,立刻添油加醋道,“现在只有璇玑能打开那秘境的结界。她现在怕被关明霞洞,是断然不会帮你的。可是你如果帮她拿到蛊雕角,做成落泪香,让她不必受罚,以她的个性,倒也不是不会帮你这个忙。” 劝说间,二人已然御剑抵达了鹿台山。碍于任篁是偷偷跟来的,所以禹司凤特意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降落。 “谢啦。”任篁安然落地,笑吟吟地向禹司凤抱拳致谢,这才完完全全将他的装扮看了个清楚。不似初见的一席白衣,但素雅的长衫在他身上看起来仍是仙气飘飘的模样。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发现自己,低声催促道:“你赶紧去追璇玑他们吧,不然待会儿在长辈面前迟了,不太好。” 禹司凤清亮的瞳里眼波流转,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个轻轻的颔首。 任篁原以为他立刻就会走,却没想到他杵在原地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一言不发。 “你,还有事吗?” 她看见禹司凤脸上认真的神色,紧蹙的眉头衬得性格本就淡漠孤傲的少年愈发生人勿进。她听见他说:“此处有妖魔作祟,你——” 闻言,任篁无声的笑了。原来,他是在担心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不安全。 “你放心吧,我会偷偷跟在你身后的。” 不知道是不是任篁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禹司凤的脸好像变红了。但她也没有多想,继续说道:“晚些时候,我会去找你和璇玑的。” 禹司凤根本抑制不住自己脸上逐渐上升的温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背对着任篁道了一句保重,就赶紧离开了。 他有点害怕,害怕这种不能自持的奇怪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页 司凤:她说她要偷偷跟着我。 任篁:??我只是想找到璇玑他们的所在。 璇玑:我只是个可爱的工具人。 第10章 任姑娘10 褚璇玑发现禹司凤的脾气忽然变好了。 楚影红安排她和禹司凤两个人一起准备对付蛊雕的用品,她还烦恼该买什么东西,禹司凤就不动声色地告诉她要买盐,还未卜先知一般地提前都买好了麻袋和盐,甚至连自己下楼不小心踩了他的衣摆,他都没嫌弃自己笨。 她觉得,禹司凤也许是个性格还不错的人。 收拾好了行囊后,钟敏言就约了褚玲珑和璇玑一起商讨对付蛊雕的事宜。但单凭他们三个臭皮匠,竟想出了贡献舌尖血的烂方法来吸引蛊雕,被特意“路过”此处的司凤给听了个正着,直接就说他们这方法与找死无异。 “那你能不能杀了它?”褚玲珑是听说过禹司凤身份的,她知道他是离泽宫首徒,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修仙奇才,为了自己的妹妹,她想向他求助。 “凭我们,杀不了蛊雕。”禹司凤的表情却一点没有担忧的模样,低垂的视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瞬间柔和起来,“不过,却不是全无办法。” …… 任篁尾随着璇玑他们一路上山,亲眼目睹了璇玑装摔,差点没笑出声来。 “篁姐姐,你就别嘲笑我了。”璇玑抠这脑袋懊恼的噘着嘴撒娇。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你装的也太假了,”任篁伸手刮了刮璇玑的鼻子,宠溺的看着她:“你呀,不是感觉不到疼吗。若不是长辈们知道你好偷懒的性子,肯定是不会相信你的。” “哎呀,对呀,我忘了。” 璇玑迷迷糊糊的样子逗得大家都忍俊不禁。可任篁总觉得自己身上粘着一道温柔的视线,她回头去看站在身后的司凤,却发现对方根本没在看自己。如果不是那人脸上还缱绻着轻微的笑意,她都要信了他的演技。 “对了,我能帮上什么忙?”在等候璇玑他们上山的时间里,任篁身上的灵力已经恢复了,虽然还是只能恢复到跟灵力消失之前的程度,但此时聊胜于无。她可不希望自己千里迢迢下山来一趟,最后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司凤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她身后的人,道:“玲珑,敏言,你们在此戒备。待我用阵法将蛊雕引来,将蛊雕困住之时,任……”不知道为何,在喊任篁名字的时候,他居然轻微的卡壳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任姑娘,麻烦你除去蛊雕角。” 璇玑懵头懵脑地听着司凤布置任务,对于他要做什么好奇的不得了。 “放心吧,我保证一根毛不多砍它的。”这个任务对于任篁来说过于简单了。仅凭她混迹人间仙界数万年的身手,砍一个小小的蛊雕角,绝对是手到擒来。 “哇,篁姐姐这么厉害吗!”璇玑一脸崇拜。 她只顾着得意洋洋地跟璇玑吹牛,丝毫没注意到身边司凤正噙着笑,那如片羽般温柔的目光再度落在了她的身上。 任篁对于禹司凤的身手是毫无置疑的。可当她看见禹司凤熟稔地画出召妖阵法的时候,对他的赞许和肯定又加深了几分。她觉得,如果不出意外,这届簪花大会的榜首,定然是眼前这个俊朗少年无疑了。 金光一闪,阵法大成。 “好重的妖气!”璇玑第一个感受到四周不断聚拢的妖气。 任篁的感应不比璇玑慢多少,妖气掀起狂风的一瞬她就施咒护住了身后的三人。而距离她最远的禹司凤也以最快的速度捏出护身法诀。 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啼声,在这树林中几乎能够遮天蔽日的鸟翼挥舞煽动着巨大的气流,长着长角的大鸟隐于扬起的沙尘中,伸出锐利的爪子去抓眼前这些送上门的肥美猎物。可下一秒,金色阵法自地面爆发,将大鸟困于其中。 蛊雕故意掀起沙尘为的就是挡住这些人的视线,可任篁并非寻常修者,她五感通灵,即使双目看不清也能根据妖物的灵流辨识其所在的方向。见玲珑和敏言都唤出了护身法术,她伸手,运转灵力,以林中风力在掌心中幻化出一把匕首。 她知道不能久拖,脚尖点地,借助风力凌空而起,闪烁着灵光的匕首便朝蛊雕袭去。眼见大功即成,那蛊雕感受到危险,攻击法阵的力度更大了,动作也更凶悍。那法阵本就是以司凤的灵力为基础制成的,司凤灵力不如蛊雕,能将其困住片刻已是不易。如今蛊雕妖力暴走,禹司凤终是控制不住它,由它撞破了法阵。 “司凤!” 本是朝着蛊雕飞去的任篁在看见法阵破裂的一瞬就知道不妙,那蛊雕暴走,第一个遭殃的就会是离它最近的司凤。她无暇多想,反身将风灵匕首掷出。匕首划破了蛊雕的脖颈,蛊雕在半空中疼得扑翼挣扎,撕扯伤口,妖血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腥臭无比。 “这蛊雕即将成精化形,不好对付,先走!” 任篁落地,扶住受创的司凤,带着璇玑他们迅速撤退。 可那蛊雕为她所伤,激起怒气,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走他们。他们一路跑,蛊雕就一路追。他们逃了一路,最终被逼进了一个山洞之中。好在那蛊雕身形过于巨大,被挡在山洞外暂时进不来,他们才有喘息之机。 任篁探了探司凤的脉息,确认他只是轻伤,才从乾坤袋中取出药丸,让他服下,暂时压制疼痛。 第17页 洞外不断的传来蛊雕撞击石头的声音,听得洞内诸人皆是心惊。 “哎呀!要是我刚刚没有把红姑姑给我的哨子弄丢就好了。”刚才一番仓促的逃亡,璇玑不小心遗失了可以报讯的哨子,此刻懊恼的不行。 她身边的褚玲珑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出去引开它。”任篁打破僵局。 “不行!”禹司凤第一个开口反对,本就因为受伤而惨白的脸色此刻看起来更加恐怖。 钟敏言也觉得不妥:“是呀,你不是说那只蛊雕就快成精化形了吗?你现在出去,不就是找死吗?!”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任篁虽然灵力不济,可好赖还是个仙体,即便是蛊雕也拿她片刻没有办法,“我去引开蛊雕,你们趁机寻路离开。” 禹司凤的眉头皱的跟一座座小山丘一样,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轻描淡写地说着赴死之言,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了。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听见玲珑一声惊叫:“这湖底!这湖底好像有什么东西!!” 洞内碧波荡漾的湖泊应声微微泛起涟漪,噗通一声,一个鲛人自水中探出半个身子来,两方对视,气氛微妙起来。 “又来一个妖怪!”钟敏言被蛊雕追的头大,现在看见洞里又出现一只妖怪,应激过度,说着就要上前杀妖。 任篁立刻闪到他面前拦住他:“等一下,他似乎没有恶意。” 那鲛人看见任篁的时候,眼里先是震惊,但迅速又转化为肃然,随即遁身潜入水中去了。 他的反应让任篁觉得很奇怪,但还来不及问,就在鲛人藏入水中的一瞬,她又一次感受到空气中逐渐浓郁的妖气:“不好!” 璇玑也闻到了:“是蛊雕的妖气!” 他们顺着妖气的方向看去,山洞顶上有个刚够一人通过的小洞,蛊雕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如同困在瓮中的他们。 众人被盯得发毛,心中一紧。那蛊雕不待他们反应,便开始用自己硕大的身体不断地撞击那狭窄的洞口,岩石被震得不断滚落。不过片刻的功夫,那蛊雕已经能将自己的头伸进来了。 “前有狼后有虎,不管了,先对付这个最凶猛的!!” 人在生死关头的判断往往精准的可怕。钟敏言此刻的想法也正是在场其他人的想法。率先冲出去的是禹司凤和任篁。趁着司凤以符咒之力抵挡住蛊雕的冲击,任篁运转体内大地之力,以灵力催生洞内草木的生长速度。 原本还光秃秃的洞穴顷刻间被急速生长的藤蔓遮蔽,足有人类手腕粗的藤蔓顺着山洞的墙壁快速蔓延,然后如白绫一样一圈圈地勒住了蛊雕的粗壮的脖子,擒住了蛊雕已经探入洞中的一只翅膀。 “敏言,玲珑!撒盐!!”禹司凤腾出空来喊了一句。 钟敏言和褚玲珑会意,立刻将怀中的盐袋朝着蛊雕的双眼洒去。那蛊雕狡诈的很,知道敌人要伤他,立刻闭上了双眼疯狂挣扎,牵动着山洞轰隆隆震动。 见撒盐无用,敏言和玲珑便挥剑朝那蛊雕斩了过去。可蛊雕却在下一秒冲破了任篁草木之灵的束缚,巨大的撞击力甚至将那个洞口直接撞开,再也没有东西能拦住它冲入洞中。 糟了!任篁运转了几次体内的灵力,可那该死的药效又发作了,她现在根本使不出任何咒术。她抬头,就对上禹司凤担忧的双眼。 而被这突生变故直接殃及的,就数褚玲珑和钟敏言了。蛊雕毫不留情的给了这两个人一人一巴掌,硬生生将他们二人扇飞到地上,动弹不得。 任篁的草木束缚一散,禹司凤的结界也只是杯水车薪。他召来自己的命剑想与那蛊雕搏上一搏,却无奈对方身形庞大,他的攻击如同蚍蜉撼树。但这攻击算是彻底惹恼了蛊雕,蛊雕从高处俯冲下来,两只爪子将褚玲珑和钟敏言直接压在地上,巨大的翅膀还在不断的攻击负隅顽抗的禹司凤。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璇玑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抱着脑袋团团转,不断的运转灵力试图幻化一把趁手的兵刃。 好在这次灵力消失的时间没有上一次那么长,在感受到灵力流转的第一瞬,任篁就将袖中的长锦甩了出去。金色的长锦得了主人的命令,死死地缠住蛊雕的羽翼,任篁攥住手中的锦帛,就这么与巨大的蛊雕僵持着。 本来潜入水中的鲛人见情况不妙,便以洞中湖水为媒,趁机冻住了蛊雕。任篁还以为此事就此可以了结了,哪想一边的璇玑居然化出了一把匕首,大喊着就朝蛊雕刺去。 若是寻常匕首,根本破不了那鲛人的法术。可璇玑的匕首却轻易就刺破了冰层,就连任篁的长锦都被她的匕首不小心斩断。 蛊雕再次失去束缚,嗥叫着把璇玑扇飞出去,匕首脱手,落入湖中。而它爪下的禹司凤和褚玲珑早已受不住晕了过去,钟敏言也被蛊雕利爪压得几近窒息。 “璇玑!” 任篁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她就成了蛊雕的攻击对象。蛊雕翅膀恣意扬起的飓风将任篁逼地后退数尺,一时竟无法动弹,只能运转灵力撑起结界护住周身。 她扭头想去看璇玑的情况,余光里却闪过熟悉的灵光。接踵而至的,是她背后陡生的巨大威压。任篁回眸,就看见浑身散发灵光的璇玑。 不,与其说是散发,不如说是……爆发。 第18页 璇玑的双瞳不似往常一般天真可爱,反倒溢满了冰冷的杀意。她启唇,凛然道:“找死。” 就见她双手于胸口捏诀,紧接着强大的灵力席卷了整个山洞。那只蛊雕被这股强大的灵力击中,转眼间灰飞烟灭。 而璇玑,也像是用尽了力气一般,跌落在地,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要说: 蛊雕:我就是个工具雕。 璇玑:【大号上线】【大号下线】 第11章 任姑娘11 禹司凤一睁眼,就看见坐在床边替他上药的少女。 “你……”他吓得挣扎着想坐起身来,结果又扯到了伤处,疼得皱眉。 见禹司凤那副受了欺负的小媳妇的模样,任篁端着药碗的手都笑的打颤:“你被蛊雕打伤了,身上都是淤青,这是化瘀活血的外敷药。” 禹司凤扯了扯自己身上凌乱的衣裳,目色闪烁,言辞急促:“我,我没事。你,你去照顾褚璇玑吧。” 任篁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就听话地放下了手里的药碗,腆着老脸解释道:“璇玑受伤比较重,现在还晕着呢。更何况,我是偷偷跟来的。现在少阳派那几个师兄长老都在璇玑房里,我也不方便过去,只好在你这里躲一躲啦。”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的禹司凤低垂视线,盯着灯火中侧身而坐的任篁不知在想什么。任篁见他没有再反抗,顺其自然地捧起他的手,替他受伤被蛊雕抓伤的伤口上药。 禹司凤目光闪烁着,任由对方动作。冰凉的药膏敷在他的手背上,就像是直触到了他的心底一般,把他的思绪搅得七荤八素。想逃又想留,就连看一眼眼前的人都提心吊胆,好像如果对上了她的视线,心跳加速而亡。 但任篁却没想这么多,她一边替禹司凤上药,一边细细回忆起山洞里璇玑一击毙命蛊雕的场景,心中疑窦丛生。 那时候璇玑的身上的灵力已经是仙界才能拥有的级别了,璇玑一介凡人,不该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力才对。不对,之前在秘境的时候,璇玑好像也是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灵力暴涨。可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她想了很久,都没琢磨出一个靠谱的答案来,反倒是禹司凤的伤口已经处理完了。她将药膏放在禹司凤的榻边,起身:“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任篁并没有多留的意思,转身时,却被床上坐卧的人唤住:“你就留在这里吧。”她诧异地回眸,就看见禹司凤握着拳头挡住自己半边脸,别开视线咳嗽两声,继续道,“天色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更,更何况,少阳的长老,和师兄,还在外面。” 不知道为何,任篁凝视着别别扭扭表达自己关心的司凤,心中一暖,嘴角轻轻上提,没有过多的犹豫,点点头,算做答应。 璇玑为蛊雕所伤足足昏睡了两日才醒来,期间褚磊为忙簪花大会的事,先行离去,留下了少阳的楚影红和昊辰照料璇玑,并且妥善处理摘花大会的后续事宜。任篁不敢在那二人面前现身,只在夜深人静时借由褚玲珑和钟敏言的掩护偷偷去看望过璇玑一次。 她听璇玑说了那日在山洞里所有的事,隐隐觉得此事与那块万劫八荒镜脱不了干系。只是,即便是万劫八荒镜在作祟,若璇玑没有那一身法力,也是断然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的。所以归根结底,任篁对于璇玑的身份还是更加好奇。 又修整半日后,少阳传来了回山的命令。璇玑和玲珑仍是不死心的非要再去山洞里找蛊雕角,可那蛊雕被璇玑一击毙命,灰飞烟灭,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没了蛊雕角,就做不成落泪香,璇玑回到少阳山之后就又会被关入明霞洞里。璇玑大大咧咧的,虽然不太想回去,但是现在别无他法,她也就想开了,每天好吃好喝地在客栈里蹦跶。倒是玲珑,她是真心不愿意璇玑再被关进那个鬼地方,急的哭了好几次,可还是解决不了问题。璇玑劝了几次,最终她们一起决定在返回少阳之前,先让恢复了味觉的璇玑吃个痛快。 褚璇玑是个不得闲的,东西还没吃完,看到街上有表演,立刻就跟玲珑两个人凑热闹去了。钟敏言担心两个人,也急急忙忙跟了上去。饭桌上,登时就只剩下禹司凤和任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任篁看着蹦蹦跳跳看热闹去的璇玑无奈的冲坐在对面的禹司凤耸了耸肩,又喂了一口自己最爱的冰镇酒酿,大为满足:“好像很久没这样闲适地坐下来喝酒了。”她说着,又要再饮一口,却被司凤伸手按住了酒瓶。 “少喝些,贪杯伤身。” 任篁抬眼对上禹司凤的眸,感觉刚刚下肚的酒气氤氲着从四肢百骸蔓延到了脸上,在颊边形成两团微醺的桃红。本就勾人的桃花目晕上一层浅浅的水汽,如蝶翼般的睫羽轻触下眼睑,热热的,也痒痒的。被人制止做事的任篁一时又任性了起来,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却在少年递过来香甜的甜糕时被摁下了情绪。 她抱着甜糕啃了几口,软糯的口感在唇齿间缱绻不散,抬头就冲着禹司凤疯狂点头:“唔!这个好吃!” 见她这副模样,禹司凤又拿了一块放在她面前的碗中。刚想说什么,一旁的店小二就告知菜已上齐。他从袖中掏出一颗比鹌鹑蛋还大的珍珠递给了店小二,神色平静:“不必找了。” 第19页 叼着甜糕的任篁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你这出手也太阔绰了吧?” 禹司凤面上仍没有一丝心疼,风轻云淡道:“没关系,我们离泽宫不差钱。” 任篁:……我忽然觉得我手里那些鲛人送的小珍珠弱爆了。是在下输了。 “更何况,我没有如约帮你们拿到蛊雕角。这顿饭,就当是补偿吧。” 禹司凤说的理所当然,可任篁却不怎么赞同:“本来就是我请你来帮忙的,拿不拿得到蛊雕角,都没有让你请客的道理。不过,司凤,还是谢谢你。”她的感谢让禹司凤的身子一僵,有些发愣,“谢谢你愿意帮助璇玑。” 察觉到对方似是又要反驳些口是心非的话,任篁立刻打断:“你可千万不要说什么只是为了取得面具的话哦,我一个字都不信。” 想说的话都到了喉咙口,却被人硬生生摁回去的滋味儿不太好受,禹司凤沉默着垂下眼帘,轻抿双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觉得司凤你呀,就像这冰镇酒酿一样。”任篁弯了弯眉眼,举起手边的酒壶晃了晃。清冽的酒水冲刷着壶壁,发出清脆的响声,“摸上去,冰冰凉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品尝一口就会感觉到冰霜口感下蕴藏着的清甜馥郁的酒香,越相处就越沉醉其中。” 在任篁看不见的地方,禹司凤的拳头已经攥的死紧。他抬起头,便在少女的眼中看见了酒家外和煦的日光。 “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以后,要多笑一笑呀。” 他听见眼前的人对他这么说,心跳都要停止。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因为与那人的对视,唇角已经不自觉地泛起了清浅的弧度。 说什么温柔,其实,她才是那个温柔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禹·帅气又多金·钻石王老五·司凤。 第12章 任姑娘12 禹司凤倏尔心中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他觉得与眼前少女莞尔的笑意相比,如是倾城的日光亦不过尔尔。 “鹿台山的水妖被我们抓住了!!” 暧昧的氛围被屋外传来的喊声打了个粉碎,任篁探了探脑袋,极好的目力让她隔着人群一眼就识别出了那个被所在囚车里的,正是那天在山洞里救了他们的鲛人:“这不是那天山洞里出手帮了我们的鲛人吗?他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啊。” 难道是因为璇玑……? 禹司凤不知她心中所想,见那鲛人浑身是伤还平白无故遭受旁人的羞辱,不悦的蹙眉:“在鹿台山伤人的是蛊雕和天狗,鲛人天性善良,我想他是无辜的。” “你不会是想救他吧?”禹司凤话音刚落,就从门口传来了难以置信的话语。任篁扭头,就看见钟敏言、褚玲珑和璇玑三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钟敏言最为激动地朝前半步,来到他们的面前,试图确认司凤的心意:“你要救一只妖?你疯了吗?” 任篁垂了视线,无声地抿着唇角,没有做声。 但面对钟敏言的质问,禹司凤的神色依然坚定:“是。他帮过我们,我不能置之不理。我会想办法救他,你们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此语一出,褚玲珑也疑惑地追问:“可他毕竟是妖啊,妖不都是坏的吗?” “任篁姐姐,鲛人,就是那个擅织布唱歌的鲛人吗?”璇玑地来到任篁身畔落座,抱着正给自己斟酒的任篁的胳膊,一脸懵懂地看着她。 任篁顿了顿自己手里的动作,含笑点点头。璇玑却继续询问:“那,他是好的吗?” “璇玑觉得呢?”任篁没有回答璇玑的问题,反倒问起了她自己。 璇玑没想过这个问题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噘着嘴思考了片刻,回答道:“在镇上的那些村民都说这个鲛人是害人的妖,还拿石头砸他,欺负他,但是之前在山里的时候,我没觉得他做了什么坏事,而且他还想帮我们……” 禹司凤发觉,在璇玑表达自己想法的时候,任篁一直笑吟吟地看着璇玑,眼神中充满了欣慰。她……是在引导璇玑自己去感受这个世界吗……? “其实妖和人都一样,秉性各异。人有坏人,妖也有好妖。鲛人天性善良,没有什么攻击力,在洞里也想救我们,我觉得他都没有因为我们是居心叵测的人类就拒绝在危难时伸出援手,我们身为修道之人,更没有理由在他落难时袖手旁观了。” 这番话说的在情在理,单纯的璇玑听了,就差没起立鼓掌表达自己的赞同了。 可只有禹司凤感受到了,虽然任篁并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立场,却透过这些只言片语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再排斥去救鲛人的事。她很聪明,甚至能在感觉到自己想一力扛下所有的时候,帮自己解围。 想着,禹司凤看向任篁,却意外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他看见任篁端着酒杯正饮一杯酒酿,对上视线时,俏皮的冲他眨了眨眼。他慌慌张张别开了视线,可耳尖却有些发烫。 “司凤,我决定跟你一起去!”璇玑拍拍胸脯,自告奋勇加入,想了想却又怕惹恼了司凤,虚虚的补了一句:“我可以帮你把风。” “那我也一起!反正我看好璇玑!”玲珑也举手加入。 见带来的一个两个都那么不省心,钟敏言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不管了。司凤,我们一起经历生死,在我心里也把你当兄弟。兄弟的事,我不会袖手旁观,我跟你们一起。” 第20页 任篁撑着脑袋看着将心逐渐聚拢在一起的少男少女们,满意的眯了眯眼。 *** 原本按照计划,他们几个修者从几个凡人手中救出鲛人本不是难事,谁料到任篁、司凤和钟敏言计划进行到一半,乘着妖风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魔族? 与之甫一交手,任篁就感觉到了来人的身份。 魔族自罗喉计都死后便都在魔界隐匿行踪,为什么要如此大张旗鼓地抓这个鲛人呢? 很多问题都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不远处把风的璇玑、玲珑那边出了乱子。她无暇与此间的路人甲们缠斗,转身给了禹司凤一个眼神,示意他安置好鲛人,便立刻飞身前往璇玑那边驰援。 “如果你真的是魔煞星或者战神转世,那你就一定有能耐挣脱!”身着黑衣的妖物以法力死死地桎梏住璇玑,扼住褚玲珑的咽喉,让她几乎要窒息。 “玲珑!” 长风应声而起,平地扬起的沙暴如同利刃与那妖物手中的黑气相撞发出铮铮喑哑的响声,仿若两只杀红了眼的野兽愤怒地低吼。 褚璇玑被来人的咒术束缚在原地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姐姐生死一线。她的心里恁的生出愤怒、杀意,蓝色的灵光在逐渐握紧的双拳中若隐若现。 当—— 长剑刺破空气,充盈的灵力斩断了黑色的妖气,衣袂飘飘的仙者面若冰霜,明明和璇玑他们是同辈,却总是板着一张脸,仿若不将这俗世万物放入眼中。 黑袍甫一分心,束缚璇玑的法力松动,被她挣脱。而褚玲珑也失去了控制,从半空中下坠,好在任篁及时出现,将褚玲珑接住。 昊辰的法力不俗,黑袍妖怪不敢恋战,与他缠斗数个回合后,化作一团妖气仓皇而逃。至于司凤那边,少阳派的楚影红长老也及时赶到,将那帮前来抢夺鲛人的妖物给尽数诛杀。 几人汇合后,昊辰视线来回逡巡在任篁和禹司凤之间,本就严肃的面色愈发难看,浑身散发出低压:“任姑娘,我少阳派的摘花任务并没有邀请你参加,你私自下山,恐怕不妥吧。” 任篁躲躲藏藏了好几日,现如今为救褚玲珑被抓包,一时无话辩驳。倒是司凤侧身上前,半个肩膀挡在她面前,道:“我们也是刚刚吃饭时遇上的,我想,任姑娘只是在山上呆不住,才下来看看的。” 此话一出,在场皆寂。 你这话,不就是在说我不满意他们少阳的待客之道吗。 任篁哭笑不得地注视着司凤的背影,面上却也不得不迎合着禹司凤的谎话点点头。 “禹小侠,你们离泽宫做事向来别具一格,我们其他各派也不曾参与。但你与任姑娘带着我派弟子私自救那妖物,怎么说都不该。”昊辰一副长辈训话的模样,弄得玲珑、璇玑面面相觑,一个字都不敢说。 闻言,任篁眉头轻蹙。他怎么知道我是自愿跟着司凤一起救那鲛人的? “晚辈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任篁不愿司凤和璇玑他们因为这件事受罚,开口将责任揽下:“我虽修为不高,却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那鲛人曾救过我,他遇难,我便帮他一把罢了,全凭本心。至于璇玑他们,都是出于朋友义气,想帮我罢了。” 璇玑一听就知道任篁想帮他们逃过责罚,赶忙小碎步跑到她身边,拽着她的衣袖摇了摇,想要替她辩解,却被任篁一个眼神示意制止。 “妖物岂能同情,此念切不可生!”昊辰看到璇玑的举动,眉头皱的更紧。这话看似是在回答任篁的话,但实则是在告诫在场每个修者。 “可是……”璇玑嘟哝着还想说些什么,被楚影红打断。她是长辈,出于好心,不愿看到几个年轻的弟子因为此等小事起争执,便出来圆场:“罢了。那些妖或许还有踪迹可循,事不宜迟,昊辰,你随我追上去看看。” 昊辰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句“是”,临走之前,却还是脸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央的璇玑。 待到二人走后,褚玲珑这一众小辈才算松了口气。 任篁目送着昊辰离开的背影,总觉得那人看着十分眼熟,眼熟到……自己总觉得他说得每一句话都能精准地踩在她的雷点上。 哎,就算再怎么生气,人家也只是个人类而已。我可是万年仙体,难道还能把他爆锤一顿不成?任篁想着,又对自己的小肚鸡肠感到无语。别说爆锤他了,现在她的法力,都未见得能跟昊辰打个平手。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后,任篁扭头,恰好撞上了禹司凤的视线。她被那道温柔又炙热的目光弄得浑身一震,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无辜地冲对方眨眨眼试图蒙混过关。 “司凤,那鲛人真的被抢走了吗?”钟敏言发现了华点。 被他一句话唤得回神的禹司凤偏转视线,冲钟敏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跟我来”,便带着几人穿过破庙,来到后院。在断壁颓垣的深处,竟被他下了一层障眼法。在这场乱斗中,就连任篁都没发现鲛人的气息。 他们急忙将奄奄一息的鲛人带往湖边,鲛人亲水,许多伤口在水中都能不药自愈。但他伤的实在是很重,在场众人只有任篁修过治疗术法,她便自告奋勇替鲛人治伤。 “多谢。”经过小半个时辰的治疗,那鲛人的面色逐渐恢复了血色,身上的伤口也都慢慢结痂。他并没有贪恋任篁的灵力,适可而止的阻止了她耗损灵力的行为,感激的笑道:“到这里就可以了。” 第21页 任篁撤回灵力,原地闭眼调息了片刻,待到灵力恢复了七八,才缓缓睁眼。哪想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对自己笑得意味深长的鲛人。她疑惑道:“你为何要这般看着我?我们见过?” 那鲛人答道:“我们确曾有过一面之缘。” “你……?”任篁面露惊讶,这鲛人见过自己,想来也并非凡间普通的妖:“你为何会被那些妖怪抓到这里来?” 那鲛人摊开掌心,自掌中幻化出一个素色的海螺:“妖族聚集天墟堂,在找灵匙。” “灵匙?”褚玲珑满脸问号地歪了歪脑袋:“那是什么?” “你们掌门肯定知道……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鲛人摆了摆头。 天墟堂,灵匙。看来我不在的这一千多年,凡间又有了许多不可知的变数。 “今日感谢人皇阁下相助,这是传声海螺,日后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法力催动此海螺,便能以音传讯。” 任篁听他的话中意,便是知道他知道自己是人皇,但也知道自己的使命,所以不会在此点破自己的身份。她含笑点头,郑重的接过海螺,朝他行礼。 鲛人承礼,飞身跃入水中,在波光粼粼的湖中畅游。 “篁姐姐,他好了吗?如果还需要用药,你上次给我的锦囊里还有很多草药。”璇玑翻找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背包,希望自己也能帮上忙。 “鲛人遇水,法力大增。如今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没有大碍了。”任篁望着湖中灵巧舞动的身影和瑰丽的鱼尾,笑道:“你看,他在跳舞感谢我们呢。” 璇玑顺着任篁的视线看过去,亦是被面前的景象所吸引。那鲛人在水中唱着动人的音律,吸引来了一群有一群漂亮的鱼群,它们跟在鲛人的身边,让本来平静的湖面展开了一副引人入胜的画。 鲛人舞毕,从湖中探出头来,身上、脸上所有的伤口全都消失不见,也让璇玑放了不少心。她站在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褚璇玑,如果你还想找回你残缺的六识,就去找万劫八荒镜的碎片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任篁:你见过我? 亭奴:有一面之缘。 司凤:????哪来的一面之缘,速速解释清楚!! 第13章 任姑娘13 “褚璇玑,如果你还想找回你残缺的六识,就去找万劫八荒镜的碎片吧。”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任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鲛人冲他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万劫八荒镜乃是天界西王母的仙器,能看清万事万物的所有来源。当年在一次瑶池酒宴上,被失手打碎,碎片散落人间。找齐了碎片,就能知晓你的过去,就能找回你完整的六识,你就能真正的拥有眼泪。” “难怪我在秘境里捡到一块之后,就恢复了味觉!”褚璇玑觉得鲛人所言非虚,转头欣喜地看向任篁,“那我们之后就去找万劫八荒镜的碎片吧!” “可是现在没了蛊雕角,你还是流不出眼泪,回到少阳,被关进明霞洞。我们怎么找碎片呀?”本来看到一线生机的大家,都因为褚玲珑的一句话被泼了一头凉水。 见璇玑再度露出落寞的表情,任篁开口:“我能向你求一物吗?” 鲛人听她所言就知晓了一切,自右眼落下一滴泪来。那泪水离开眼眶的一瞬便化作一颗珍珠,浮在半空中,飘向璇玑面前。璇玑懵懵懂懂地接下那颗小小的珍珠,就听见身边的任篁作揖向鲛人道谢。 “将鲛人的泪珠含于舌下可落泪如雨,这世间少有人知晓,不会露馅。”禹司凤轻声解释。 “那太好了!璇玑你快试试!” 褚玲珑催促着璇玑将鲛人泪含在舌下,果不其然璇玑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流了一脸。两姐妹看到这情况,都又惊又喜地抱作一团,还被一旁的钟敏言吐槽是两个疯丫头。 虽然没有拿到蛊雕角,但却因祸得福取得了鲛人泪,也算事了。任篁感激地望向水中的鲛人,那鲛人颇具神性,想来是天界之人。可缘何会沦落在人间为妖,此事估计只有日后才能知晓了。她抚着掌心的传音海螺,兀自想着。 “虽然万劫八荒镜的秘密你或许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只是命运使然,集齐碎片你才能知道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褚璇玑呀。” 璇玑六识残缺,听不出鲛人话里有话。但那鲛人也不恼,反而又说了一句玄之又玄的话:“你是你,又不全是你。”他说完,无声地叹了口气,“褚璇玑,祝你好运吧。也许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罢,他便沉入水中,消失了踪迹。 “那鲛人应该能顺着这里游回海里了吧……我还从未见过大海的样子。”钟敏言幽幽地望着远方感慨道,“对了司凤,离泽宫就在海边吧。” 司凤沉吟着点点头。 “那我们下次一起去离泽宫找司凤吧!” 褚玲珑的提议得到了璇玑和钟敏言的赞同,可提及师门,禹司凤的表情却没有方才那么生动了,他冷冷打破了玲珑的幻想,说:“离泽宫不允许女子入内。” “啊?”褚玲珑失望道,“我只听说过离泽宫不收女弟子,还不让女子进去呀?那你们难道一辈子都不结婚生子吗?” 禹司凤回避了所有人的眼神,极力掩饰自己心中的苦涩:“一旦入了离泽宫,一辈子不能嫁娶。”但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瞥一眼站在璇玑身边的少女。 第22页 原本他觉得离泽宫的宫规并没有什么不好,可如今,他竟然连在所有人面前理所应当的谈及这条宫规都有些不情愿了。 他只是不想让某个人知道,仅此而已。 “哦——”钟敏言恍然大悟,“难怪你们离泽宫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可是司凤,你的面具已经被摘了,真容也让我们给看了,看到你真容的人,不会就要娶你吧?” “完了!我看了你的真容,我不会就要娶你吧!!” 钟敏言强烈的代入感让禹司凤十分无语,但却逗乐了一边的璇玑和玲珑,就连原本面无表情的任篁都背过身忍笑到抖肩。 接收到司凤越发无奈的视线,任篁感觉下一秒他又要生气,赶忙收敛表情,走到钟敏言身边打圆场:“没事没事,我也看了,我不嫌弃司凤。你要是不愿意娶,我来,我来。” 司凤:…… “小六子!你瞧瞧你说的什么傻话!司凤的真容我们都看过了,再说了,第一个摘了他面具的是任篁姐姐,就算要娶,怎么排也轮不上你呀!你说是不是呀,璇玑!” “嗯嗯。” 见玲珑璇玑两姐妹一唱一和那他打趣,司凤也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了,索性就不说话了。反倒是钟敏言,经历过这次鹿台山杀蛊雕、救鲛人,对司凤的性格也有了些许了解,很乐意与司凤结交,非拉着司凤去喝酒。 几人合计了一阵儿,就在湖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庆祝璇玑不必再回明霞洞。大家有说有笑,约好了来日一起帮璇玑找万劫八荒镜的碎片恢复六识。 临近正午,众人忙碌了半天都没进食。钟敏言和司凤决定去湖边抓鱼,就地解决温饱问题。而三个女孩子就留在树下小憩。 说是小憩,只有任篁一个人靠着粗壮的树干生出些困意。她远远地望着高高挽起袖子站在粼粼波光中弯腰捉鱼的禹司凤,和煦的风将一些往事吹进她的脑海里。 她记得,羲玄也是个捕鱼小能手。羲玄是妖族和天帝的孩子,自小就不受神族的待见。加上他万年才能化形,天界更是没有人将这个尊贵的“天帝之子”放在眼中。所以从小,他就陪着他那个修“无为道”的老爹在昆仑山居住。 想到这儿,她倏尔忆起她为何会将那万劫八荒镜摔碎了。西王母寿诞那天,她原本在宴席上吃的好好的,就听见有人在宴会上暗戳戳对羲玄的身份表示鄙夷,甚至说了些轻慢的话。或许是神族天生的自负,让他们对于人族和妖族态度都十分轻贱。那些人碍于天帝的面子表面对羲玄毕恭毕敬,背地里却又是另一番评价。如此两面三刀,让她不齿,就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摔了西王母送的万劫八荒镜,明确表达自己的不满,然后潇洒离开。 “哎……” 那时候谁能想得到这破玩意儿这么贵重…… 任篁扶额。 “怎么,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不知什么时候,璇玑和玲珑都跑到另一边围着篝火吃鱼去了,而司凤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落座。 任篁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当然是不可能实话实说的。她低头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纸包递给司凤:“对了,我看你挺喜欢吃的,就顺手多买了一点。” 禹司凤接过纸包,打开一看,竟是莲子。他素来饮食清淡,对莲子甜中带苦的口感也颇为喜欢,却没想到仅仅只是在一起吃了一餐饭,身边的人就全部记了下来。他的心又难以控制地在胸口狂跳:“我哪有……很喜欢吃。” “哎呀,喜欢吃莲子有什么好害羞的,莲子挺好吃的呀。”任篁一听就知道禹司凤又开始口是心非了,“我以前有一个朋友也很喜欢吃莲子的,我以前经常帮他采莲子的,所以保准儿挑的都是嫩莲心的,绝对不苦,你放心吧。” 她没有看见,禹司凤攥住纸袋的手更用力了。 禹司凤:“朋友?男的?” 任篁:“是啊。他叫羲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我觉得你们肯定很聊得来。” 禹司凤觉得自己原本狂跳的心像是被浇了一盆酸溜溜的醋,那种抓耳挠腮都止不住的难受感自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篁姐姐!司凤!玲珑说鱼烤好了!快过去吃鱼吧!” 刚刚过来的璇玑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任篁揉了揉自己有些干瘪的肚皮,嘴巴又开始犯馋,起身就朝着玲珑那边走去。璇玑见司凤一个人坐在原地握着一个纸包不知在较什么劲儿,问道:“司凤,你手里是什么呀?” “没什么,莲子而已。”禹司凤冷了语气,装作无事发生。 “莲子?好吃吗?” 见璇玑觊觎自己手里的东西,本就没什么好心情的禹司凤马上将其收进自己的乾坤袋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冷冷回答:“不好吃,而且苦。”说罢,就朝着褚玲珑他们那边走去,留下璇玑一个人在原地犯嘀咕。 司凤他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司凤:我醋我自己。 第14章 任姑娘14 鹿台山一行虽然有诸多的插曲,没能得出摘花任务的榜首,但是好在蛊雕和天狗都顺利除去,而璇玑也能够流泪,褚磊大喜之下也就再没追究褚玲珑和任篁私自跟下山的举动。于是乎,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少阳派都开始紧张得筹备起簪花大会。 第23页 但这之中却不包括——褚璇玑。 “你说这遁雷桃僵坏了?”任篁捏着手里的小物件儿朝身边的璇玑挑眉。 璇玑无奈的点了点头,解释道:“可能是那天跟蛊雕搏斗的时候摔坏了。之前都能够行使瞬间移动之术的,可是这两天我怎么都用不了。”她懊恼的挠了挠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任篁,“这遁雷桃僵是昊辰师兄给我的,你也看见了,他那么凶,万一要是知道我把这个东西弄坏了,一定会惩罚我的。篁姐姐,你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修一下啊。” 任篁盯着手里的法器微微皱眉。别看这遁雷桃僵小小一个,但运转法器所需的咒文却很是复杂,修补起来极为不易。可要她眼睁睁看着璇玑受罚,她也做不到,便点头答应了璇玑的请求。 她试着用法力催动了几次手中的遁雷桃僵,都没有反应,只好一点一点灌输灵力,寻找咒文的破损之处进行修补,一忙就忙了几个时辰。待到修补完成,连一旁等着的璇玑都趴在桌上睡得正酣。 为了避免错漏,任篁在叫醒璇玑前,还是决定先试试这遁雷桃僵是不是真的修好了。哪想她甫一输送灵力,整个人就感受到四方传来的巨大窒息感。温热的水浸泡了她整个身体,迫使她不得不立刻从水面探出头来呼吸。 扑通。 任篁气都还没喘匀,就和坐在水中的人面面相觑。 靠!这里不是少阳的澡堂吗!还是男澡堂!!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仍旧要苦笑着面对面前正和自己面面相觑的禹司凤。 “那什么……洗澡呢……”话总是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任篁觉得自己也是被澡堂里氤氲的蒸汽熏昏了头脑,弄得口不择言。 两人隔着水雾对视了片刻,司凤率先挪开了视线,完美的下颌线上随着他的动作甩出几滴水珠。或许是泡久了的关系,他热的面红耳赤。 好在任篁是个万年老油条,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冲禹司凤解释:“那个,我实验遁雷桃僵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不知怎么的就到这儿来了……”但她禹司凤实在是太符合她的审美了,所以说话的时候,视线都不自觉开始耍流氓,从那张俊美的脸蛋扫视到对方半裸在水外的颈窝。 “你觉得现在说这些,合适吗?”禹司凤的语气有点虚浮。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的很快,皮肤被热水一泡更加敏感,对于对方不怀好意的视线更是能百分之两百的感觉到。也因此,他只觉得此刻自己快要被澡堂的热水煮熟了。 “哦,那我先走了。”任篁意识到目前确实不是解释的最佳时机,赶忙就要上岸离开。 她还没走两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男人的说话声,而且还不止一个。 哗啦—— 刚触到岸边的她被溅起的水花再度淋湿了发髻,整个人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推到了澡堂边沿的石壁上,缩在男子用半只手臂封锁的包围圈里。 少年宽厚的胸膛让任篁第一次有了心头小鹿乱撞的感觉,她抬眼,近在咫尺的就是禹司凤放大的脸,连少年睫羽上的水珠她都能数得清楚。她看见对方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来的是几个离泽宫的弟子,平日里就嫉妒司凤深得宫主喜欢,见司凤此刻在浴池中沐浴,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嘲讽:“哎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宫主的大弟子呀。大白天的来泡澡,真是有闲情雅致啊。” “就是。面具丢了也一点都不着急,不愧是宫主的得意门生。” 听见挑衅,司凤也并没有准备搭理他们,仍是一只手撑着石壁,背对着他们,做出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淡模样。那帮人见司凤不理睬自己,也不想跟他一起洗澡,干脆拐了出去,进了另一个浴池。 只有任篁知道,司凤从始至终都只是在盯着自己。这短短几十秒的功夫,对她而言第一次漫长的像几千年。她只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但越是看,越是觉得自己开始呼吸急促,快要眩晕过去。 “他们,走了吗?” 禹司凤像是刚刚回神,他如惊弓之鸟般收起自己已经发麻的胳膊,确认人都走掉了,才让浑身湿透的任篁从自己的荫庇中走出来,上了岸。少女原本整齐的妆容服饰,此时已经被水浇得服帖在她身上,愈发显得她瘦削单薄了几分。 他伸手,原先被他放在岸边的里衣听话的飞来。禹司凤越水而出,立在岸边时,已经工整地穿好了里衣。他沿着浴池的边沿走了半圈,取来了另一件干净的衣裳。男子的衣服颇为宽大,整个将任篁裹在了里面。 禹司凤把她包了个严实,任篁只能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这……?” “不要出声,跟我走。” 任篁觉得禹司凤刻意压低声音就是想蛊惑她,可她偏偏就吃这套。所以在禹司凤伸出手的时候,她毫不犹豫选择了相信他,将手交在了他的手里。 两人掩护着出了澡堂,还好是青天白日,除了禹司凤和刚刚几个离泽宫的弟子,再没有其他人进来,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发现今天这个天大的误会。为了避免出现其他意外,司凤还很细心地把任篁送到了房间门口。 “你,赶紧回去换一件衣裳吧,会着凉。” “嗯,谢谢你,要是没遇到你,我今天可能就身败名裂,哈哈。” 第24页 任篁神情并不想司凤那么严肃,还有心情拿自己开玩笑,试图缓解之前撞见对方洗澡的尴尬场面。 但禹司凤似乎并不领情。 “对了,等遁雷桃僵修好了之后,我带你再进一次秘境,躲过烛龙之灵,把弄丢的面具找回来。” 原以为找面具能够讨好禹司凤,却不想对方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不必了。” “为什么?如果不找到面具,你又会挨罚的!”任篁不解地追问。 刚刚在澡堂里,她色胆包天偷偷看了司凤的身体,之前因为进入秘境被那个副堂主鞭打过的伤结的痂还没脱落,看得她心疼的不行。 “傻瓜……”她听见禹司凤轻声说道,语气里呆着无奈,但更多的是可以溢出水来的温柔:“其实我的面具丢了也没什么关系,你不用帮我去找了,也不要再进秘境。你本来就跟着我们闯了不少祸,若是再被褚掌门发现你进了秘境,你的处境就会更加为难。” “真的没关系吗?”任篁将信将疑。 “真的没关系。”禹司凤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可我刚刚明明听他们说……” 禹司凤打断了任篁的话,他一字一句说的清楚又明确:“没有可是。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这就够了。” “谢谢你,任篁。” 无比虔诚,无比郑重。 面对禹司凤的反对,任篁知道自己再怎么一头热地跟他提这件事都没有用了,只好面上先妥协,心中暗自计较。 “赶紧进去吧,小心着凉。” 任篁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开了房门,然后钻了进去。关门前,还不忘跟门口的司凤挥挥手告别。 禹司凤垂眸,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掌心似乎还能感觉到方才逃走时触碰到的少女的体温。 他想,出了一趟离泽宫,不光他的面具丢了,连他的心也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见司凤洗澡前) 任篁:淡定!活了几万年了,老娘谁的胴体没见过。 (看见司凤洗澡后) 任篁:我透!!!我是要死了吗!!!! 第15章 任姑娘15 禹司凤的拒绝让任篁把重新进入秘境的想法暂时搁置在了一边,可不久之后,她就听说离泽宫宫主到少阳后,立刻就因为禹司凤丢失面具的事情而被罚跪。于是,她又起了用遁雷桃僵进入秘境的念头。 当然,她想再进入一次秘境,也是因为她很好奇少阳秘境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从那次离开秘境之后,她就一直在反复回忆之前的场景。她总觉得秘境之中那声呼唤似曾相识,可秘境之中是被关了一个人吗?她无法确认。所以,她想把这些都探查清楚。 在任篁进行谋划时,簪花大会也如期举行。 任篁受邀观看簪花大会,自然也不会缺席。她看了首日的每一场比赛,越发觉得禹司凤天资卓越。在五大派一众弟子当中,有且仅有司凤一人能独占鳌头。她胸有成竹,若是不出意外,想必簪花大会的魁首绝对非他莫属了。 不过,也是在首日的比试中,虽然钟敏言险胜浮玉岛,可褚玲珑却败下阵来,失去了继续参加簪花大会的资格。褚玲珑是个心高气傲的丫头,输了本就很委屈了,哪想一旁点睛谷的乌童还落井下石,连带把璇玑也嘲讽了一番。 任篁本是不知道这些的,结果半夜在房里静坐的时候,就听见后山竹林里传来熟悉的灵流波动,她追过去一看,竟是璇玑练剑时险些伤到了指导她的司凤。 “我不想拖大家的后腿,可是我先天六识不全,练了一晚上起手式都没有练会,”璇玑懊恼地挠了挠头,“好在有司凤在,他告诉我用味觉通感,我才能理解执剑悲天、出剑悯人的感觉。可我好像又不小心太认真了……” 璇玑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自责的整个脑袋恨不得都要埋到自己胸口里。 “无妨,起手式而已,还伤不了我。”禹司凤有属于自己的骄矜,尤其是当任篁在场的时候,他更是不能让对方看他不起。 任篁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自地上拾起被璇玑的剑芒扫到的锦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到禹司凤面前,看着被撕裂的绣纹倍感惋惜:“要不,我带回去帮你缝补一下吧。这锦袋上的花纹如此好看,破了怪可惜的。” 她的话让禹司凤接过锦袋的手微微一怔,但纤长的指节仍是没有过多犹豫就将锦袋重新放入手中,道:“不必了。锦袋坏了便坏了,只是这里面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没弄丢就好。” 璇玑低头看着司凤手里的锦袋,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司凤,你娘一定对你很好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宝贝她留给你的东西。” 夜里的风悄然拂过竹林,竹叶轻微的晃动两下,又恢复了宁静。 “自打我记事起,我就在离泽宫长大。我爹我娘是什么样子,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司凤说着,视线流转到手中的物件上,“他们唯一留给我的,就是这支金钗和这副画像。” 睹物思人,禹司凤从锦袋中取出画像,递给璇玑和任篁看。任篁只看了画像上素净的女子一眼,就能确认这必然是司凤的娘亲。无论是眉眼还是神情,都与司凤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她看上去更温柔,更和蔼。 第25页 “这是美的吗?”璇玑六识不全,不辨美丑,抱着画像看了半晌,心中也没生出什么波澜,又见任篁凝视画像看得出神,便开口问道。 任篁扬了扬唇角,含笑朝璇玑点了点头:“是美的。虽然我暂时没有办法跟你解释美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司凤的娘亲确实是个美人。我想,她在司凤身边的时候,一定是竭尽心力的护着、疼着司凤的。”她说着,伸手摸了摸璇玑的头,替她整理好鬓角凌乱的碎发。 她并不知道,这一切落入司凤的眼中,又是另一番滋味儿。 “我娘也是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了。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她也总是对我疼着、护着的。”璇玑将画像还给司凤,认真地看着他们:“任篁姐姐的娘亲肯定也是这样的。” 璇玑的话让任篁有一瞬的哑然。 “我娘吗……”她抬头,望向头顶圆圆的月亮,自嘲地笑了,“可能是的吧。” 她是女娲血肉造出来的,如果硬要说的话,女娲大神就是她的娘亲吧。可是璇玑所说的那些母慈子孝的场景她从未体验过,因为从她出生起,就被女娲教育要守护大地人间,肩负起延续人族繁衍的使命。 继承了女娲的骨血,她也仁慈地爱着人间每一个善良的人类,甚至是妖族。她知道女娲是爱着她的,但这份爱与她博爱着世间的每个生灵的爱没什么区别。 三界苍生万物,于她,于女娲,都并无不同。 “任篁姐姐?”璇玑戳了戳任篁的胳膊,才让她回过神来。 任篁看向璇玑,琉璃瞳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苍凉:“我没事,只是我娘已经离开我很久了,所以才有些怀念罢了。” “要是我有六识就好了,就能感受到任篁姐姐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了。”璇玑失落的摆了摆头,“我娘去世的时候,我也是这样,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也感受不到周围人的情绪,更不能像玲珑那样大哭一场。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玲珑,很羡慕师兄弟们,还有司凤和篁姐姐你……我也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而不是成为大家口中的怪胎。” 这是璇玑第一次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任篁感受得到,她是充分信任着自己和司凤才会如此坦然地对他们说出这些的。无论从什么立场来说,任篁觉得自己都无法对此视若无睹。她伸手拍了拍璇玑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我会帮你找回那些万劫八荒镜的碎片的。” 下一刻,她第一次在璇玑的眼里看见了星光闪烁。 “真的吗?” 任篁点了点头。 “我也会帮忙的。” 任篁回头,看见一直静默地注视这一切的司凤眼里温柔的目光。 司凤毫不愧惧地对上她的视线,笃定地地淡了点头。 “那我们说好了!”璇玑听见二人的承诺开心地不得了:“四年后,我们要一起下山闯荡历练,谁都不许耍赖!” 她站在司凤和任篁中间,两只手各拉起他们的左右手,然后一上一下叠放在一起,认真的拍了两下,算做立誓。 任篁和司凤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回过神来皆是无奈地看了一眼稚气未脱的璇玑。 然而任篁只顾着宠溺地瞧着璇玑的一举一动,压根儿没注意到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掌心逐渐升高的温度,以及禹司凤片刻后便落在她侧脸上的视线。 这样,就约好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咋感觉像一对爹妈宠着自家女鹅。(被定坤揍 第16章 任姑娘16 接下来的几日,五大派中原本最式微的轩辕派居然逐渐脱颖而出,尤其是他们门下一个名叫石枫的弟子更是凭借着出色的内力在簪花大会的擂台上一连斩败几个对手,大出风头。 “哇,这个轩辕派的弟子好厉害,他已经三连胜了吧?”玲珑看着台上再度获胜的石枫颇为欣赏地感慨道,“而且长得还很帅,你说是吧,璇玑,篁姐姐!” 这话刚说完,就有两道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玲珑身上。钟敏言不满的皱眉,扭过头酸溜溜地开口:“嘁,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轩辕派还有内力这么深厚的弟子?” “那是你少见多怪。”褚玲珑叉腰回怼,“我看呐,别说小六子你了,就连司凤也不一定能赢他吧。” 钟敏言被玲珑这副见色忘义的模样气得无言以对。璇玑看这石枫如此厉害,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可站在一边的任篁却对此持不同的意见:“我倒觉得,若是真对上司凤,这石枫必败无疑。” 离泽宫此时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落入了司凤的眼中。 “为什么呀?”璇玑不甚理解的歪了歪脑袋。 任篁唇角绽放一个笑容,胸有成竹道:“那石枫确实内力深厚,可是所使剑招呆板又僵硬。可以说,如果不是有那一身内力,早就输了。像这种连外门功夫都还没练到家的人,能拥有如此内力,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就当他是个特例吧。但他再怎么特殊,只要遇到聪明一点的对手,也不过如此。” 听了任篁的话,璇玑瞬间被说服:“嗯,司凤确实是个聪明的对手。” 被点到名字的司凤微微垂下视线,不愿在这么多同门面前表现出过多的喜悦。但他觉得,日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那温度直触心底。最深的角落里,有一粒种子正在慢慢抽枝发芽。 第26页 下一场比试的主角是钟敏言与乌童。 本就对乌童成见很深的玲珑比往常更大声地为钟敏言加油。钟敏言本就能和乌童打个不分伯仲,有了褚玲珑的加油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比平常更为勇猛,连连将乌童逼至绝地。乌童也不是个傻的,眼见不敌,竟从袖中弹出一枚暗器,然后迅速与对手拉开距离。 “卑鄙!!打不过就用暗器!!你卑鄙!!!” 因为那暗器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诸位长老又正好被乌童挡在了视线盲区,基本都没有觉察,只有近距离观战的玲珑他们几个看见了。但没有得到长辈发话,他们又都不敢确认乌童用的是不是暗器,索性都藏起自己的存在感,当缩头乌龟。 比试仍在继续。钟敏言也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慌乱太久。很快,他便重整旗鼓再度攻去。不得不说,钟敏言的基本功的确相当扎实。他的一招一式连贯流畅,同时又以意念融会贯通化繁为简,出招又快又准,再度将乌童压制。 眼看自己就要输给钟敏言了,乌童竟收起了自己的剑,手中泛出强烈的灵光,张牙舞爪,如同猛兽般用咒术朝钟敏言攻去。钟敏言知晓这非自己所能应付,便急速躲闪。而那乌童得理不饶人,见打不中钟敏言,便一击咒法朝旁观的璇玑这边劈去。 “风来——!” 任篁眼疾手快将璇玑拉到自己身后,掌心凝聚风力漩涡,将噼里啪啦的雷电在半空中搅散,如同盾牌一般稳稳将二人护住。 “乌童你这个卑鄙小人!!之前打不过就用暗器,现在又乱用禁术,差点伤了我妹妹,你知不知道!!” 待事态平息后,褚玲珑第一个站出来谴责乌童的行为,认为他这样的行为是作弊,应该被禁赛。可乌童却巧舌如簧地诡辩说是璇玑太弱,在场那么多人只有她没躲开,是她的问题,还说咒术并非禁术,参赛前也没说不让用。先前在乌童将璇玑扔到山谷里时就万般维护弟子的点睛谷掌门此时居然也赞同这种说法,说咒术范围本就很广,少阳派作为东道主没有考虑周全,是少阳派的问题。 “哇,还真有这么厚颜无耻的啊。”在场诸多弟子中,敢这般大声提出质疑的,也只有不在五派之中的任篁了,她轻飘飘地把所有人的心声都说了出来,别提让大家有多痛快了,“这么怕输,干脆别参加比试了,这样永远都是不败金身。” “你这丫头,不过是褚掌门请来观看簪花大会的外人,我们五派掌门商量事宜,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我说与不说,你徒弟险些伤人的事实就摆在这儿。再说了,规则里没说不能使用咒术,但好像也没说能使用啊。你为了你徒弟如此诡辩,啧啧,有点包庇过头了吧。”任篁根本没把这两师徒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放在心上,只自顾自地说自己的。 “哼!你说我包庇?我看是褚掌门包庇自己的爱徒吧!莫不是看到是看到自己的爱徒输了,所以不愿意承认吧?看来,在意输赢的人不是我点睛谷吧。” 任篁还想说,却被褚磊抢了先。褚磊为表公正,裁决这场比赛乌童胜利,但也要求以后的比赛中不可再使用咒术,否则就取消参赛资格。 这一决定虽然让玲珑他们觉得很不爽,但是褚磊作为主办人已经发话了,那就说明此事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啊啊啊!我一定要把乌童这家伙给剁了!!篁姐姐,璇玑,你们都看到了吧,乌童那个臭家伙小人得志的样儿!我一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从赛场一回来,玲珑这位大小姐就大发脾气,钟敏言在她旁边好说歹说仍是不能让她解气。此时正是饭点,吃饭都堵不上玲珑的嘴。 “乌童他满场释放落雷,虽然我不怕痛没有关系,可是他弄伤了六师兄,我也觉得不能放过他!” 面对璇玑义愤填膺地附和,钟敏言无奈的扶额,然后求助似的看向正在认真吃饭的任篁和司凤,希望他们能帮帮忙。 今天少阳的厨子做的菜似乎很合任篁的胃口。原本禹司凤还担心任篁会因为下午在赛场没能伸张正义而感到失落,可当他看到眼前这个有吃有喝,还一脸满足的家伙时,顿时安心了不少。 “乌童这一下,差点伤了璇玑和敏言,看来,确实得给他一点苦头吃了。”司凤说着,还不忘盛了一碗甜汤放在任篁手边。 “好兄弟,这么说你有办法了?”其实钟敏言也并非不想报复,可是碍于心中还没有稳妥的计划,便一直压制自己的天性。如今一听司凤有办法,眼里也流露出欣喜的情绪。 司凤笑而不语。 而任篁大吃一顿后,又美美的喝了一碗甜汤,没忍住打了个饱隔儿。 所谓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她这次,也只好舍命陪君子啦。 作者有话要说: 司凤:媳妇儿喜欢喝甜汤,趁机多盛点儿,免得都被璇玑喝了。 璇玑:????我的甜汤呢?你们看见我这么大一碗的甜汤了吗? 任篁:嗝! 第17章 任姑娘17 翌日,玲珑他们几个就把乌童骗到山里给他来了个五花大绑,挂在了树上。乌童心高气傲,不愿意低头道歉,他们便把他扔在后山不管了,反正司凤的法术到了时间自然会放了他。 簪花大会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这样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一切的正常运转。 第27页 少女伫立湖边,指尖不断摩挲着已经修补完全的遁雷桃僵。清亮的琉璃瞳扫视着湖面的粼粼微光,时隐时现的封印映入眼帘。半晌,她才似下定决心般将法器包覆在掌心中。 任篁观察了几日,确定每到簪花大会进行时,褚磊和众多掌门都会到场观赛,就连那个凶巴巴的昊辰也不例外。加上经过这几天的淘汰,脱颖而出的选手大多水平不相上下,比赛大有看头,几乎也没有人注意的到她的消失。 如今是进入秘境的最好时间,一旦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在心中笃信了这个答案后,任篁心中默念咒诀。少女暖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秘境的岸边。 睁开眼时,任篁看见秘境中的场景与她上次来时并无差别。黑魆魆的,头顶的水障不但影响了阳光的照射,还让秘境中的空气都湿漉漉的。两边的岩石上因为长久的潮湿,长出了一些暗绿色的青苔,湿滑又黏腻。 任篁循着记忆中的景色朝前走了一小段,拐角便看到地上被打碎的面具。原本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金色面具,如今躺在自己跟前的地上,颜色昏沉得与背景几乎融为一体。她略感庆幸地弯腰将它捡起,却发觉这面具的一角已经被摔坏。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先带出去看看能不能修补好吧。 任篁将面具收入袖中,视线再度朝秘境深处望去。那一片是极致的黑暗,上次来的时候,她就是听见有声音从那里传来的。 天庭那些家伙特意派上古的烛龙之灵在此处看守,这黑暗之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非要一探究竟不可! 想着,任篁又朝前走了几步。倏尔感觉到背后席卷而来的巨大灵流,匆忙侧身避开,一把长剑叮地一声被钉入眼前的石头中。她原以为是那不识趣的烛龙之灵又来了,可看到这把兵刃时便确认来者怕是这秘境的看守者,自己这次擅闯秘境还是操之过急了。 下一秒,那剑承灵力从石头中迸出,挥舞着又朝她攻来。任篁不敢硬吃这一击,可这秘境封闭太久不通大地之灵力,她无甚可倚,只能卷起洞中尘土作为防御屏障。 砂石敲击着剑身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任篁且战且退,堪堪躲开这次的攻势。待她稳住,回头,便看见白衫修者发带飘飘自半空中落地,收剑入鞘。 “原来是昊辰师兄。”任篁知道对方并非要取自己性命,毕恭毕敬朝来人抱拳行礼。 昊辰虽无杀意,但在看见任篁的时候本就冷冰冰的脸上似是裂开了一道口子,面色不虞:“任篁阁下又私闯我少阳秘境,意欲何为?!” 任篁讪笑道:“若我说我只是不小心的,昊辰师兄怕也是不会信我吧。” 昊辰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你特意寻簪花大会无人看守时偷入秘境,你要是不小心的,那这世上便没有刻意之事。” 任篁放弃抵抗,点了点头,落落大方承认:“我的确是刻意挑这个时间闯入秘境的。昊辰师兄准备如何处置我呢?” 以她目前的功力,根本不是昊辰的对手。与其浪费精力跟对方起冲突,倒不如省点力气等待转机。 “你随我去见掌门。” *** 褚璇玑他们赶到首阳峰时,褚磊正在气头上。几位长老并排站在大堂两侧,个个面如土色。而任篁明黄色的身影立于堂中,面带微笑,长发飘飘,与此情此景显得格格不入。 “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混入我们少阳派,私闯我少阳秘境,究竟有何目的!” 面对褚磊的质询,任篁只是轻笑着摆了摆头,如实奉告:“没有人派我来。我只是好奇这秘境之中究竟藏着什么,让你们少阳派个个提及此事噤若寒蝉,所以才二闯秘境的。” 她神色与往常无异,未有任何心虚。但也因此,少阳派其他人就更加不满了。他们在此审问这人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了,无论怎么问,眼前这个人都能一脸正气,毫不心虚地做出刚刚那样的回答,让审讯毫无进展。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吗?!” 见自己的爹爹如此生气,璇玑想上去帮任篁说两句,却被钟敏言眼疾手快拦了下来。钟敏言以眼神示意璇玑不要插手此事,毕竟她好不容易才从明霞洞里出来,要是再蹚了这趟浑水,可就真不好处理了。 任篁轻笑:“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那你们还问我做什么呢?”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我们严刑逼供!” 有些脾气火爆的长老气冲冲地喊了一句,却得不到褚磊的赞同。在璇玑以为任篁会被拉去严刑拷打时,一直站在一旁的昊辰却施施然站在了众人面前,劝说道:“掌门,弟子认为这位任篁姑娘恐怕真的是因为好奇秘境中的情况才闯入秘境的。” 他说这话,倒是让任篁颇为惊讶的。她一直觉得,昊辰这个人看自己不顺眼,因为他看璇玑、玲珑、敏言,甚至是禹司凤时,脸上虽然冷若冰霜,但起码还算温和。每次昊辰的视线只要扫到她,她就觉得这人面色铁青,恍若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昊辰,你身为秘境的守护者,怎么能帮着外人说话。” 面对质疑,昊辰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之前在山门前、还有摘花任务时,任篁姑娘多次帮助了璇玑以及少阳派的弟子。更何况她上次就进入过秘境,如果真是有所图谋,以她的能力,在我和师父赶到之前就能杀了璇玑和禹司凤,根本不必等到今日。” 第28页 他的话有理有据,加上他平时的为人刚正不阿,其他人顿时也没了声音。 “昊辰说的有理。”褚磊也正是想到这一层,所以才一直不赞成将任篁当做贼人处置的。他从见到任篁第一眼,就感觉这个女孩子修为深厚,行为正派,并不像是会觊觎少阳秘境之人。他再度看向堂下坦坦荡荡的少女,道:“但话虽如此,我们也不能百分之百的确信你没有心怀不轨。退一万步说,即便你没有恶意,却仍旧犯了我少阳派的忌讳。” 任篁明了他话中之意,笑道:“是我私闯秘境,我愿意接受惩罚。” 不畏惧,亦不推卸责任。 “好,褚某没有看错人。”褚磊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赞许,微微颔首,“你擅闯我少阳秘境,依照门规,当进入明霞洞中反思三年。若三年后,你仍有命出来,我们少阳便将此事一笔勾销。” “三年!!??”璇玑闻言,第一个大呼出声,“不行啊爹爹,那明霞洞中是又湿又冷,还有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任篁姐姐修为很高,可也经不住那样的折磨的!” “是啊,师父。”钟敏言也站出来帮腔,“这个惩罚会不会太重了些?” “爹,任篁姐姐帮了我们很多,您就网开一面吧!”玲珑展开撒娇攻势。 见这几个小辈又没大没小地开始求情,褚磊不满地呵斥:“闭嘴!你们真当我们少阳派的规矩是摆设吗!再多言,把你们也关进去!” 任篁当然知道褚磊是在吓唬璇玑他们,可那些皮孩子们不知道呀。他们真以为会被牵累关进明霞洞,瞬间就闭了嘴,但脸上仍是不甘愿。 “来人,把人带走,关进明霞洞!” 褚磊说罢,几个戒律堂的弟子就围了过来。任篁知道这已是褚磊的底线,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以眼神示意璇玑不要胡来,便乖乖跟着那些弟子朝门外走。谁知刚迈出首阳峰大门,就看见一脸焦急地站在路中央的司凤。 正午时分,首阳峰的日光明晃晃地照的人睁不开眼。但任篁还是看见了少年因为看见自己眉心拱起的丘壑。 禹司凤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微瞠双目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倒是任篁瞧他这副模样,甚是新鲜,停了脚步解释道:“我没事,褚掌门没有为难我,你放心吧。” 她觉得自己解释的还是挺清楚的,为了照顾司凤还不那么熟练的中原话,还特意说的很慢。可是对方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就是死死地盯着她。 “啊,对了。”任篁在袖子里掏了掏,自说自话地将从秘境里带出来的碎片交到司凤的手中,“喏,这个帮你拿出来了,虽然破了,但是修一修应该还能用吧。” 禹司凤:“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轻而易举就被少阳弟子的催促声淹没。 “好啦,我要走啦。簪花大会,要加油哦。” 禹司凤低头盯着手中的碎成了两块的面具,嗓子像被上了锁,怎么都发不出声来。等他回过神来,少女明黄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目之所及处。 她为了我……又闯了一次秘境吗……? 似乎是确定了这个答案,他握住面具的手越来越紧,直到面具锋利的边缘将他的手划开一道伤口才慢慢松开。 那份深藏在心底的汹涌感情,已经牵动心绪,回不了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司凤:我媳妇为了帮我拿面具又闯了一次秘境!! 任篁:我只是想知道秘境当中到底有什么而已…… ======================================================== 因为下周跨年,所以调整一下更新时间w 下周三不更,周四(12.31)更新一次,元旦当天双更~敬请期待~ 第18章 任姑娘18 任篁早先就从璇玑和玲珑的嘴里听说过明霞洞的恐怖,那时她并没有对此太过在意。等她置身其中时,才意识到,这两个人并没有夸大其词。 明霞洞里,阴寒干冷,比那水下的秘境还了无生气。洞中不见天日,四处漂泊着孤魂怨鬼。这些魂魄多是少阳派中犯了忌讳的修者死后所化,久困洞中,戾气甚重,若非任篁有仙灵护体,只怕也像璇玑那样被折腾地够呛。 但其实她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若是这洞中只有些修者不散的魂啊鬼啊的就算了,偏偏这些生前修为不低的修者化成了厉鬼之后怨气经久不散,久而久之与这洞中的土地同化,成了难缠的地缚灵。虽然此处的地缚灵魔力并不强,但再怎么强硬的结界经不住这些家伙成群结队地软磨硬泡。 所以,三年,其实还是很漫长的。 进入明霞洞的第三天,钟敏言来给她送了一次饭,也带来了几个不太好的消息。 “你说司凤放弃了决赛的资格?”任篁听了这消息气得差点一口老血给吐出来。她费尽心思帮他找回面具,就是想让司凤能安心比赛,不要有过多的思想包袱,结果这货可好,直接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簪花大会魁首。 “其实你也不能怪司凤,他跟乌童比赛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乌童又趁机乱用咒术,把璇玑打伤了,他恐怕是太自责,过不了自己这关,才放弃的资格。”钟敏言蹲在任篁身边,耐着性子替自己的好兄弟解释道。 任篁很快抓住了钟敏言话中的重点:“你说乌童那家伙又用咒术了?还打伤了璇玑?那璇玑现在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第29页 钟敏言叹了口气,点点头,皱着眉头说:“是啊,虽然影红师叔替她治疗过,说她性命无虞,但是她睡了好几天了,到现在都没醒,还总是昏昏沉沉地说些梦话,着实让人担心。” 听了这些消息,任篁感觉手中的饭菜都不香了。她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了三天,就发生了这么多波折。 似是察觉到了任篁的情绪,钟敏言立刻宽慰道:“你也别太担心。璇玑那边,玲珑还有我都照应着呢。司凤也经常来探望她,就是现在簪花大会快结束了,司凤他估计也快离开了。” 对于司凤要离开,任篁倒是没有很大的波动,她还在担心璇玑的伤情,一时间也顾不上。更何况,她活了这么多年,生离死别见过无数次,这种无伤大雅的离别在她眼里比家常便饭还家常便饭。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她看得很开,甚至反过头来开导有些低落的敏言,“有缘总能再见的。再说了,司凤跟璇玑约定过,四年之后会一起闯荡历练的。就算他忘了,离泽宫也不是找不到,直接去找他不就行了。你也别太难受了。” 被安慰的钟敏言面上有些挂不住,无语的摸了摸额头,叮嘱任篁道:“任篁,最近我和玲珑要照顾璇玑,可能不能常来给你送饭。你自己在明霞洞里,要照顾好自己。等璇玑好了,我再求求师父,让她上来看你。” 闻言,任篁抱拳:“多谢。” 钟敏言是个很够意思的人,他知道所有人中,任篁最关心的就是璇玑的安危,所以也没有食言。在璇玑伤好之后,便真的求了褚磊,让璇玑来明霞洞探望任篁了。 璇玑完全康复,簪花大会已经结束有一段时间了。在璇玑养病期间,褚磊听从昊辰的建议,决定将璇玑送到旭阳峰恒阳真人座下当关门弟子。 “我去旭阳峰之后,就不能常来看望篁姐姐了。”璇玑揪着任篁的衣角,苦着一张脸冲任篁抱怨着,“我还听说,旭阳峰的修行十分辛苦……” 任篁伸手揉了揉璇玑的脑袋:“你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有吃有喝,挺好的。”见璇玑不信,她又补充,“我修为比你强,你看,画了这个结界,这些鬼灵都靠近不了我的。你就放心的在旭阳峰好好修炼吧。争取四年之后,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璇玑认真地打量任篁周身的结界,咬着嘴唇勉勉强强点了点头,半晌,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自己随身的小背包里取出一个古朴的青铜铃铛,递给任篁:“这是司凤要我们交给篁姐姐你的。” 任篁接过铃铛,盯着铃铛打量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究竟,疑惑地挑眉:“司凤要你给我的?” 璇玑老实巴交地戳了两下脑袋:“嗯。其实是司凤临走之前委托给玲珑交给你的,那段时间我在昏迷,他又上不来,无法亲自交给你。今天我来看你,就帮他带过来了。他说这个铃铛很神奇的,可以在千里之外跟他联系,可能是怕篁姐姐你在明霞洞里太无聊了吧。” 铃铛上精致的纹路触碰到指尖微微冰凉,任篁感激朝璇玑地颔首。她知道司凤临走时交给玲珑这个铃铛,十有八九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这一点,六识不辨的璇玑想不到,但她却可以。所以想到这里,她心中一暖。 璇玑又扯着任篁聊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明霞洞。 送走了璇玑之后,任篁尝试着催动了几次铃铛与司凤联络,但始终没有效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用法不对。她在明霞洞中还有三年的光阴,实在不宜过多的消耗灵力,便将小心地将铃铛收了起来,等着司凤的主动联系自己。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任篁来说是想当难熬的。因为她的修行境界已经可以做到完全辟谷,所以少阳并没有日日派人来给她送食物。但在明霞洞中体力和灵力流失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即使日日打坐,这洞穴仍像是不厌餮足般的,永无止境地渴求着她的灵力,就算是吃再多的食物也补充不了。更何况,这洞里还有无数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地缚灵和孤魂怨鬼,任篁只要稍有分心就会被洞中的寒气和怨气所伤。 因此,为了更好的保存自己的体力,任篁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是四年后了XD 任篁目前只是对司凤的颜有好感,但并没有喜欢他。她更重视的是没心没肺的璇玑。 第19章 情人咒01 海碗山近几个月妖怪肆虐是山民们都知晓的事。为了保障村子的安全,村民们组织了几位勇敢的代表外出前往仙门求援。虽然之前路过的修者都未能处理此事,但是这次,代表们回来告诉了村民们好消息——他们找到了少阳派外出游历的少侠来解决那些来历不明的妖怪,也让大家安心了不少。 郁郁葱葱的林中急速的流窜过一阵山风,被瞿如鸟啃食的只剩残叶的祝余草在风中孤零零的摇曳几下,又再度恢复岑寂。 “璇玑——!” 红衣少女担忧的喊声撕心裂肺,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妖怪强大的法力给弹开自己却被捆在网中动弹不得,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此人,正是少阳掌门之女,褚玲珑。而那个被妖力袭击击倒在地的少女,正是与她一同下山历练的妹妹褚璇玑。 距离上次簪花大会已经过去了四年。玲珑璇玑这一对姐妹花各自修行,小有所成。适逢外出历练的年龄,便和少阳派六师兄钟敏言相约一同下山游历,顺便去离泽宫寻找他们昔日的好友禹司凤。 第30页 几人在半途听说海碗山遭瞿如鸟为祸,几个年轻人又是侠义心肠,便决定先解决村民的燃眉之急再赶路。哪想在海碗山搜寻瞿如鸟时,不小心捣了瞿如鸟的老巢,被一大群瞿如鸟追杀。好在遇到了同是途经此处意欲解决此事的禹司凤、若玉和陆嫣然,帮他们度过了困境。 但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四年前分别时,禹司凤还是个有不少人情味的小伙子,四年后再见,对他们的态度却疏离冷淡,似是又恢复了当年那个高傲骄矜、不食人间烟火的离泽宫首徒的模样。 还未等他们搞明白,又被大批的瞿如鸟攻击。事态紧急,禹司凤使用了秘术追踪到了驱使瞿如鸟的幕后黑手,几人就结伴探路,发现操纵瞿如鸟的竟是傲因。虽然他们人数众多,但跟妖力强大的傲因硬碰硬还是占不了半点上风,加上禹司凤适才使用过秘术,功力恢复不到三成,几人被抓的被抓,被打伤的被打伤。 就在方才,禹司凤为帮助璇玑躲开傲因致命一击,左肩被傲因利爪擒住,生生撕裂了一道半尺长的伤口,血淋淋的浸染了他的衣物。 璇玑甫被傲因打伤,就被地上暗藏的大网给缚住。网线上的灵力让她每动一下就浑身刺痛,脖子上的线不断地收拢。她疼得满目晶莹,朦朦胧胧的视线中,还能看得见司凤被傲因利爪箍住不断渗血的脖颈。 玲珑和钟敏言的呼喊在自己脑海的意识里渐渐走远,璇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混沌,仿佛跌入一个黑暗的无底洞里,直线下坠却看不见尽头。黑暗的尽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呼唤自己的名字,在低声絮语地说些她听不明白的话。 ——该死的是他们这些妖怪! ——杀!都该死!都杀了! 会死吗?她问自己。 璇玑手里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身上的痛感也逐渐减弱,掌心中不断充斥起微弱的灵光。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洞中有一股轻柔的风拂过她的颊,熟悉又温暖。 咻!咻! 风刃应声割断了傲因法力织成的大网,被吊在半空中的几人应声落地。 “什么人!”傲因的咆哮响彻洞府。 无人回应,只有一道道锐利似刀的风刃接连不断地朝傲因攻去。傲因知那人藏在暗处,不好对付,只能专心迎战,哪想下一秒就被巨大的神力穿膛而过。 他回头,就看见被神力包裹的璇玑。那人冰冷的双目睥睨他,仿若俯瞰低微的尘土。 傲因都没来得及再多说一句话,就被神力碾碎,挫骨扬灰。 “璇玑……” 感觉到强烈威压的司凤轻声唤了一句,却根本唤不回面前“璇玑”的神志。他感觉得到,神力攀附在他的身上,轻而易举就能将他摧毁地渣都不剩。如今他又身受重伤,其他人也意识模糊,根本不可能跟面前走火入魔的璇玑相抗衡。 “你也死。”璇玑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悲悯,眼中只剩杀戮。 灵流扑面而来,可预想的被撕裂的疼痛却没有接踵而至。禹司凤睁眼,就看见一抹青绿色的裙裾划过眼角,与记忆中完全重合的背影此时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前,为他撑开结界。 “璇玑,醒来!”任篁已经顾不得自己被两股灵力相撞产生的风力搅乱的头发了,她喊了几声璇玑的名字,感觉到对方灵力中的动摇,便趁热打铁,“我是任篁,你快醒醒!” 璇玑神色清明了一瞬,灵力戛然而止,终是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昏了过去。 见璇玑晕了过去,任篁赶忙上前查看。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禹司凤,面具下难以言喻的表情。 *** 因为成功诛杀傲因,望仙镇的百姓都非常感激他们,一定要设宴款待。禹司凤他们推脱不掉,便也只好留下。至于任篁,她这个半路出手的家伙,望仙镇的百姓也没有吝啬,也将她列在邀请名单之内。 可等任篁换好衣服到客栈大堂,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璇玑醒了吗?”她像过去那样跟大家打招呼,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本就跟她不熟悉的若玉只是低头吃着碗里的饭菜,那个自称是点睛谷陆嫣然的女弟子对自己似乎也充满了敌意。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任篁也搞不清楚这人为什么老是横眉冷对的。她本指望玲珑或是司凤说些什么,可这两个人一个见了她就扭过头不理人,另一个冷冰冰跟个木头似的,好似完全不认识自己。 任篁垂眸思忖片刻,讪笑着耸耸肩,走到玲珑身边。刚准备坐下,褚玲珑就哼了一声,起身挪开了位置,一点也不愿意自己的靠近。 任篁:……?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好不容易杀了傲因,大家应该开心才对呀。” 任篁是想借由这个话缓和一下气氛的,却被司凤一句话给哽了回去:“你一直都跟在我们身后,对吗?” 当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任篁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你不要以为你这次帮了我们,我们就会感激你。”褚玲珑开口,语气激动,“当初你一言不合就离开少阳,怪我们不向爹爹求情放你出来,还说后悔跟我们成了朋友。如今倒是知道来讨好我们了?我告诉你,我们还没这么健忘!” 说罢,她一巴掌拍在桌上,愤然离席。 任篁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重新整理好面上的表情,看向司凤,想问问他被傲因抓伤的地方是否好些了,可还没开口,就看见禹司凤不动声色地起了身,准备离开。 第31页 “司……” “你司什么司啊!”陆嫣然挡在司凤和任篁中间,不悦地打断她,“离泽宫的人,是不与外人结交的!你没看见司凤根本就不想理你吗?不要再厚脸皮自讨没趣好吗?” 任篁视线偏转,绕过陆嫣然娇小的身影,试图确认她话的可信度。但回答她的,只有禹司凤冷漠疏离,渐行渐远的背影。 见任篁热脸贴了冷屁股,陆嫣然得意地睨了一眼,喊了一声司凤,便脚步轻快地追了上去。一直在旁边当隐形人的若玉酒足饭饱,起身朝任篁作揖,礼毕,才转身离去。只留下任篁一个人茕茕孑立在大堂明亮的灯光下,眼前的食物都显得那样黯然失色。 他们,都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嫣然:你没看见司凤根本就不想理你吗? 禹司凤:不,我想。 【元旦一更】 第20章 情人咒02 尴尬的气氛一直延续到晚饭之后,任篁觉得四年之后大家对于这次的重逢似乎都不怎么高兴。 吃过晚饭之后,她准备去找璇玑,又碰见了和褚玲珑大吵一架的钟敏言。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见自己来了更是一句话也不说就擦肩而过,搞得任篁更加无语。本想着去探望璇玑的任篁知道自己此刻对于他们来说是不速之客,想了想还是掉头回屋睡觉了。 任篁纠结着自己还要不要与他们同路游历纠结了半宿,第二天天刚大亮,就又被钟敏言与褚玲珑吵架的声音吵醒。她穿戴好,打开房门,就看见褚玲珑和钟敏言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栈。 “他们怎么了?”任篁余光瞥见朝这边缓缓走来的若玉,疑惑地说。 若玉先是礼节性地朝她行礼,打了个招呼,然后将昨晚褚玲珑看见褚璇玑和钟敏言抱在一起的事情和盘托出。 “我想,玲珑姑娘应该还是在和钟敏言置气呢吧。”若玉说。 任篁想了想,觉得若玉分析的有道理。褚玲珑本就是个大小姐脾气,情绪一上来总是不管不顾的,难听人劝阻。四年前,她总和钟敏言形影不离的,估摸着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情谊。可是看见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和自己喜欢的人抱在一起,总归是会有点小脾气的吧,她的行为也可以理解。 同觉得没什么大事,她就和若玉结伴去吃早饭了。 “你也参加了簪花大会?不好意思,我都没有注意到……”任篁和若玉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她适才知道原来四年前他和禹司凤一起参加过簪花大会。 “当时司凤一骑绝尘,艳压群芳,任姑娘你没有注意到在下,也是正常的。”若玉对此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若玉这样谦虚自我认知明确的态度让任篁非常欣赏,她笑眯眯地拍了拍若玉的肩膀,宽慰说:“没关系,好戏不怕晚。如今我不也是认识你了吗?咱们从现在开始慢慢了解,成为好朋友,也不错呀。” 正和若玉愉快聊天的任篁并没有注意到背后悄然到来的司凤,和他听见这些话后,面具下逐渐冰冷的表情。 “喂!离泽宫的人不得随便与人结交,你忘了吗!” 少女清脆的嗓音让任篁注意到了身后的人,扭头就看见穿着青衣的禹司凤面无表情走到自己旁边一桌坐下。而陆嫣然白色的身影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边,路过她身边时,还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搞得任篁十分的莫名其妙。 若玉讪笑着叹了口气,看向落座的司凤,询问道:“此间事了,司凤,接下来我们去哪?” “当然是走的越远越好呀!离这些无能的寄生虫和拖油瓶越远越好。”陆嫣然高傲的昂了昂下巴,目光和任篁对上时亦是万般嫌恶。 不明所以就被敌对的任篁无辜的抠了抠鼻子,懒得与眼前的小丫头争辩,果断选择闭嘴,捧起面前的茶无声地嘬了两口。 “吃过早饭后就各自回屋收拾东西,结了房钱我们就离开。” 任篁静默地放下茶杯,斜睨了一眼邻桌的司凤,终是没忍住,开了口:“你不与璇玑他们同行吗?” “我们凭什么要和那些人同行啊!那些人又帮不上忙,只会捣乱和拖后腿。”陆嫣然又抢着发言。 任篁微微蹙眉,不悦道:“背后不语人是非,你师门没有教过你吗?再说了,我在问司凤,又没有问你。你每次抢着打断别人的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你!” 若玉见状,赶忙出来当和事老:“哎,任姑娘,嫣然她还是小孩子,你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 闻言,陆嫣然气道:“若玉,你到底是哪边的啊!” “年纪小,并不是反复犯错的理由。”任篁面色严肃,起身,直勾勾凝视着不肯服输的陆嫣然涨得通红的脸,“司凤是这个团队的领导,你没有任何资格替他做出决定。而且你既跟着司凤他们,就应当知道,在团队中,不能总是指望别人娇惯你。服从和团结,才是最重要的。” 两个女孩剑拔弩张的氛围一触即发,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开口的司凤缓缓开口:“既是我们三个人的事,也不需要姑娘指手画脚。” 他这番话让任篁的心咯噔一声沉到了最低点。陆嫣然有了司凤的话撑腰,得意地看了任篁一眼。 “司凤,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得罪你们了吗?”从重逢到现在,禹司凤都对自己的存在视而不见。是这思年太长了吗?长到她都搞不清楚为什么玲珑、敏言、司凤,一个个对自己都是这样的态度。 第32页 “你没有得罪我。只是这四年我想明白了很多。所谓朋友、所谓深情厚谊,都不过如是。”禹司凤缓缓起身,颀长的青色身影映入眼帘,“人心反复,最是不定。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任篁的心上。任篁并不认同他的话,但她知道,这是禹司凤自己的决定,垂下眼思忖片刻,还是侧身给他让开了一条离开的路:“至少,走之前,也跟璇玑他们道个别吧。” 她说这话,并没有抬头看禹司凤,所以,自然也不知道对方在看她。 “出于礼貌,理应如此。”禹司凤并未多言,施施然离去。 待到禹司凤和陆嫣然离开,任篁才听见身畔的若玉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任姑娘接下来如何打算?跟璇玑姑娘他们一起走吗?”若玉问她。 任篁轻轻摆了摆头:“不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耽误了这么久,我也该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与若玉分别后,任篁也回房拾掇起自己的行囊。禹司凤一席话打醒了她,她在人间耽误了四年,都快忘了自己此番下凡来的任务了。想着,她撩起袖子,盯着小臂上还未完全痊愈的淤青色的冻疮有些愣神。 虽然灵力还没恢复,但还是得先去看看结界怎么样了。 她在心中刚做好决定,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开门,就看见了若玉紧张的神色。 “我们刚刚去和少阳派的人道别,却发现玲珑和敏言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可是现在都快中午了还没有回来。璇玑姑娘担心他们出事,刚刚头也不回地就追过去了。司凤要我先来通知你,他带着嫣然也一起去追了。” “他们都往哪里去了?!” “他们往西边的树林去了。” 任篁坚定:“走!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司凤:我媳妇都不理我,只知道和若玉“做朋友”。 任篁:???? 【元旦二更】 第21章 情人咒03 这林子果然处处透着诡异。 任篁与若玉一同追着司凤留下的记号到了一片诡异的树林,之后又在瘴气中和若玉走散,独自一人到了树林的中心。 她试了试自己的灵力,林子里阴森的瘴气闭塞了她从地脉获取灵力的途径。致幻的雨水被任篁天生仙体给挡开,她的衣裳至今一尘不染,人也始终保持着清醒。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敲打着虬枝上稀稀落落的枝叶哗啦啦作响。自进入树林以来浓郁的瘴气就萦绕不散,仅凭目力很难看清几米外的景象。 “司凤!司凤!你醒醒!!” 在这种情况下,任篁敏锐的捕捉到了某个方向传来了璇玑的声音。 “璇玑?是你吗?” 她大喊着朝声音的来处靠近,片刻就得到了回应:“是我!你是……篁姐姐吗?” 随着不断的移动,眼前的景色慢慢清晰起来。古老的树木盘根错节的根脉从地底翻越而出,形成了一个纯天然的避雨圣地。而此刻,璇玑和司凤就在此处。 “篁姐姐!”见到快步而来的任篁,璇玑眼中尽是惊喜。虽然身上已经被雨水淋得狼狈不堪,却丝毫掩盖不了璇玑天真无邪的天性:“你快看看司凤吧。刚刚我们遇到了几个妖灵,那妖灵也不知施了什么法术,让司凤他们都昏迷不醒。” 任篁摸着司凤的手腕搭了会儿脉,道:“你放心,不是妖术,是这雨中有毒。司凤这是中毒了,给他服下避毒丹就可以了。” 璇玑点了点头,很快就从司凤的腰带里掏出了两个药瓶。禹司凤常年会将避毒丹带在身上是他们这几个好朋友都知道的事,但她一时半刻却分辨不出眼前两个瓶子里哪个装的是避毒丹,只能靠嗅觉断定这两味丹药中都无毒,就给禹司凤同时吃了这两颗药丸。 另一头,任篁专心检查了树根下汇聚的溪流中,发现无毒,才用手盛了一掬水回来,小心翼翼的贴在禹司凤唇边喂他服下。但喝的时候,还是有些水流到了他的衣裳上,任篁知道司凤的洁癖,便小心翼翼用咒术替他烤干衣襟上的水渍。 圈着腿坐在一边无所事事的璇玑见司凤还未醒来,便率先打破沉默:“对了,篁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怪我没有替你向爹爹求情呀?” 任篁微微一愣,问她:“你怎么会这么问?” “那你之前为什么一声不响就离开了少阳呀?玲珑和六师兄说,你从明霞洞释放的那天,他们想去接你,可负责的师兄弟却说你出了明霞洞之后,就直接走了。玲珑和六师兄知道这件事特别生气,说你不把他们当朋友。”璇玑歪着脑袋,脸上写着我想不通几个大字。 听璇玑说完,任篁这才明白她与褚玲珑他们的症结在哪。她将闪着咒术的手朝着禹司凤又靠了靠,试图让他被雨水打湿的衣裳干的更快,脸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我没有一声不响的离开少阳。” 她说着,扭头看向身后好奇地打量自己的璇玑,继续解释:“那几年,我在明霞洞里受罚。为了保存力气,不被那里的地缚灵和冤魂代入魔障,就使用了龟息术。” 璇玑惊奇道:“龟息术?” 任篁点点头:“嗯。龟息术能让我在一段时间中断绝与外界的通感,不受魔物的欺骗和诱惑,但同时也会让我停止呼吸,看上去就像是死了一样。所以可能那些少阳弟子以为我死了,就把我带出了明霞洞。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少阳了。” 第33页 “原来如此,我就知道篁姐姐不会轻易抛弃我们的。”璇玑知道了真相,喜不自禁。 她话刚说完,任篁就感受到掌心触碰的身体微微的颤抖了一下,低头,就看见躺在地上的禹司凤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任篁想起禹司凤早上说过的话,便收起了自己罪恶的手,说:“你醒了啊,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的?” 禹司凤撑着地面坐起来,目光闪烁:“没,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尴尬了半晌,禹司凤才二度开口:“是你救了我?” “没,是璇玑,她喂你吃了避毒丹。”任篁摇摇头,示意禹司凤感谢璇玑。 被点到名的璇玑眨巴眨巴眼,见他们二人的目光都朝自己看过来,慌慌张张地摆着手道:“我也是听篁姐姐的话,才给你吃的避毒丹啦。不过,我看司凤你的口袋里装了两瓶药,也不知道哪一瓶是避毒丹,就都给你吃了。” “你都给我吃了?!”禹司凤瞠目。 “怎……怎么了?我……我给你吃坏东西了吗?”璇玑害怕的缩了缩,默默的抱紧了自己。 禹司凤刚想发作,抬眼却对上任篁担忧的目光,一时间哑了火:“你没给我吃坏什么东西……就是,就是给我吃了吐真丸。” 任篁疑惑:“吐真丸?那是什么?” “吐真丸是我们离泽宫的秘法,几百年才炼成一颗。” “那对你可会有什么影响?”任篁没忍住想伸手检查一下禹司凤的脉息,却被禹司凤不着声色地避开。 禹司凤:“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响呢?这吐真丸被人吃了,服药者,药效发作期间,有问必答,答必言真。” 任篁:…… 璇玑:…… “还有这种好东西?” 任篁打破沉默,惊奇地看着禹司凤。见禹司凤回避自己的眼神,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腹中生出几个鬼主意:“那——司凤,你现在,是药效发作了吗?” 禹司凤闻言,身子一僵:“是。” 任篁又问:“这吐真丸,发作期间,有问必答,答必言真?” 禹司凤答:“是。” 任篁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身来,步履款款走到禹司凤身边,不怀好意地看着面前神色慌乱的少年:“那我可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此话一出,禹司凤垂落在身侧的拳头握得更紧。 “司凤,你在生我的气,对吗?” 禹司凤想否认,可是吐真丸的药效强劲,他张嘴就变成了肯定之语:“是。” 任篁继续追问:“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为了抵抗吐真丸的药力禹司凤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面部蜿蜒的曲线顺流而下:“铃铛。” 经由司凤这么一点拨,任篁才想起这茬儿。她从随身的乾坤袋中取出那只禹司凤送她的铃铛在他面前晃了晃,“是这个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任篁才长吁一口气,解释说:“这几年我并非不想联系你,可是你这铃铛上的符咒不知要靠什么启动,我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后来,我就想说等你联系我时,我再问问你。哪知道你也没联系我……” 禹司凤接过任篁递给他的铃铛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对方所言不虚,眼波流转。他愧疚地瞄了一眼咬唇等他验证的任篁,心中百感交集。 四年前,他在返回离泽宫后,就被师父和副宫主关进了十三戒。苦熬了一年,死都不愿意向师门低头认错。十三戒中的刑罚极其残酷,本就心力交瘁的他一直都在等,等任篁联系他。可当他收到任篁的传讯之后,却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记得那人对他说,她在明霞洞中已经心如死灰了,不愿意再与他们任何人有所交集,希望他不要再纠缠自己。他也记得那次通信之后,对方毁掉了传音铃铛。 那之后,他戴上了情人咒面具,出了十三戒,也救了自己的好兄弟柳意欢。这么多年,他一直认为是任篁主动断绝了音信,决绝的和自己一刀两断,也因此心灰意冷,有意断情绝爱,投入到修行中去。可当他再度遇到她,那份本该如铁石般的心肠却再次动摇了。 这几天,他不断告诉自己,任篁是绝情绝义之人,可当他看到任篁跟若玉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场景,心中又控制不住的难过。所以他听从了陆嫣然的话,想要离开此地,也离开她。但此时此刻,他却又万般庆幸自己没有一走了之。 “这铃铛,不是我给你的那只。”任篁听见禹司凤说,连语气中那份颤抖都听了个明晰,“所以,你才没有联系上我……” “不是你给的?可是璇玑明明说这是你给的啊。”任篁扭头看向坐在角落的璇玑,微微蹙眉。 璇玑是不会做掉包铃铛这种事的,那会是谁呢? 任篁一时间没有头绪,可司凤却心中明了。这个铃铛,只能是自己师门偷换的。而且,极有可能是在自己离开少阳派之前就掉包了。副宫主和师父一直清楚自己那次出山,就被世俗情爱迷了心,所以才想出这个让自己忘情的办法。 砰。 禹司凤手里的铃铛被应声捏了个粉碎。 “司凤?” 还好……我们没有再次错过。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页 璇玑:我可是最佳辅助!! 第22章 情人咒04 被铃铛的爆破声吓到的还有璇玑,她暗自嘀咕着司凤怎么又生气了,自觉地又把屁股挪到离他们更远一点的地方。这样,她才找到了一些安全感。 见禹司凤忽然捏碎了手里的传音铃,任篁以为他因为自己趁他服用吐真丸的时候逼他说自己不想说的话生气了,赶忙道歉:“对不起啊司凤,我不该趁你吃了吐真丸逼你回答你不想回答的问题的。” “我没有生气,我……”司凤语气一顿,视线停留在少女溢满歉意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提:“我甚至很高兴。” “很高兴?”任篁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又重复了一遍禹司凤的话。 禹司凤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受到吐真丸药力的牵制,还是自己发现这四年间的所有都是一场误会而感到愉悦,他嘴里不断地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感受与想法:“我一直以为你不肯跟我联系是因为讨厌我。我气你言而无信,气你将我的真心踩在脚下。所以见到你时,我不愿意与你说话,甚至以刻意避开你,让你难堪。但其实……” 任篁对上禹司凤的双瞳,感觉那人原本冰川满布的内心深处燃起了一片炽热的火焰。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跟你在一起,很想见到你。你是我最珍视,最在乎的朋友。” 语毕,禹司凤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努力想平静,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至此,他才明白,这四年,终究是他自欺欺人。他忘不了在少阳山发生的一切,忘不了少女衣袂翻飞的身影,忘不了当初许下的承诺,也放不下心里这段感情。 然后,他看见眼前的少女唇角绽开了好看的弧度。本就清亮的琉璃瞳里洒满了星光,如同浩渺的星河将他整个包覆其中。 “那,那司凤你之前说不想见我们,不想和我们做朋友,也是假的啰?” 坐在一旁的璇玑帮禹司凤验证了此刻吐真丸的药力仍未褪去:“是。” 璇玑听了,高兴的拍了拍手,说:“太好了!篁姐姐没有生气,司凤也是在口是心非,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又可以一起去历练了?” 禹司凤想拒绝,但低头又瞥见了熟悉的眉眼,心中生出的念头瞬间压灭了理性:“是。”待到他回过神来,皱眉疾步朝外边走了几步,“褚璇玑,接下来你不要再对我说话了!也不要再问我问题了!” 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己,说出那个秘密。 “可是为什么呀?我还有好多疑问呢!” “好啦璇玑,你就别再欺负司凤了。他不想说,我们就不要趁人之危了。”任篁安抚着嘟着嘴不高兴的璇玑,“反正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了,我们也知道司凤不是真的讨厌我们,也不是真的要和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就足够了。” 禹司凤强忍住自己想把褚璇玑暴揍一顿的冲动,站在树下看雨,顺便等吐真丸的药效过去。 其实在璇玑问任篁是否还在生气的时候,他就已经转醒了,只是全身无力,所以无法动弹。璇玑与任篁的对话,他全部都听见了。他有些自责,在任篁回来时还视若无睹地让她遭受旁人的冷嘲热讽,没有选择相信她。 那个即便被众人抨击也要坚持自己信念救下妖怪母子的少女,那个即便不认识自己也会对自己拔刀相助的少女,那个细腻到会注意到自己爱吃莲子的少女……怎么可能会无情地说出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之语呢。 他的小臂上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垂眼看去,三道青羽印记已经种在了自己的肌肤之下。 “什么人!” 就在司凤出神盯着手臂上的青羽印记时,从未放松过警惕的任篁听见了不远处的脚步声。树根下整顿休息的几人寻声看去,就见一袭红衣的玲珑戴着斗笠站在雨中。对方显然也看见了这边的景象,加快了步子走了过来。 褚玲珑虽然有时会大小姐脾气,可却并非完全不识大体的人。失去钟敏言的情景历历在目,她虽然也气任篁和司凤,但此刻仍把他们当做自己的朋友,同舟共济。她将自己经历的一切分享给任篁,璇玑也说了妖灵利用迷雨迷晕闯入者然后将他们带走的事。 “藤蔓挂尸,迷雨……”任篁摸着下巴思忖片刻,“难道是……” 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禹司凤接了她的下半句:“是伽罗血藤。” “伽罗血藤?” 禹司凤解答了璇玑和玲珑这对姐妹花的疑惑:“我曾在古书上看过,伽罗血藤这种植物能释放出迷雨,蛊惑雨中之人陷入幻觉,再将人缚住吸血,最后结出血伽罗果。若修者服下血伽罗果,能功力大增。定是有人想得到这种血果,才特地在此处种下血藤。” “只怕若玉他们凶多吉少啊。”任篁蹙眉。伽罗血藤这种植物她早有耳闻,几千年前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家伙把这玩意儿从魔域里带了出来,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听见凶多吉少,玲珑就坐不住了,焦急地攥住璇玑的胳膊:“那该怎么办呢?小六子都被抓去吸血了!” “玲珑,你先别着急。想要救敏言他们,我们必须先找到伽罗血藤的所在。” 听了禹司凤的话,璇玑疯狂点头,让玲珑不要着急。 任篁开口:“我听说伽罗血藤与迷榖树伴生,二者相生相克。这方圆百里,只有一颗迷榖树。我们眼前这片树林,应该只是迷榖树的根系。如果我们能找到迷榖树的主体,就能找到伽罗血藤了。” 第35页 司凤点了点头:“对,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迷榖树。” 璇玑问:“可是这里这么大,我们到哪里去找迷榖树呀?” 众人皆是沉默,少顷,任篁打破了岑寂:“我有办法找到迷榖树。你们先做几个斗笠,避免在雨中迷失心智。” 璇玑和玲珑闻言,都听话地去折周边的树枝编织斗笠,唯有司凤担忧地看向闲适地坐在原地的任篁。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任篁口中的办法让他有点不安。 待到所有人整装待发时,璇玑就见任篁手势急速变换,在低下张开一个巨大的阵法。她掌心向下一压,阵法中的灵流四散爆开,沿着地脉向着四面八方探去。任篁合眼,感应着四周灵流的回应。稍待一阵儿,便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向东,十里。” 众人沿着任篁的指示向东行了十里,果不其然就看见了被挂在伽罗血藤上的若玉、钟敏言和陆嫣然。司凤倏尔出手,命剑出鞘,半空之中斩断伽罗血藤。那正被养育的血伽罗果也因为血藤被斩断而毁掉。 站在一旁的妖灵险些被伤,大怒,唤出血藤就朝他们攻来:“你们拿命来赔吧!” 璇玑和玲珑眼疾手快帮晕倒的众人戴好斗笠,但他们初恢复神智,尚不能作为战力。司凤手握命剑,替他们挡下了几根血藤的攻击。 可任篁那边就没那么好运了。那些伽罗血藤像是能感觉到她仙体的能量,一窝蜂地朝她涌来,虽然任篁尚能应付,可仍有几处被血藤所伤,吸走了一些血液。 “敢伤我篁姐姐!我饶不了你们!”见钟敏言他们已经能照顾好自己了,璇玑亦召唤出自己的命剑,朝伽罗血藤攻去。 任篁没有命剑,只能一边躲避血藤的攻击,一边以风力击退身边的血藤。 “龙彻!” 那血藤得了任篁的血,攻击的又猛又快,任篁一个没留神险些被一根血藤穿膛而过。好在司凤提前发觉了,召唤了命剑龙彻替她挡下一击。 任篁本人则是在半空中被司凤拉了一把,直直跌进了对方的怀里。她原以为司凤只是想救她,帮她避开那些缠人的血藤,却没想到司凤甫一抓住她,便再不给她挣脱的机会。他死死地将任篁护在怀里,单手执剑,与周围的血藤决斗。 “再这么下去没完没了!”任篁心中清楚,司凤要一边护住自己一边杀血藤太难了,反而会被势众的血藤不断消耗体力。她低头看了一眼以伞为命剑的璇玑,朝她唤了一声,“璇玑!金克木!用五行咒术,点金!” “好!” 璇玑应了一声,命剑在手中闪出巨大的光芒。司凤亦是有所感应一般,唤来龙彻剑助阵。一时间风气,巨大的灵流呼啸着席卷过整个树林。 顷刻,片甲不留。 司凤护着任篁稳稳落地,低头看了一眼她身上的伤,关心道:“你还好吗?” “无事,先去追那妖灵。”任篁答。 作者有话要说: 璇玑:我是可爱的杀妖机器! =========================================================== 因为年底事情比较多,所以接下来停更一到两周哈,希望大家体谅。 第23章 情人咒05 众人追着那妖灵飞了数十里地才将她擒住。那妖灵灵力不强,璇玑单用几张灭妖符就将她完完全全给困住。那小妖仍不知天高地厚,试图挣脱束缚,然而经历四年修行的璇玑实力早已不凡,见对方不肯束手就擒,便想诛灭妖灵。 “等一下!”任篁喊了一声,皱着眉头冲璇玑摇了摇头,“这丫头是已死妖怪的灵魄,生前法力就有限,未必是天性凶恶的妖物,我想,这利用伽罗血藤吸食往来行人血肉的背后应该还有什么隐情。” 司凤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侧的任篁,没有吱声。 “可是这是妖啊,她害了这么多人,总不能就这么将她放了吧?”钟敏言不赞同任篁心慈手软的发言。 任篁轻轻叹了口气,稳住脚步上前,双指点于少女眉心。她闭眼,心中默念咒文。一道青色的符文便浮现在了少女的额首,若隐若现。见符文浮现,任篁才开口解释:“你们看,这是专门控制妖灵的符印。想来,她也是受人胁迫,不得不这么做的。” 虽然见到了妖灵额头上的符印,少阳派的几人仍是不太情愿的神情。就在此时,一位灰衣道人从天而降,顺手解开了那妖灵身上的灭妖符。而司凤早已感知到四周的风声,在此人降落的前一秒就将任篁护在了身后,与妖灵拉开身距。 待到看清来人,司凤才惊讶的唤了一声:“柳大哥?” 经由司凤的介绍,众人才知道,此人名叫柳意欢,是离泽宫的弃徒。四年前为了救自己的女儿玉儿叛出离泽宫,可仍是没能阻止女儿殒命的宿命。而眼前这个刁蛮任性的妖灵,就是他一路苦苦追寻的女儿——玉儿。 少阳诸人一听说玉儿是柳意欢的女儿,眉头解释一蹙。玲珑是个直率的性子,有什么便说什么:“你本生而为人,与妖邪产子本就不智。纵使她到处害人,就算你是司凤的朋友,我们也不会放过她的。” 此言一出,得到了钟敏言的极力赞同。璇玑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的表情也很沉重,似是不打算反驳玲珑的话。 任篁感觉到捏住自己肩膀的手微微用力,侧目朝身畔的司凤看去,却根本看不见他面具下是何神色,只能看见少年的睫羽轻轻颤动着。大概是任篁的视线太过炙热,司凤原本微垂的视线偏转,恰与她对上,感觉到自己此刻的行为不妥当,便立刻松开了自己骨节分明的手。 第36页 这厢二人之间不知为何充斥着暧昧微妙的气场,那厢玉儿便有了异动。玉儿捧着头,不断低吟着什么,看上去特别痛苦。 “糟了!是有人要召她回去!!” 任篁话音刚落,玉儿就被咒法给召唤走了。璇玑轻嗅几口四周的妖气,目色坚定:“我还能感觉到四周的妖气,我们追!!” 柳意欢担心女儿的安危,也顾不得许多:“追!” 一行人又是在璇玑的带领下,追到了丛林深处。 “救命啊——救命啊——!!!” 在竹林中穿行了一阵儿,所有人都听见了来自玉儿的呼救。柳意欢拨开人群,第一个飞身而出。 那幕后黑手看见有人闯入,拆了几招后,发现自己不能从对方手中讨到任何好处,闪身就要跑。随后赶来的司凤抓住他抽身的空隙,一掌直击对方胸口。那人飞出几米外,撞翻了四周堆砌的石垒,呕出一口血,动弹不得。 “轩辕派的灵石长老?”玲珑一眼就认出了被司凤打伤之人的身份,满脸写着震惊。 “你们……你们谁都别想坏我的好事!”灵石还想反抗挣扎一下,不远处就传来轰然一声响,众人寻声看去,就见任篁一掌拍碎了灵石的丹炉。还未烧尽的血果、丹炉中的灰烬混杂空气中,散发出奇怪的味道。 “我……我的血果!!我的血果没了!!”灵石见状,双眼殷红,又是吐出一口血来。 看见昔日尊敬的长辈如此狼狈的模样,钟敏言忍不住发问:“你身为正派长老,怎能在此操纵妖灵滥杀无辜!你是走火入魔了不成?!” 可灵石根本不理他,只是看着化作尘土的丹炉不断哭嚎:“我的丹药!我的丹药!!” 司凤也撤回自己的目光,平静开口:“他已入了魔障,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我们作为小辈,也不能做出僭越之事,倒不如将他送到轩辕派,交由柱石掌门问罪处置。”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唯有璇玑敏锐地觉察到了四周不对劲的气息,眉头一皱:“好强的妖气啊!大家小心!” 任篁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妖力横扫而来,即刻侧身闪开。浑厚的妖力在空气中掀起层层惊涛,平地扬起的飞沙走石中,她看见一道紫色的魅影自眼前急速闪过,片刻后,那人便带着灵石一同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狐狸的味道。 任篁想追,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攥住了手腕,下一秒就被人带入了怀中。 轰—— 巨大的风沙中,任篁只顾着看来人的面目,根本没留意到那人走时扔下的火雷。好在司凤发现的及时,将她护在怀中,两人被火雷的冲击力一道震飞了出去。不然若她真的莽撞地追了上去,此刻怕是被炸的皮开肉绽了。 被火雷的威力波及的,还有璇玑她们。璇玑被爆炸声震得脑袋嗡嗡发懵,坐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来。 “司凤,你流血了。”任篁坐起身来,捏着袖摆就想帮自己的恩人擦一擦额角的血渍。 禹司凤伸手握住她的手,摇摇头示意她不用,视线在她身上反复打量:“你没事吧?” 任篁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她还想说点什么,就被玲珑和钟敏言的争吵打断。 “你与我的心意明明是一样的,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呢??” “你……你一定是脑子撞坏了,所以把我认成璇玑了吧。” 接收到众人视线的璇玑一脸懵逼地抠了抠头。 跟着司凤一起走过来的任篁也一脸问号。 片刻,钟敏言掷地有声地回应:“我钟敏言在乎的人,只有褚玲珑一个。我们都很在乎彼此,就不要自欺欺人了好吗?” 玲珑深深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璇玑,又转而看向钟敏言,面色不虞:“你之前对我妹妹表明心意,现在又对我这样。你真当我们两姐妹是你的消遣吗!我曾说过,你要是敢对不起璇玑,我就杀了你,这句话,我说到做到!” 说罢,拂袖而去。 钟敏言站在原地,嘴角还噙着血。那是他刚刚为了救玲珑被火雷震伤的证明。他垂眸思忖少顷,认真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璇玑:“璇玑,今天我就把有些话说清楚……” 他还没说完,司凤便挡在了他与璇玑之间:“敏言,有些话,你得想好了再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已经让玲珑很难受了,若再因你这些话伤害了璇玑,你当如何?” 司凤的口气很认真,钟敏言闻言,也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天真茫然的璇玑,咬咬牙,终是选择了沉默。 璇玑苦恼地拽了两下任篁的衣袖,可怜兮兮地问道:“篁姐姐,为什么大家都闷闷不乐的?还有,玲珑为什么又和六师兄吵起来了?” 任篁是真拿璇玑的天然没辙,但是就她目前看到的,她觉得这大抵又是一个十分复杂的感情故事。虽然她是个自诩活了几万年的老太婆,可是她始终弄不懂人与人之间情情爱爱的事儿。好像一旦和情字挂上钩,事情就会变得很复杂。 在她漫长的生命里,她见过无数因情生劫、入魔的人、妖,甚至是仙。她不赞同柏麟的“大道无情论”,但也不理解为何他们能将自己所有的感情交托到一个人的手中。她没有碰到过让她心甘情愿交托出所有情感的人,几万年了,天上地下,一个都没有。 第37页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玉儿的符石了!” 与这边复杂的感情纠葛不同,柳意欢一心只想救自己的女儿,所以确认安全之后,马上就投身到刚刚被炸塌的废墟里找能控制自己女儿的符石。 “太好了,这下玉儿有救了。破开它,玉儿就能自由了!”柳意欢欢喜地拍了拍符石上的灰尘,笑的合不拢嘴。 “等一下。”跟钟敏言吵完架后,就加入帮忙找符石的褚玲珑往柳意欢的头上浇了一盆冷水,“这妖灵害了这么多人,不能说放就放。” “对。”不远处的钟敏言也走过来,“妖灵生前就是妖,按五大派的规矩,不能就这么放了。” “玉儿是受灵石长老的胁迫才做了错事,如今灵石逃逸,其他妖灵也都身形俱灭,我们没有道理对同是受害者的玉儿赶尽杀绝。” 虽然找到了幕后黑手,可是几人的争论却又回到了从前。 从小接受门派规矩熏陶的玲珑和敏言对妖是有很大成见的,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任何妖怪。但司凤偏偏从以前就只分善恶,而并非种族。观念不同,很难达成一致。 任篁轻叹了口气,发表自己的意见:“我觉得,只要这丫头以后能够一心向善,不再为恶,就此放过她,或许比杀了她更有意义。” 璇玑蹦跶两步,抱住了任篁的胳膊,也说了自己的观点:“我觉得篁姐姐说的有道理。妖灵本就是妖怪最后一丝灵力化成的,我们五大派的修者对这样弱小的妖灵赶尽杀绝,确实不太人道。不如就放了她吧,让她日后向善,多做好事,也算是一桩美事。” 玲珑向来是偏宠璇玑的,再者,璇玑所言也是有理,便不再阻拦。钟敏言也并非墨守成规的刻板之人,也默许了放过玉儿的决定。 柳意欢鞠躬谢过他们的侠义,忙送不迭地帮玉儿解开了符印。几人商议之后,觉得灵石操纵妖灵的事不能不报,便准备前往轩辕派告知柱石掌门。 “篁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啊。”璇玑第一个发觉任篁的不对劲。 禹司凤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探测任篁的脉息,神情严峻:“你受内伤了?什么时候……” 任篁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抽出了自己的手腕藏于袖中:“多大事,一个两个搞得脸色这么难看。我找个安静之处调息一下就行了,不用太担心。” “那,你和若玉他们留在镇子上等我们的消息吧。”玲珑轻声道,继而看向一直没有吱声的钟敏言,“你,留下来照看他们。” “我?”钟敏言难以置信。 任篁见司凤的神色微动,就知道他也想留下来。她轻声在他身边附耳:“司凤,他们中,你的修为最强。你不跟去,我不放心。” 禹司凤:…… 无可奈何,两个心思各异的男人不得不勉为其难地接受这样的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更新走来了! 本周恢复更新啦!!!~~~ 算是个过渡章吧~~~ 第24章 情人咒06 任篁调息完毕时夜色已深。虽然腹中没有什么饥饿感,但是长久的盘膝而坐让她浑身难受,急不可耐地想要找些好吃的化解这种僵硬感。她也没想到,自己来到大堂时,还能看见坐在桌前吃宵夜的璇玑和柳意欢。 “你们这么晚才回来呀。”任篁点了一份夜宵后,在璇玑身边坐下。 璇玑被吃的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嘟着嘴口齿不清地解释:“是啊。轩辕派也太远了,我们光御剑飞行就花了好几个时辰呢。” 任篁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可以不用着急说明缘由。她四下观望了一圈儿,神色莫名:“对了,玲珑他们呢?你们不是一块儿回来的么?” “回来倒是一起回来的,”璇玑咽下嘴里的食物,拍了拍胸脯,又费解地皱起了眉头:“可不知道为什么,玲珑一回来没说几句话就又和六师兄吵架了,两个人饭也不吃,一前一后地回屋去了。” 在旁边听了半天墙角的柳意欢意味深长的摆了摆头,没有多说什么。 璇玑六识不辨,对于情爱之事太过懵懂,所以不能理解褚玲珑和钟敏言之间的尴尬氛围。她瞄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柳意欢,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岔开话题:“那司凤呢?怎么也没看到他?他也没吃晚饭吗?” 闻言,璇玑再度懵懵地摇摇头:“司凤他一回来就被陆嫣然姑娘叫走了,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重要的事?”任篁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也没想出陆嫣然和司凤之间有什么小秘密。殊不知,她这副认真沉思的模样都被柳意欢给看了去。 “任姑娘,你看起来,很在意我们家小凤凰和那陆嫣然之间的关系嘛。” 他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任篁盯着柳意欢老不正经的脸看了半晌,也搞不明白他为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来。 “大家都是朋友,相互关心,相互在意,有什么不对的吗?”璇玑酒足饭饱,满意地拍拍自己的小肚皮。 柳意欢诶了一声,故作深沉地给璇玑倒了一杯茶:“你个六识残缺的小丫头哪里懂这档子事。” 这话倒是激起了璇玑强烈的胜负欲:“我怎么不明白!我也是有喜欢的人的!” 柳意欢:“你说你那个六师兄啊?” 第38页 璇玑坦率地点点头。 柳意欢别过视线,一脸不赞同地摆摆手:“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叫喜欢?” 璇玑托腮思忖片刻,答道:“能分享共同的秘密,看见他就会很开心的就是喜欢啦。” 璇玑的回答听着有理,但细细想来,却又觉得和自己认知中的“喜欢”差了点什么。任篁拧起眉头,心中生出些微妙的感情。 “傻丫头,”柳意欢伸手轻轻敲了两下璇玑的脑袋,“喜欢是分为很多种的。” “很多种?我喜欢六师兄,也喜欢玲珑、篁姐姐,还有司凤……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呀。” 见璇玑掰着指头数了半天,柳意欢耐心地解答:“那我问你,如果你即将去到一个荒岛度过下半生,你可以在这些人里挑一个人陪你一起去。但你只能带一个人去,你会抛弃玲珑,带你的六师兄去吗?” 这个问题倒是难倒了璇玑。璇玑垂眼考虑了半晌,才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得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柳意欢继续说道:“那就对了。那就说明你对你那个六师兄不是真正的喜欢。”说着,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璇玑身侧的任篁,“恋人之间的喜欢,是不能够分享的,就算是自己最好的姐妹也一样。” 璇玑虽然六识残缺,但脑子却很灵光:“你的意思是,我不是真的喜欢六师兄,但玲珑是真的喜欢六师兄的!” “聪明!”柳意欢说着,还跟璇玑击了个掌。 一旁的任篁无语凝噎地揉了揉眉心,她看着一老一小两个家伙在她面前耍宝,忽然就觉得很无奈。 *** 次日清晨,几人围坐在桌前用早饭。 “你的伤可大好了?” 这是任篁时隔一天再次见到禹司凤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少年清瘦的身姿迎合着熹微的日光,勾勒出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任篁端着饭碗神色轻松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昨天连续作战的时间太久了,体力没跟上。我调息了一宿,现在已经没事了。” 听了她的回答,坐在她对面的禹司凤垂下视线,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对了,玲珑,你昨天和六师兄怎么样了?” 可能是觉得这边任篁和司凤的气氛还不够尴尬,璇玑又无意识地在饭桌上添了一把火。 作为主角的玲珑接收到众人好奇的目光,视线下意识地回避,言辞闪烁:“我……我们……” 满腹委屈的钟敏言看见眼前的局面,再也忍不住了,他重重的将碗放在桌上,就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我做不到!” 没人知道昨天玲珑和璇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交谈了什么。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钟敏言并不打算委曲求全。他因为无端的误会被玲珑疏远了这么些天,早就在爆发的边缘了。他的语气极其笃定:“这么些年,每次我见你,都想多看你几眼,多和你说几句话。哪怕是斗嘴吵架我也觉得开心。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也要把话说清楚,我喜欢的是你,不是璇玑。” 话音未落,玲珑立刻站了起来,将璇玑挡在身后,语气不善:“我说过,你若负璇玑,我便杀了你!” 但旁人谁都听得出,这是褚玲珑的气话。因为明明应该是狠厉的威胁,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居然带着几分不舍和别扭。 “你要杀就杀好了,对谁我也是这句话。”钟敏言硬气道,“我和璇玑没有私情,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经由昨夜的彻谈,任篁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只是,钟敏言的这番话,不禁让她想起了昨天回房之前,柳意欢留给自己的那个问题。 ——任姑娘,如果是你,你会带上谁呢? 虽然那时柳意欢根本没有听她的回答就打着哈哈回房睡觉去了,但任篁本能地觉得他问这个问题时,态度绝非如此轻佻。 若换做是她,她会带上谁呢? 任篁自嘲地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心中暗自嘀咕。她可是个活了千万年的老妖婆,眼前这些对她而言如同蚍蜉朝露的凡人,带了又能如何?又能陪自己多久呢? 饭菜的香气传入鼻腔,原本笼罩在心头的雾霭渐渐消散。 与其费尽心思去思考渺茫的未来,倒不如珍惜当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璇玑的心是琉璃做的,老妖婆的心是石头做的(误 ======================================================================== 放寒假啦,下周起,更新时间为每周二、四、六下午14:30 第25章 情人咒07 璇玑的坦率并没有让玲珑和钟敏言之间的误会持续太久。她将自己拥有奇怪力量的事情告诉了在场所有人后,也得到了大家的体谅。如今望仙镇上的邪祟已除,几人商议之后,决定整顿出发,启程前往浮玉岛为浮玉岛主的夫人贺寿。 这个决定原本并不在大家的计划之中。只是说来也奇怪,那日璇玑他们前往轩辕派告知灵石长老之事时,轩辕派柱石掌门居然要她替自己向即将生辰的浮玉岛岛主夫人送礼物贺寿。可到底是答应了长辈的力所能及之事,璇玑等人也是不敢懈怠。 大家约定了在客栈小院子里集合。禹司凤付清了几人的房钱后,步入院内,就看见撑着脑袋静坐在树下神游的任篁。 第39页 她与往常一般穿着明黄色的裙子,如瀑的长发落于身侧,鬓角还沾染几点从树上坠落的白色花瓣。午后的暖风轻拂,禹司凤只觉得那人的身姿映照在明艳的日光下叫人根本挪不开眼球。即便是无声地坐在那里,也掩盖不住她身上灵动的生气。 禹司凤没有在檐廊下驻足太久,他的东西早就拾掇完毕了。听见脚步声的任篁,扭头看向身后款款走来的人,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意:“你的速度真快呀!” 禹司凤并没有着急答话,古朴的面具几乎能遮住他面上大半的表情。片刻,他才轻轻点了点头,提醒道:“你头上,落了花瓣。” 任篁在自己脑袋上摸索了一阵儿,动作幅度太大让发上的白色花瓣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面上。两人又是半晌无话。 “我听璇玑说了,你替她在离泽宫找到了一块万劫八荒镜。”任篁知道如果就此沉默下去,眼前这个家伙可以闷葫芦到其他人来,索性就自己找了个话题与他闲聊,“她也因为这块万劫八荒镜恢复了嗅觉。” 可禹司凤对于这个话题似乎提不起很大兴趣,只是轻轻颔首,没有多言。 “璇玑说,这几年在旭阳峰修行,她的师兄告诉她万劫八荒镜不是什么好东西,恢复六识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只会耽误她修行。可是这几日,她发觉自己无心无觉,无形中伤害了玲珑和敏言,愧疚的不得了。所以她跟我说,她有些迷茫,不知还该不该继续听师兄的话。” 禹司凤见对方用清亮的双眸盯着他,心波微荡:“世间善恶本就并非简单到一言能断。她是修者,可是无心的修者感受不到凡人的疾苦。如果无法对他人的痛苦有认同感,那又怎么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呢。” 听了禹司凤的回答,任篁笑意更浓。她一直把司凤当成志同道合的好友,因为他们的三观实在是很相投。 “所以,你也觉得璇玑应该找回自己的六识啰。”见对方默认,任篁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我就知道司凤你舍不得看璇玑受苦。昨天,你也是为了保护璇玑不受伤,才阻止敏言继续说下去的吧?” 她原以为司凤就算不答,至少也会默认。可禹司凤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无比郑重道:“我只是觉得,人与人之间任何感情是都极为珍贵的东西,不应该草率地做出回应。” 任篁觉得自己并没有听懂禹司凤话中的深意,可是她皱着眉头想到其他人都收拾好了行囊,也没找到任何头绪。 所有人都到位之后,除了要带着女儿去寻找隐居之处的柳意欢离去,其他人都踏上了前往浮玉岛的路。 *** 钟离城修建于群山之间,两侧夹山,仅有经过此城方能同行南北。除却军事上易守难攻的绝佳要地之外,也是比望仙镇繁荣许多的城镇。任篁一行人奔波了几日,终于看见了人烟。距离浮玉岛的寿宴还有些时日,司凤便做主在此处修整两天,增添些补给。 得知这一决定,最高兴的就要数璇玑和任篁了。这两人吃了一路的干粮,早就对凡间美食如饥似渴了。至于敏言和玲珑也乐得能休息几日,不必再风餐露宿,提防豺狼虎豹和妖魔鬼怪。 几人在客栈安顿好,就听说恰好这两日是钟离城的高仙姑临凡之日,城里会举办很多活动,便约好一起出去溜达溜达。 “这高仙姑是什么人啊?真的是神仙吗?”璇玑望着城里高仙姑的雕塑疑惑的嘟哝。 “说不好。”司凤微微仰起视线,注视着玉石雕塑出的婀娜女子的模样,眉头轻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每每看到这个石雕,他的心里总升起些不好的感觉。 自信点,直接说不是就行了。任篁在心中腹诽。天上的神仙都被柏麟用天规严格管制着,轻易是不能干涉凡间事的。 “难道会是妖怪?”玲珑难以置信道,“可是妖怪怎么会保护这里的村民呢?” “如果妖怪暗中有其他图谋的话,那就不好说了……”任篁的视线在高仙姑的雕塑上来回逡巡,“对了,刚刚那些人不是说高仙姑都是住在那仙人山里的吗?是神是妖,我们去探一探不久知道了?” 她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人的赞同。可几人到了仙人山山脚下,就被一股强劲的结界给拦住了去路,集合了司凤、敏言和若玉三人的力量都破不开。众人心中对这高仙姑的身份更加猜疑。但碍于无法突破结界,司凤便提议还是先返回钟离城,那高仙姑这几天就要临凡,到那时结界定然会打开。 几人返回镇上,原本还是一群人行动的,可走着走着,就被人群冲散了。任篁原本还在琢磨仙人山上结界的问题,压根儿没注意这些,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任篁没有在原地多留,赶忙调头回去找人。可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乎是摩肩接踵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只有她一个人逆水行舟实在是太难了。她只能找了个岔路口先退出人群,在窄巷中想办法。 “姑娘可是在寻人?” 任篁扭头,就看见一位衣冠楚楚的公子从身后走来。如果忽略掉那人色眯眯地打量自己的视线,她可能就搭腔找他帮忙了。 “没有,我还有事,先走……”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果不其然,眼前这位仁兄喊了狐朋狗友来给自己撑场面。 第40页 “别着急走呀,小娘子。既然来了,就让本公子带你到处走走嘛。” 小娘子?你要是知道老娘活了多少年,我看你不后悔地把这句话吃了。任篁扶额。她是不想跟这些凡人动手的,毕竟她好赖还是个神仙。神仙暴揍凡人,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不用了,我朋友还在等我。麻烦让一让。” 那男人见软的行不通,就呼喝着自己的手下将任篁团团围住,原本谄媚的笑也变得狰狞:“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是不乖乖从了,就别怪我不客气!” 任篁看着本就狭隘的窄巷挤满了人,对眼前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无语凝噎,索性朝天翻了个白眼表达自己的情绪。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能咋对我不客气。 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见一声惊呼,原本趾高气昂的男子被熟悉的灵流卷到半空中,任由他如何挣扎都下不来。 “司凤?” 话音未落,另外几个地痞流氓也被他送上了天。 如是,窄巷口少年瘦削的身影才算彻底清晰起来。不知为何,任篁觉得司凤此刻的表情像是被覆上了一层寒霜。本该波澜不惊的眼底,充斥着许多不知名的情绪。她感觉自己要被对方凶猛的眼神给抽皮剥筋地生吞了,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司凤你……在生气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司凤的情绪,生怕受到波及。 禹司凤宽松的袖摆随着他走路带起的微风在低空划出清浅的弧度,他在任篁面前站定,完全无视了头顶吓得哇哇大叫的流氓们,将手中的竹筒递到她面前。 任篁将信将疑地接过司凤递给她的东西,一股清甜的香气飘入鼻中,瞬间又惊又喜:“酒酿丸子!?” 司凤见他欣喜,面部的棱角都柔和起来,微微点了点头。 “哇,好香啊。”完全将自己的处境置之度外的任篁抱着酒酿丸子吃了好几口,“对了,司凤,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璇玑他们呢?” “我让他们在前面的庙里等你。” 被美食诱惑的任篁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刻意回避了她的第一个问题,也不会注意到,从仙人山回来的路上,少年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我们赶紧去找他们吧,免得让他们久等。” “好。” 作者有话要说: Flag预警。 英雄救美。(任篁:其实并不需要。 第26章 情人咒08 任篁跟着禹司凤与璇玑他们会合时,又不巧撞见了钟敏言和褚玲珑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庙祝那里跑走。如果不是任篁眼尖瞥见了玲珑耳垂上的红晕,还以为这俩不省心的小情侣又吵架了呢。 “他们怎么回事啊?”任篁拍了拍在场的另一个当事人,询问道。 可惜另一位当事人——褚璇玑小姑娘一心沉迷庙前摊位的杂技表演,只能抠抠脑袋,约莫说了个大概:“玲珑和六师兄刚刚说要去求签,我也不知道他们俩怎么了。” 任篁了然的点点头,并没有多问。反而是禹司凤,不知是犯了什么好奇,也是几步上前,向那庙祝要来签筒。 “公子想问什么呀?”庙祝端着手中细长的竹签凝视了少顷,捋着自己下巴上一小撮儿胡子抬眼看向面前站的端正的禹司凤。 禹司凤:“姻缘。” 这个回答倒是让任篁颇为意外。她侧过头,对上璇玑同样惊讶的眼神。 或许是司凤这个人鲜少在他们面前展露过多的情绪,他们所有人都给他先入为主地打上了高傲清冷的寡王标签,加上本来离泽宫就不允许弟子嫁娶,这禹司凤破天荒地到这么一个鬼地方求签就罢了,还求的是姻缘签,难免不叫人咋舌。 虽然活了那么多年,但她性格里的八卦因子可从没消失过。任篁不着痕迹地挪到禹司凤身旁,一眼就看见了那庙祝老茧斑驳的手里刻着“纤云弄巧”四个字。 “少侠,老朽便直说了。这‘纤云弄巧’所指乃牛郎织女。他们一人一仙,身份悬殊。而签文所解,少侠所慕之人,亦与少侠身份背景有云泥之别。所以少先的姻缘之路,恐多坎坷。” “那司凤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孤家寡人了。”璇玑有些着急的拍了拍庙祝的桌子:“就没有办法破解吗?” 那老庙祝思忖片刻,道:“此签虽看似不吉,但却非下下签。相反,是姻缘签中的绝佳上签。牛郎与织女的故事中,二人身份地位虽然无法改变,但是牛郎依然靠着自己和他人的努力获得了上天的肯定。故而此签下半签文有解——‘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意思就是少侠你与所爱之人虽然命数相差很大,但你们的姻缘乃是命中注定。如果你和她能够像牛郎织女一般,对彼此矢志不渝,就能克服一切困难,最终收获一段美满姻缘。” 司凤听得认真,时不时还用余光偷瞄身边少女的神情。听完庙祝的话,他付了银子,便将此签收入袖中,转身带着二人离去。 “篁姐姐,你怎么不求一个呀?”去追玲珑和钟敏言的路上,璇玑还沉浸在刚才庙祝神秘莫测的话中。 “我不怎么信这些东西。”她可是神仙,怎么可能相信凡间这些占算卜卦的小把戏。再说了,玄门五行八卦,最早都是她传授给人类的。这玩意儿,她比那庙祝可熟稔多了。 “啊?为什么啊?”璇玑一蹦一跳地跟在任篁身边,脸上写满了好奇。 第41页 “我觉得,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是占卜不出来的。”任篁半真半假地答道。她见过与命运抗争到底最终扭转命格的人,也见过一辈子被自己命数所困的人,但更多的都是后者。这句话与其说是她的看法,不如说是她对人族的希望。 禹司凤没有做声,只走在最前面,将袖中的签攥的更紧。 *** 比起沿路这些小打小闹,大家的心思在高仙姑临凡的那一刻都收紧了。其实所谓的高仙姑临凡,根本就没见到高仙姑本人。只是几个祭司代替高仙姑传达了她的指令——要钟离城的人上供指名的贵人入山侍奉。 不巧的是,今年她指名的“贵人”,正是之前在巷口调戏了任篁的几个公子哥儿。 “噗,这高仙姑还挺会享受的哈。”任篁目送那几个刚刚跪在禹司凤面前嚎啕大哭就差没打滚求饶的几个公子笑的一口茶呛了喉咙,“我要是这高仙姑绝对不招他们,是我们司凤不够帅,还是我们若玉不够美啊。” 璇玑没头没脑地跟着点了点头,关于离泽宫弟子的颜值,她还是很有资格评价的。结果下一秒就被玲珑敲了脑袋,叫她不要开玩笑,只能捂着脑袋道:“刚刚那个高仙姑临凡的时候,我闻到了很重的妖气,而且跟带走灵石长老的是同一只妖,不会错的。” “狐妖。”任篁的指节扣了扣桌面,坦然地接受了在场所有人的注视:“而且这狐妖道行不浅,不好对付。” “那明天司凤他们假冒新郎进入高氏山,会不会有危险啊!”陆嫣然第一个跳出来,白净的脸上,眉头都皱成了小山丘,紧张地抱住司凤的胳膊晃了晃,“要不明天我女扮男装跟司凤一起进去吧。” 自己在计划中的位置被人抢走的璇玑有些不高兴地努了努嘴:“不行,我咒术比你强,遇到事还是我比较能应付。” “要不还是我去?”这个建议任篁在刚刚就提过了,但被司凤一票否决了。 “不行,你要留下来保护玲珑他们的安全。”果不其然,司凤又一口回绝了任篁的提议,“而且如果我们出了事,只有你能想办法破开高氏山的结界。” 碰了一鼻子灰的任篁悻悻的耸了耸肩,表示不再参与这次女扮男装人选的竞争。 哎,有时候能力太强也是一种困扰啊。 虽然陆嫣然强烈要求跟着司凤一块儿去,可是最终仍是决定让璇玑女扮男装跟去。这也在任篁的意料之中,毕竟几人之中,只有璇玑女相之中饱含英气,最适合女扮男装,也最容易蒙混过关。 次日,司凤狸猫换太子的计划顺利进行。在不远处看他们进入高氏山后,任篁便让玲珑和陆嫣然留守,自己绕着高士山的结界转了一圈儿。 说起结界,她虽然不是创始人,但也算半个行家。毕竟活了万年,仙、人、魔族的结界,她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对其解法自然也比玲珑她们熟悉。 所谓结界,不过就是借由某地灵力,运转五行八卦形成的保护场,但绝非没有漏洞。任篁是人界的神,对于人界的气运、灵脉的流转最为敏感。只是碍于她目前灵力不济,不然早就一掌破开了。所以,对付高氏山的结界,她还真是花费了不少心力和时间。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找到了结界无法阻隔的地脉水源。 任篁放出了信号烟火,随即便率先潜入水中寻找入口。 作者有话要说: 任篁:要相信科学(bushi 第27章 情人咒09 任篁顺着水流一路游进了地下河道。好在高仙姑宫殿下的水道不复杂,除了几个拐角,基本上是一条路通到底,所以她在水里游了小半个时辰,就到达了终点。 也许是为了在高氏山生活下去,高仙姑宫殿所有的地下水道最终都汇聚在了地底一片蓄水池中。任篁越水而出时,就看见了岸边、头顶参差不齐的钟乳石。洞窟的光线很暗,长期不见天日又潮湿的环境让这里的空气都充满了压抑肺腑的湿气。 任篁用灵力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烤干,顺带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基本可以确定这里没什么危险。她打了个掌心焰,朝着空气流通的方向摸索着前进,果不其然找到了洞窟的出口。 洞窟的出口连接着通往高仙姑的宫殿的甬道,但从装饰上来看,似乎并不是通往正殿。甬道两侧用的是水晶灯照明,看得出这高仙姑倒也是个风雅的人,不像是会吃人的未开化的蒙昧之妖。而且空气中除了高仙姑强烈的妖气之外,也闻不出丝毫的血腥气。 但不得不感慨的是,这高仙姑心思极为狡黠。她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所以她的洞府修建了许多空置的房间。这些房间从装潢到布置,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有的还设置了不少机关结界,若是寻常人进了这里,真的很难不迷路。 同样的,任篁在这宫殿中穿行了半天,也没法确定自己运动的方向是否正确。但好在,她最迷茫的时候,听见了打斗声。她寻声赶去,就看见一席红衣的璇玑正一步一步地逼近地上瑟瑟发抖的紫衣妖怪,指尖还泛着非同寻常的灵光。 “璇玑,你快住手!她说的是真的,她没有杀人!璇玑!璇玑!!” 坐在轮椅上的亭奴是鲛人,本身并没有能够伤人的法术,而此刻璇玑灵力暴走,他更是无力阻止,只能焦急地呼唤璇玑的神志,希望她能够停下。 第42页 可是此刻的璇玑却对身边的一切置若罔闻,她手中三昧真火渐起,本该天真无邪的双瞳里充斥着冰冷的杀意。即便是此刻只能望其项背的任篁,都不自主地被她周身的威压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三昧真火已达鼎沸,烈焰自璇玑手中脱手而出,朝地上的狐妖飞去。任篁没多犹豫,闪身至二人之间,拂袖挡下了那盛满怒气的一击。 “任篁——” 不过迟了片刻抵达的禹司凤看见的就是如是一幕,他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顷刻间崩断,瞬移到任篁面前,不容置喙地抓住了挡下璇玑攻击的那只手,仔细检查。 任篁的衣袖被三昧真火烧了个窟窿,还冒着袅袅黑烟,裸露在众人视线中的皮肤被三昧真火烫了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篁姐姐……?”璇玑看清了眼前的人,这才回神,面上杀意尽退,懊悔的脸色惨白,看着任篁小臂上的烧伤眼泪都要急出来了,“篁姐姐,你,你没事吧?她,她刚才说她杀了你,所以,所以我很生气,我一生气,我就,我就又没能控制住自己……” 璇玑有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秘密大家都是知道的,见璇玑这般模样,任篁亦是不忍心,故作轻松地笑道:“害,没事,就是被烫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你,你刚刚那样使用灵力,是会伤了自己的。” 她试图缓和璇玑的情绪,可是身侧的司凤却攥得她的手腕生疼。任篁嘶地吸了一口凉气,禹司凤适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仍没有松开自己的手。 “你也太乱来了。”一切尘埃落定,亭奴推着自己的轮椅赶过来,皱着眉头不悦地盯着任篁,“即便你……这三昧真火也是仙界法术,被它击中,你一样会受伤的。” “亭奴,你瞧瞧你,又小题大做了不是。”任篁心虚地抠了抠鼻尖。她知道亭奴想说什么,她的确有仙体,不会被凡界的普通法术所伤,可三昧真火是天界的法术,如果璇玑的力量再强一点,她很有可能一命呜呼。 亭奴面色不虞:“你还好意思说吗?我跟你说了你身上寒毒未清,需要静养,你偏不听我的,硬要偷偷溜出来。明知道若是寒毒发作,浑身如冰锥刺股般疼痛,甚至还会影响你体内的灵力运转,弄不好还会落下病根……” “哎呀好啦好啦,几个月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啰嗦啊……”任篁满脸写着逃避,打断了亭奴的絮叨。 可身边的禹司凤面具下的眉头拧起,语气严肃:“寒毒?你身上为何会中寒毒?” 任篁不太喜欢被人这么咄咄逼人地追问,啧了一声后选择沉默。亭奴叹了口气,替她解释道:“她被关进了明霞洞中几乎三年,难道你们真的以为她能强大到毫发无损吗?”言语的停顿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任篁的身上。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全身是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除了历经极寒之后留下的冻疮,还有被怨灵野鬼啃噬过皮肉留下的伤口。”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原本任篁想死鸭子嘴硬几句,可面对亭奴饱含怒气的视线,她只好讪讪的把自己的狡辩之语吞入腹中。 “任篁,你是修为了得,是已经习惯了疼痛,可是这不代表你是金钢铁骨,不代表你不会受伤,更不代表你不会死。”亭奴一字一句,说的认真:“我是医者,我比你更清楚你的身体。” 看得出一向好脾气的亭奴是真的生气了,任篁也软了声讨饶:“好嘛,我知道错了。大不了,下次我一定谨遵医嘱,你要我躺,我绝不站着,嗯?” 任篁只顾着哄亭奴,却丝毫没注意到禹司凤嫁衣袖摆下颤抖着握紧的双拳。 禹司凤觉得自己真的很自私。他自私地认为自己在十三戒里受了那么多苦,理所应当得到任篁的理解和认同;他自私的认为任篁这些年比他过得快活和逍遥,也自私地原谅了自己在与对方再次见面时寡淡伤人的言行。 他从没想过,眼前的人四年前同样被困在噩梦般的明霞洞里。她是如何熬过这一切的,又是出来的,是不是一点伤都没有,仅凭对方轻描淡写的“误会”就自动忽略了一切。 “好啦,你就别生我气了。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我身上的寒毒都好的差不多了,不然我哪敢偷偷跑出来呀。” 亭奴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见任篁乖乖认错,也绷不住情绪,从袖子里掏出了几个药瓶:“这是治疗烫伤的药,这三昧真火的创口须得小心顾着,不然留了疤可就不好看了。” 任篁一听,就知道亭奴没了脾气,乐呵呵地道了个谢,接过他的药。一边的璇玑听了这段过往,也是心疼的不得了,自告奋勇的凑过来帮任篁擦药。此事一了,众人这才将视线再度集中到了紫狐的身上。 经由亭奴的叙说,大家才知道,眼前这只拥有千年道行的紫狐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看守高氏山下的定海铁索,试图解救自己的“情郎”无支祁。 “无支祁,那个魔域左使?”任篁挑眉。 “算你这个凡人还有点见识。”提及无支祁,紫狐的表情都灵动了起来。 “你知道?”禹司凤看向任篁。 任篁点点头,开始面不改色的胡诌:“在书里看过。” 呵。老娘何止在书里看过,还见过几次呢。 “魔域?还左使?他那么厉害,怎么连区区一根破链子都弄不断?”钟敏言嗤之以鼻。 第43页 “你一个凡人懂什么!”紫狐高声为无支祁辩解:“那四方定海铁索连接了高氏山和其他三座山脉的地气,直接抵达焚如城的最底层,即便是世间最锋利的兵器,也不可能将它斩断。” 谈话间,几人已随着紫狐到达了高氏山的深处。 禹司凤:“既然斩不断,那你为何要守在这里?” 紫狐不情不愿地看了一眼司凤,被逼无奈道:“这四根定海铁索分别对应着一把钥匙,也就是灵匙。千年前,天界给仙门分配任务,将这四把灵匙封印在了点睛谷的七星盘、轩辕派的天机珠、浮玉岛的蛟月刃和离泽宫的飞龙印中。只有集齐这四把灵匙,才能打开这四方定海铁索,救出无支祁。” 话毕,几人脸上皆露出迷惑之色。 “灵匙?四年前亭奴也提到过灵匙,这灵匙到底是什么?” 亭奴欲言又止地别过头,紫狐瞄一眼亭奴,又看一眼这几个五大派的小辈,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亏你们还是仙门弟子,居然连这都没听说过?千年前天界让仙门用法器将这四把灵匙牢牢守住。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啊,天墟堂的妖也在找灵匙。他们可没我这么好心,一定不会心软的。” 司凤低垂视线思忖片刻,缓缓吐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天墟堂。 “亭奴,我记得你说过,四年前你就是被天墟堂的妖追杀的,对吧?”任篁询问。 见亭奴点了点头,任篁不置可否的提了提唇角:“这天墟堂寻找灵匙,难道也是为了救无支祁?” “他们可没那么好心。”紫狐说,“不过就是想让无支祁来帮忙,唤醒魔煞星。” 听见了熟悉的称呼,任篁的脚步微微一个趔趄,好在司凤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腰,她才没在众人面前出洋相。 “你说——”她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复活魔煞星?” 作者有话要说: 罗喉计都:勿cue。 第28章 情人咒10 跟其他人一样,任篁半晌都没从紫狐所说的巨大信息量中回过神来。 据她所知,罗喉计都在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中被战神所杀,这是事实。按理说,若非罗喉计都身形俱灭,修罗族是不可能对天界俯首称臣那么多年的。可现在,紫狐却说天墟堂的妖想通过解救无支祁复活魔煞星,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她转念一想,当初她因为罗喉计都之死闹上天界与柏麟对峙时,柏麟和诸仙都对这段过往讳莫如深,只字不提,现在想来,这其中倒也未必如同自己所想的那么绝对。再者,罗喉计都的神力有多强她是知道的,即便是战神,恐怕也不能将其彻底杀死。可如果真是这样,罗喉计都定然有元神留存于世,至于是否真如大家所猜测的那般进入度厄道转世,还未可知。 任篁想的认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下意识地扶住了四方定海铁索。她甫一触碰到那根铁索,高氏山居然微微颤动起来,吓得她立刻撤回了自己的手。 紫狐见状,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任篁望着没入黑暗的铁索,深深叹了口气。若是换了璇玑他们,不晓得这四方定海铁索是什么东西,还好忽悠,可这紫狐把四方定海铁索的来历摸了个底朝天,如今自己体内的大地之力与四方定海铁索的封印产生了共鸣,倒还真是不好解释。 她挑眉朝紫狐笑了笑,道:“你想知道呀?拿灵石老头来换。” 说这话,任篁就是有心扮猪吃老虎。不过经由她这么一点拨,众人适才想起,紫狐曾经劫走过灵石的事。紫狐见话头又被四两拨千斤地扯到了自己头上,只能硬着头皮带他们去找灵石。 原来,紫狐为了增强修行,将高氏山下的男人掳上山来吸取了一些精气后,便寻了一处僻静之所教导他们修行。如今这些男人,个个见了紫狐都争先恐后地匍匐在地大喊“仙姑”。 “诶,我抓那个老头子可不是为了吸他的精气啊,我只是想知道天机珠的下落,好救无支祁。”遣散了那些叽叽喳喳的凡人,紫狐就瞧见任篁笑的不怀好意,立刻叉腰解释。哪知道,她这么一说,对方恨不得笑的直不起腰来。 方才一路走来,司凤一直和亭奴走在队伍最尾,一点也没有要跟上来多管闲事的意思。钟敏言他们也知道任篁这个人思维跳脱的很,自然也不会多言。搞得紫狐东看看,西瞧瞧,都没人出来帮她仗义执言,便只能鼓着嘴生闷气。 不一会儿,就见两个凡人将带伤的灵石押解上来,说是他刚才试图逃跑,被他们抓了个正着。 灵石对自己修炼邪术的事闭口不谈,对关押自己的紫狐和坐在轮椅上的亭奴啐了一口唾沫:“你们这些妖孽!休想得到灵匙。” 任篁朝天翻了个白眼:“她是妖,虽未害人性命,但终究吸人精气,有违天道;你自诩正派,却修炼邪术,枉害无辜生灵,你俩谁比谁高贵啊?腆着老脸说这话,也不会害臊的嘛?” 语毕,她就觉着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一握,扭头就对上了司凤淡然的视线,火气莫名就下去了一半儿。 灵石不悦的扫过众人,不想视线在璇玑的手腕上停留片刻便再也挪不开:“你!天机珠怎么会在你手上!” 璇玑一连莫明地抬起自己的手腕,腕上的手链串着数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任篁捏着下颌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串手链,点了点其中的一颗珠子,抬眼询问璇玑:“这天机珠你从哪得到的?” 第44页 这个问题,连璇玑自己都没法解答。倒是司凤,似是回忆起什么,道:“应该是那日在轩辕派,柱石掌门要我们为浮玉岛岛主夫人带礼物的时候给的。” “万幸……万幸这天机珠没有落入妖魔之手。”灵石仰天长笑几声,嘶哑的声音更多的是如穷途末路之人的悲鸣,他双眼殷红,眼底写满不甘和愤怒,“只是,恐怕,轩辕派已经凶多吉少了……” “轩辕派到底发生了何事?”钟敏言追问。 可灵石却不言,只是神色悠远地望着苍茫的山林哽咽。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天墟堂抓住了?”任篁的脑袋转得飞快,眼见灵石的神色微变,就知道自己的猜想不错,便继续说下去:“跟当年簪花大会上,那个叫石枫的弟子有关吧?我猜,他当年能夺魁,是你们用了不可见人的手段吧。” 灵石见往事被戳穿,心知一切都无法隐瞒了,就将一切和盘托出。原来当年,他为了贪图一时功法,竟没扛住天墟堂的诱惑,带领门下弟子服用了坤阴丹。可是这坤阴丹一旦停止服用,就会爆体而亡。天墟堂便以此要挟轩辕派交出灵匙,但轩辕柱石掌门宁折不弯,宁愿死也不肯交出灵匙。 “我明明发现用血伽罗果和祝余草就能炼制成坤阴丹,可每次都只差一点点,都只差一点点……” “你豢养妖物,炼制血伽罗果,残害人命,你这样还算个修道之人吗?!” “如果能救我门下弟子,多死几个人又算什么!!” 任篁静默地听着灵石极近疯狂的话语,深吸一口气勉强安抚自己暴怒的情绪,挥袖就将受伤的灵石掀飞出去。强劲的风灵呼啸席卷着沙尘,将那人的话语湮灭在了一声痛苦的呜咽中。 璇玑被这样的任篁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她知道,即便灵石长老的所作所为再怎么罪大恶极,他们这些晚辈是不能直接动手的。她也知道,现在应该制止任篁的举动。 可她不敢。 她看见任篁一步一步朝灵石走去的身影,不怒而威。 “你知道,为什么你炼制坤阴丹,总是差一点吗?”任篁冷冷开口,双眼睥睨侧卧在地上的灵石,毫无温度,“不是你炼的有问题,而是那丹药只能给妖族服用。血伽罗果中由人血所制,能激起妖族铭刻在血肉里的凶性,祝余草食之不饿,能帮妖族专注修炼。可人,不行。” 灵石都听呆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接下来的话会是大杀器,可仍被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 “如果想要坤阴丹起作用,除非——” 任篁一字一句在寂静的山谷中说的十分清晰。 “你门下的弟子,都变成妖怪。” 她说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死一般的安静。 作者有话要说: 任篁:我编的XD 第29章 情人咒11 “还在想灵石长老的事?” 任篁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脱离队伍好大一段距离了。 教训过灵石之后,众人便决定先带着灵石前往浮玉岛向其他门派求援。他们几个小辈,在大事上说到底还是做不了主。紫狐那个家伙偏要缠着璇玑讨要天机珠,被拒绝了几次都不肯死心。亭奴是团队的医师,途中还帮灵石治了伤。 被人说穿心事的任篁重重叹了口气:“我刚刚是不是又上头了?” 身边的人轻轻嗤了一声,像是笑了:“没有。倒是你,伤口还痛吗?” 任篁惊异于身侧人转移话题水平之生硬,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早就不痛了。亭奴的药,还是有质量保证的。” 司凤的视线在少女的手臂上流连片刻,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行人行至半山腰时,便与循着任篁所留记号跟来的玲珑和陆嫣然会合了。玲珑和嫣然在紫狐的宫殿里被各种结界耍的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才顺利出来,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过,她们却有意外的发现——紫狐的宫殿中藏着一块万劫八荒镜的碎片。 “镜子我也要,灵匙我也要。你们要是不给,可……可别怪我不客气了!”紫狐张牙舞爪地吓唬璇玑她们,誓死不肯交出万劫八荒镜的碎片。任篁在一旁看得直发笑,这紫狐也算是死鸭子嘴硬第一人,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在场这么多人,还硬要逞强。 结果紫狐这边还没忽悠住,一股浓烈的妖气席卷而来。半空落下一群穿黑色长袍的人,为首之人将随身带来的布袋朝他们面前以扔,叮铃哐啷散了一地的铭牌。 “这是!!”灵石长老第一个认出了轩辕派的标识,“你们把他们怎么了!!” 将他们团团围住的人个个训练有素,没有一个说话的。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多年不见,离泽宫和少阳派的关系还是这么亲密无间啊。”黑衣人们让出一条道,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任篁:“你哪位啊?” 被人完全遗忘在了记忆角落的乌童面色骤冷:“我哪位?任篁姑娘,当初你和这些人是如何对我的,你竟然毫无印象了吗?!” 任篁疑惑地看向身边的司凤,脸上写着“我认识他吗”几个大字。禹司凤会意,提示道:“是乌童。” “乌童……啊!那个被我们吊在树上的那个!”任篁一拍脑袋,想起了四年前的事,转而看向穿着黑衣的乌童,“不过你不是因为使用禁术被五大派通缉了吗?怎么,学不会做人,就想着跟天墟堂的妖怪攀亲戚啊?” 第45页 乌童冷着脸瞪了一眼神色如常的任篁,说:“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乌童是一个别人如何对我,我必将千万倍奉还的人!你们若是不想像轩辕派那帮老家伙一样的下场,就乖乖的交出灵匙!” 闻言,在场诸人脸色皆是一变。他们本想着去浮玉岛通风报信还能抢救一下轩辕派,如今看来,轩辕派估计已经全员罹难了。 “就凭你也配要灵匙,我呸!”玲珑啐了他一口,连个眼神都不屑给他。 乌童倒也不恼,只冷冷唤了一句“动手”,天墟堂形成的包围圈顿时缩小,黑衣人便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战斗一触即发。 所有人中只有亭奴没有自保的能力,任篁没有多想,见有人朝亭奴靠近,便立刻闪身到亭奴身边,几掌击倒。紫狐也并非毫无心眼之人,亭奴身上还有她想知道的东西,所以她也不遗余力地参与到战斗中来。 处理几只妖物对于任篁来说并不是很困难的事,可还没打多久,她四肢倏感冰冷,每运转一次灵力都像是有千万只冰锥刺入骨髓一般疼痛。 “任篁,你寒毒发了,不要再强行运转灵力了。”亭奴是第一个发觉她行为有异的人,赶忙制止她。 但现在的情况可万万没有好到她能够随时退出战局。任篁把亭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过了一遍,侧身避过敌人刺来的一刀,回手朝那人后颈一记手刀,横腿一扫,将对方踢出去老远。 嘎啊。 头顶一只黑赤色的鸟衔着一枚镜子碎片展翼朝远处疾飞,任篁一眼就看见了鸟嘴里那面就是万劫八荒镜。她身边的紫狐也看得清楚,撂倒眼前的敌人之后,立刻踏风追了过去。任篁不敢离开亭奴,转头就朝璇玑大吼:“璇玑!去追万劫八荒镜!” 璇玑得了指示,也朝大鸟追去。 不知道司凤是不是听见了亭奴的话,或者是感觉到任篁的身手变迟缓了,等任篁回过神来,就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帮自己解决了不少麻烦。 “篁姐姐——” 璇玑从天而落,手中捏着一块万劫八荒镜的碎片,面色欣喜,像是有什么好消息要跟她分享。但跟着璇玑一起降落的,还有不知从何席卷而来的飓风。头顶的浓云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逐渐汇聚成了巨大的云团,隐隐还能看见云霭漩涡的中央时隐时现的闪电。 “你们都散开!!”灵石长老自地面一跃而起,飞到黑衣人中央。 “糟了!大家快退!”他要自爆!! 任篁感觉到灵石体内能量正以非比寻常的速度聚集,她就知道灵石长老决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牺牲自己,保全他们和灵匙的安危。 轰—— “保护好灵匙——” 强烈的爆炸自平地掀起层层巨浪。老天爷像是也看准了这一瞬,积压已久的沉闷雷声乘着闪电撕裂了半边天空,从空中笔直地劈下来,落点正是璇玑那处。任篁原本用以护体的法术也不能完全挡住这爆炸的威力,本就不可避免的被空气中炸开的飞沙走石擦伤了几处。眼见着璇玑有危险,便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抓她。可这一道莫名降临的天雷,她纵使有仙体也根本扛不住。她死死地攥住璇玑的手腕,两人被两股力量的冲击凭空给推出老远。 司凤伸手去抓她,慌乱之中却反被这股巨大的力道一起拽飞出去。三人就这么不受控制地从山边的悬崖坠落,掉进了河水之中。 虽然起到了缓冲的作用,不至于平地摔个粉身碎骨,可高氏山下的水流比预期之中的湍急,水底也布满了礁石,三人落入水中后就被激荡的水流带得四处冲撞,璇玑和司凤凡人之躯,早已在冲击之下失去了意识。仅有任篁意识尚且清醒,她一只手搂着璇玑,另一只手拽着司凤的手腕,默念咒术,袖中的长锦钻水而出,寻了个浅滩的石壁捆住。水底的任篁使力,长锦便带着他们三人逃出生天。 甫到岸边,任篁呛了几口水,四下看了一圈,只能看出他们被冲到了一个僻静的山谷中。山谷三面皆是土色的石壁,仅留了一道狭缝,若是晴天,还能照射出一线天光。看石头缝中生长的植物,这里应是离高氏山有一段距离了,应当还算安全。 任篁松了口气,尝试运转灵力,发现寒毒已经褪去,就顺手把自己的衣裳给烤干。她身侧躺着昏迷中的司凤和璇玑,司凤可能刚才在水底撞到了礁石,额角、面具上全是血;而璇玑惨白着一张脸,皱着眉头似是正陷入可怖的梦魇。两人的状况看起来都不乐观,任篁也就暂且放弃出路的想法。 璇玑的体温有些高,可能落水之前还是被天雷伤到了,任篁叫了几次她都没醒。但任篁检查过她的周身,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便只能将她的衣裳先烤干,避免加剧她发热的情况。 司凤和璇玑的情况相反,他应当是在水中受了剧烈的撞击才昏迷过去的。额角的伤口一直不停的渗血,如果不及时处理也很危险。任篁乾坤袋里还有备用的外敷药,只是司凤这面具着实有些碍事。她知道离泽宫的规矩繁多,但人命关天,她也顾不得许多,便伸手摘了司凤的面具。 司凤的面具绑的不紧,任篁很轻松就把它取了下来。之前她都没发现,原来这个面具竟是用昆仑树皮所制,让任篁不得不感慨一句,离泽宫是真有钱,这么好的树皮拿来给弟子做面具戴。 第46页 大致的帮司凤处理好额角的伤,头顶又传来了糟心的雷声。任篁估摸着要落雨,便寻了个能避雨的洞窟先将昏迷中的两人安置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告罄预警(。 有亲问我女主什么时候崛起,凤凰和女鹅什么时候在一起之类的,我只想说,谈恋爱和走剧情都是要遵守基本法的(狗屁x 我个人是很心水暧昧期男女之间互相推拉的那种朦朦胧胧的赶jio的,所以只能说随着剧情推动,让他们慢慢水到渠成吧XD 下一章摘面具了!!! 第30章 情人咒12 禹司凤醒来的时候,山洞里的柴火正烧得噼啪作响。暖色的篝火将本就逼仄的山洞照的明亮无比,山洞外淅淅沥沥地落着雨。雨滴滴滴答答敲打石壁的声音似乎都融进了自己模糊的意识里。 他记得,之前自己是在高氏山上被灵石长老自爆内丹的功法给击飞了,然后和任篁、璇玑她们一起掉进了悬崖,然后就落入了水中……再之后,他就有些记不得了。想着,他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身子,钝痛不期而来,让毫无准备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如是,便让本在给璇玑输送灵力的任篁回过头来与之四目相对。 见司凤醒了,任篁松了口气,展露笑颜:“你醒了。你之前在水里撞到礁石了,肩膀上剌开好长一道口子呢。我刚帮你上的药,你现在最好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 司凤的眸色一沉,微微侧过头嗅了一口,果不其然闻到了清淡的草药香气。他垂眼低声沉吟了一会儿,攥紧了自己的袖口:“那你……除了伤口,还看见了什么吗?” 看对方都不敢直视自己,任篁觉得司凤十有八九是害羞了。她想也是,司凤在离泽宫那么个教条森严的环境下长大,莫名其妙被女孩子扒了衣服,面子上肯定难堪。而且自己这次是梅开二度,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可能很难哄好了。 任篁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我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刚刚检查的时候,看你除了肩膀和额角没有别的地方出血,关节骨骼也没有折断,想来其他处应是撞得淤了,就没有替你处理。” 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没有帮司凤处理其他位置的伤口。刚才,她用灵力扫描过禹司凤和褚璇玑二人的身体,这两人都伤得不重。 听了这话,司凤才像是放下心来一般。他急速别开了与任篁相交的视线,扯了扯自己的衣裳,作势就要起身:“我,我去那边检查伤口。”谁知,他胳膊刚一用力就眼前一黑,又直直跌坐回去。一边的任篁见状,赶忙过去按住他。 “都跟你说了别乱动。”司凤在水里磕了脑袋,没出什么大问题都要谢天谢地了,这人怎么还这么莽莽撞撞的, 禹司凤脑袋有点发晕,下意识去揉自己的太阳穴。当指尖与额首的肌肤相触时,陌生的感觉又让他整个人怔在当场。片刻,他回过神来,一脸诧异地看向身侧的任篁:“我的面具呢?” 任篁:…… 她怎么觉得自己今天这么能在禹司凤的雷点上蹦迪呢。 “那个……你撞了额头,流了很多血。我有些担心,就把你的面具给摘了。”她只感觉禹司凤此时的目光比盛夏的艳阳还炙热,恨不得照射到她的心底,将她的心海搅得乱七八糟,不得宁静。 任篁见禹司凤半天不说话,以为他又是生气了,赶忙给自己找补:“我知道面具对你们离泽宫弟子的重要性,你放心,那个面具现在就在外边儿,等雨停了我去给你找回来,绝对不会弄丢的。” 可是禹司凤眸子里那团火非但没有因为这句话熄灭,反而越烧越烈,就连任篁在他瞳中的倒影都要被尽数熔化。 “你说,面具是你摘的?” 任篁有点慌,她是真搞不清现在的禹司凤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只能老实巴交地点点头。禹司凤忽的开始急速的喘气,没抑制住地咳嗽了几声。如果不是他最后欣喜若狂地笑了出来,任篁都感觉对方可能被自己气疯了。 “司凤?你,在生气吗?” 禹司凤只笑,唇角的弧度在俊美的脸上化作了融化坚冰的暖阳,篝火的光在他墨色的瞳中熠熠生辉,清亮而温柔:“我怎么会生气呢,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是任篁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任篁也从没想象过,平时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到淡然的禹司凤,竟然会对人这样笑。所以第一时间,她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可是……”任篁的话哽在喉头,她对司凤这样的反应太迷惑了,“你们离泽宫弟子不是不能随便摘下面具的吗?” 然后,她听见禹司凤说:“这个面具,不一样。” 不一样? 任篁眉头微蹙,思忖片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难道说是因为四年前你弄丢了面具,所以离泽宫的宫主惩罚你,才让你戴上这面具的?” 见司凤点点头,任篁顿悟。难怪司凤那么期待有人能帮他摘下这个面具,原来一直戴着这么丑不拉几的树皮面具,是离泽宫对他的惩罚啊。可她转念又想,心中难免再度忐忑起来:“那我把这面具摘了,离泽宫不会因此再罚你吧?” 司凤摇了摇头让她安心:“不会。到时我们一起带着面具回离泽宫去见我师父,向他老人家禀明原因,他不会责罚我的。” 第47页 听他说得笃定,任篁才彻底放下心来。虽然她不太愿意跟离泽宫那些老古板交流,但是既然是自己弄丢了司凤的面具,陪他一起去见离泽宫宫主,说明情况也是应该的。她也没回绝,默认答应了司凤的提议。 “这面具摘了也好,我跟你四年没见,结果一见面你还戴着那么丑的面具,搞得我都快忘记你长得什么模样了。” 司凤安安静静的听着她抱怨,眉眼都带着笑意:“我长得有那么普通吗?你过目就忘?” 任篁一听,就知道司凤在打趣她。她本来也是在跟他开玩笑,可是这还是司凤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回应她的玩笑。于是,她也笑眯眯的回应:“也不是。其实你长得特别好看,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原以为司凤会跟以前一样被她逗成个大红脸,谁知道非但没有,对方反倒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搞得她浑身发毛,怪不自在的。 最后,还是任篁先举手投降,率先扭过头去:“别再盯着我看了,您是不知道您的眼神会杀人吗?我甘拜下风还不行吗?!” 听得背后司凤微弱的笑声,任篁懊恼的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暗骂自己没用,老大年纪了,还是会被年轻小伙子的俊美脸蛋所诱惑,真是不该! “唔——” 睡梦中的璇玑翻了个身,发出的呜咽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任篁几步上前,探了探璇玑的额头,确认她的体温已经恢复如常才安下心来。 雨下了一整夜,任篁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她适才发现,在这个山谷中她竟然不能自如地吸收地脉中的灵力,不然也不可能无知无觉地靠着墙壁睡着。 “篁姐姐,你醒了呀。” 破晓的时候就已经苏醒的璇玑此刻正抱着衣裳坐在火堆旁烤火,看起来精神不错,没有被昨天的动荡影响太多。 任篁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胳膊:“嗯?”她意外发现自己胳膊上的陈年老伤不知何时已经被敷上了一层药膏。 她闻了闻,跟亭奴之前给自己敷的是同一种。璇玑身上可没有这种药膏,即便是有,这傻丫头也不会心细到记得她什么时候该换药。这个山谷里就只有三个人,除了璇玑,就只能是司凤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居然不受控制的漏了一拍。 哎。我可真是个没出息,遇到美男就疯狂心动的老太婆。 “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任篁没看见司凤,猜测他应该是去巡视山谷地形去了,便找璇玑搭话。 璇玑摇了摇头,从乾坤袋中拿出自己从天墟堂手中抢来的万劫八荒镜的碎片递给任篁,道:“篁姐姐,从天墟堂手里抢回这块碎片之后,我能看见颜色了。但是,我又做了同样的梦,我能强烈地感受到梦里的人那种不甘、怨恨,想要破坏一切的心情。篁姐姐,你曾经说过,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我自己,所以我好害怕……” “我害怕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任篁伸手握住璇玑发凉的手,微笑道:“对于任何人来说,未知的事,都是可怕的。但是璇玑,即使那是过去的你,也没有关系。因为那只是你前世的记忆,不是你的记忆。你是褚璇玑,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面具:让我静静淋个雨,谢谢,勿cue。 第31章 情人咒13 任篁和璇玑两个人在洞里坐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到司凤回来,便结伴去寻他。 正如任篁所料,他们三人根本不是被水流冲到了很远的地方,而是不知被谁的力量带进了一个结界之中,也因此避免被天墟堂的人找到。只是,这个结界对他们而言既是保护罩,也是阻碍。因为以任篁他们目前的修为,很难冲破这个结界逃出去。 她们绕着结界走了一圈,就看见一袭红衣的司凤正独自站在昨日出水的地方发呆,难得出神到连她们两个人靠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司凤!”璇玑乐呵呵地拍了拍司凤的肩膀,可司凤却像是想事情想的太入神了似的,被璇玑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面具掉在了地上。璇玑拾起地上的面具,指着昆仑神木制成的面具眨巴眨巴眼道:“司凤,这就是你昨晚跟我说的面具吧,可是你不是说面具摘下来是笑脸吗?它怎么在哭呀?” 说起这个,司凤的表情不自然地一僵。他的眼神扫过任篁,在视线交汇之前选择了回避。任篁接过璇玑手中的面具仔细打量,果然如她所言,平日里还是笑脸的面具此刻正耷拉着眉眼,作出一副悲伤的表情。 “司凤,这……” 她还没问完,就被司凤打断。司凤夺走她手中的面具,收进袖中,尽量让自己的神色语气都看不出破绽:“可能是我记错了。反正都已经摘下来了,是哭是笑都随它去吧,没事的。” 璇玑天真烂漫,不疑有他,可任篁不同。禹司凤如今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奇怪,这面具摘下来是哭脸这件事背后肯定有大问题。但对方不想说,以他的性格任篁知道自己绝对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便暗暗将这事藏在心底,表面上佯作不在意地任由此事翻篇。 “也是,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出路。” 之后,三人都没再提面具的事,一心一意地在结界中寻找出口。凡结界,必有阵眼。若能破其阵眼,结界必能自内而外打开。这个结界的范围并不大,约莫绕了大半个时辰,三人就走到了尽头。 第48页 “篁姐姐,那里怎么有一根木棍啊?”璇玑眼尖,第一个就发现了伫立在泥沼中隐约泛着诡异光华的木棍。 任篁却不可抑制的皱了皱眉。她朝前走了几步,越向前走,心中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就越强烈。司凤召出龙彻剑,试着朝那木棍攻去,却被木棍的结界弹开。龙彻剑与木棍结界撞击时产生的余波连带着他们所在的整个结界都在震动。理所当然,这木棍就是此处结界的阵眼。 “我飞上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将这结界破开。” 司凤话音刚落,就被任篁拽住了手腕。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冰冷的可怕。 “太危险了。”任篁也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可她本能的感觉到眼前的木棍绝对没那么容易对付,“你身上伤还没有痊愈,我来吧。” 下一秒,她就被司凤眼疾手快给扯了回来:“既然危险,我断然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就像是一滴水落在了常年平静无波的湖中央,任篁本就因为那棍子不太安定的内心如今更是被司凤的一句话撩拨地心乱如麻。她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来!” 还没等任篁制止,璇玑就飞身过去,抓住了那根木棍。 “璇玑——!!” 不安的感觉如同头顶汇聚的浓云,越来越重。璇玑抓住木棍的那一瞬,周身便如同过电般酥麻难受,想松手,可掌心却像是被吸在了棍身上,怎么也拔不开。电流顺着四肢流转全身,脑海中因万劫八荒镜产生的碎片状的回忆被一点点串联起来,让她明知是幻境,仍然无法自制地踏入其中。 轰隆隆—— 又来?任篁眉头一跳。这天雷像是璇玑的跟屁虫一样,璇玑抢万劫八荒镜要劈她,现在璇玑拔根棍子也要劈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璇玑,你快放开!!” 电闪雷鸣的场景让司凤也觉得不妙,声嘶力竭地呼喊。可是璇玑充耳不闻,她用尽浑身力气竟生生将那根木棍给拔了出来。 完了。 任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没错!错的是你们!!错的是你们!!!” “璇玑……” 看见被雷电包裹中的璇玑露出痛苦的神情,任篁又着急又心疼。若不是司凤尚有理智地抓住了她蠢蠢欲动的手,只怕她又要冲上去替璇玑分担这些痛苦。 璇玑倏尔睁开双眼,凛然的杀意让任篁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的少阳秘境和摘花试炼时。但此时的璇玑眼中只有手里的木棍,她凝神运气,将木棍掷出,手中划出一个符咒,拼立朝木棍击去。那木棍的表层被强大的灵力击碎,脱落,露出了被包裹的利刃。 解封后的利刃呼啸着直冲天际,将天雷斩断,势不可挡地刺穿了封印此处的结界。 任篁目睹这一切,难以置信地跟着璇玑一同喊出了这把剑的名字。 ——定坤! *** “我不管,你喝了我的酒,就得帮我把这鬼东西封印起来。”少女轻灵地声音在瑶池畔响起,她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黑衣男子酒杯里的酒荡开几圈涟漪。 黑衣男子淡定的咽下口中的琼浆玉液,黑珍珠般的瞳淡淡扫过桌上一把长剑,道:“是你自己当时非要铸这把剑,还冲进魔域把阿修罗王的宫殿搞得鸡飞狗跳的,八只金翅鸟都拉不住你,现在又要我帮你封印起来,不觉得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我哪知道那颗昆仑玉掉进生死海里被你们魔族的怨气腐蚀的那么严重啊。”女孩气鼓鼓地嘟起嘴抱怨,“本来也是准备送你的礼物,你倒好,说不要就不要,我从柏麟那里搜刮来的稀有金属都封不住这玩意儿的煞气。我不管,你得想办法!” 黑衣男子眉心一点妖砂放在天界惹眼的很,只是此处偏僻,又经常被天界诸仙头痛不已的人皇阁下占为己有,所以她在此处与谁喝酒、聊天,也根本没人敢置喙。 罗喉计都修长的手指抚过精心打造的剑鞘,那剑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微微震动起来。一旁的人皇早就知道是这样的情况,单手碾着眉心发愁:“你看吧,这定坤天生慕强,只愿意认灵力强大的人当主人。嘟嘟,你就发发慈悲,把它收了吧。” 闻言,罗喉计都只是抿唇,笑的无声:“我已有钧天策海,不需要这把剑。” 人皇:…… 看见对方无语的表情,罗喉计都得逞似的收了手,道:“行了,我今天既来此喝了你的酒,就定会帮你处理妥当此物,你且放心。” 人皇又问:“那你打算如何处理?” “此剑由魔域之石与你神力之血共铸九九八十一日冶炼而成,寻常法子自然是封不住它的神力与煞气的。”罗喉计都说的轻描淡写,“据我所知,吾友柏麟那儿有一封印秘术,结合我与他之力,应当能将此剑封印起来。” 人皇点点头,表示放心。 亭外传来一声鸟鸣,一只金色的大鸟展翼掠过他们的头顶。 彼时,岁月静好。 *** “任篁?任篁?”司凤急切的呼唤终于将任篁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从任篁看到这把剑开始,禹司凤就感觉任篁像是看见了一个什么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东西,浑身发凉,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连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都没察觉。 任篁平复了一下心情,发觉刚才惊天动地的动静已经停止了。就连璇玑也不知什么时候因为力竭晕倒在了地上,可是她的手中仍握着那把几千年前她一时贪玩儿逞能而铸造的神剑——定坤。 第49页 “璇玑她……” “她只是耗尽体力晕过去了。”司凤没等到她说完,就已经回答了她,还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替她擦拭,“你呢,你还好吗?” 觉察到自己与司凤目前的姿势有些暧昧,任篁不着痕迹地挺直了自己的身体,和他拉开少许距离,摇摇头道:“我没什么事,就是被刚才那阵动静吓到了。” 司凤垂眼留恋地看了一眼刚刚与对方亲密接触的地方,喉头发紧,也岔开话题:“没想到这把剑真的就是此处结界的阵眼,而且这里的结界应该也是为了封印这把剑所设。这把剑看似不是人间之物,却被璇玑误打误撞解开了封印,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们都知道璇玑有时会“走火入魔”的情况,现下这把威力惊人的定坤又认了璇玑做主,成了璇玑的命剑,他们对璇玑的身份又多了几分猜疑。 任篁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或许,这把剑天生就与璇玑有渊源也说不定。” 定坤、万劫八荒镜、三昧真火,还有璇玑突然暴走的神力……每一件事都在昭示着璇玑非同寻常的身份。 任篁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住,抬眼就对上司凤温柔的双眸:“不管怎么样,她都是褚璇玑,你不要太担心了。” 被如是对待的任篁有些发愣,半晌没回过神来。司凤却含笑弹了弹她的额首,柔声道:“走吧,先去看看璇玑的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人皇阁下今日份的自作自受X1 第32章 情人咒14 任篁与司凤在帮璇玑运输完灵力后,就决定带着璇玑先离开此处。两人刚要走,就遇上了跟着天雷寻来的若玉和陆嫣然。若玉的面具也不知怎么地损毁了,说是要回离泽宫去报备领罚,无法跟随他们前往浮玉岛了。而陆嫣然也在第二天接到了门派的传令,匆匆赶回了点睛谷。 彼时璇玑已经康复,玲珑和钟敏言下落不明。三人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先按照原有的安排赶往浮玉岛向浮玉岛主报信求援,将天机珠交给浮玉岛主保管,再尝试搜寻玲珑和敏言的下落。 三人御剑,不过两日,就抵达了浮玉岛。在浮玉岛弟子的带领下,三人顺利见到了浮玉岛主——东方清奇,也将天机珠交给了他。但司凤将自己的所听所闻告知东方岛主时,却被对方以及两个首座弟子带头嘲笑,更是在提到“天墟堂试图复活魔煞星”时,被告知根本不可能。璇玑还想向他争取一下出岛,寻找玲珑和敏言时,也被对方严厉拒绝。无奈之下,三人只能乖乖听从安排,先在浮玉岛安顿下来。 “篁姐姐,你说,玲珑和六师兄他们不会有事吧?”璇玑担心地在房里来回踱步。 任篁为她和司凤添了些茶水,安慰道:“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他们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再说了,东方岛主不是说了他会派人去找的吗,你且放下心来等等消息吧。” “可是……” “倒是那个东方岛主,他原来是这么个‘暴脾气’吗?”任篁将茶杯推到司凤的面前,打断了璇玑的问话。 司凤没有急着喝,只是望着从搪瓷杯里逐渐蒸发的水汽无声地摆了摆头:“这个东方岛主是有些古怪,像是被人下了蛊。” 璇玑大惊:“下了蛊?” “我刚刚看到,东方岛主的手臂上有许多红疹,身上还散发着清甜的香气,感觉和我所知的一种蛊术很像。但是,我也不能完全确定。”司凤的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眼神逐渐坚定,“只能晚宴时试他一试了。” 晚宴时的氛围倒也其乐融融。东方清奇对任篁印象不错,四年前对她的胆识、表现就颇为欣赏,也趁此机会拐着弯打听她的师门背景,似是有想收她为徒的意向。任篁品得其中之意,也苦笑着婉拒了对方的好意。东方岛主见她态度坚决,也没有勉强。 可禹司凤却看得出,坐在自己对面默默品酒的少女更像是揣着心事。他知道任篁是个大心脏的人,不会因为要执行任务而将担忧写在脸上。但他现在是决计不能多问的,无论如何,计划必须得进行下去。于是,借由品酒,他向东方清奇献上了离泽宫的丹酒。 东方清奇饮下了丹酒之后,便觉得手臂有些瘙痒,忍不住挠了挠。司凤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也有了数。 几人对酌片刻,东方清奇的妻子也加入了酒局。只是这位岛主夫人虽然人生的貌美,可言谈之间举止乖张,败了不少好感。 等到宴席结束已是月上柳梢头。璇玑没心没肺的喝了老多酒,满身酒气。任篁不得不承担起将这个酒鬼送回屋的任务。不过,她也是想借机避开与司凤单独相处。 下午与司凤、璇玑制定好了计划以后,三人就各自回屋休息了。任篁不知道另外两人是不是在休整,反正她没有。她利用难得独自一人的时间用传音海螺联系了亭奴,除了想确认其他几人的安全之外,还想询问亭奴有关司凤面具背后的秘密。 “我听紫狐说起过,禹司凤的面具应该就是由昆仑神木所制的情人咒面具。戴上此面具之人,必须忘情绝爱,断绝世俗欲念。若面具的主人动情,情人咒面具就会在那人脸上扎根,是无论如何都取不下来的。同时,也会受到这面具的诅咒,即,情人咒。” “情人咒是一种上古毒咒,若身中情人咒之人为情所伤,则情人咒发作,会经脉倒转,真气逆行,浑身如万蚁啃噬般痛苦。而且,一旦情伤三次,他就会血脉倒流而亡。” 第50页 将璇玑扶至榻上酣睡,任篁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轻轻叹了口气。司凤那日得知是自己摘下了情人咒面具之后那番欣喜的神情,和看见情人咒面具变作哭脸后的失落,都足以说明那个让他中咒的人是她自己。 她的真实身份是人皇,是活了数万年的神祗,区区昆仑神木自然畏惧于她的天生神威和纯正血脉。可她能帮司凤取下面具,却解不了司凤身上的情人咒。因为她只将司凤他们当做自己的知心好友,她知道,百年之后,他们终将化作一抔黄土,这些记忆也就会随之烟消云散了。 但要她此时此刻就告诉司凤,自己不可能喜欢他,万一对方情人咒发作,她又着实不忍心放任不管。 此事因她而起,她一时半刻又不知道要如何解决。可把她为难坏了。 替璇玑掖好被角,任篁就悄然无声地退出了璇玑的房间,准备回屋。哪想走到半路,就听见岛上一阵骚动。出于好奇,她就追过去看看情况,哪想就看见东方岛主拔剑朝司凤砍去。司凤是后学晚辈,哪敢对长辈出手,只能站在原地挨打。 “东方岛主!” 任篁见状,心中一急,就拾起地上一枚石子将东方清奇的剑弹去。东方清奇没有防备,剑锋被外力撞偏,剑气堪堪擦过禹司凤的左肩。 “东方岛主,你这是在做什么?”任篁见东方清奇眼中杀意不减,赶忙闪身拦在二人中间,避免误伤。 “任姑娘,你让开!这出生趁我不在,对我夫人动手动脚,我今天非杀了他不可!” 任篁没有闪开,视线落在站在一边红着眼哭的抽抽搭搭的岛主夫人身上:“司凤并非这样的人,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东方清奇怒火中烧,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误会?我亲眼所见能有什么误会!你休要替他开脱。清榕天姿国色,他们一个个都垂涎她的美貌,心生觊觎。晚宴的时候,我就看见他一直盯着清榕。我知道他图谋不轨,可我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将我放在眼中!” “司凤是不可能对夫人图谋不轨的……”因为他中了情人咒。还是因为我。 “岛主,司凤不愿口出恶言。但还请您冷静的想一想,之前诸多弟子,都因为对夫人不敬而被逐出,这到底是谁的问题?岛主一向光明磊落,怎么会在这件事情上如此糊涂,任人摆布?” 司凤言辞冷静,分析有理,东方清奇即便再怎么生气,只要细想就能觉察到这其中的问题。可那岛主夫人像是不愿意东方清奇多想,对他说了几句狠话,便拂袖而去。东方清奇素来宠爱这位娇妻,眼前就顾不得任篁他们了,骂了几句赶忙追了过去。 一时间,又只剩下了任篁与司凤两个人。 越是安静,任篁的心就越是乱糟糟的。本来任篁是准备就这么无声地走掉的,可当她看见司凤左肩被剑气划破的血色后,又心软地一塌糊涂:“你的伤,没事吧?” 司凤本就生的俊美,在灯火阑珊的晚风中轮廓愈发柔和:“没事。” 不知不觉又被美色牵着鼻子走的任篁甩了甩头,口是心非道:“没事就好。不过还是要尽快上药,不然伤口感染了就不好了。” “嗯。”司凤乖巧地点点头。 看着这样的司凤,任篁只觉得自己的思绪更乱了。若换作之前,她大可大大咧咧地帮司凤上药,可自从知道了司凤对自己的感情以及情人咒的事,她就没办法果敢地做出决定。 “在想什么?” 任篁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等到被司凤点醒,才慌乱地解释道:“没,没什么。就是在想,岛主夫人为什么要如此陷害你。” “你并没有亲眼所见,又如何确定是夫人陷害于我呢?”司凤盯着任篁局促的模样,眼睛眨也不眨。 “我……”任篁感觉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司凤之前的隐瞒,就是不希望自己知道他身上有情人咒的事,所以她也不可能以自己知晓此事作为借口蒙混过去。 浮玉岛的晚风很凉,却也不能将任篁一团乱的脑袋吹个清醒。 司凤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朝前走了两步,道:“我晚宴时一直盯着东方夫人看,是因为我怀疑给岛主下蛊的人,就是她,并非对她的美貌心生觊觎。” “这个,我,我当然知道啊。” 见面前的少女不知不觉变成了小结巴,司凤笑意更浓:“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虽然那个岛主夫人貌美如花,可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就算你对夫人心生爱慕,也绝不会勉强她做什么。”因为,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思及此处,任篁的心弦像是被什么人拨弄了一番,许多之前解不开的疙瘩好像顷刻间都迎刃而解。 是啊,禹司凤是个多么温柔的人啊。就像自己了解他一样,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了解自己呢。可即便是背负着情人咒,有性命之忧,他也从没因此要求自己去喜欢他,甚至提都不曾提过。 任篁想得出神,一点没注意到司凤小心翼翼的举动。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的双手已经被他带着薄茧的掌心包覆住。 “别的女人,任她再美再好看,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禹司凤的眼神无比坚定,任篁想躲都躲不掉。 他的眼睛会说话,任篁也能听得见,看得出。 第51页 ——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了我最喜闻乐见的推拉环节XD 凤凰勇敢飞,出事自己背(bushi 任篁对小凤凰是有好感的,但是属于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那种。她本身就很关注司凤,觉得和司凤是很投契的朋友,又天生的慈悲心,所以认不清自己的心。小凤凰就勉为其难,多追追她吧XD 第33章 情人咒15 任篁都不记得那天夜里她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了,但接下来的几天,她都顺利地失眠了。只要她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禹司凤含情脉脉的双眼以及情人咒的各种危害,根本睡不着。实际上,第二天,司凤就与她、璇玑商议过,要先帮东方岛主解决掉下蛊的问题,再寻机会申请离开浮玉岛去找失踪的玲珑和敏言。 三日后,司凤顺利地帮东方岛主找到下蛊的罪魁祸首——岛主夫人清榕。可东方岛主对她情深义重,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伤害她,就要他们不要再干涉此事。出于对岛主情绪的考虑,司凤也就没有当场提出要离岛的要求。但东方岛主也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为了此事这几个小辈费了不少功夫,就送了他们好几坛百花清露作为感谢。 璇玑是个嗜酒的人,尤其是恢复了味觉和嗅觉之后。浮玉岛的百花清露酒本来就是酒中极品,就连阅尽千帆的任篁也爱不释手。加上难得的司凤没有阻拦她喝酒,任篁就抱着一醉方休的念头跟璇玑拼起酒来。两个女儿家,竟是连喝了三四坛子,璇玑才打着酒嗝倒在床上不省人事。司凤起初还陪着她们喝一些,可惜酒量实在是不行,一坛之后,也红着脸趴在桌上浅眠。 至于任篁,她仙体尚在,凡间的酒基本喝不醉她。见三个人里喝倒了两个,她觉得今天这场心血来潮的聚会也应该就此画上一个句号了,就想着把司凤抬回他的房里去。可刚一触碰到司凤的胳膊,对方就迅速转醒。 “抱歉啊司凤,把你吵醒了。璇玑已经睡了,我也扶你回房里去睡吧。”任篁有些歉疚地说。 司凤身上的醉意还未散,好看的眸里氤氲着薄薄的一层水汽,鼓着嘴不悦地扫过侧卧在桌子另一边的璇玑:“睡了好!碍事鬼!” 这还是任篁第一次听到司凤这样孩子气的发言,一瞬间有些发愣。等回过神来,她又忍俊不禁,软了语气哄他:“好好好,碍事鬼。我先扶你回去吧,你在这儿睡会着凉的。” 说着,任篁就弯腰想把他拉起来。可她万万没想到,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司凤竟然回扣住她的手指,用力将她扯了下来。任篁重心不稳,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对方的怀里。百花清露的酒味混着司凤身上独有的香气顷刻就将她包覆。禹司凤臂弯收紧,根本不给任篁一丁点反应的时间。 “司……司凤……你,你且放开我……”任篁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眼前这个人折磨死。她半张脸贴在对方的胸口,耳畔能清晰的听见他鼓噪的心跳声。这声音像是有魔力,传染得她也心头小鹿乱撞。 “不放。”执拗又稚气的发言从任篁的头顶传来,禹司凤此刻就像个捍卫自己心爱之物的孩童,“放开了,你就又要对我若即若离了。这几日,你总是躲着我,不肯见我,也不肯与我说话……” 任篁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辩解的字来。 因为禹司凤说的没错,这两天她确实在躲着他。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么乱过,即便是不停地念清心咒都难以平复。 “是我让你讨厌了吗?” 禹司凤的口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连带着殷红的眼角都渲染上难得的绝色。 任篁本来就对禹司凤的脸没有抵抗力,现下又看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更是一句狠话都说不出口:“没有。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呢。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禹司凤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我只是,很喜欢你。” 平日里挤压在他心里的话借着酒精的助力脱口而出,任篁对上他满怀期待的视线,却觉得眼前的人无端地生出一种脆弱感。他小心翼翼剖解出的真心,只要她轻轻一碰就会碎成一地的碎片。 任篁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见禹司凤精致的脸正一点一点地朝她逼近,她慌忙地推了推对方的肩膀,话都说不利索:“你……你做什么……?” 司凤的指尖落在任篁的颊上,他极轻的、缓缓的摸索着她的脸,像是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一般。冰凉的触感让任篁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禹司凤的脸近在咫尺,从他清澈的双瞳里都能看见自己僵硬到面红耳赤的模样。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近距离地、认真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攥住了禹司凤胸口的衣襟,深吸一口周围的空气也全都是禹司凤的气息。任篁视线闪烁不敢直视他,贴着胸口的手颤抖着感受着对方热的灼人的体温。 她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喜欢你,所以,你也喜欢喜欢我,好不好?” 软糯的语气像是个撒着娇讨人要糖的宝宝,一点也不像往常冷漠淡然的禹司凤。 任篁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你摘了我的面具,就要对我负责。” 这句话,又带着稚气地霸道。 负责,她该如何负责?任篁心里乱糟糟的。她不想因为禹司凤一时的服软就随口做出许诺。可说白了,如果当初不是她不长心眼地撩乱了禹司凤的心弦,也不会害得他戴上情人咒面具,中了情人咒。归根结底,还是她有问题。既是她的问题,她理应负责。 第52页 可是感情这种事,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负责。若是她偷了对方其他的东西,她还能还。但偷了人家的心,这怎么还?她倒宁可禹司凤把她打一顿解气都好,就是不愿意看到他明明藏着那么大的秘密,还要谨小慎微地顾虑自己的感受,无条件地对自己好。她更不希望看到禹司凤情伤三次,情人咒发作身亡。 情伤三次……任篁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性的线索。那——不让司凤受情伤不就好了?如果自己接受他的表白,然后一直对他好,他就不会有情伤了,也就不用死了。凡人生死一瞬,陪在司凤身边不过也就是百年的事,应该问题不大? 还没等任篁整理明白思路,司凤这厢又不知突发了什么灵感,拽着她就往外冲。两人在夜色中的浮玉岛奔跑了好一阵儿,就看见了一颗被供奉在台上的红色石头。 跑的气喘吁吁的任篁抚着胸口看向司凤,问道:“司凤,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禹司凤也不知酒醒没醒,脸上还泛着红晕,说话吐字却很清晰:“这是浮玉岛的姻缘石。据典籍记载,若是上天注定了情缘的两个人,来到姻缘石面前,身石就会显灵,照到两个人的身上。我要和你试一试。” “诶!”任篁刚想说不用,就被禹司凤抢了先,开启了试验姻缘石的法术。 这不就是从天河里掉下来的破石头吗?八成就是司命和月老这两个老头子搞得鬼把戏。即便这玩意儿能测出凡人和仙人的姻缘,可她和禹司凤,一个是万年仙身的上古神仙,一个是凡间普通修者,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天定姻缘……但奈何司凤就是铁了心要验证自己和他的姻缘,如果今天这块石头不显灵,万一惹得司凤情人咒发作,那就得不偿失了。 任篁扶额,指尖悄悄朝那姻缘石轻轻一点。果不其然,下一秒那颗姻缘石立刻就发出赤色的光芒将二人的身影完全笼罩。 看见姻缘石显灵,司凤的表情变得灵动起来,他扶住任篁的双肩,满眼写着开心:“你看,连老天爷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 发现自己已经被围观的任篁只能顺着他的话点头,然后哄他:“是是是,天生一对。那你试也试过了,现下安心了?是不是该回屋睡觉了?” 心情大好的禹司凤没有反对任篁的提议,牵着她的手大摇大摆地穿过回廊,像个孩子。 任篁知道,自己今日点亮了姻缘石,就是做了决定要陪着禹司凤一生一世的。不管自己是否能喜欢上禹司凤,至少这辈子得护着他,让他开心,情人咒不再发作。如此,自己才能心安。 作者有话要说: 醉酒的凤凰也太可了!!!! 可是女鹅啊,你这都是什么馊主意啊= = 第34章 情人咒16 禹司凤是在午后的回廊下撞见正朝自己房间飞奔而来的任篁的。少女淡黄色的裙裾被浮玉岛慵懒惬意的微风扬起,比头顶的日头还要明媚几分。 “你醒了?”没等禹司凤作答,她又说道:“快把醒酒汤喝了。” 禹司凤愣愣地接过少女递过来的瓷碗,因宿醉发懵的脑袋慢慢运转起来。他记得昨夜处理完浮玉岛主夫人之事后,他、任篁还有璇玑三个人就围在一块儿把百花玉露酒给瓜分了。他还喝的有点多,好像还……做了些傻事。 昨夜的场景不断在禹司凤的脑袋里闪回,他有些头痛的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不太愿意面对。 “怎么了,头还疼呢?”任篁也被日头刺得眼睛发疼,踮起脚倾身用衣袖替对面的人挡了挡。 轻薄的纱压根儿挡不了多少太阳,反倒是两人之间倏尔拉近的距离让禹司凤面上又蒸腾起一抹绯色。他将手中的醒酒汤囫囵灌下,嗓子却不厌餮足地渴望着水的滋润,躁动得可怕。 他伸手将任篁的手从自己的头顶拉下来:“我没事。” 任篁垂眸,深深看了一眼被对方握在手中的手腕,没有躲闪:“还说没事呢,昨天晚上你和璇玑一个比一个醉得狠。刚刚璇玑起来的时候,嗷嗷直喊头痛呢。” 兴许是因为她的描述脑海里有了画面,禹司凤唇角的弧度也不可抑制地展开。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倒映着和煦的日光,清亮而温柔:“昨晚……我……?” “你什么你?璇玑可比你强,她喝醉了还知道乖乖睡大觉。你倒好,喝多了还发酒疯。”任篁嗔怪地盯着禹司凤,踮起脚捏了捏禹司凤软乎乎的颊肉作为发泄:“大晚上的带着我满浮玉岛到处吹冷风。” 禹司凤的眸中的光华微微一暗,颇为歉疚地皱起眉:“抱歉。” 任篁俏皮地眨了眨眼:“道什么歉啊,我也是自愿陪你去吹冷风的呀。” 这下,换成了禹司凤哑口无言。 昨晚的事他都记得,自己是如何借着酒劲儿跟对方表白,是如何硬拉着对方去姻缘石做实验,又是对方如何把自己哄回房间的,他全都记得。但他却不是很确定,昨晚的事,是否是任篁心软作祟,或是只是出于朋友之情照料自己的。换做昨晚的自己,肯定敢问;可现在的自己,却没有去追问对方感情的勇气。 “对了,发生什么事了吗?”禹司凤思绪被院子外的骚动闹得戛然而止,便顺其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任篁适才拍了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我过来的时候听说少阳派、离泽宫他们已经抵达浮玉岛了,璇玑刚刚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要过去吗?” 第53页 师门至此,想来恪守宫规的司凤不可能不去。于是二人便结伴去见他们。 浮玉岛的正堂上,少阳派掌门褚磊、弟子昊辰带着一众弟子正和璇玑寒暄,而迟一步登岛的离泽宫在正堂前正巧与匆忙赶来的任篁二人撞了个正着。 离泽宫的副宫主一眼便瞧见了禹司凤,看见后者仍毕恭毕敬地朝自己行礼,语气不善道:“禹司凤,你好大的胆子。出了一趟门,就将离泽宫的宫规忘得一干二净。亏得宫主还对你寄予厚望,怎料这面具都困不住你,你倒是有本事,知道了摘下这面具的法子。” 那位副宫主越说,司凤的脸色就越难看。任篁不着痕迹地上前,揽下责任:“副宫主,司凤的面具是我摘的,若是离泽宫有什么责罚,只管冲我来。” 副宫主视线落到了任篁身上,眸色微动,手中铁扇不住摇晃:“哼。我差点都要认不出来了。原来是任姑娘。小姑娘你也是个有点本事的人,被少阳派关了这么些年,还能毫发无损地从明霞洞走出来。只不过姑娘你并非我离泽宫人,本座又怎敢冲你来。” 他的一番话引起了堂内少阳派的注意。褚磊和昊辰二人皆是望向这边,神色不虞。 “不过,禹司凤是离泽宫的弟子,他犯戒受罚,你也无权插手。”副宫主的话头兜了一圈,又绕回到了司凤的身上,“禹司凤,你自己去跟宫主解释吧。若玉,带他回离泽宫。” 任篁用余光瞥了一眼一直低头不语的禹司凤,伸手挡在了他身前。她知道这副宫主看出了司凤虽然摘下了面具,可身上情人咒未解,所以司凤一旦回到离泽宫,必定会受到比之前更加严厉的责罚。她既已决定了不让司凤受伤,此刻就决不能任由他被离泽宫的人带走。 她这样的举动让若玉犯了难,一边是师门,一边是好友,他难以抉择,只能站在原地,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副宫主,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我摘的面具,有任何惩戒冲我来。” 任篁看不到身后的司凤逐渐殷红的眼眶。他躬身,道:“副宫主,请再给弟子和任篁一些时间,弟子到时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时间?本座给你的时间还不够吗?”副宫主发恼,“带走!”一声令下,身后所有离泽宫弟子齐刷刷拔剑,作势要将司凤带走。 “我看谁敢!” 一直在一旁观望的璇玑见好朋友有危险,不顾昊辰的反对,挺身而出,挡在了司凤和任篁的身前,手中的定坤发出铮铮的嘶鸣,杀意尽显。 副宫主看见璇玑的出现起初还是不屑一顾,可当他看见她手中所持长剑,眼神骤然一亮,抬手示意门下弟子先暂缓进攻,脸上仍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褚掌门,这是我离泽宫的家事,你们少阳派也要插手吗?” 褚磊见璇玑这般不管不顾,又是怒从中来:“璇玑!给我回来!” 璇玑不肯:“爹!这一路来,篁姐姐和司凤多次救过女儿的性命,如今他们有难,我怎么能视若无睹呢?更何况,让一个破面具来决定人的生死,根本就是我听过的最荒谬的笑话!” 见璇玑不听话,昊辰只好出面阻拦:“璇玑,难道你连师兄的话都不肯听了吗?!” 看见是自小疼爱自己的师兄,璇玑便有了一瞬的犹豫。下一秒,一只手便搭上了她的肩膀,将她带到自己身后,示意她不要再管这件事。 “篁姐姐?”璇玑疑惑地嘟哝。 任篁安慰道:“璇玑,你不要冲动,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来解决便是。” 她刚刚看见璇玑周身的灵力又不规则的暴增,实在是担心璇玑又控制不了自己。之前只有他们这几个人在场,倒还无所谓。可若是被旁人看了去,只怕璇玑又要被当做怪物对待了。 “副宫主,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今日你若坚持要从这里带走我的人,除非,从我的尸体踏过去。” 任篁所言,一字一句,皆入了身后之人的心。 即使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司凤也知道她说这话时,神情有多么严肃。之前他不敢开口质询的问题,此刻因着这一句话就迎刃而解。 因为她说的,不是禹司凤,而是“我的人”。 这就是任篁对他的回应。昨夜的,也是往后的。 “哼,小姑娘,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本座,破坏离泽宫的规矩。既然你这么想螳臂当车,那本座就让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说着二人皆是纵身而起,在半空中汇聚灵力朝对方奋力一击。瞬间狂风四起,两人灵力相搏激起的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篁姐姐!” 任篁听见璇玑担忧的呼喊,心下不敢懈怠。浮玉岛上灵力充沛,在此处与离泽宫这位副宫主斗法,虽然会比在别处胜算大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说到底,都怪她吃的那颗过期丹药,不然对付这种家伙,何至于这样拼命。 “哎呀,这是在干什么呀!”闻声赶来的东方清奇看见这副场景大呼不妙,“这天墟堂和轩辕派的事情还没解决,咱们可不能这样内斗上了啊!” 他的话虽然有理,可目前能够在离泽宫副宫主面前讲道理的只有褚磊。褚磊刚刚被副宫主警告过不要插手此事,这时自然也不可能多说什么。至于其他的小辈,都只能大眼瞪小眼,没有一个敢贸然吱声的。 第54页 作为时间主角的禹司凤自是焦急的,他想出手,可他一旦出手,就是向任篁宣告自己愿意回离泽宫受罚,那任篁方才就白白得罪了离泽宫。可他若是不出手,眼见着副宫主逐渐增强的输出,任篁定然讨不到好。 犹豫之间,就见一道金色的灵光朝着二人之间飞去。两人的斗法因为第三者的插足,不得不就此终止,任篁和副宫主二人皆是被此咒术共振反弹出去。可副宫主到底是老辣,被震飞出去还不忘朝着任篁丢出一记攻击。 “任篁——” 任篁从半空跌落的时候还能听见司凤的呼喊,她根本来不及躲避副宫主的攻击,也做不出反应,原以为就得白白吃下这么一击,紧接着就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她抬眼,对上的是一副陌生的眉眼。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那人反手将副宫主的法术化解,扶住任篁的腰,带着她翩然落地。 “昊辰师兄!篁姐姐!” 直到璇玑喊出声来,任篁适才反应过来,刚刚对她伸出援手的,居然是璇玑那个冷若冰霜的昊辰师兄。 “多谢。”任篁朝他作揖。 昊辰并没有想要跟她有过多接触的意思,见她无恙,就收了手,施施然走到副宫主面前,道:“副宫主,我们五大派齐聚浮玉岛,为的是更重要的事。这种时候,多一分战力就多一分胜算。还希望不要因为你们离泽宫的家务事,闹得大家人心惶惶。” 副宫主闻言,冷哼一声,便带着离泽宫的弟子们走了。 见事情解决,昊辰也没有一丝留恋,拂袖离开。 “你没事吧?” 任篁扭头,对上了司凤担忧的眉眼。她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没什么事,就是刚刚又上头了,内息有点紊乱,小小的休整一下便好。” 司凤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其他人朝这边投来的眼光,终究还是把话吞入腹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35章 情人咒17 对于自己被昊辰所救这件事,过了好几个时辰,任篁仍是恍惚的。所以,她自然也没有仔细听东方清奇他们商量如何搜寻轩辕派、玲珑和敏言、还有天墟堂的事。离泽宫的到来让司凤也不得不被迫和任篁他们暂时保持距离,因此,直至傍晚任篁都没再和司凤认真的说点什么。 用过晚膳后,任篁还是决定偷偷潜入离泽宫弟子的住处去看望一下司凤。她实在是有些担心那位阴阳怪气的副宫主借机让司凤难过。哪想,她还没到司凤的住处,就与大摇大摆晃着手中铁扇的副宫主相遇了。 “小丫头,这里可是我离泽宫弟子的居所,你一个姑娘家,倒也不嫌人多眼杂。” 任篁好赖活了上万年,不至于被这种浅薄的激将法给激怒,轻轻扬了扬唇角,道:“反正白日里这么一闹,全岛的人都知道我摘了司凤的面具,要对他负责,我有什么需要害臊的。” 副宫主冷哼一声,折扇啪一声合成一股:“负责?你知道要怎么负责吗?” 任篁不答,静静等着副宫主继续说。 “我们离泽宫是有这么个规矩,若是有人能摘下这情人咒面具,这人便能脱离离泽宫。不过,你必须要嫁给他。” 这与任篁所想并没有太大出入,如她原先设想,为了不让司凤的情人咒不发作,自己可能要嫁给司凤,并且陪着他一辈子。所以听了副宫主的话,她神色也没有动摇,反而因为此时的骑虎难下的局势愈发坚定:“若是司凤,嫁给他又何妨。” “小姑娘莫要信口说大话。”副宫主慢悠悠绕着她的周身转了一圈,轻声嘲讽:“你解不了他的情人咒,因为你不爱他。” 果然!任篁瞪了一眼悠哉且得意的副宫主,心中咯噔一沉。这人看出了自己对司凤的感情并非爱意,也知道司凤身上的情人咒没有解开。 副宫主像是早已料到她的表情,鼻腔里呼出一股气,又道:“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比情人咒发作更让人痛苦了。情人咒发作,可是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我们离泽宫历代弟子,都是宁可死也不愿意承受这样的痛苦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任篁咬牙切齿。 “不想干什么,就想看看,我们离泽宫首徒爱而不得的样子。” 对方话音未落,任篁已是怒不可遏,一记掌风劈了出去。她这个人在天界就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到了人界不过是懒得与人类计较,但也不是全然没了脾气。谁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底线,她也不会忍耐。 “任篁!住手!” 匆匆赶来的昊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了任篁的手腕。虽然没能阻止那记掌风,但是好赖让攻势与离泽宫副宫主擦肩而过,没有伤人。 任篁对上昊辰颦蹙的眉眼,心中的怒气才算慢慢平息。 昊辰看向故意寻衅的离泽宫副宫主,脸色有些难看:“副宫主,在下才刚刚跟你说过,当务之急是要以和为贵,你为何又要刻意挑衅任篁,引发彼此之间的矛盾?难道你们离泽宫忘记了五大派要携手一心的约定吗?” 副宫主到底是个长辈,被一个后生晚辈如此批评教育难免面上难堪。他没给昊辰一丁点好脸色,拂袖扬长而去。 昊辰目送副宫主离开后转头看向身边的任篁,眉头皱的更紧:“任姑娘,你天资卓越,修为深厚,是我辈寻常修者可望而不可即的资质。何故要因为儿女情长耽误自己的大好前程呢?” 第55页 任篁因为昊辰两次帮助自己而对他稍微建立起来的好感,瞬间被这几句话浇熄:“昊辰师兄,你几次救我,我很感激。但这是我的事,也请师兄不要对此指指点点。” 说罢,任篁便想越过昊辰离开此处。原以为这番话能让昊辰明白她并不喜欢被别人说三道四,可昊辰似乎并没有办法理解她的想法。昊辰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扯回自己的面前,本就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的脸愈发不怒而威。 “任姑娘!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昊辰说着,顿了顿,“你是个女孩子,怎么能随便说要嫁予男子的话呢?再说了,上天赐给了你如此清奇的根骨,为的是让你除魔卫道,不是让你蹉跎光阴,为儿女私情所绊的。你不要忘了自己身上的责任!” 任篁望着昊辰的双眼,不知为何,她对他总有一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但她不喜欢昊辰对自己说的每一个字,自然而然对这种熟悉感也新生排斥。 她用力挣脱被擒在对方手中的手腕,念叨了一句话不投机,转身也离开了。 她自然也没有听到,立于晚风中的昊辰沉重的叹气声。 被副宫主和昊辰接连败了心情,任篁也没有兴致再去找司凤了。 夜幕降临,浮玉岛的晚风带着微微凉意。任篁趴在自己院内的石桌上,不断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可越是不断的回忆,副宫主和昊辰的话就不断地在自己的脑海深处响起,阴魂不散的,赶都赶不走。 也许是想的太多,也许是吃的太饱,她就这么趴在桌上浅眠了过去。 梦境里是昆仑山上,是瑶池边。桃花灼灼,波光粼粼。她顺着熟悉的鹅卵石小径走了几步,就看见桃林深处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 是谁? 梦中的自己却先帮她做出了回答:“羲玄。” 那人闻声,身体一怔,然后缓缓转身。 顷刻,风起,桃花纷纷扬扬地飞舞在半空中,挡住了她大半的视线。 “羲玄!!” 任篁惊叫着坐起身来,却发觉刚刚是黄粱一场,不免有些失落。她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头一看,司凤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自己身后,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件轻薄的披肩。 被人看了狼狈的一面,任篁有些不好意思的抠了抠鼻尖:“司凤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司凤的语气很淡,躬身将披风替她披上,“你白天跟副宫主那一架,耗费了太多精力,今日要早些休息。” 任篁裹紧自己身上的披风,像是想要抓紧什么切实的东西,证明自己现在不在梦中:“对了,那个副宫主有没有为难你?” 司凤轻轻摇了摇头:“我是离泽宫首徒,即便要处罚,也必须等我师父亲自来。你不用太担心。” 听了这话,任篁才算稍微安心了些。她想起副宫主的话,抬眼看向面前清瘦的少年:“司凤,我听副宫主说,我如果与你成亲,你就能脱离离泽宫,不必受罚了,是真的吗?” 司凤原本低垂的眉眼倏尔睁大,他像是听闻了一个极不可能的故事,满眼写着难以置信:“你……?” “我想过了,若是能让你免受责罚,我愿意嫁给你。” 任篁起身,一脸认真地看向面前的禹司凤。 可是过去了很久,禹司凤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她看见司凤眼底由欣喜又转为犹疑的复杂情绪,没有注意到司凤因为内心的挣扎而在身侧攥紧到青筋暴起的拳。 “任篁,你说要与我成亲,真的是出于内心真实的感情,而不是因为义气和怜悯吗?” 禹司凤的话给了任篁当头一棒。她唇瓣翕动了几下,终是什么辩解之词都讲不出。因为司凤说的没错,她愿意嫁给司凤,是因为怜悯他身上的情人咒,是因为司凤是她的知己好友,却并非是因为自己心悦他。 似是猜到了这样的结局,司凤轻轻叹了口气。他朝前走了两步,伸手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将她与自己的距离进一步拉近。他眼里满是少女不施粉黛的肌肤,干净明亮的双瞳,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双唇,心脏的跳动急速加快。 “昨日,虽是我酒后之言,但一字一句皆是出自我肺腑。我已经向你言明了我的心意,我想要的不是这些。若是你不明白,那我就让你更明白些。” 任篁愣愣地听着他把这话讲完,还没来得及反应,眼里就只能看见司凤无限放大的脸了。司凤唇瓣温软的触感像是带电一样,顺着自己的每一寸神经游走全身。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攥紧自己裙摆的指尖都一阵一阵的发麻。 这种心跳加速、血脉喷张的感觉比之前与司凤接触时的感觉更加强烈。她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可是浑身又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的法术一样,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司凤衔着自己的唇瓣轻轻吮吸着,摩挲着,不断地向脸颊、身体输送数以万计的热度。 不行!这样太奇怪了!不……不能这么下去了! 一种强烈的不妙预感迫使她要尽快逃出禹司凤的桎梏,任篁不能地张嘴朝着对方柔软的唇肉咬了下去,血腥气在嘴里蔓延开时,这个缠绵悱恻的吻才画上了句点。 看着司凤被自己咬破的唇角,任篁又慌张又愧疚:“我……那个……” 禹司凤捂着自己的嘴,看她战战兢兢地退了几步,没有吱声。 第56页 “天,天天色不早了,我有,有点累……我先回屋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任篁落荒而逃。 *** 翌日,点睛谷的容谷主也抵达了浮玉岛。四派掌门商量之后,决定联手赶往轩辕派探查情况,结果在一片瘴气环绕的轩辕派中救回了奄奄一息的柱石掌门。但柱石掌门的归来,仍没有带给璇玑一点有关玲珑和钟敏言的消息。 焦头烂额的璇玑去找了浮玉岛的玉宁占卜,得出的还是大凶的卦象。任篁好说歹说地劝了她半天,才把她想私自出海的举动给拦了下来。璇玑急的一整天没吃东西,她还尽职尽责地陪她吃了点东西,才敢离开璇玑的闺房。 谁知道,一出门,就看见拐角走来的司凤。任篁想都不想,暗自默念着对方不要发现自己,调头就要跑路,结果还是被人给喊住了。 “你,没休息好?” “没,没有,我休息的很好!”来自被一眼看穿还要强行狡辩的任篁。 司凤又朝她迈了一步:“昨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任篁悄然后退一步:“我怎么可能被吓,吓到。” “禹少侠。”昊辰的出现,好巧不巧地打破了二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见昊辰出现,任篁像是看见了救星似的:“啊,昊辰师兄!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你和司凤慢慢聊哈!” 说完,又一次脚底抹油。 不过这一次比昨晚强一些,至少没有面红耳赤、心跳不已的那般狼狈。 作者有话要说: 司凤:又是羲玄…… 日常我醋我自己达成√ 第36章 情人咒18 任篁很苦恼。 自从那夜司凤撩拨的她心绪纷扰不能自已之后,她是真不敢再单独一个人直面禹司凤了。所以在浮玉岛上的时光,她都尽量跟个棉花糖似的黏着璇玑,搞得璇玑这个当事(工具)人也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样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没过几日,岛外负责搜寻的少阳弟子就传来了褚玲珑和钟敏言的消息。褚磊担心玲珑的的安全,便要璇玑和昊辰带人一同出海救援。作为跟屁虫,任篁自然是选择了陪同璇玑一起。 待到他们赶到天墟堂的所在地时,那里的妖和钟敏言他们已经打成了一团。而且不知为何,司凤居然先他们所有人一步抵达了天墟堂,此时与若玉也跟在场的妖怪杀得正酣。可明明和禹司凤隔了老远,那人却像跟自己有心电感应似的在打架的间隙还朝任篁投递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我透,这么多?”任篁擒住朝她飞扑而来的一只妖的手臂,反手一折,那妖的惨叫将他骨头的折断声完全掩盖。随即,任篁一手抓着那只嗥叫的妖,一脚又踹向身侧靠近的妖。她反手横将手中的妖甩出,又击倒几个举着武器的妖。 “六师兄!你找到玲珑了吗?”璇玑闪身进入战场,敏捷地把几个妖打趴下。 “还没有。”钟敏言自现身就一直被围困在妖群中央根本脱不了身。 任篁手中动作没停,脑子转得飞快:“这样下去不行,擒贼先擒王!敏言,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去追乌童!” 话音未落,剑鸣应声而起。长剑刺破空气呼啸而来,轻而易举横扫正片战局。至此,胜负已定。 是昊辰的命剑。 在众目睽睽之下,昊辰衣衫翩然地落地。他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各种妖怪的尸体,将他自带仙气的气质衬出几分血腥冷漠的霸气来,看得人不自觉有些发毛。 “没事吧?” 任篁还看着昊辰的登场傻愣,司凤一句话才将她唤回神来。她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禹少侠,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在确认了其他人的安全之后,昊辰信步走来,面色不善,“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竟能先我们一步找到这儿?” 昊辰的问题单刀直入,摆明了就是怀疑司凤的身份和用心,可以说丝毫没在他人面前替司凤留情面的意思。 任篁忍不住想怼回去,却被司凤抓了手腕,将她死死地摁在自己身后,不允许她强出头:“我刚刚把传音铃修好,就得知这边出了事,所以才早到了一步。” 昊辰眼中疑虑不减:“那你为何不视线通报诸位掌门?” “我们救人心切,得知事情后立马就赶过来了,所以才没有事先通报。”禹司凤回答的不卑不亢,有理有据,面色淡定且从容。 话毕,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个人都感觉得到,气氛就这么僵住了。 “对了,璇玑和敏言刚刚去追乌童了,我们也赶快跟上去吧。”夹在二人之间的任篁见状,不得不先提议去找璇玑他们来化解此时的尴尬。 昊辰心系璇玑的安危便先将心中怀疑暂且搁置,快步追了过去。任篁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司凤,两人对视片刻,也默契地跟了上去。 天墟堂据点中的路九曲十八弯,还经常有分叉路口,如果不是紧追着一个人,真的很难找到正确的路进行追击。好在昊辰的追踪术厉害,他们才能顺利与璇玑会合。只是会合之后,就听说他们虽然救下了玲珑,但狡猾的乌童却挟持少阳派的二师兄逃走了。眼见已经追不上,加上已经寻得了玲珑,众人就只能先撤回浮玉岛休整。 将玲珑带回浮玉岛后,璇玑就一心扑在了褚玲珑身上。任篁并非少阳派的人,四年前因为秘境的事,与少阳的关系就非常尴尬,她就没有跟去,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院内晒晒太阳,等璇玑的消息。 第57页 ——糕点的香气! 灵敏的嗅觉让任篁猛地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她抬眼,就看见几盘做工精致、卖相绝佳的糕点摆在自己眼前。她的肚子配合地咕噜噜叫了两声,口水在嘴里直打转。 “先吃点东西吧。” 任篁觉得禹司凤绝对是故意的。他知道如果只是单纯的靠近自己,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躲他一躲。但带着美食就不一样了,她会被美食锁定,根本不想走。 这是□□裸的美食计啊—— 但是任篁选择上钩。她脑子不太理智的拿起面前的糕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唔!这是什么神仙糕点啊!我来岛上这么久,怎么从未吃过?” 在她身旁落座的司凤只笑着又递给她一块,道:“这些都是我做的。你喜欢吃便好。” 任篁:…… 这人绝对深谙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必须先抓住胃的道理!太心机了! 谁能拒绝到嘴的美食呢?谁能拒绝一个会做美食的美男子呢? 任篁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抱着手里的糕点继续啃。 “对了,”司凤将盘子放下,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铜铃,铃铛上还系着一个漂亮的结,“这个传音铃我修好了,喏,给你。” “给我?”任篁瞠目,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传音铃仔细打量,“这个你之前不是毁了吗?” 司凤垂眸莞尔:“之前那个传音铃被副宫主和我师父施了法术,导致四年间,我们都没能联系上彼此。所以,我又做了一个。” 任篁盯着掌心的传音铃有些发怔。她以为,司凤喜欢自己,应该是近段时间的事。但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这份感情埋在禹司凤的心里已经有四年了。她也理解了,为什么四年后重逢,他对自己那样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如果换位思考,她喜欢的人四年都没有联系她,四年后突然出现,还像以前一样纠缠她,她只会觉得此人厚颜无耻,根本不屑搭理。 这么一想,任篁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这份感情是何等沉重。 “司凤,我……” 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见璇玑气冲冲地从玲珑的房里冲出来:“我要杀了他!!!” 璇玑身后还跟着昊辰和褚磊,他们皆是面色严峻地拉住璇玑,不让她胡来。 “璇玑你不要冲动,就算你能出海,你现在又能到哪去找乌童?” “我去高氏山,去别的地方找!就算把天墟堂的据点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乌童给找出来!让他把玲珑的元神交出来!” 一直旁听的任篁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玲珑的元神?” 回答她的,是褚磊沉重的叹息:“乌童抽走了玲珑的元神,只保留了她的胎光。如果一个月内不能找回玲珑的元神,恐怕……” 褚磊没有说完的,昊辰也冷着一张脸补充:“之前的营救本就伤亡不少,如今敏言中毒,敏行被抓,天墟堂的妖孽还要我们拿灵匙换取玲珑的元神,简直卑鄙至极!” 得到了答案,任篁难得的沉默起来。她觉得天墟堂像是有意在布一局棋,营救玲珑在他们的计划中,灵匙换元神恐怕也在他们的计划中。 “褚掌门,虽然为难,但是我想,这件事,您还是和其他几位掌门商量一下比较好。”司凤不动声色开口。 他们少阳派没有灵匙,想要救褚玲珑,就必须其他几派愿意拿出灵匙来交换。但不论哪一种情况,把灵匙交给天墟堂都是下下策。无奈此时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看看能否依靠人多的智慧和灵匙这个筹码,从天墟堂那里扳回一局了。 作者有话要说: 高能预警:下章开虐 第37章 情人咒19 针对用灵匙交换玲珑元神的事,五大派的掌门足足商议了一个昼夜。 五派弟子谁也不知道他们商讨的过程当中发生了什么,几个掌门谈及此事也都讳莫如深。大家只知道,最终,轩辕派的掌门会将本派守护的灵匙当做诱饵,以点睛谷高超的仿制技术打造出一块一模一样的假灵匙,用以交换玲珑的元神。 不过,由于轩辕柱石掌门重伤未愈,要想打开封锁轩辕派灵匙的天机珠,必须集齐生辰八字与修行相合的五位分属金木水火土的修者破开浮玉岛的姻缘陨石,借用天界陨石的力量打开天机珠。五派中,璇玑属火,昊辰属金,浮玉岛和点睛谷也分别找出了属水和土的修士。由于木系灵力最为稀有,众人寻遍整座浮玉岛,也只找到了任篁一个,便委托她出面。 任篁本就和璇玑要好,知晓是帮助玲珑,自然是二话不说就答允了。 “这便是浮玉岛传说可以断定天定姻缘的姻缘石?”有些弟子第一次瞧见这枚天外陨铁,十分好奇地发问。 东方清奇解答道:“这浮玉岛的典籍中,的确记载过一对天定姻缘的恋人能让姻缘石显灵,发出灵光罩住本人的故事。可惜我本人从未见过,可能这天定姻缘的人注定很难遇到。就好像我和夫人如此恩爱,也从来没有使得姻缘石产生灵光。大家就当是个故事听听罢了。” 见璇玑饶有兴致地反复打量面前的姻缘石,任篁忍不住打趣道:“嘿,想什么呢?莫不是我们璇玑有了意中人,也想试试?” 璇玑懵懵懂懂的摇摇头:“我在想,这姻缘石真的有那么灵吗?” 第58页 对此,任篁报之一笑,压低声音回答:“你可别听东方岛主说的那些旁的。他那位夫人都想杀他了,这姻缘石哪能显灵。我看,就是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破铜烂铁罢了。” 她俩的低语被身边的昊辰听了去,昊辰不满的蹙眉,咳嗽两声示意她们适可而止。 “好了,开始吧。”点睛谷的容谷主对于这些情爱之事并无兴趣,一门心思只想着快点破开天机珠,好在剩下几大派面前崭露头角。 任篁他们得令,同时运功,朝姻缘石传送自己的灵力。容谷主汲取能量也不过片刻的事,得到了足够的能量,他便喊了停。众人停手之后,却发现那姻缘石却还若隐若现地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这姻缘石居然真的会散发红光。”东方清奇也是第一次遇见这般情况,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哪知他话音刚落,姻缘石晦明的红光迸发而出,分作三股,分别绕住了昊辰和并肩而立的任篁和璇玑。 任篁:……(努力忍住想骂人的嘴) “这红光怎么就照着我、昊辰师兄和篁姐姐呢?”璇玑疑惑地抖了抖衣裳,可那红光就是萦绕不散。 在场众人都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也没人说得出个所以然来。 “这……”连东方清奇这位浮玉岛主也语塞半天,才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想:“这位昊辰小侄当真是好福气。寻常人的命定之人不过就一人,你倒好,竟是一对双姝。” 任篁瞥了一眼因为这话脸黑的跟煤炭似的昊辰,轻轻摆了摆头,运功驱散了身上的红光。 若说璇玑和昊辰有什么孽缘,任篁还能接受,这蠢得可以的姻缘石竟然因为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神力将自己也套了进去,硬生生给整了一出无聊的三角恋,她可接受不了。 几个掌门还在那里八卦地絮絮叨叨,任篁转头想走,就看见围观人群中那双黯然的双眼。视线交汇那刻,对方像是触电似的转开了视线,拂袖离开了。 “哎,司凤!”知道司凤定是看见了刚才姻缘石“显灵”的场面,任篁赶忙追过去解释。 任篁追着司凤走了老远,直到追到了离泽宫的地盘才气喘吁吁的拦在了对方面前。 可禹司凤仍是不肯看她,只低垂着视线,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司凤,你听我说,那就是快破铜烂铁,显灵什么的,都不作数的。”任篁解释说。 闻言,禹司凤抬手轻轻扒开了她拦在面前的胳膊,语气极其平静:“照你这么说,那日我与你在姻缘石前,姻缘石的显灵也不作数啰?” 任篁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若她说算数,那如何解释她一个人被姻缘石拴住了两个命定之人的?若她说不算,那司凤肯定会更难受。 见她无言以对,禹司凤心中已经清楚了七八。他早该想到的,一个连算命都不会相信的人,怎么会如此轻易的相信姻缘石的显灵呢? 禹司凤不准备多言,抬脚欲走,却再次被拦住了去路——任篁是不肯轻易放他走的。他刚要说点什么,却被不知何时来到的副宫主打断。 “丫头,你这样死心塌地地纠缠我们司凤,若不是刚刚我亲眼目睹了姻缘石显灵,恐怕都要相信你对我们司凤是一片真心的呢。” 副宫主说话阴阳怪气的腔调让任篁非常反感,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跟他对刚的好时机。首要之事,应该是哄好司凤:“副宫主,我对司凤的感情,不需要他人妄加评判。” 她说这话时,双眼死死地盯着司凤,片刻都不曾离开。 副宫主耸了耸肩,摇着铁扇走近她身前,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我也不想评判你与司凤之间的感情啊。可是,今日姻缘石在众目睽睽之下显灵了,灵光照住了你与昊辰,难不成你以为明天岛上会说你的命定之人是褚璇玑吗?” 见任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副宫主继续说道:“我呀,只是可怜我们家司凤。身为离泽宫首徒,为了你,入十三戒受罚整整一年,戴上情人咒面具还解不了咒,到头来,得到的只是一份没有任何笃信的感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任篁不耐。 唰。副宫主折扇一收,从袖中掏出一块情人咒面具的碎片递到任篁面前:“这是情人咒面具的碎片。” 任篁没有接,神色淡淡地看着那块碎片,道:“你是想让我种心灯?” “不错,小姑娘有点见识。”副宫主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昆仑树皮的面具埋入土中,每日以灵力浇灌。若你心中有所爱之人,便会种出心灯。若你将心灯送到司凤手中,心灯长明不灭,那就说明你心中挚爱就是我们司凤。” 这一切,任篁心中当然清楚。她抬眼望向面前沉默不言的禹司凤,垂落身侧的拳头缓缓握紧。 “你也希望我种心灯吗?”她问。 禹司凤没有回答她。可他的神情里无一不写满了期待。 半晌,任篁才深吸一口气,放弃似的一甩衣袖,收起自己阻拦对方的手臂,转过身不再看着禹司凤。她仰起头,望着月朗星稀的天幕,道:“我原以为,你很懂我。既然连你都对我的感情抱有质疑,那就当我是我错付了吧。” 话毕,她潇洒离去,只在对方眼中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所以禹司凤自然也没看见,走出小院的任篁慢慢松懈下来的表情。 第59页 她在赌,赌司凤会因为顾及她的情绪拒绝副宫主的提议。 同样,她也是在利用,利用禹司凤对她的感情,帮她圆下自己自导自演的谎言。 作者有话要说: 任篁:我生气了,我装的。 第38章 情人咒20 任篁在房里从天黑坐到天明,都没等到禹司凤过来找她。在她以为自己拙劣的演技失效了的时候,璇玑却敲响了她的房门。 “你怎么过来了?”任篁将璇玑迎了进来,看了一眼东方泛着鱼肚白的天空,关上了房门。 璇玑和她素来关系很好,所以到了她房里也一点不见拘谨,找了个舒适的椅子就一屁股坐下,还自己做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篁姐姐,你是不是和司凤吵架了啊?” 璇玑直白的询问把任篁都问得愣了一秒,才支支吾吾回应:“你怎么知道?” 虽然是她单方面挑起的,但……冷战应该也算吵架吧? 听见了肯定的回答,璇玑小大人似的露出了个得意的笑容。她笑嘻嘻道:“昨晚你追着司凤离开的时候,我实在是不放心,就跟过去了。我还听见那个副宫主要你种心灯的事儿了呢。” 任篁没想到璇玑居然是这件事的目睹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在璇玑没有让她们之间的氛围冷下来,又道:“我也觉得司凤和副宫主非要你用种心灯的方式来证明你对他的感情这种方式不好。说不定那个破心灯和姻缘石一样不靠谱呢?” 任篁设想了很多种璇玑谈论此事的看法,却怎么也想不到璇玑会这样说,不禁莞尔。她知道,璇玑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也认为自己是因为对此生气才会有昨晚那么一出的。 其实不然。 “那个副宫主说的确有其事,种心灯确实能够检验我是否真心。我也不是特别排斥通过某些方法来验证一段感情是否坚实可靠。”任篁轻轻叹了口气。璇玑心思单纯,所以在她的面前,任篁总能卸下自己身上的防备,将很多事和盘托出。 此言一出,原本还胸有成竹的璇玑顿时懵了:“那是为什么呀?” 任篁摸索着袖中司凤赠予自己的传音铃,心上平添一股沉重之感:“因为我知道,我一定能种出心灯。” 她是女娲的传人,既然有能力驱动草木为她所用,那么只要是凡间的草木,她都能让它在自己手里茁壮生长,包括做成情人咒面具的昆仑树皮。所以对她而言,无论她心中有没有所爱之人,心灯都能种的出来。她担心的,自然也不是这个。 “那不是好事吗?”璇玑皱眉,歪着脑袋询问。 任篁抿了抿唇,半天讲不出缘由,压在心头的负罪感愈发深重。 她能种出心灯,此事不假。可当她将心灯交到司凤手里的那一刻,自己一直以来想要隐瞒的谎言就会被拆穿——因为那盏心灯根本就不会亮。她无所爱之人,仅凭万物对自己生理上的服从强行绽放的心灯到了司凤的手上,一定会消散。她不敢冒这个险,因为她一再地告诫自己不能让司凤因为自己受情伤。 所以,与其让司凤看见心灯在他手中消散,不如一开始就打消他的这个念头。 “怎么可能是好事呢……” 就是因为知道会有这种后果,她才刻意避免的啊。 “因为我知道那盏心灯根本就不会在司凤手里长明。我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想让他平安的活下去。” 任篁没有对璇玑说明缘由,但她清楚,自己只说到这里就可以了。璇玑不会追问,也不会多质疑。 啪。 门外响起细微的落地声。任篁的神志迅速被拉回现实,她唤了一声“什么人”,就见窗边飞快地闪过一道黑影。无论从什么角度,那个黑影的身形都像极了司凤。她的心咯噔一沉,根本来不及细想,立刻拉开门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追到了司凤的房门前。任篁亲眼看着房门在自己眼前重重的合上,而室内黑黢黢的,连司凤的最后一点身影都揉进了深沉的黑暗中。 “司凤……?”刚开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不确信司凤是何时到的,也不知道司凤听见了多少,但她心中升起一股十分不妙的感觉。 咚。 房内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惊得寂静的清晨小院上空扑棱着飞出几只雀鸟。 “司凤,你怎么了?”任篁不准备再等,敲门敲了半天都没有回应,便准备破门而入,却发现司凤不知何时给自己的房间设下了结界,短时间内她根本破不开,“司凤,你开门!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说话好不好!” 她不住地拍打着结界,可怎么都得不到回音。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是无用功时,房内传来了司凤的声音。那是与平时截然不同,嘶哑,又将情绪压抑到极致的声音:“你走吧,你是打不开这结界的。我也不想见到你。” 任篁觉得,被黑暗吞噬的仿佛是自己。她明明好端端地站在原地,脚底却无端生出几分虚无感。 房内的司凤知道她没有离开,又道:“任姑娘,你已经看够了我的丑态,此时又何必惺惺作态地来关心我呢……” 那是任篁从未听过的冰冷语气,每一个字都在把她往冰窖里推。 司凤刚刚在自己房间外,什么都听到了——包括自己为了欺骗他耍弄的那些小把戏。 第60页 她自以为是能够瞒住对方一辈子的谎言,一下子就被拆穿了。 “我……”任篁感觉自己万语千言都被封在了喉头,嗓子干涩地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朝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旭日也在鸟鸣婉转中从海平面上探出半张脸来。 “司凤,对不起。” 房间内的人决绝地没有一点回应。 任篁不知道现在的她能说点什么弥补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司凤之前无数次地跟她说过,他要的是自己发自真心的、真实完整的感情,而不是出于怜悯的同情。但她还是选择了通过欺骗来掩盖自己的悲悯。 所有的一切,说到底,不过都是她自己作茧自缚罢了。 *** 等到任篁再度见到禹司凤时,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人剜掉了骨肉一般,本就瘦削的身子骨看上去更加单薄了,好不容易养得红润的面色也变得苍白,那琉璃一样的易碎感也因为他眼尾淡淡殷红雪上加霜。 没有人跟任篁说过,但任篁就是能够肯定,司凤的情人咒一定已经发作过了。 也是因为这一点,即使此时是艳阳高照的午后,任篁也觉得浑身冷得刺骨。 “司凤……” 她朝前迈半步,可对方却朝后退了一步。 “我……” 禹司凤毕恭毕敬地站在离泽宫的队伍中朝她拱手作揖:“任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对我既然没有情意,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以免姑娘的命定之人有所误会。” 他的语气冰冷,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任篁不好再多问,只能任由他跟随离泽宫的弟子们一起离开。 “篁姐姐,你没事吧。” 任篁回头,对上璇玑担忧的视线。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然后无声地越过和璇玑并肩而来的昊辰,回了房间。 她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灌了自己几大口酒,才从袖子里拿出那天在屋外捡到的情人咒面具的碎片反复打量。 那天……司凤为什么会来找她呢……? 酒精让自己本就迟钝的大脑愈发混沌起来,她倚在柱子边,目之所及都是灰蒙蒙的一片。任篁只觉得自己很累,很累很累,合上眼,便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再虐一章(大概? ======================================================= 小凤凰是去找任篁和好的,任篁赌赢了,因为小凤凰确实不想面前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但是好巧不巧听见了她和璇玑的对话,就知道任篁一直在骗他。 当然,小凤凰情人咒发作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以为任篁喜欢昊辰。因为任篁说自己可以种出心灯,但是心灯在小凤凰手里亮不了,结合之前昊辰救任篁啊、姻缘石啊的事,嗯,就咒发了。== 没错,我就是如此狗血的亲妈。 第39章 情人咒21 任篁是被打斗声吵醒的。 醒来时,闭仄的房间里门窗紧闭,就连太阳都照不进来。若不是日光穿透了轻薄的窗户纸,任篁真能晨昏颠倒。 她撑着沉重的身体从地上坐直身子,袖摆拂过倒在地上的酒壶,咕噜噜的在木地板上滚过,撞在不远处的桌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刀剑相交、攻击轰炸声让她尚不清醒的五感缓缓运转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完全清醒过来的任篁嗅到了火药爆炸后的烟尘味、混杂在浓重妖气之中的血腥味,顿觉不妙。连衣裳都来不及整理,急匆匆推门而出。 屋外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她抬头就能看见浮玉岛剑阵外不断喷火的巨型长翼妖物,四周仙门弟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她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任篁一跺脚,飞身乘风朝浮玉岛剑阵的方向赶去。 一路过来,任篁发现,不知怎的,天墟堂的妖怪居然已经闯入了浮玉岛。虽有五派弟子誓死拼搏,但仍免不了大量的伤亡。就在她赶路的途中,浮玉岛的剑阵也被头顶那几只形似翼龙的怪物硬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 任篁是第一个赶到浮玉岛剑阵阵眼处的人。那里的惨状不比其他处好多少。以阵眼为中心,四仰八叉地躺着十几具浮玉岛弟子的尸体,还有不少被攻击反噬的重伤弟子,就连之前对他们照顾有加的玉宁也奄奄一息,无力再支撑起浮玉岛的结界。 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为几位浮玉岛弟子服下后,任篁立刻运功,强有力地灵力源源不断地填补着妖怪撕开的口子。 穹顶上那些妖怪似是对任篁所为极其不满,盘旋在她头顶嘶鸣咆哮后,一齐再度朝那结界的窟窿向任篁喷射出巨大的火焰。任篁专心修补结界,仗着自己仙体护身,并不在意被这火焰炙烤一遍,所以不闪也不避。可预料之中的灼热感却并未袭来。 龙彻剑在她周身环绕划出一个完美的半球形结界,稳稳当当将她护了个周全。任篁扭头,就看见禹司凤衣袂飘飘地落地,心头禁不住一颤,手中的灵力险些控制不住断掉。然而禹司凤却并未看她一眼。龙彻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乖乖收入主人的剑鞘之中。 “篁姐姐——”璇玑只比禹司凤晚到一会儿,见任篁平安无事,她一颗悬着的心才堪堪落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被烤熟了!篁姐姐,你刚刚怎么不躲呀!?” 第61页 任篁被璇玑的话唤回神智,无所谓的抿着唇笑了笑:“我得撑起这结界,不然外面源源不断的妖怪闯进来,这仗就打不完了。” 说着,任篁有意无意地偷瞄了一眼身边望着头顶结界皱眉的禹司凤,确认对方确实没有看自己之后,略微失落地撤回了目光。 璇玑闻言,亦是看了一眼头顶盘旋的妖怪,气不打一处来,心中默念咒语,定坤应声幻化在她的手中:“哼!这些臭妖怪不是喜欢喷火吗!那就让它们玩火自焚吧!”说罢,就见她脚尖点地,一跃而起,笔直地冲出了浮玉岛的剑阵。 任篁见她如此冲动,大吃一惊:“璇玑!!” 可已经脱离了所有人掌控的璇玑哪里听得进她遥远的呼唤。璇玑手中的定坤像是能感受到自己主人满腔的怒火,泛起凛冽的杀意。天空上的妖怪都未能化形,皆是单凭本能地朝璇玑攻去。定坤对上烈焰,无丝毫畏惧。 天空瞬间爆开一声巨响。 “璇玑!”任篁心惊胆战地喊出声。定坤是很牛,不畏惧这普通的攻击。可璇玑是肉骨凡胎啊,这夹在中间,不得被烤焦吗?! 被爆炸的冲击波及到的璇玑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瘦弱的身躯仿若一片轻盈的落叶,无端生出几分凋零的破碎感。任篁正愁要不要停下手上的工作,就见昊辰凌空而来,伸手将璇玑揽入怀中,带着她平安降落。而五大派的掌门也接踵而至。东方清奇率先接手了任篁手里的结界,到底是一派掌门,即便之前筋疲力竭地战斗过,现在也能凭一己之力将结界重新撑起。 见大局已定,任篁便上前去查看璇玑的情况,得到了昊辰的回答:“无事。只是受到冲击,晕过去了。” 得知璇玑没有大碍,任篁适才放下心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心有余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用假灵匙去换玲珑吗,怎么天墟堂忽然就攻上来了?” 看到褚磊等人灰头土脸的样子,显然这一仗打得并不轻松。现在的情况也绝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没等昊辰回答,从来到此处就一直一言不发的禹司凤却忽然抬手朝不远处的密林中指去,道:“那边的情况不太对。” 众人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皆是诧异。就在他们之注意到眼前的战斗时,不知何时竟有妖物混进了浮玉岛的深处。而东方清奇更是大惊失色:“那是藏宝阁!不好!” 东方清奇这句话让所有人内心都是咯噔一沉,赶忙朝藏宝阁的方向赶去。除了带弟子去搜救负伤弟子的离泽宫副宫主和点睛谷谷主外,褚磊无暇多想也跟了过去。任篁将璇玑拜托给昊辰照顾后,也转身追了上去。 谁都没有想到,一直在浮玉岛迎来送往的管家是天墟堂潜伏在浮玉岛的卧底——地狼。地狼擅长易容之术,借口身体不适告假,转身便易容成轩辕派的柱石掌门骗取了大家的信任。今日天墟堂的攻击,也都是掩人耳目的把戏。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从浮玉岛的藏宝阁窃取真正的灵匙。 除此之外,就是东方夫人。自那次和禹司凤一起拆穿了她的真实身份之后,原以为东方岛主会将她逐出浮玉岛。没想到,东方岛主对这位夫人用情至深,又一次被她所骗不说,还给他戴了顶绿帽子。 “清榕,回来吧。” 东方清奇真挚的挽留并不能打动对方分毫,反而更惹得她厌烦:“东方清奇,这么多年,我真是恶心透你了。” 看见亲昵地挽着地狼手臂的夫人,东方清奇终是抑制不住自己浑身的伤痛,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哼,天界和妖魔界必有一战。你们这些人类若要插手,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地狼见褚磊和东方清奇经过大战,皆是强弩之末,起了杀心,冷笑一声,闪身就朝他们杀来。褚磊尚能自保,可东方清奇此时元气大伤根本无法避开对方全力一掌。 “风来!” 密林中扬起的大风卷起飞沙走石,强有力的风力连植被的树叶都撕扯下来,在灵流的干扰下,统统转化为一座屏障,帮助东方清奇挡住了地狼的攻击。 地狼一击不成,反身想退,自后方传来的剑锋却拦住了他的去路。龙彻剑呼啸而来,持剑之人亦是全力以赴。地狼不敢怠慢,侧身避过。两人交手数十个来回后,地狼才顺利与之拉开身位,但他唇角已渗出些许鲜血。 “小子,能吃我一掌,功力不错。我倒是很期待来日在战场上再与你交手。”地狼抬手擦去了唇角的血渍,眼角眉梢却都是得意:“不过,也得你有命活到那时候才行……” 地狼的话让任篁顿感不妙,她垂眼,就看见禹司凤握住龙彻剑的手正微微颤抖,黑红色的血液正源源不断的顺着龙彻剑的剑身滑落,最终滴入泥土里,溅开一朵猩红的花。 “司凤!”任篁扶住几乎摇摇欲坠的司凤,心如擂鼓般忐忑。 就连褚磊都不一定能胜过的天墟堂分舵头目地狼,怎么可能那么好对付。但是,能和他打得不分伯仲,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得不肯定这位离泽宫弟子的实力。 虽然禹司凤重伤,但地狼也不好过。他知道一击不成,若再久留,对手援兵一到,自己就肯定逃不了了。于是趁着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禹司凤身上时,他趁机揽住东方清榕,化作一阵黑雾逃走了。 任篁想追,但是扭头看见面色发白的禹司凤,还是止住了步伐。她感觉得到和自己隔着衣物相贴的禹司凤浑身僵硬想要离开,可却碍于伤势而不能。最后,终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第62页 听说了情况姗姗来迟的楚影红翻起禹司凤的衣袖时,任篁才看见了他掌心三道冒着黑气的伤口。 楚影红皱眉:“禹小侠应是中毒了,必须要先回去仔细检查才行。” 不敢耽误,任篁便带着司凤一道回了小院。 此次战役,五大派元气大伤。不但折损了许多精兵强将,就连轩辕派的灵匙也被天墟堂给骗走了。几派掌门各自闭关疗伤,一时之间,所有人也无力再战。 地狼出手极狠,妖掌上全是置人于死地的妖毒。 “若不是禹小侠内功深厚,只怕会当场毙命。”楚影红替榻上的禹司凤掖好被角,叹息道。 “那司凤他……”任篁直觉得自己胸口被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压着,光是往坏的方向想一想她都浑身战栗,说不出话来。 楚影红看向身边满是担忧的少女,面上忧愁不减:“恕我资历有限,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解这毒。只能暂时用银针将毒素封住,延缓毒素向五脏六腑蔓延,但这却不是长久之计。最多……”她话说到一半,转头又看向榻上闭眼沉睡的少年,“最多只能保他十二个时辰。” 一字一句,对于任篁来说,都如同五雷轰顶。 “就……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任篁感觉自己的大脑停止了思考,目之所及恨不得都是一片刺眼的雪白。 “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离泽宫副宫主摇着铁扇慢慢悠悠地从屋外走进来,神色与往常无异,一点也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样子。他在任篁面前站定,嘴角还是挂着意味不明的弧度。 任篁对此人甚为不信任,她知道对方不喜欢司凤,此刻又怎么会如此好心的来救他呢。 可副宫主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唰的一声收了折扇,扇骨在掌心敲了敲,道:“小丫头,你放心吧,我虽然不喜欢禹司凤,但他好歹是离泽宫的首徒。若是我此时害他,岂不是落人口实吗?” 见任篁仍是警惕的看着他,他又开口:“其实想救这小子的一条命再简单不过了。我离泽宫有一秘法,能将妖毒聚集在人的右臂。我们可以将禹司凤身上的妖毒聚集在他的右臂上,然后……” 副宫主顿了顿,折扇再度被打开,横亘在他与任篁之间,扇起凉飕飕的风。 “砍了他的右臂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应该就不虐了,嗯,应该…… 第40章 情人咒22 任篁不记得当时她是怎么把副宫主赶出去的了,反正她骂的话不会很好听就是了。楚影红也在离开前向任篁承诺会利用仅有的时间研究出解毒或是能帮司凤续命的办法。但任篁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送走楚影红之后,任篁也尝试了很多办法帮禹司凤解毒,可地狼的妖毒极狠,根本就不准备给中毒的人留下任何生机。所以,即便她回忆了人间所有的草木和各类解药,都找不出能够解毒的办法。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隐匿进了西边的海平面下,新月悄然爬上了枝头。浮玉岛的夜,寂静地让人心寒。 禹司凤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就如同任篁第一次见他时那样内敛而沉默。她伸手撩开对方的长袖,洁白手腕上两道青羽的痕迹映入眼帘。 她忽然就很沮丧,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无力感。 我算个什么神仙啊?连个凡人的命都护不住,救不了……决定做的事,也没有一件做到的。明明答应了会给司凤传音,可自从最初试过之后,就再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明明决定了不会让司凤的情人咒发作,可如今他还是体尝过了情人咒的折磨。明明想好了要保护好璇玑和司凤,可现在他们一个受伤一个中毒,自己却全然束手无策。明明 任篁小心翼翼地掰开司凤的掌心,那三道被地狼撕开的爪印已经结了暗色的痂。她的指尖摩挲着对方凹凸不平的伤口,没来由的就觉得眼眶发酸。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橘色的火焰在灯芯上摇曳几秒,映在洁白墙壁上的身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罢了。”无奈的叹息轻轻打破了房内的静谧,“到底是我欠你的,如今,便一并还给你吧。” 语毕,指尖捏了个诀,划开了榻上之人已经结痂的伤口。可自始至终,任篁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他。她缓缓俯下||身,唇瓣贴在那人掌心上时,血液腥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榻上的人睡得无知无觉,只有窗外皎洁的月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 因为照顾禹司凤,任篁一整天没有进食。璇玑醒来后已是深夜,听闻这个消息,不顾自身安危都定要给她送点吃的过去。哪想到她还没走出小院的门,就看见任篁扶着回廊跌跌撞撞地走进来。 “篁姐姐,你这是……!”褚璇玑一眼就发现不对劲,借着院内的灯火,她都看得出少女发乌的双唇,这分明是中毒的征兆。 任篁虚虚的朝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唇角还带着安慰的笑意:“我没事,你别担心。” 璇玑虽然六识残缺,但并不是个傻子。她扶着几乎浑身脱力的任篁朝屋里走去,眉头紧锁:“他们不是说你去照顾司凤了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顺利回屋的任篁连压制住自己翻涌的内息都极为费劲了,她不敢对璇玑多言,只道:“我帮司凤清了创口,将他身上的毒转移到了自己体内。”见璇玑瞠目结舌,即将爆发,又连忙补充,“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调息一下就没事了。” 第63页 “可是……”璇玑还想说什么,可当她对上任篁诚恳的双眼,就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我真的没事。”任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我现在需要立即调息,你先回去吧。” 对方下了逐客令,璇玑不情愿也不得不离开。见璇玑离开时还一步三回头的不舍模样,任篁还勉强地催促了几声:“快去吧。” 都走到门口的璇玑仍是不放心的看了一眼盘膝坐在床上的任篁,“那你不舒服就叫我。” “知道了,快回去吧。” 目送璇玑拉上房间的门扉,听到璇玑渐远的脚步声,任篁才算松了口气。可胸口这口气刚刚放下,她喉头就涌上一股铁锈味,忍不住朝地上呕出一口黑血。 虽说她是万年仙体,地狼的妖毒可能要不了她的命。可她寒毒未清,如今病体又雪上加霜。两种毒素像是在她体内打架一样,你来我往地撕扯着她的五感六识。任凭她如何努力地想要集中精力转化排解这些毒素,奇筋把脉都剧痛难忍。在尝试几次无果后,她已是大汗淋漓。 任篁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给掐住,连呼吸都如同千万根银针扎过喉管中气流穿行的每一寸角落。她脱了力,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来,蜷着身体所在床边黑暗的角落,脑海中只剩下痛这一种感觉。 她原以为,自己这数万年来什么伤都受过,对于痛觉已然迟钝。可时至今日,她才知道,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么能忍。 我现在所经历的,与司凤之前情人咒发作时相比,哪个更痛苦呢? 任篁苦中作乐地揪紧了自己衣服的前襟,鬓角散乱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巨大的痛感如同海浪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她的意识。在这样的挣扎中,意识也被渐渐磨平了棱角,沉没在了波涛的攻势之中。 任篁只觉得自己在虚无的梦境中睡了很久很久,外界的一切她都感觉不到。只是偶尔在朦胧中感觉到有好几股清澈的灵流在抚慰自己被疼痛麻痹的四肢百骸,让她颇有久旱过后奇遇的甘霖的感觉。 渐渐地,她能感受到拂过自己脸颊的风,能感受到照在自己眼皮上的阳光,温暖的被褥,清幽的檀香,婉转的鸟鸣…… “篁姐姐,你终于醒了!”任篁微微侧过头,就看见满脸欣喜的璇玑正红着眼眶看着自己,连说话都带着鼻音,“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冲进房里就看见你昏倒在了地上,还以为你出事了。还好昊辰师兄这几日连续帮你周转灵力,还有师叔她帮你调配丹药,才把你给救回来了。还好你没事!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了……” 任篁没什么力气说话,听她一张嘴停不下来地念叨,只能无声莞尔。 以前在天界,除了羲玄,没有人真正地担心过自己的安危。天界那些寒暄,不过是怕没有她在,人界会发生变数。即使是创造了她的女娲,也从没对她这样嘘寒问暖过。更何况,一直以来六识残缺的璇玑,会为了她感到担心、感到难过,本来就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 所以,看见这样的璇玑,她觉得很暖心。 璇玑扶着她坐起来,给她端来熬好的汤药让她服下,她的思维才慢慢正常的运转:“对了,司凤他——没什么事了吧?” “你本就寒毒未愈,这次又因为这妖毒加剧了身体的负担,导致短期内不能使用灵力,你还有心思担心司凤呢!?”璇玑嘟嘟哝哝的,提到这件事就全是抱怨,“你放心吧,你帮司凤清理完毒素的第二天他就醒了。现在可比你健康多了。” “那他,知道我的事吗?”任篁又问。 “能不知道吗?”璇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床上这个毫无自觉的病患,“你俩这一个醒来一个倒下,随便找个医师诊脉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那他——”任篁拖着尾音想了半天,却又不知道该问点什么了。 好在璇玑此刻只操心她的身体情况,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絮絮叨叨地叮嘱她要多休息,按时喝药。直到将任篁扶着躺回去,才觉得大功告成,端着药盘离开了房间。 任篁哭笑不得地躺在床上凝视着被窗外吹进来的微风拨弄地浅浅涟漪的浅色床帏,无声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人·瞎折腾自己第一名·皇 第41章 情人咒23 任篁在屋内调养的几日,昊辰破天荒的来了好几趟,也不知道是不是承了璇玑的情。昊辰自小修炼正统仙术,内功修为至阳至刚,再结合少阳派的纯阳功法,竟能帮助任篁将体内的寒毒彻底清除。 “多谢昊辰师兄。”昊辰的功力还在她的周身游走,任篁调息片刻,将全身经脉灵息疏导运转正常后,诚恳地向对方表示谢意。虽然她仍旧不喜昊辰这个人过于古板的性子,但对方几次三番救她性命,这次还耗费修为帮助自己化解体内余毒,这句感激是无论如何都要说的。 从榻上盘膝起身的昊辰如往常一样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淡淡理了理自己因为久坐有了皱着的衣摆,道:“你体内余毒已清,不过因为长时间灵脉滞阻,所以修为还需慢慢调养恢复。”不知怎的,任篁竟从对方的嘴里听出了几分无奈,“这段时间,你需得静养,不要强行使用灵力。” 任篁总觉得昊辰对她的态度很微妙,但又道不清这种感觉的由来,不好言明,只能讪笑着点两下脑袋,假模假样装作听明白了。可她晓得,昊辰和她自己一样,根本不会相信自己这个承诺。 第64页 “我曾与你说过,你天资卓著,不该为凡尘俗世所困。大道无情,方能运行日月。” 任篁靠在床栏上目送昊辰步履若仙地离去,自嘲地提了提唇角。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啊……没想到有生之年,她居然会被人这般教育。 身为人间守护者,不应有任何偏爱和私情。这些,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呢?但她越靠近凡间的人,越经历凡间的事,体尝过凡间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她就渐渐抛弃了公正无私地神性。就像是为了帮助璇玑寻回六识,忘记了自己巩固结界的初衷;就像是心疼司凤对自己的付出,不惜以自损的方式救他性命…… 如果这事儿被天界那些不通人情的家伙看了去,只怕又要对自己横眉竖眼了吧。 任篁在房里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起初,她还以为是璇玑给自己送好吃的来了,可当视线落在房门前端着药盘的少年身上时,她脑子里一团乱麻似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司凤……?” 多日不见,她觉得禹司凤又轻减了不少。 禹司凤将药盘放在桌上,转过身又去替她合了大敞的窗:“这几日天凉,你既在病中,就要少吹冷风。” 任篁沉默着将他的所做的一切看在眼中,百感交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倒是禹司凤,熟练地将盘里的药碗握在手中,撩袍在她榻边坐下,舀了一勺茶色的汤药,递到了任篁面前:“先吃药吧。” 面对近在唇边的药匙,任篁犹豫片刻,还是张嘴将苦涩地汤药吞入腹中。任由萦绕不散的药味在喉管里翻腾,她也不喊一句,只颦蹙着眉头瘪了瘪嘴。两个人就在尴尬无言的氛围中一个喂,一个吃地将这碗热乎的汤药全部灌进了任篁的肚子里。 任篁全程盯着禹司凤,期待他能够说点什么,或者给些表情。奈何后者无论如何都接收不到她的信号,只缄默地给她喂药。待到她把药喝完,对方也像是完成任务了般,松了松紧绷的脊背,起身就要走。 任篁哪能这么轻易放走他,眼疾手快地攥住了禹司凤的袖摆,扯得对方没站稳,一个趔趄。 “司凤,你,还在生我气吗?” 说这话时,任篁看见背对着自己的禹司凤身子微微一怔,低着头不知在思忖什么。 半晌,禹司凤轻轻抽出自己的衣袖,弯腰将药碗在盘中放好,适才转身望向倚在床边的少女。他本就多情的眉眼染上些许殷红,瘦削的双颊因为复杂的神色更显苍白:“我早就没有生你的气了……” 只有禹司凤知道,虽然那天晚上他被情人咒折磨到天色大亮。可等到折磨过后,他再度在回廊上与任篁偶遇时,看见她想靠近却又不敢的表情,他又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再越陷越深,但越是这样,他就越发能感觉到自己爱慕她的心意。 直到中了地狼的毒,他原以为自己可能此生就此了结,醒来后却被告知,在所有人都要放弃自己的时候,只有眼前这个傻姑娘拼了性命也要救自己。就算他心中清楚,今日若是璇玑中毒,她也会这么做,但他就是没来由的欣喜、感动和心疼。 “抱歉啊,司凤。”任篁垂眼,回忆起过往的种种,“我不该自作聪明的觉得瞒着你做这些就是对的。我总忘了你所说的,你想要的,不是同情。” 任篁低着头,听见司凤慢慢靠近的脚步声。下一秒,视线里就出现了司凤的脸。 禹司凤单膝跪在地上,轻轻覆住她攥紧被角的手,认真道:“任篁,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并没要求你一定要喜欢我。所以,即使我的这段感情得不到任何回应亦或是无疾而终,我情人咒发作而死,从始至终都是我咎由自取。你不需要因此负任何责任,明白吗?” 见任篁不语,禹司凤长叹一口气,补充说:“就像这次,如果我清醒着,我宁可自断一臂也绝不要你以命相赌。因为,如果这世上没有你,就算我活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在我眼中,你的性命,比任何事都重要。” “可是……” 任篁还想说什么,就被禹司凤无声地摆头打断。他神色笃定:“我们和好吧,任篁。” 和对方,也和自己。 即使到最后,这段感情都是自己痴心妄想,都是自己妄生执念,甚至还要将自己的余生交代在情人咒里,他也认命了。 窗檐下的风铃被海岛上轻柔的风吹得叮当作响。丛林中扑翼而起的鸟群哗啦啦地搅得枝叶交错摩挲,唯有纷纷坠落的落英碾落成泥,又一次化作静谧,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作者有话要说: 和好了和好了。 不辞冰雪为卿热 第42章 定风波01 经由这番折腾,从未尝过生病滋味儿的人皇殿下居然被褚璇玑和禹司凤挟持,“缠绵病榻”了十几日。任篁素来不是个娇贵的人,鸿蒙至今,她自觉体验过的苦楚比现下身上这些小病小痛要难捱多了,但碍于璇玑和司凤的脸色,只能乖乖躺在床上当个病患。 浮玉岛一役后,仙门损伤惨重。出于调养生息的考虑,东方岛主再度修缮了剑网,将整个浮玉岛笼罩在结界之内,普通妖物无法根本私自进出。楚影红妙手回春,就回了不少弟子的性命,其中也包括他们从天墟堂带回来的,被乌童打成重伤的钟敏言。 第65页 任篁原以为这样宁静的生活能维持数月,但事情的走向总是出乎她的意料。 五大派在之前的战斗中,生擒了一只天墟堂的小妖。为了让他供出有用的信息,五大派德高望重的长老们几乎不眠不休地轮番对其进行审问。但就在某天夜里,那只小妖被人所杀。那人下手之恶毒,使用淬毒暗器让小妖直接化为了一滩脓水。觉察到岛上仍有天墟堂内鬼的五大派各个草木皆兵起来,疯狂在岛上搜索凶手。 本来这些事倒还不至于让任篁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直到被五大派追得走投无路地陆嫣然来投奔司凤时,她才知道这事儿大条了。 “几位掌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哈,”任篁难得被褚璇玑的肯允,跟司凤两个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猝不及防遇上这事儿,仍神色自若,“不知道你们几位追着陆姑娘,是有何事呢?” 陆嫣然躲在禹司凤身后,司凤单手护着她不让其他人靠近,两人神色极为警惕。 几派掌门之中,唯有褚磊还算通情达理,神色温和地解释道:“叨扰姑娘休养,只是你身后的妖女杀了牢里的小妖,想来是天墟堂的奸细。我们正要带她回去审问。” “天墟堂的奸细?”任篁侧目,余光瞥见陆嫣然缩了缩自己的身子,眉头轻蹙,“褚掌门这么说,可有证据?” 褚磊无言地摆了摆头。就在任篁准备乘胜追击时,就听见五派弟子中有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的气氛:“她就是!” 任篁定睛一看,竟是多日不见的钟敏言。他拨开人群走出来,眸中神色凌厉:“那日我在天墟堂分部,亲眼目睹她杀了我们的同门!她就是天墟堂的奸细!” “我没有杀人!”一直不做声的陆嫣然高声辩驳。 “我亲眼所见,绝无半点虚言。”钟敏言字字铿锵,不似作假。 夹在这二人之间,任篁也不知该偏信谁,只觉得这其中定有误会。钟敏言是璇玑的师兄,他们以前也一起冒险过,这人不是会平白无故冤枉旁人的性子。可这一点上,陆嫣然亦是。虽然因为司凤的原因,这小丫头片子一直对自己抱有不浅的敌意,但在正邪善恶这样的大事上,陆嫣然是不会含糊的。 “敏言,我理解你因为玲珑的事焦虑不已,但陆姑娘是点睛谷的人,从小在点睛谷长大,第一次出谷就与我们同行,怎么可能会勾结天墟堂呢?”任篁头痛地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出言宽慰。 “她不是陆嫣然!”点睛谷谷主的出现,让此时的情况更加复杂。面对在场所有人的质疑,点睛谷谷主解释道:“我座下的确有名弟子叫做陆嫣然,但她早就结束修炼,回到了点睛谷!此人,根本不是陆嫣然!” 这消息如同平地一声雷,率先炸响了“陆嫣然”的神经。她见势头不对,调头就想逃跑。却没想到甫一脱离司凤地保护范围,就被从四面八方甩过来的攻击给阻住了脚步。任篁还没来得及制止,就见司凤呵斥一声,“陆嫣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灵光被他收入了袖中。 此人……是司凤的灵兽? 一波三折的剧情差点没让任篁多日废弃的脑筋被烧坏。不过禹司凤却没有过多的停留,转身向在场众人作揖行礼,坦白道:“她的确不是陆嫣然,而是在下的灵兽。” “灵兽?”几位掌门的脸色微变,“我可没听说过灵兽可以化成人的。除非,你这灵兽是靠吸食人的血肉灵气修炼的!” “小银花并非是吸食人血肉的妖物,只是机缘巧合修炼成了人形。”司凤这话说得诚恳,可周围的人没有给他信任的眼神。 任篁感觉得到了司凤的言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想来小银花化身成人的过程肯定与众不同。她侧身上前,笑着解围:“世界之大,或许真有诸位掌门没有见过的修炼方式也说不定。大家也不好一口咬定她就是用不正当的手段化为人形的吧。” 虽然在场几位掌门听了这话面如土色,可是也不能否认她话中的可能。就在任篁以为这件事有转机的时候,一直在旁不言语的钟敏言再度开口:“即便她不是依靠不正当手段修炼成人形的,但她在天墟堂残杀我们的同门,这是事实。” “敏言说得对,”昊辰接话,面色严肃地看向司凤:“禹少侠,还请你将你的灵□□给我们。她是否无辜,我们一审便知。” 司凤垂眼凝视自己的衣袖片刻,再度毕恭毕敬朝面前几位长辈作揖:“小银花是我的灵兽,她与我五感相通,所以她是否在撒谎我是最清楚的。是我让她利用妖的身份潜入天墟堂的,还望诸位相信,她确实没有杀人,更不可能是天墟堂的奸细。” 昊辰上前一步:“禹少侠,我们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就放过任何可能性。还请你将她交出,一切因由,自有各派掌门定夺。” “司凤,这事都是那小妖一人所为,与你无关。我相信你与此事无关,但我们现在必须知道天墟堂到底在哪里,还有哪些阴谋。你不要因为跟她的主仆情谊就心软庇护于她。”见司凤岿然不动,钟敏言也劝说道。 面对昊辰的威逼和钟敏言的好言相劝,司凤都无动于衷。他只是轻轻摆了摆头,将袖中的小银花护住:“小银花是我的灵兽,我既是他的主人,她也是奉我的命令行事,那我就有责任护她周全。” 第66页 他所言,已然摆明了自己不会向在场所有人妥协的态度。 “任篁,你劝劝司凤。”眼见几大派掌门神色骤然变冷,钟敏言心急起来。说到底,他心里还认司凤这个好兄弟,不愿意他受伤。但玲珑如今不见踪影,一天不找到她,她在天墟堂就得面临多一天的危险。无论哪一种,他都不愿意看到。 听到任篁的名字,司凤的神情微动。他抬眼,就看见少女立于日光下瘦削的身影。他看见少女一步一步走到众人的视线中央,嘴角噙着清浅的笑意,不卑不亢地注视在场所有人:“我相信司凤,也相信小银花。” “你在说什么啊?”钟敏言难以置信地等大双眼。 “敏言,你又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任篁望向瞠目结舌的钟敏言,“小银花与我们一同历练,她是何种心性,我以为你全都清楚。你担忧玲珑,痛恨天墟堂的妖,我可以理解。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宁缺毋滥地将小银花当做叛徒送入浮玉岛的地牢中,任由他们鞭笞问罪。没有人喜欢被冤枉,人是,妖也是。” 钟敏言被怼的无话可说,但昊辰却不赞同她的话:“那也不能如你一般心软!妖哪有什么好东西,那些不作恶的妖只是自己没有本事罢了。之前群妖攻击浮玉岛时,可没有对任何人手软。那些天墟堂的妖,拐走了玲珑,偷走了灵匙,打伤了五大派无数弟子,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你说我们宁缺毋滥,冤枉好人,可若我们心慈手软,只会有更多的人罹难。我们所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快点结束这场灾难,保护更多的人。” 昊辰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获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赞许。可意料之外的,却只得到了任篁响亮的一声嗤笑。 “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就活该牺牲少数无辜之人吗?糊涂!如果你们连眼前的人都保护不了,你们又凭什么说自己能保护更多的人?!” 任篁厉声叱责昊辰的观点,再度将场上的氛围降至冰点。 最终打破岑寂的,是褚磊:“褚某不知任姑娘师从何处,许多观点竟与我们不同。褚某不否认也许姑娘言之有理,可事急从权,现在的情况就是禹司凤的灵兽有通敌之嫌,我们必须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若要证明她的清白,禹司凤就必须将她交出来。褚某可以保证,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我们绝不会伤害她的。这是众望所归,所以还请姑娘和禹少侠,不要再固执己见了。” 褚磊的为人,任篁还是信得过的。但连之前跟他们关系那么好的钟敏言都能因为小银花的身份倒戈,她实在是不敢轻易将小银花交给这些因为憎恶满眼都是杀意的人。 她犹豫片刻,准备开口拒绝。可还未开口,就见司凤缓缓上前:“多谢褚掌门好意。小银花是我的灵兽,与我五感相通,你们要问的问题,我都能替她回答。若是你们想要给众人一个交代,我便跟你们走一趟。” “司凤?!” 任篁惊愕地拽住司凤的袖摆,唤了他一声,得到的是他回眸宽慰一笑:“放心吧,没事的。” 看见禹司凤要一力扛下这罪责,褚磊也犯了难。他望向身边离泽宫的副宫主,征求他的应允。离泽宫副宫主对司凤从来没有好脸色,看见他巴巴地跳出来挡枪别提有多高兴了,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就把禹司凤带走吧。” 任篁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副宫主,又焦虑地看向面前即将被带走的司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司凤却像是看懂了她的情绪,伸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膀,柔声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好好养伤,不要担心。” 她知道,这是司凤做的决定,她无权干涉,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派弟子将他押走。 可对方还没离开她的视线,她就已经开始牵肠挂肚了。 事情真的会像他所说的那样简单吗? 任篁并不这么认为。 作者有话要说: I'm back!!!! 其实任篁和昊辰的观点本来就是没有正确答案的,立场不同而已。 第43章 定风波02 禹司凤保护灵兽几派掌门被关入地牢的事情在浮玉岛上掀起了不小的讨论。 禹司凤是谁,离泽宫掌门亲传弟子,未来的离泽宫宫主,竟然为了一只妖怪和几位掌门起冲突,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禹司凤被关入地牢的十几日,任篁都被璇玑以各种借口困在自己的小院里,不让她外出了解有关此事的任何消息。若是换了以前的任篁,是根本不会乖乖听话的。可她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先不说昊辰莫名其妙给她院子施加的结界,连璇玑都能轻而易举把自己抓回来,所以她也就不勉强自己了,尽量利用好时间打坐调息。 每日璇玑都会来给任篁送饭,也会带来一些司凤的消息。但是这些消息基本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内容无非都是“司凤仍不肯交出小银花,几派掌门仍将他关在牢里反省”之类的。任篁也早就料到,以司凤倔强的性子,决定了保护小银花,就决计不会让她身陷险境的。所以也根本没指望他能听话把小银花交出去换取自由。可是现在岛上人心惶惶,几位掌门坚持要揪出天墟堂余孽,这样的情况又能任由他拖延多久呢。 但任篁万万没想到,变故竟发生的如此突然。 浮玉岛弟子在浮玉岛山崖的结界处发现了被地狼抛弃的岛主夫人清榕。那岛主夫人似是受了刺激神志不清,竟在地牢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发说禹司凤是天墟堂安插在五大派里的奸细。原本禹司凤不肯配合调查的态度就让几位掌门十分窝火了,听了这话,点睛谷的容谷主更是直接几发阎罗钉,试图用刑让对方吐露只字片语。然禹司凤是个十足的硬骨头,被严刑拷问了几日,都直说自己不是奸细。无奈之下,点睛谷谷主决定启用先人留下的宝物——打妖鞭。 第67页 “容谷主说,那打妖鞭是点睛谷祖师爷流传下来的。只要以至纯至刚的纯阳功力开启打妖鞭的神力,三鞭之后,所有妖物都会显形。”若玉回忆起自己站在副宫主身边听见这些内容时司凤惨白的脸色,心中也是沉重不已,“就算司凤不是妖怪,被这打妖鞭打上几鞭,也是生死难测啊。” 跟若玉一道听说了这事儿急急忙忙来找任篁的璇玑也是急的团团转:“我爹爹和昊辰师兄一直不同意我去地牢探望司凤,之前我同篁姐姐你说的,都是昊辰师兄转述的。我想昊辰师兄平时疼我,却没想到他竟然骗我!如果不是今日我偷偷跟着爹爹溜进了地牢,我都不知道他们居然对司凤动用私刑,真是太过分了!” 轰隆—— 若玉和璇玑眼睁睁地看着任篁一怒之下将面前的小几劈了个粉碎。 “篁姐姐,你别着急。”见任篁因为盛怒有些走火入魔之势,璇玑赶忙扶住她微颤的身形,安慰道,“这事儿还有转机。我让六师兄跟着爹爹他们先过去了,若情况有异,六师兄肯定会想方设法拖住他们行刑的。我现在和若玉一道赶过去,一定替司凤拦下那打妖鞭。” 说着,璇玑将任篁扶到榻上休息,转身便要离开。 “璇玑。” “嗯?” “带好定坤,它能护你周全。” 闻言,璇玑微微一笑:“好。” 任篁目送着他们二人离去,竟有种注视着两位少年勇士赴死的慷慨之感。但她可不是那种习惯将命运交托给别人的家伙,她的命运,只能由她自己掌控。 任篁瞄了一眼院门口若隐若现的结界,不屑地提了提唇角。 区区结界,也想拦住你爷爷我?再修炼个几万年吧。 她盘膝坐于榻上,摊开掌心,纵横交错的掌纹上泛出金色的灵光。片刻,一颗黑色的药丸浮于掌心。这便是那过期灵药的解药了。 就是不知道这解药还有没有用,要是吃了没用,等我恢复了灵力,头一件事就是去九重天把太上老君那庸医的丹炉给砸了! 任篁服下那枚解药时,脑海里忽然闪回了与司凤和好那日的片段。 ——如果那天中毒的是璇玑,你也会这样舍命相救,对吗? 她忆起司凤站在透过窗棂的日光中的模样。任篁当时没有否认,即便放在如今,她也不会否认。因为这是她会做的选择。而这些,司凤也全都料到了。所以他在说这话时语气十分轻松,不带一丝责备。 药丸服下不久,任篁就感觉到周身的灵流渐有暴增之势,四肢百骸流窜的灵力让她逐渐找回了当年能和罗喉计都在魔域大战三天三夜的感觉。她深吸一口气,将暴走的灵流缓缓化归一处,起身时,她的身体轻盈得可怕,以至她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虽然不晓得这药效能持续多久,又有什么副作用,但是她眼下只有一件事想做。 阳光倾泻在弯曲的鹅卵石小径上,小路的尽头就是小院的大门。任篁抬手,掌心仅释放一成功力,院门口的结界连带着四周几米的院墙就被轰了个粉碎。 她微垂视线,唇角上提,飞身而去。 *** 广场上对禹司凤的审问进入了僵持的阶段。褚璇玑在赶到时看见昊辰手握打妖鞭就要行刑,怒不可遏地就召出定坤上前阻止。昊辰劝说许久皆是无果,褚磊被璇玑这般无理取闹之举气得吹胡子瞪眼,几大派掌门也因此极为不满。 昊辰知道璇玑是铁了心要阻拦这次的行动,喊来了少阳派的其他师兄弟将璇玑桎梏住。璇玑自小在少阳派长大,对少阳的师兄弟们出手自然是处处留情,可她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师兄昊辰就在她亦步亦趋地缠斗时,点了她的穴道,禁锢了她的灵力。 “将她带下去。”昊辰虽然年纪轻轻,但行事稳妥,已有一派首领之风。褚磊看了,颇为欣慰。 璇玑闹的这一出并没有让几大派掌门萌生退意。他们仍旧坚持要以打妖鞭撬开禹司凤的嘴。昊辰再度将自身功力注入打妖鞭中,此圣器承接了至阳至刚的灵力后周身泛出金色的光芒。昊辰抬手,打妖鞭就听令朝广场中央的禹司凤击去。 “司凤——!!!” 啪——!!! 璇玑声嘶力竭的呐喊声和打妖鞭撞击地面发出的声音一齐爆发。强大的灵流拍击地面席卷起地面的沙尘,迷了在场无数人的双眼。 待到烟尘散去,只见打妖鞭在地面留下的足有一尺深的裂隙,和少女傲然立于浮玉岛海风中的身影。 “……?”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疼痛的禹司凤睁眼,入眼便是少女飞扬的裙裾。他想喊对方的名字,可因为长久曝晒没有进食一滴水的嘴唇干裂地可怕,嗓子也发不出声音来。 任篁常年傍身的长帛被打妖鞭撕碎,化作一片片碎布飘落在地面上。她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已然被折磨的浑身是血的禹司凤,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任姑娘,你这是何意?!”第一个对她的行为感到不满的,是点睛谷的容谷主。 “我是何意……”任篁缓缓转过头来,双眼酸涩不已,“我倒想问问几位掌门是何意!褚掌门,你曾承诺过,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绝不会伤害无辜之人!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承诺?!” 被点名的褚磊自知理亏,只能默然转开视线,不予回应。一旁的昊辰却缓缓上前,神情里全是不满:“任姑娘,我们的确承诺过不会伤害无辜之人。可是已有人指认了他的灵宠杀害五派同门,他的衣袖上也的确有杀害牢中妖怪的毒,就连东方夫人都出来指认说他是天墟堂的奸细。这样的人,你还能说他无辜吗?” 第68页 任篁不偏不让对上昊辰的视线,气势上分毫不退:“他不会。” 三个字,铿锵有力。 “任姑娘这么说,就是有意维护这孽徒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离泽宫副宫主摇着扇子激化矛盾,“莫非,姑娘和他,是一伙儿的?” 任篁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拦在昊辰面前,神色坚定:“是又如何?” “不要……”禹司凤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可声音太轻了,轻到似乎都没有飘进对方的耳朵里。 昊辰被任篁这句话气到,眉头都皱成一团,手中的打妖鞭随着他逐渐捏紧的力道而微微发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知道同他一伙的后果是什么吗?” “知道。”任篁斩钉截铁地回答,“大不了一死,又有何惧。” 她可是个活了几万年的老妖婆,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跟凡人相比,她早就过腻了这漫长又无聊的一生了,倒还挺好奇死是个什么感觉。 “敬酒不吃吃罚酒!”昊辰气急,灵流再度充斥打妖鞭。 他挥手,打妖鞭周身噼里啪啦地乱响,朝着任篁的方向急速落下。任篁抬手想挡,突觉丹田一空,用以防御的灵力戛然消失。事出突然,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即刻背身将禹司凤护在身下。 啪——!!! 铃——! “任篁——!!!!” 背对的诸人都看不见,被灌入十成功力打中的任篁在被击中的那一刻,倏尔睁大的双眼,和唇角、鼻腔留出的鲜血。 除了禹司凤。 他看见即便已经伤到无力动弹的任篁,仍是笑着用袖口擦了擦自己不断流淌的鲜血,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告诉他她没事,让他不要担心。 “篁姐姐。” 第二个发觉不对劲的是褚璇玑。烟尘散去后,她看见半跪着将禹司凤护住的背影不像第一鞭落下时那么从容,后背洁白的衣物慢慢晕染开大片的血渍。褚璇玑一下就慌了。 “今日有我在,绝不让你们伤他分毫!” 会场登时一片寂静。 “大家不要被她吓到了,她强弩之末。”离泽宫副宫主冷笑,“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任篁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树叶,随时都可能凋落。渐渐的,她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能看着眼前禹司凤面无血色地脸上焦急的神情,和他不断扯动手腕上铁链的挣扎。 “昊辰师侄,继续行刑吧。” 得了褚磊的默许,点睛谷的容谷主催促道。 虽然在这个丫头身上浪费了两鞭,可还有一鞭,定能试探出禹司凤的身份。 璇玑一听还要继续行刑,大声阻止:“不行!不要!!!” 昊辰垂眸看了一眼即使已经失去意识,也要如雕塑般护住禹司凤的任篁,心中凄然片刻,再度往打妖鞭上输送灵力。 禹司凤并不在乎旁的人和事,只着急地看着在自己眼前合上眼的任篁。他不断地挣扎,想要伸手去护住她、抱住她,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他就是碰不到面前人。 他记得自己曾问过她,如果那日被狼妖打伤的人是璇玑,任篁是不是也会舍命相救。他也记得当时任篁低头的默认。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回答,但他宁可眼前的人现在能够告诉他,如果有下一次,她绝不会再救自己了。 “任篁……任篁……” 无论他怎么喊,面前少女安静的睡颜都不给他一丝反应。 打妖鞭高高挥起,又重重落下。 “定坤——” 叮叮当当的又化作了断裂的金属废品。 这一切,置身梦境之中的少女,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44章 定风波03 任篁睁开眼时,一只凤凰长嗥着掠过她的头顶。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被云霭遮掩的没有尽头的甬道,脚下不停。四周的景色尽收眼底,她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九重天。身侧匆匆经过的仙侍在见到她时皆是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才离去,刚刚她没回过神,竟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哎哟我的人皇殿下呀,可真要卑职好等。” 任篁没走太久,就看见了南天门外久候多时的司命星君。虽然同为神官,可她的辈分比这个不知几千年前才走马上任的小老头高得多了,所以平日里她是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而且,她也不欣赏不来这家伙明明一大把年纪却偏要把自己搞成小年轻的癖好。 “你在等我?”任篁疑惑。 司命星君笑吟吟的迎上来:“是呀,殿下。卑职奉柏麟帝君之命,在此等候人皇阁下的元神归来。” 听了他的话,任篁适才意识到她刚刚感觉的不对劲之处在哪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缟素的打扮,可不就是元神离体了吗!?好家伙,她的元神千万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肉身了,这回竟被那打妖鞭给抽了出来。 任篁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复又看向面前的司命星君:“柏麟怎么知道我的元神会离体?” 面对任篁尖锐的提问,司命丝毫不慌:“是这样的。小的奉帝君命令下凡执行任务,不巧就看见阁下您在浮玉岛为那禹司凤挡下了打妖鞭。看见您元神离体,小的不敢怠慢,立刻就上报了帝君,帝君便让我召集四大神君来替您修复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