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5t5今天依旧没有转正》 第1页 [BG同人] 《(综漫同人)5t5今天依旧没有转正》作者:一盒月光【完结+番外】 文案: 有人说大野希音是个魔女,只能在痛苦里汲取欢愉,破灭中感受爱意,偏偏美貌惑人,颠倒众生,生来就是要让人做恶梦的。 希音:我只是个可怜不幸的柔弱女人罢了。 孤苦无依,生无长技,偏得支应门庭,振兴家族。 怎么办呢,那只好靠着脸好,找个人结婚甩锅了。 她看中了同班同学·出身平民·天赋绝佳·人傻好骗(划掉)·人品奇佳 ·夏油 本来一切顺利,连婚后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结果对方出家做了教主,要为解救人类的大业奉献一生。 啊……男人果然是靠不住的,希音认清现实了。 既然不能甩锅那就自己奋斗,没有爱还可以走肾。 于是她喝了点酒,酝酿番情绪,敲开同班同学·注孤生·地表最强·超难骗(划掉)·人间清醒·5t5的房门,泪盈于睫,楚楚可怜:既然我们被同一个人抛弃,那就一起报复他吧。 数年之后,5t5:我怀疑你是在报复我,而且我有证据! ◆苏预警 ◆关于OOC,会在自己理解基础上尽量做到不OOC,造成不适提前道歉 ◆蠢作者用节操保证HE,1V1,CP5t5。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少年漫 文野 咒回 搜索关键字:主角:大野希音 ┃ 配角:5t5,夏油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如何救赎魔女 立意:无论何时不要放弃希望 第1章 二零零五年,京都高等咒术学院。 “这次你们输定了,接下来几年交流会的地点都会是东京哦。” 时值五月,春夏之交。 往年京都还没到热的时候,今年却格外不同,热得很早。 这座日本唯二,咒术师的摇篮中,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盛典——京都姊妹校交流会。 虽然学员稀少,但京都学院却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一整座山的场地,现在山脚下那片矮林正被当作赛场,展开如火如荼的竞赛。 建于山谷低洼处,此时显得格外空寂的学院内部,却有两个一年级女生正在闲聊。 口出‘狂言’的,是其中那个妹妹头,长相乖巧的女生。 她是家入硝子,刚入学东京咒术学院一两个月。 作为非战斗型特殊人才,跟着两个同学一起来京都参加交流会,正在不负责任地摸鱼中。 “毕竟东京这届生员里有那个五条家的六眼,会赢也是理所当然。” 和她同坐在古朴凉庭中的女生披散着海藻般的紫黑卷发,虽然年纪相仿,绝然不同的气息却从眼角眉梢,一言一行中透露出来。 令人见之难忘,印象深刻。 几年没见,希音变成不得了的大美人了。 硝子从上衣口袋抽出香烟含进嘴里,在国小同学微带诧异的注视下眯着眼打量她。 不,应该说果然如此,以前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她就异于常人,引人注目极了。 硝子叼着烟,大咧咧地说:“五条是很厉害,不过我们也不全靠他,同级里夏油和他一样麻烦。” 御三家的五条悟确实名声在外,数年前希音还同父亲去五条家拜访过。 但不止是他,现在被好友提起的夏油,那个同是东京院新生,却出生平民的夏油杰她亦有耳闻。 按照惯例,交流会应当是在盛夏举办,今年却早了许多,这不得不让人疑心是上面那些‘大人’迫不急待想要看看初生之犊的爪牙了。 这时听硝子提起,希音不免又起了几分兴趣:“那位夏油杰,是怎样的人呢?” 见好友含着烟却没有动作,她又道:“你抽吧,我不介意。” 硝子说:“来京都前班主任把打火机搜走了,那家伙是个看不惯女学生抽烟的老古板。” 顶着副乖萌的脸,实际上什么出格的事都想试一遍,这样的女学生,想习惯大概还有得磨呢。 希音简直要替素昧平生的东京院班主任觉得头痛了,不由侧眼望向交流会举办的方向。 硝子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我那两个同期都很爱出风头,京都学员真惨,居然遇上他们。” 接着又道:“夏油那家伙,长着张不好惹的脸,成天笑眯眯的,好像憋着一肚子坏水。但其实是个好人。” 说着,她还点了点头,加重肯定,“比起五条,他真是个好人,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是个问题儿童。” 希音拿手指卷起额边一缕发丝,沉静的暗紫色眼眼眸望向硝子,无声地催促她继续,硝子道:“你这么好奇,干嘛不去看呢,不参战也可以观战嘛,你是一年级,东道主总是有特权的。” 别看京都学院和东京学院面上一派融洽,连制服风格都相似到混进另一家去也绝无违和感。事实上暗地里竞争十分激烈,因派系和其他种种历史因素,各种看不惯对方。 每次交流会虽不至于闹出人命,却也经常打出狗脑子来,这般激烈的争斗一般是不会让初入门径的一年级参与。 今年的东京,实在是例外中的例外。 “这次观战的特别嘉宾里有禅院家的嫡子,是相当麻烦的家伙,为了避开他,我都请病假在宿舍闷了快一星期了,打算再过几天就打校长申请退学。现在去观战,可就前功尽弃了。” 第2页 虽说着这种话,她秀致端丽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困扰之色。 硝子感兴趣地睁大眼睛,“那家伙做了什么,居然把你逼到要装病退学的地步。” 希音眨了眨眼:“虽说以后要回家中经营家业,但我还想趁没成年前多享受一下校园生活的,想到就要得偿所愿了,真是心情畅快呢。” 虽然有几年没见了,但她们一直有保持联络。 所以硝子知道,希音所指的校园生活是普通人的学校,在她看来,整座学院都不见得能凑齐十名学员的咒术高专是绝不在此列的。 不过……“别岔开话题啊,那个禅院家的,他欺负你了?” 希音轻描淡写:“怎么会呢,正相反,他相当关照我,虽只有数面之缘,却特地把族妹安排进来和我一起入学,体谅我是个没法用术式战斗的废物,颇多关照,细心体贴。” 那位禅院的嫡子名为禅院直哉,是颇受器重的下任家主备选,只比十五岁的希音大两岁,不过并不在咒术学院进学。 实际上,世家出生的咒术师有相当部分是不会来高专的,他们继承并学习家族术式,在长成成熟的术师之后也不受学院调遣。 但当高专有任务需要他们支援时,这些家族术师也会在收取高额报酬的前提下伸出援手。 世家和高专之间的关系,复杂微妙到能写一本书了。 “嘛,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你一向很得人关照,并且安然若素。” 非褒非贬地这般评价一句,硝子拿手指头抓了把头发:“……所以,这样的关照持续下去会发生什么呢?” 希音笑了笑:“禅院菊乃是来侍奉我的,就像侧室侍奉正室,这样被她照顾到毕业,不嫁进禅院去就说不过去了。” 硝子好玄没把烟咬断。 希音感叹道:“我大约还是会结婚的。可禅院直哉实在是下下之选,真要和他签了婚姻届,那就只能想个法子早点当上寡妇,同可怜可爱的妾室将就着过了。” 她说这话时,那颇带兴味,跃跃欲试的微妙神情实在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想付诸行动。 ‘你这家伙……以后会长成玩弄人心的魔女吧?’ 硝子不由想道,‘是魔女的话,会真心爱上谁吗,被她爱恋的男人,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不认为希音只有退学才能摆脱追求者的纠缠,她会这样做,大抵只是因为这个方式最合适,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议论的了。 可既然要退学…… 想起她唯二的两个同学——大号问题儿童,行走的麻烦制造机,除吸引火力,方便她甩锅外一无是处的家伙,硝子脱口而出:“希音,那你来东京院吧!” 虽是没怎么过脑子就说出的话,但说出口之后,反而觉得怎么想怎么觉得合适。 “之前听你说,你是一定要回家做当主的,你家的老人让你要么结婚,要么取得一级咒术师资格……你要是退学了,不就只能结婚了吗?” 怎么会呢? 对世家子而言,高专也学不了什么。 她会来这里,与其说是为了当上一级咒术师,不如说是为了拓展人脉。 虽然才来没几天,但有发展价值的至少也都混了个脸熟,至于要如何经营就是以后的事了。 退一万步说……真有合适对象的话,结婚也没什么啊。 心中如此想着,希音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童年好友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我们班主任虽然是个老古板,但蛮好糊弄的,那两个同期,虽然很爱惹麻烦,还经常打架……可有他们俩在前面顶着,真是做什么都不用怕,超爽快的啦。” 硝子盯着她问:“怎么样,你来不来?” 希音并不回答,只笑着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是为什么能成为朋友吗?” 这说来也是段缘分,希音虽然是大野家唯一的继承人,母亲却是个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她在希音三岁时同她那身为咒术师的父亲离婚,带着她离开大野家,过了几年普通女生的生活。 念国小时,她在那里结识了出生普通人家的硝子。 出于尊重妻子的考量同意她带走女儿,但父亲还是有顾虑希音安全的,她身边一直有式神守护,所以硝子很轻易就认出这个过份漂亮、周身气场和同龄女孩完全不同的女孩是她的同类。 硝子固然有不太积极,得过且过的毛病,但心性成熟,脑子也远超同龄人的好用,一来二往,很快就看出了大野希音是个各种意义上和正常人不大相同的女孩,而且适应良好地接受了这点。 两个人就这样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友。 硝子抬头望了眼天,思索着说:“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比到什么时候……你打算和我回忆从前吗?” 希音笑着摇头:“只是突然想起,硝子的身边友人几乎都是普通人,要不是身上有咒力,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发现世上还有咒术师这种存在,以你的个性,应该会普变通通地过完一生吧。” 说到这里,她叹息一声:“对这样的你来说,拥有咒力实在是太不幸了。” 硝子眨眨眼:“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觉得拥有咒力是件不幸的事呢。” 好友尚且懵懂无觉,看着这样的她,希音不由满是怜爱地按住了她放在桌上的右手。 第3页 “那是因为你一直生存在普通人的世界,直到被招入高专才算是半脚踏进了咒术界啊。” 她看着硝子的眼睛,恳切道:“对硝子来说,拥有咒力是件不幸的事,但不幸中的万幸,你的才能是‘反转术式’,这可说说是术式中唯一能带来幸福的了。” “反转术式能把咒力这种完全负面的能量转化为正面,因此治愈伤痕,修复损伤,只擅长它的你,注定远离战场,受人保护,实在是相当幸运的事呢。” 嘴上说着幸运,希音暗紫色的瞳眸中却满是担忧,满是对好友的关怀忧郁。 硝子望着她的眼睛,心想,这算比任何人都清楚大野希音是个怎样的糟糕家伙,却还是会被她蛊惑。 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令人忧她所忧,想她所想,还要错觉她是在全心全意为你着想,满心满眼都是你。 可是希音她啊,明明是个连自己都不太关心的冷血家伙,哪会多用心的关心别人呢? 第2章 “咒术师会招致不幸。” 这种说法,硝子不是头一次听到。 她竖起食指,眼神上瞥:“咒力是负面情绪衍生的力量,做为使用者,术师比寻常人更容易陷入极端情绪,嗯,也就是疯狂。也有人说,这种疯狂,甚至是成为咒术师祓除咒灵的必要条件,你说这个吗?” 希音凝望着她的眼瞳清湛幽深:“但凡争斗,总要更投入更疯狂才好,不止是咒术师。我们总是一面向往,一面背离,期待幸福,结果把一切弄得一团糟,这是因为心有空洞,咒术师的心比寻常人更容易产生空洞,更加地难以填补……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我这些年观察出的结果。由咒术师构建的咒术界,实在是一潭混水,非常糟糕,就算是靠近,也会被卷进旋涡里呢。” 硝子想了想,好半晌才皱着眉说:“好家伙,你歧视咒术师耶,明明你自己也是。” 希音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触碰好友稚嫩可爱的脸颊,筦尔一笑。 “虽然不想承认,但咒术师就是群不幸但不值得怜悯的家伙……但硝子当然是不同的。” 她的声音过于甜蜜,把恶语也裹上蜜糖。 “硝子很幸运,不光不会招致不幸,甚至能改变愈合它。” “但是啊,正因如此,不幸会汇集在你身边,你要凝视它,理解它,同它作伴。这样的事情会无数次发生,周而复始,有一天你回头望去,发现自己一路走过,满目望去俱是不幸……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硝子你的‘幸运’也要变成‘不幸’,这是多可悲的事啊。” “不过现在还来得及,硝子,为了避开这不幸的未来,不如逃走好了,一起退学怎么样,我们还能继续做高中同学啊。” 硝子几乎能看见黑泥咕噜咕噜从幼年好友身下的影子里冒出来了,她不由道:“要想变得幸运,恐怕得离你远点。” “是呢。” 希音毫不迟疑地应下:“我最糟糕了。” 她笑弯了眉眼:“但硝子一直非常温柔,是你的话,无论做怎样的选择,我都是理解的哦。” 几年不见,也不知道这家伙都遇见了什么人什么事,真是变得愈发阴暗了。 硝子无奈地呼出口气来,心想,完全没办法放任不管啊。 她咬着嘴里的烟头,思索一番,正色道:“你来东京院吧,我那两个同学虽然是麻烦的家伙,但都超有干劲的,应该能让你改观。” “赌赌看好了,如果你在东京院待不下去,我陪你。” * “六月份都没到,怎么这么热啊!” 银白短发,长手长脚的DK手插在裤兜里,一脸不耐地走在山林间的小路上。 淡金色的阳光炽烈灿烂,洒在头脸间裸露的皮肤上,让人心生被火苗灼烧的错觉。 比起快要吐舌头的五条悟,夏油杰平静得多:“心静自然凉,你太暴躁了。” “都开学快两个月了,还有插班生来,烦死了!” 五条悟不可能因为他一句话安静下来,“没长腿吗,非要我们出来接!” 中途插入的同学观感上类似不速之客,夏油杰也不见得有多少耐心。 但五条悟越是表现得不耐,他就越是淡定,这差不多要形成一种效应了。 “你以为高专是什么正常学校吗,有插班生才是常态,全员去接是惯例,新同学很体贴我们,所以我们不用跑去市区新干线接她。” 五条悟重点一向抓得很准:“那为什么正道和硝子没有一起来?” “……夜蛾昨天带着硝子出外勤给一个‘大人物’疗伤还没回来,你别装失忆行吗,还有,不要直呼班主任的名字。”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啦,这鬼天气用跑的太热,走又太慢,到了你这个恶梦版宝可梦大师派用场的时候了,放个能骑的咒灵载我们去公交站吧!” 夏油杰额头上崩出个井字,用仅剩的耐心挤出假笑:“你也稍微考虑下被普通人看到的后果吧。” “脑袋灵活点嘛,既然怕被人看到,那就放个够大的飞在上面,遮遮太阳也好啊!” “你够了,谁要为了给你遮太阳做这种事!” 既然你不让我舒服,那我就让你恶心一把! 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五条悟是绝对会干的。 看出夏油杰不会让自己称心如意了,他眼珠子一转,细着嗓子嗲声道:“唉呀,求求你了嘛,人家要热死啦~” 第4页 可怜这日照当空,夏油杰生生被恶心出了鸡皮疙瘩,硬是缓了两秒钟,才提起硬邦邦的拳头向五条悟K了过去。 明明打架比跑步更容易冒汗,两个年轻气盛的DK依旧固执地在大太阳挥洒着汗水,接着用隔开三步远,但谁也不肯落在后面的别扭姿态赶去公交车站。 因为东京高专够偏,所以就算抄近路,到最近的公交车站要将近一小时的路程。 也因为够偏,只有一个线路的车会来,班次间至少隔开了半个钟头,算好时间接人就很顺利。 当拖着行礼箱,穿着系带凉鞋的少女从车上下来时,两人马上确认了她的身份。 她穿着无袖白衬衣,藏青色半身裙,面容半掩在宽檐帽的阴影下,只露出半截白皙的下巴。 待站到地面,转身面向他们,她才抬起帽沿,微扬下巴,露出精致秀丽的面容和那双暗紫色的幽深瞳眸。 美人总是会得到优待,五条悟挑了挑眉,大热天赶路的不满消散一空,他走近两步,凑近仔细打量两眼,小圆墨镜遮不住的苍蓝眼睛里纯然好奇。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好眼熟啊。” 这家伙没什么距离感,微一倾身,乱翘的银白发丝好像要刺到希音一样。 好在他足够纯粹天然,就算有一米八的大个头,也像个孩子多过男人,不至于使人感到冒犯。 希音在极近的距离里望进那双仿佛禁锢了天空大海的湛蓝眼瞳,脑海中的记忆串连成线,马上想起了这是谁,她却故作不知,作出惊讶胆怯的模样,小小地后退一步:“你是?” 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没意识她的回避,五条悟又凑近了点,好奇地说:“你真的不认识我,我可是五条悟啊,之前我们应该见过才对,虽然我不大想得起来……” 话还没说完,在希音茫然地视线里,他被夏油杰按着肩膀拉开距离。 “别挨那么近,也别说会让人困扰的话。” 在新同学感激的视线里,夏油杰做了精简的自我介绍,顺便介绍了冒失的同学:“虽然经常做让人困扰的事,但这家伙其实没什么,咳,偶尔也会有坏心眼,太过份可以告诉我。” ‘偶尔会有坏心眼’的家伙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好神奇,相性出奇地好嘛。 平民出身的天才术师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五条家六眼,这种组合。 心里啧啧称奇,希音在夏油杰接过自己行礼箱之后,从手提带里拎出了一个透明袋来。 “我从京都过来,行程有点赶,说来失礼,没带伴手礼来。大热天还要麻烦你们过来接我,这是上车前买的冰饮,有点多,要喝吗?” 袋子里不光有冰水,还有冰激淋和其他几样冰镇过的点心,合起来数量不少,大概是预备了硝子和夜蛾的份。 夏油杰喝着汽水,解释了夜蛾没来的原因,再接着说到他们还有另一个女同学,然后瞪了眼喝完水开始吃冰激淋,再接着开始吃点心的五条悟。 过份绚烂的阳光晒的人脑袋发晕,新同学暗紫色的眼瞳里潋滟水色,像夏日里幽静独立的寒潭,深望过去,似有涟漪无声开合,奇异地既让人清醒又让人沉沦。 夏油杰心里大叫不妙,酝酿了半天才说:“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平平常常的问话,不知为何,说出口就觉得实在笨拙得厉害。 希音用眼角余光瞥了眼专心对付点心的六眼,唇边勾起微带羞涩的笑容:“我是大野希音,以后就承蒙关照了。” 大野,好像有点印象,可就是想不起来。 白发DK吞咽点心的动作顿了下,抬头看了希音一眼,在微妙的不爽中找茬:“你看上去不像是入学的,倒像是来观光的耶。” 确实,走在两个制服DK中间,她长发披散,宽檐帽休闲装,周身弥漫着一种闲适随意的气氛,虽然年纪相仿,却格外的没有学生的气质。 听到五条悟的话,她微带惊异地睁大眼睛,低头扫了眼自己,为难道:“你是指制服吧,抱歉,我还没领到东京高专定制的衣服,虽然听说京都院的制服和东京院的非常相似,但总觉得直接穿过来不大合适,实在抱歉。” 她一连两个抱歉成功倒了白发DK的胃口,让他做着怪脸动作夸张地移开了视线。 京都制服? 夏油杰把疑问压在心中不表,笑眯眯地说:“他总会说些让人不适的话,你不用在意。” 他得到了男同学不满的瞪视和女同学感激中微带羞涩的笑容。 今天可真热啊。 冰水带来的清凉很快就在过份热情的阳光下消散一空,夏油杰微侧着眼望向走在炽烈天光下的新同学。 她看起来实在纤弱秀气,虽比硝子略高挑些,却和她一样,不,甚至比她更不像个咒术师。 让人难以想像她要如何参与战斗,祓除诅咒。 女同学似乎生着和长相相同,纤细敏感的神经,很快察觉到他的视线,微抬着头向他投来询问的一瞥。 那双幽静湛然的暗紫眸子给人的感观同她羞涩柔弱的外貌气质有些不同,这错置感微妙的让人在意。 夏油杰微移视线,目光落到她炽烈光照下好像在发光的皮肤上。 “太阳有点大啊,路还有点长呢……要不要试试看坐被驯服的咒灵回去,速度应该会快上不少。” 第5页 “不太好吧?” “也有那种体积更大,像云朵一样漂在上面,可以遮太阳的哦。” “那不就更奇怪了吗?” 走在最边上的五条悟差点没把六眼翻成白眼。 第3章 傍晚时硝子才回高专,这里房间多人少,希音理所当然地住进她隔壁去。 两个人整理好房间床铺,携手在微暗的天色下参观学校。 比起京都院规整的园林景致,东京院更随意也更有野趣的风格倒是更合希音的心意。 她说:“鹤田先生真是位和善的人呢,我托家中长辈寄信给他说要转来东京,他二话不说就答应我了。” 虽然本人看起来完全不放在心上,可硝子还记得她是为什么退学的,“你来了东京,那个禅院不会再来纠缠你了吧?” “没必要担心了,我都已经这样用行动表示出拒绝,就算是那个人,也会懂得分寸的。” 不论是大野还是禅院,没有人会希望他们在一起。 禅院直哉行动力一流并且固执已见,可同时又是个审时度势,自私自利的家伙,会危害到自身利益时,就会变得再识趣不过。 现在回想起来,倒也有几分‘可爱’。 看着好友手搭在唇边,笑得黑气四溢,瞳眸幽深,硝子果断决定换个话题。 “觉得新同学怎么样,他们今天去接你了吧?” 希音想了下,说:“六七年不见,五条家的六眼真是变化颇多,要不是特征明显,我都不敢认了。” 在入学高专之前,硝子完全没见过五条悟,当然也无从比较,她歪了歪脑袋,“夏油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出身平民但天赋优越的天才术师,所具备的术式咒灵操纵被认为有成为特级的潜力。 脑海中划过这些信息,再回忆自己昨天见到的,细眉长目的俊美少年。 希音轻叹一声,百无聊赖道:“实在是乏善可陈,没什么意思。” * 在见到大野希音之前,两个DK除了知道她是同龄女性外,其他情报一概不知。 身为班主任的夜蛾当然不同。 他不光知道面前这个模样标致的女学生出自世家,还知道她之前是京都院的学生,甚至还影影绰绰地听过她为何转学的传闻。 她要来的事情确定下来之后,校长还特地把他叫去交待了一番。 听闻大野希音是因为情感纠葛,承受不了心理压力,病了几天迫不得已转来高专的,他好玄没对校长吼出声来。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咒术高专啊! 就算是咒力量不足,只能朝辅助督查方向发展的学生,也必须具备过硬的心理素质,让个心理脆弱的女学生进来是要闹哪样? 行行好吧,我带的一年级,问题学生已经严重超标啦! 校长鹤田却是他尊敬的师长,对他颇为器重,夜蛾脸色变幻几番,终究没在他面前吐出一个不字。 今年六七十岁,慈眉善目的鹤田自然明白学生的心思,笑眯眯道:“正道,我很信任你,你这一届担子很重……大野家非比寻常,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个女学生。” 老狐狸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让他心里有了些期待,或许人不可貌相,大野希音也不是那种他相像中的,神经纤细,动不动哭鼻子的类型。 想到这里,站在教室讲桌后的他,严肃粗犷的脸上神情愈发凝重险恶起来。 “来个自我介绍吧,初来乍到的大野同学!” 纤弱到让人怀疑营养不良的女学生站起来,微低着头细声道:“我是大野希音,接下来几年,请务必好好相处。” “嘁。”头号问题学生摊在课桌上,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伸到桌子外去。 二号问题学生笑眯眯地拍手鼓掌,捧场的样子看起来不太走心,“欢迎欢迎。” 三号问题学生手里转着铅笔,眼神瞟向窗外,一副游移不在状态的模样。 不会吧,不会吧? 我又不是在普通高中当班主任,从没享受过安逸,现在却要担心起新来的插班生被其他人排挤,然后跑来找我哭诉这普通高中日常了吗? 夜蛾被自己的脑内剧场堵到心梗,表情越发险恶起来,接着心塞地发现大野飞快地抬头望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惊吓的表情来。 “……。” 夜蛾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他清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柔和一些。 “虽然现在问这个问题有些晚了,但这是惯例,请你务必想清楚答案再给我回答。” 他对:“为什么要做咒术师呢?” 这是什么问题? 希音打心眼里发笑,面上作出思索犹豫的表情:“我非要做为咒术师生存不可呢。” “为什么?”夜蛾板正的脸像笼着乌云一样。 希音眼神下瞥,一副难过闪躲的模样,“老师,一定觉得我很不像样子……但这样的我,却是大野家嫡传的最后一滴血脉,非要继承家业不可。大野家虽然没落,但也是历史悠久,颇有名气的咒术世家。当主,当主怎么能不是咒术师,这也太可笑了。” 夜蛾头痛欲裂! “既然是有悠长血脉的世家,那再怎么没落,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吧。” 他捏了捏眉心,忍着心累循循善诱:“起码现在看来,你不具备成为咒术师的心性觉悟,世家想要传承下去,就应该有选择合适继承人的智慧,单考虑血脉也不行吧。” 第6页 他这话实在逾距,可也正证明他是个努力想为学生负责,希望他们走正确道路的师长。 “实在是没有办法……” 希音依旧戴着那副柔弱的面具,抿着嘴唇开始搅动手指,那副皱着眉毛脸色煞白的样子,让人担心再对她说一句重话她就会当场晕过去。 “我虽然是个没有术式的废物……却也在父亲死前发誓,一定要支应门庭不可。这是诅咒,也承诺,无论如何,不管怎样,虽完成不可。” “我实在是个软弱的人,自己也常常觉得可耻,遇到困难的,痛苦的事就只想着逃避,实在感谢校长愿意接纳我,要不是他发了善心,我就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这段神奇的对话让五条悟的表情逐渐失去控制,他捂着耳边,咒术师敏锐的听觉却非要把插班生楚楚可怜、泫然欲滴的柔弱嗓音灌进脑子。 尤其是那句‘我虽然是个没有术式的废物’。 没有术式的废物? 你骗谁呢,胡扯什么,你以为六眼是什么,你以为我是谁? 撒谎不打草稿——没有术式? 初见时那因为脸引起的些微好感早就被转校生那副柔弱矫作的模样败了个干净。 揪到破绽的六眼完全没有犹豫,跳起来就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拆穿她的谎言,刚张口开,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咦,这家伙的术式是什么啊? 五条悟瞪着六眼,震惊莫名地看着大野希音,竟哑口无言。 没有什么不能看穿的六眼视野里,纤弱少女身体里的术式繁复晦涩,回路线条突然变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我当然知道她的术式是什么,但我不能! 意识到这点,他恍然大悟,这是束缚。 真不可思议,我居然会忘记! 白发DK震惊地想,虽然束缚的具体内容做为约定的一部分模糊于记忆,但被强按着低头妥协的感觉,他怎么可能忘记呢? 那个形如枯槁,咳嗽到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气,眼神却像无往不利剑刃般亮得吓人的男人。 还有跪坐在他身边,精致秀丽却缺乏生气,像个洋娃娃似得小女孩。 更早些时,他们是在五条家的庭院遇见的,他坐在树上,她站在下面向上看。 “我好担心啊,你这一无所觉的样子。” 她仰望着他,眼中满溢关怀,虽是初见,却亲切熟稔好像久别重逢。 “你和我一样,都是困在笼子里的鸟儿,从出生时,不,还没被生下来的时候就确定好位置和用途了,然后被细心喂养,循循善诱,再这样下去,有一天打开笼子也飞不出去了,你不害怕吗?” 怪只怪六眼太好用,当时五条悟被惊住了! 她话是真心的,可那双温柔关切的眼睛,深望进去,却一片沉沉暗色,恶意满溢,这是个多么阴暗扭曲的家伙啊! 这家伙,这种人! 别说六七年,就算再过六七百年,也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唯唯诺诺,柔弱可怜的样子! “五条,你干嘛?” 夜蛾的斥责声传进耳中,五条悟回过神来,瞪了希音一眼,踹了下桌子,单手插在裤兜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夜蛾眼睁睁地看着这家伙走掉,额头上的青筋跳得欢快。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家伙就是欠教训,忍什么忍? 他拎着砂锅大的拳头冲出去了! “五条好像被揍得很惨啊。” 拳头撞击□□的声响,夹杂着零星痛呼。 硝子放下笔向教室外看了眼,一副很想凑热闹的样子。 夏油杰在,戏还是要演的。 希音担忧道:“不会出事吧,班主任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别担心。” 夏油杰端着他那笑眯眯,其实不太像好人的惯常表情,“夜蛾有分寸的,五条实在是很需要制裁……其实我经常觉得他太温柔了。” 他把目光和注意移到满脸担忧,弱质纤纤的女同学身上,心想,光从咒力量来说,倒没辜负血脉,绝对在及格线以上。 没有术式的咒术师也有很多,其中不乏优秀者,夏油杰知道术师很看重天赋,同时他也清楚,坚韧的心性才是成为优秀术师必不可缺的条件。 他做出了和班主任相同的判断,大野希音,大概不会成为优秀的术师……甚至能成为咒术师就已经很勉强了。 是需要关照保护的弱者啊,他近似愉快地想。 “不用担心,稍稍努力些,振作点就好,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第4章 教物理的辅助督察带着教案离开教室,身量高挑的白发DK蹭地站起身,向外走去,在路过女同学座位时,手指头略动了动,她整齐放在桌子上的课本便被扫落到地上去。 “啊,抱歉。”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他说:“麻烦你自己捡起来吧,希音同学~” 这几天,类似这样的操作已经重复了不止十次,希音颦着眉毛,难过惊讶地盯着他看,一副说不出话的模样。 夏油杰腾地站起来,“你又在干嘛,给我好好道歉,帮她把书捡起来!” “你耳背吗,没听到我道歉了?” “好好道歉!” “我不会耶,不然你教教我?” 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脾气像一点就炸的炮仗,两个人很快相携去教室外‘交流’去了。 第7页 “你和五条是怎么回事?” 相同的戏码重复太多次,戏都看腻了,硝子不由问。 早上来教室,会在课桌里发现泥土和蚯蚓,偶尔目光相撞,五条悟会夸张地一声冷嗤,唯恐自己的厌恶排斥没被传递出去。 对这过份幼稚的行为,希音的应对是摆着副茫然无辜的面孔不去理会,希望他觉得无趣,早点停止这种无用无益的作为。 没想到愈演愈烈,到了连她也觉得困扰的地步。 她叹着气把地上的书本捡起来拍了拍,心想,这家伙排挤人的手段要能更高明些,笑里藏刀,绵里藏针。 那她大概还能乐在其中地玩一玩,现在嘛……只让人觉得哭笑不得。 “我以前算是冒犯过他吧,没想到他这么记仇。” 希音向硝子谈起幼年时随着父亲一起去五条家拜访六眼神子的经历。 那是还在念国小的暑假期间。 虽然希音的监护权在她妈妈那边,但那位潇洒自在的女性并非会限制女儿和前夫相处的类型。 每逢假期,她有大半时间会跟着父亲,住在大野家幽深古老的本家里。 那时候父亲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盛暑中,就更难熬了。 他去执意要带着希音去五条家拜访,去见那位六眼神子。 御三家的门槛不低,想见五条家那个宝贝疙瘩蛋就更不容易了,不过大野家还有几分面子,他们也没被慢待…… 倒是六眼本人格外顽劣,放了他们鸽子,到约定时间还没有出现。 希音端着副乖巧的模样跪坐在父亲身旁,在和室里待了大半小时,找了个借口去外面散心。 她对同样年龄,备受期待极富传奇色彩的五条悟的好奇已经在等待里转变为厌恶,因此也毫不担忧错过,直直向庭院深处走去。 五条家风景不错,宾客带来的女儿也没被下人阻拦,她走着走着,偶然间一抬首,发现了坐在葱郁树枝间,俯瞰着下方,苍蓝眼瞳中空无一物,傲慢而疏离的神子。 这就是五条家的六眼了。 当时还是小女孩的心里如此笃定,再接着,恶意翻涌而出。 “一时没忍住,稍微刺了他两句。” 希音如此总结他们的初见。 两个JK望向窗外,势均力敌的DK们已经结束战斗了,一脸不爽地向教室里走来。 “也没必要太担心。” 不知算不算安慰,硝子说:“你刚来东京院,本来我们只有三个人,现在变成四个了,‘平衡’被打破了。他们算是在重新磨合,再过一段时间新平衡就会形成了。” 刚开学的时候,夏油杰和五条悟也经常打架,频率也不比现在低。 希音看了她一眼,心想,硝子当然是站在我这边的,夏油杰也不用说,再这样下去,一对三的局面就要形成了,虽然不是三个人对抗一个人,而是一个人对抗三个人。 所谓平衡,是要势均力敌。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又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这样下去怎么行呢? 希音困扰地想,我注定在武力上不会有什么建树,那么,想撑起大野家,良好的人脉是必不可少的,一来东京就彻底得罪五条家的六眼可不是好兆头啊。 她决定和五条悟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约聊的地点在靠西边的小树林,约五条悟出来的是硝子,不过满脸不耐的长腿DK在看到来的人是紫发少女时脸上也不见一点异色。 他固然是个称作幼稚鬼,小学鸡,可脑子还是很好用的。 “叫我来干嘛?” 明明已经占据了身高优势,他偏偏还要抬高下巴,用小圆墨镜下的视线余光去窥她,摆出副不正眼看人的恶劣态度。 希音早就不是八九岁的小女孩了,见他这副作态,反而觉得他有点可爱。 “五条君是记起了从前的事,所以不高兴吗?” 希音直接了当地问,对这种类型,绕圈子绝对适得其反。 五条悟用鼻子发出一声气音,不那屑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在明知固问些什么’。 希音为难地低下头,细声道:“对不起,那时我年纪小,不懂事,很抱歉冒犯到你……但这并非有心,请你宽宏大量,原谅我吧。” 正值花季,容貌盛极的少女微低着头,碟翼般的眼睫微微颤动,半掩在阴影下的暗紫瞳眸似有无限忧愁。 白到透明,没有几分血色的肤色更让她显得楚楚可怜,那微颤的樱粉唇瓣里吐露的话语轻而柔软,每一句好像能挑人心…… 再怎样铁石心肠、不解风情,也要打心底里原谅她了吧? 况且那只是小时候‘无心’的几句话呢? 可五条悟他跳起来啦! 他气得跳起来了! “哇,你是特地来恶心我的啊?” 这样说着,他还一脸受不了地把舌头吐出来了,“yue,你再这样我就要吐了!” 希音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虽然还说不上生气,但她现在是真的不高兴了。 五条悟后退一步,拿手指着她的鼻子:“这样还顺眼点,算我求你了,别在我面前摆出你刚才那副鬼样子,我都快被你整出ptsd啦,想想还要和你再做三年半同学,我干脆转去京都院道!” 希音沉默了会儿,冷声道:“那就请你转学吧。” 第8页 “我不转!” 幼稚DK把自己刚说出去的话吞回去了,“就算你要恶心我一百年,我也不转,略略略!” “……” “个性阴暗的家伙我也不是没见过。” 戳开了那层假象,五条悟的心情好了许多,他饶有兴趣地打量观察着面前的少女,摸了摸下巴,啧啧称奇:“不过像你这样的,我倒是头次见。” “真抱歉呢。” 希音假惺惺地说:“但我就是这样,既然你不打算转去京都院,那接下来几年就请好好忍受吧。” 五条悟凑过脸去,像猫尝试着用爪子拨弄面前的线团,“你生气啦?” 希音不理他。 他眨了眨眼,用可爱的,撒娇样的语气说:“事先申明,我对你的个性完全没有意见,反正咒术师都是疯子嘛。” “疯子有一百种,不,一千种疯法。偶尔冒出一两个奇葩的也不奇怪。” 希音觉得五条悟就算为了不让别人打死他,也非得成为最强不可。 “不过你干嘛要装出那副,” 这次他倒是修饰了一下用词:“……一言难尽的样子,总不会是专门来恶心我的吧?” 希音拿手指头卷着头发,冷淡道:“适度的伪装是一种生存智慧,像你这种家伙肆无忌惮,让人困扰的家伙才真的很奇怪。” 被指责‘肆无忌惮,让人困扰’,完全不能让五条悟感到困扰。 相反,终于能和正常、真实的大野希音交谈让他觉得愉快。 “那你不会觉得难受吗?” 他好奇地问:“你讨厌咒术师吧,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念高专啊,念不下去京都院还转来东京院继续念。” “到底是为什么呀,告诉我好不好?” 亏我觉得这家伙和以前还是个小鬼时不大一样了,结果看走眼了。 他明明还是那副德性,超擅长惹人生气的,希音想。 为什么要装成这副柔弱温柔的模样呢? 一开始只是顺水推舟,她长着一副纤弱貌美的皮相,人们下意识地就会这样以为,再接着,她很快意识到‘柔弱’的好处,虽不曾走心地经营过,可希音只要稍微配合些,再适度地做点伪装,很轻易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她也不在乎别人能否看清真实的自己。 至于来东京高专,只是因为硝子的邀请而已,到底能念多久也完全是个未知数。 以上种种,希音并不想同面前这个一心找乐子的家伙说。 但为了以后着想,还是认真点敷衍他吧。 “我看中夏油杰了。” 她组织语言:“咒灵操术是很有潜力术式,不出意外是能成为特级咒术师。至于,天赋受限,能做一级术师就顶天了,咒术界靠实力说话,我要撑起大野家,我讨厌居于人下,被人看不起。想达成目标,靠自己很难,找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就会轻松不少。” 五条悟睁大了眼:“你装成这副样子是特意骗杰的?” “太阴险了,你这家伙!”他怪叫起来,仿佛义愤填膺,“真狡猾啊,那家伙可不就吃这套吗,成天说什么强者的意义就是保护弱者!” 他睁大眼,一脸兴奋地说:“杰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么耍啊?” “事先说好,我顶多装作看不见、不知情,你可别指望我帮你啊!” 第5章 东京高专不成文的惯例里有班主任要和全班同学一起去迎接插班生,也有新生要进行一个实战小测试,以确定实力和做为术师的疯狂程度。 夜蛾是个带过无数届学生,成熟可靠的老师了,深谙放水的艺术。 这次他放海了! 目送三个学生走入微暗天色下越发显得阴森破败的楼房,他有些忧郁,对身旁白发蓝瞳的学生道:“你给我好好做记录,结束之后我根据你的记录做测试评判的。” 五条悟觉得他多此一举,抗议道:“我也想进去,一班同学就要整整齐齐,这鬼屋一看就很好玩的样子!” 是的,这次任务地点是鬼屋,而且是东京颇有名气,旧医院改建成的鬼屋。 这种地方可以说是诅咒的滋生地和摇篮了,一直在窗的重点观察名录里,营业者也和咒术界通过气,定期就要请咒术师进行一次大扫除。 看着面前的问题儿童,夜蛾面无表情:“死心吧,我不会放你进去拆房子的。” 这地方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金玉其内造价不菲,而且危险程度不高,让五条悟根本是得不偿失。 “嘁~” 白发咒术师望着那栋鬼屋,凉凉道:“前几次来清扫的咒术师业务能力不过硬啊,愣是漏掉了一条大鱼,有东西藏在顶楼,想必会把他们几个吓一跳吧。” 不过也顶多就是吓一吓,接着就会被杰搓成团子阿呜一口吞进肚子。 他颇觉无趣地原地坐下,心想,虽然鬼屋没什么好玩的,但他想看两个女生被吓得哇哇乱叫样子啊,现在隔着墙壁,顶多能看见三人的动作,表情那种细节的东西就没办法了,真无聊。 楼房里。 “这里气氛弄得不错耶。” 感应灯散出昏暗光线,发黄的墙壁上溅着说不清是锈迹还是血迹的污痕,硝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第9页 旧世木门发出悠长的吱哑声,她握着门把探头向里望,房间里摆着张单人床,被子半掀,能看到上面躺着只有半个脑袋的人偶。 希音站在她身后,和人偶暴突的眼珠对望一眼,平静道:“这间很干净,关门吧。” 整个一楼都很干净,夏油杰手背在脑后,悠哉游哉地跟在两个女同学背后。 “都已经定期清理过,可还是出事了,高层为什么不和政府协商沟通下,把鬼屋这种东西彻底取缔掉呢?” 硝子手点在唇下,奇怪道。 这栋鬼屋本来还没到定期清理的时间,却出了事故,一行九人同时进去,最后出来的却只有七人,被‘留下’的是对情侣。 工作人员搜救无果,窗判定是诅咒作祟,就向高专求援了。 “既能释放压力,又能作为容纳恐怖的容器,鬼屋就是这种地方吧。” 希音说:“利大于弊,大概就是这么说的吧。” 走到楼梯,快要上二楼之前,她停下步子,回头望了夏油杰一眼:“进来之前,夜蛾老师特意让我们分清主次‘祓除诅咒是第一要务,解救被困的人只是顺带’……我稍微有些介意,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夏油杰回答她:“祓除诅咒是很危险的工作,咒术师捉襟见肘,时常要面临达到能力极限甚至走出超出极限的任务,所以很多时候是要做出取舍的,虽然残酷,但他应该是希望你们尽快习惯这点。” 比起干净的一楼,二楼有不少诅咒,但都介于三四级之间,希音和硝子都没办法用术式战斗,为了方便战斗,是用咒具祓除诅咒的。 希音的武器是一把半人高的弓箭,适宜中长距离应对有一定体积的目标,狭小空间的近战…… 她直接把弓拿在手上当棍子用了,硝子更随便,直接从她箭筒里抽了两只箭矢当武器。 虽然看起来很不专业,可三四级的诅咒实在构不成威胁,被两个女生三下五除二的清理了。 夏油杰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愉快地想,按这样发展,没有他出手帮忙的必要,两个女同学的评测肯定过了。 他们在角落房间里发现被数只像乌鸦和蝙蝠混合体的诅咒包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男生。 “好恐怖,太可怕了!” 他瞳孔涣散,面色苍白,“顶楼真的有鬼,不对,是怪物!顶着张女人的脸,怪物,怪物!” 几下把那几只乱飞的诅咒敲落在地,希音缓声柔语地问:“应该还有个女生在这里吧,你知道她在哪吗?” 男生惊惶道:“亚美,亚美!她还在顶楼,她被困住了,你们快去救救吧!” 安慰了他几句,让他留在这里等着,几个人向顶楼出发,踩在楼梯上,硝子抬头望了上面,道:“都过去那么久了,不知道那个女生是死是活。” 她脸上的神情,让人不知道该说是冷淡还是天然。 希音道:“如果没能救她会影响评判结果吗?” 硝子想了想,说:“不会吧,夜蛾都那样申明过了,而且这女生已经死了的话,怎么样都不能算到我们头上吧。” 事实上,为了救人启用了超乎自己能力范围的‘外援’,才会影响评定吧。 希音回头望了眼夏油杰:“夏油同学是怎么想的呢,对咒术师而言,祓除诅咒才是第一要务。那么,在能力有限的情况下,也要尽力救人吗?” “当然。” 少年咒术师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强者存在的意义就是拯救保护弱者。” 他看着希音,安抚道:“别担心,我在呢。” 希音笑了笑:“那还直是让人安心呢。” 刚踏上顶楼的地板,三人就发现了诅咒的动静。 急步跑出楼梯隔间,入目是个视野开阔的大厅,由几十条细长触须组成的诅咒用它细长柔软的身体缠绕着它的猎物,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生。 女生看起来状况很不好,身上有数道被利齿噬咬的伤口,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脸,密布着狭长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这诅咒每一条触须末端都长着口或眼,这其中居然还有一张完整的脸。 白皙、秀美,殷红嘴唇天生带着上翘的弧度,像是在笑。 此时那张脸凑在被束缚着的受害者身旁,嫣红的嘴唇开开合合,执意确认着什么:“你比我漂亮吗……也没有吧!” “贱人,为什么他只看着你,不肯看我一眼!” “好吧,就算你比我漂亮好……那就毁掉你的脸,再把你吃掉,我就会更漂亮!” 它的声音从那十几嘴里同时发出,可以算是精神污染了。 这是一级诅咒! 夏油杰眯着的眼睁开了,右手启势待发,这诅咒不愧有十几只眼睛,异常警觉,那些触须向他的方向投来注视,纤细的触须紧紧盘覆上女生的身体,再接着居然和她一起消失了! “这家伙的特殊能力就是隐匿吧。” 放出几个善于寻找的咒灵,夏油杰在顶楼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诅咒消失前有一段凝滞期,但它和那个受害者太近了,我要是射箭,肯定会伤到她。” 希音垂下搭上箭矢的弓,无奈道:“她受伤已经不轻了,就算有硝子再,再加重伤势的话,也很不妙。” 第10页 硝子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杀掉她对诅咒来说很容易,之所以没这么做是想折磨她吧,就像猫捉弄老鼠一样。我们吓到它了,再不尽快解决,这个女生必死无疑。” 是啊,不能拖下去了,得做出取舍,速战速决。 希音看着两个同伴,唇边扬起微妙的笑意。 为了提高效率,尽快解救有生命危险的人质,三人决定兵分三路,分头行动。 被留在三楼的是希音,大概是因为这里已经被夏油杰确认过没有诅咒藏身的痕迹了吧,她的找寻看起来散漫随意。 这里是颇有名气的鬼屋,恐怖气氛渲染得不错,但把音响关掉,灯也开到最亮,认清楚墙壁和桌椅上的血迹只是颜料,倒在角落里的人偶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灵魂,那就实在没什么好怕的了。 粗跟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显得尤为清晰空寂,紫发紫瞳的少女用堪称悠然的姿态踱过廊道拐角,之前还拿在手上的弓已经系回背后,纤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在边缘。 意外就在这时突然发生了,天花板上蓦地探下一张雪白美丽的面孔,它垂落到希音肩旁,几乎和她脸挨着脸。 “你真漂亮……” 血红的唇瓣吐露出,“我想要……你的脸!” 贪婪和执念扭曲了那张面孔,让它变得荒诞可怖。 怪物和少女近在咫尺,凝望着彼此。 疯狂映衬着平静,渴求追逐着宜然,危险与安逸在同一个临界点岌岌可危。 那极致的美与丑彼此辉映,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希音眸光微闪,轻轻地说了句什么。 下一刻,庞大坚硬的诅咒撞碎墙壁,狰狞利口吞噬了触须诅咒的大半身体。 “我想要你的脸!” “想变得漂亮,想要所有人都看着我!” 既然濒临毁灭,它亦如此般不甘地发出尖叫,被夏油杰操纵着的诅咒惯倒在地,也要抽搐着扭转面孔,死死盯着此时垂眸望它的女孩。 她确实非常美啊。 夏油杰心想,尤其是那种好似不会被什么动摇改变的平静和恣意。 她不光不害怕,或许也不在意是否能被拯救,是否会被伤害,倒是我,心跳如擂,惶然惊恐难以自抑啊。 第6章 被咒灵操使操纵的驭物拖着猎物的残躯回到驭使者身畔,温驯地低下头颅。 夏油杰手拂向咒灵残破的身躯,把它化做球体塞进衣兜。 “夏油你出现得真及时呢,我刚才都害怕得僵住了。” 希音温软怯懦地说:“我心想你一定会来救我,才没被吓得坐倒到地上。” 是吗? 夏油杰凝望着她精致秀美几近靡丽的面容,一时间无法言语。 这时,不远处的隔间里,褐色短发JK探出脑袋,对他们说:“我找到那个女生了,虽然伤得重,好在还能救。” 夏油杰恍然想,那就好。 “结束了!” 单手托腮,盯着鬼屋在本子上涂涂写写的白发DK雀跃着发出欢呼,把本子塞给班主任。 夜蛾看了两眼,眼角抽抽:“你这写的是什么啊?” “这样还不够清楚吗?” 五条悟怪叫一声,指给他看自己在本子上画的火柴人分格漫画,“二楼清小怪,救人质二号,到三楼发现BOSS,BOSS发动隐身绝技,三人配合默契,按照输出、诱饵、奶妈的定位分工,成功诱捕BOSS,解救人质,bingo,超完美的,满分!” 总结一下,干活的主力还是夏油杰咯? 夜蛾按了按眉心,头疼地想,硝子也就算了,娇娇弱弱还非要走咒术师路子的希音实在是让人担心。 算了,这些孩子,未来的路还很长,这次就算她过关了。 他站起身,向夜幕下走出鬼屋的学生和伤员迎去。 * 六月蝉鸣仿佛种有铺天盖地,震耳欲聋的气势。 夏油杰不想在晦涩夜幕下告白,又觉得白天实在热得人心浮气燥,思来想去,就只好约在清晨了。 浅白天光从枝叶间的缝隙洒落下来,斑驳地映在紫发少女冷白的皮肤上。 她微低着头,眼睫打下阴影,半遮住眼,让人看不清她的心意。 “我实在是羞愧极了,” 听起来确实很惭愧,让人觉得迫使她为难地吐露这般话语,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啊,果然被拒绝了,接收到这样的讯息,夏油杰心里却没什么失落感。 “夏油君非常优秀,而且前程远大,天赋卓绝,” 她飞快地看他一眼,神态难过忧郁,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我很惶恐,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并不是想要拒绝你的意思……” 但这就是拒绝啊。 “可是夏油君,你不知道我是怎样的处境,但凡想一想,如果你和我在一起,绝对会像陷入泥潭一样,难以得到幸福和安宁……” 这话要从何说起? 若说陷入泥潭,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是如此,所以正积极地展开自救中呢。 夏油杰苦笑一声,自嘲着想。 到了这个地步,究竟要如何收场呢? 夏油杰也只好低着头,温柔而谦卑地说:“你不要有负担,是我冒失,只是无论如何都想把心意传达给你。现在的我对你而言还没办法信任,不能让你安心吧?没关系的,以后我会证明给你看,请务必给我这个机会。” 第11页 这次不成功的告白,像长翅膀一样飞速在高专传开了。 似乎是因为某个偶尔路过,恰好见到了这一幕的二年级学长。 夏油杰并不为此感到困扰,不如说这在他预料之中。 一年级只有三个学生时,夏油杰的目光多半是集中在与他同龄,张扬夺目的五条悟身上。 他很强,不论是性格、术式或者天赋,但刨除掉‘强’这个特质,他又是那样的单纯乖张。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虽然缺点非常鲜明,但很难让人讨厌……但不好好看着是不行的。 有出于较劲也有出于欣赏,夏油杰对他产生了一种责任感,希望能引导他。 再之后,希音来了,他就有一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去了。 他既看着她,也看着五条悟,所以他知道,他目光也常常追逐着她。 至于希音,她看着谁呢? 她好像谁也不看,又好像把什么都看在眼里。 * “不是说看中杰吗,他都表白了耶,你为什么要拒绝啊?” 五条悟是绝对不会忍耐的,听到消息,他就立刻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地,大刺刺地跑去问当事人了。 希音不想理他:“你猜。” 他想了会儿,望向她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既兴奋又警惕,像是在看什么手段高杆,心计深沉的坏女人。 希音觉得他实在是很会脑补。 “你是在欲擒故纵吧!” 他脑补出结论了,“比起一板一眼规矩的谈恋爱,玩弄人心更符合你的恶趣味嘛,杰真可怜,居然喜欢你!” 希音真是一句话都懒得说了。 五条悟觉得自己真相了,叫嚷道:“要注意分寸,不可以做得太过份!”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可笑,希音假笑着盯他几眼,就见他像只警觉的猫一样灵活地溜走了。 硝子也来问她:“你怎么想的呀,不是说要找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吗,我记得杰很符合你的标准。” 希音的标准是什么呢? 首先要是个天赋不错的术师,其次人品要好,有责任心,最好身份背影单纯一点,不要和蛛丝盘结的世家有什么牵扯。 那还有比夏油杰更完美的人选吗? 希音叹息着说:“他哪里都好,错过他我大概就找不到更好的了。” 但就是因为太完美,又总觉得哪里还不够。 他可真好啊,天赋好,性格也好,更兼有精神坚韧这样的优点,以后想必会成为相当强大且可靠的咒术师吧。 正因为他是这样没有缺点,不曾被挫败过的家伙……才会只因为这张脸对她抱以倾慕。 要是能忽略恋爱环节,直接过度到结婚就好了,婚姻可以转嫁责任,勾连利益。 可再接下去呢? 想让‘丈夫’长久地负担责任难道要光凭一时迷恋? 或者还得再生个孩子,让他成为责任和牵绊的载体……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恶心得要呕出来了。 “如果我能喜欢上他就好了,” 希音失落极了,手搭在唇边,满目忧伤:“就算只是喜欢,一点就好,我也试着,试着……” 试着全身心投入进去,燃烧起来,虽然燃烧过后注定化做灰烬,但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是她,也想尝试,爱一个人啊! 硝子无辜而不解地盯着她看。 * 一年级都通过了评测,于是开始接受祓除诅咒的任务。 按照惯例,尚且稚嫩的准咒术师们是以年级为单位一起执行任务的,考虑到家入硝子的稀缺性,上层希望她尽量留在高专,但夜蛾听取了她本人的意见,得到鹤野校长的支持,顶住压力让四个人尽量一起执行任务。 虽然奉行铁血教育,认为学生不经历战斗就无法成为合格的咒术师,但该担心的还是会担心,而且是很担心。 他对两个男生说:“祓除诅咒是咒术师的第一要务,不过保护队友也一样重要,你们有感觉到压力吧?男子汉就要承受压力!” “保护弱者是强者的义务。” 夏油杰还是那套说辞,笑眯眯的脸上一派轻松的理所当然,“你放心吧。” 年轻的六眼嘻皮笑脸:“出去玩当然是人越多越有趣。” 夜蛾额角崩起青筋,暴吼道:“给我认真一点,不要把任务当儿戏!” 五条悟吐了吐舌头,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大部分任务对他们来说确实和玩差不多,DK们总是以潇洒利落的姿态轻松祓除诅咒,JK们负责交涉和安抚,形成习惯流程之后,居然出乎意料的完美。 对希音来说,这是安逸,正常又无聊的日常,继续下去可以忍耐,结束也未尝不可。 她期待的,改变一切的转机还是来了。 那天上午他们接到夜蛾分派的,东京本市的任务。 到了任务地点后,只花了半小时就轻松解决,夏油杰还得到一级诅咒和二级诅咒各一作为战利品。 回去学校之后,希音在偶然路过离宿舍不远的小树林边,见到夏油杰盘腿坐在树荫下,仰头吞咽咒灵球。 那纯黑色的球体大小和婴儿拳头差不多,从外观看像个巧克力球。 夏油杰左手捏着它,闭眼仰首张嘴用尽量不接触到的方式把它整个吞咽下去,这动作他重复过很多次了,喉结滚动,除了微皱的眉头,暴睁的眼,放在草地上骤然扣起,青筋隐现的右手外,似乎非常平静。 第12页 他合上眼睛缓了会儿,拿出第二只咒灵球,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 原来不是把收服咒灵,收集它们的核就能驭使它们,还要有这样吞咽,储存进身体的动作。 希音感到惊讶,在这之前,夏油杰有意无意地隐瞒了这点,他们都不知情。 看起来很难吃的样子……不过想也知道,咒灵这种绝对负面情绪的聚合物,如果有味道,肯定和美妙之类的滋味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种时候,真体贴的话就应该当作什么都没看到,转身离开才好。 以夏油杰那强烈的自尊心,肯定不希望这副忍耐痛苦的模样被别人看到,况且那个人是他恋慕的女孩呢? 可大野希音啊,到底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性子。 “很难受吗,夏油君?” 她惊讶又难掩担忧,满是踟蹰地发出声音:“你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 夏油杰侧眼望向她,过了会儿才点点头。 “味道和处理过呕吐物的抹布差不多,” 他摸了摸后脑勺,无奈地说:“我还正好是个味觉敏感的家伙……都这么久了,还不太适应。这副娇气样子还正好被你看到了,真让人难堪。” 他站起身,脸上隐忍不悦的神情俨然像露水般蒸发干净,又变成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好像对一切游刃有余的可靠家伙了。 “请务必当作没看见吧,” 夏油杰双手合十,认真地向希音鞠了个躬,“尤其别告诉悟,否则他一定会嘲笑我的。” 第7章 就像圆润完满的果实破开一道口子,淌出粘稠甘美的汁液。 凡事都喜欢做到完美,滴水不漏的夏油杰,他无意间露出的破绽前所未有地引起了希音的兴趣。 咒术高专不止是个学校那么简单,同时也承担着管辖调遣全日本咒术师的重任。 它的内部甚至安置着天元本体,以及由它衍生的,全日本最严密不可侵犯的结界。 因此也可以算是日本咒术界最安全的地方了,御三家甚至把他们具备实体,最宝贵的财产咒具库也设立在其中。 同样的,这里也有日本最完善、历史最悠久的藏书。 本来这些典籍与珍藏是不对普通学生开放的,但开明的鹤野先生说:“连高专的学生都不被允许进入的话,那些藏在结界和房间里的书就太寂寞了,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自己烂掉也说不定呢。” 于是向学生们开放了藏书室。 可惜在可读性和乐趣上,这些典藏可以说是乏味的了。 高专的学生甚少有愿意踏足这里的,只有希音,她觉得自己做为咒术师本身已经没什么优势了,在信息与知识储备上很有必要做到更好,这才把大半课余时间泡在了这里。 这些天,她更是耐下性子,几乎一同扎进了藏书室里,终于有了收获。 她找到了一本游记,这本游记的著作者已经故去数百年了,应该算是有记载以来,历史上第三位术式为咒灵操术的咒灵操使。 这本游记记载的东西多是这位咒术师游历日本各地,甚至国外的见闻,他把在各地遇到的诅咒,就像记录名胜特产一样惟妙惟肖地描述进书本,然后给出点评。 字里行间很能窥见他作为术师的恶趣味。 想来是个天性豁达,善于排解压力的术师。 希音看完了整本游记,终于找到支言片语用以佐证她的判断。 ‘意外之喜,居然在这里遇见可算是同乡的同僚了。 他虽然天份平平,但真是相当勤勉,让我这样的闲散家伙感到羞愧。 我同他聊起这些年的见闻,他却颇不赞同,指责我身负天赋,却没有善加利用,简直是辜负上天。’ ‘我唯有苦笑以对,咒灵操术虽是再便利不过的术式,但也没有比它更糟糕的了。除了和我拥有相同术式的人,谁也不会理解我的苦衷,我不想结婚生子,把这隐藏在血脉中的术式传承下去,但我的家族,想必若干年后,还是会诞生使用相同术式的术师吧。’ “虽然是好几天前的事了,现在提起来有些突兀,但无论怎么样我都觉得非常介意。” 下午,户外格斗课结束之后,一年级生们坐在树荫下休息,希音犹豫了会儿,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草屑。 从衣袋里取出了什么捏在手心里,伸到夏油杰面前打开。 托在她白皙手掌上的,是几枚被棕色糖纸包裹的糖果。 夏油杰有些惊讶:“给我的,这是什么?” 希音道:“专门用来整人的糖,以前在国中时吃过一次,滋味到现在都忘不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都明说了是用来整人的,谁还要吃啊。” 五条悟觉得莫名其妙。 希音眼波流转,望了他一眼但不回答,固执地把糖果托举在夏油杰面前,笑容带着促狭的意味:“会很难吃哦,不过夏油君要不要试试看呢。” 她说这话时,语调实在温柔极了,带着微妙的笑意,让人觉得这糖果一定是甜的,而且会让人甜到心里去。 这种时候,不论她递过来的是什么,夏油杰一定会试的。 他动作极轻地从她手心里拿起一枚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再接着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哈,嘶~” 做了一两个月的同学,希音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如此生动的表情。 第13页 “真厉害啊,可有够难吃的!” 希音略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剥开一颗放进嘴里,过了会儿,捂着嘴唇皱起眉来:“配方好像比几年前有所改进了,我记得以前没这么难吃。” “什么味道啊?” 五条悟对一切有趣的东西抱以兴趣,就算是这种放在明面上拿来整人的东西,没人邀请,他也从希音手上拿过一枚,左看右看,好奇极了。 希音劝他:“不要吃,真的很难吃。” 他看了看脸色还算平静的她,又望了眼挤眉弄脸,一脸怪相,但就是不肯把糖吐出来的夏油杰。 “我也要试试。” 他拔开糖纸,把淡棕色的糖果喂进嘴里,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从味蕾传入脑海,让他脑中空白一片。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五条悟懵了,先是炸开一样辛涩,再接着传来麻酸到好像要把舌头也麻痹的怪味,然后是苦,苦到让人想把舌头吐掉! 他有三秒钟面无表情,再接着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扼着脖子一阵干呕,把那颗糖吐在草坪上了。 “你太恶心了!” 夏油杰跳离他三步远,五条悟顾不上他,拍着脖颈吐着舌头转过头望着希音一脸不可思议。 “你不是人啊,这种味道也受得了?” 说完他也顾不上希音的回应,在原地找不着北似得转着圈子:“水,快给我水,我要压一压味道!” 硝子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连忙拧开盖子灌进两口,然后又哇地一声吐出来,如此般把整瓶水霍霍光了,才像是得救了一样缓了口气,然后跑去买汽水了。 这才是真正的味觉敏感,猫舌头。希音看着他的背影,心想。 看完他这堪称完美的示范,希音对夏油杰道:“有这么夸张吗?我是觉得吃了这颗糖之后,会有一段时间完全尝不出其他东西的味道,说不定会对你有用,才拿来让你试一试的。” 夏油杰苦笑起来,虽然没五条悟那么夸张,但他其实也很想冲去洗手间漱口。 希音只好笑道:“看样子这个主意太糟了。好像无意间用之间中招的恶作剧,整到夏油君了呢。” “是整到悟了,整到他也不算亏。”夏油杰给这次的乌龙事件下了结论。 看,吃到了难吃的,难以忍受的东西,表现应该是这样才对。 急于摆脱,想把嘴里的味道冲散遗忘,可是吸收咒灵时,你的神态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那分明就是在忍耐痛苦啊,夏油君。 望着这样的夏油杰,再回想,印证着从那本游记里看到的语句,希音终于能肯定地得出结论了。 咒灵球,诅咒的核,咒力聚集体。 它本身是没有味道的,但吞咽进喉咙,吸引它时,组成它的负面情绪会对吸收者的精神造成冲击,这才是夏油杰那痛苦隐忍,不肯让人发现的代价和秘密。 咒灵操术会让你变强,只要不停地收服诅咒,吸收诅咒,你就会一直变强,比所有人都强,但这些的前提是,你必须要忍耐痛苦。 ‘频繁地降服吸收诅咒令我感到压抑,这世上哪有比诅咒更糟糕,更恶心的东西呢? 每每想到正是人类,我的同胞们让诅咒衍生,源源不断地出现在这世上,我就不禁怀疑自己置身的是阿鼻地狱,甚至要由衷地憎恶人类了。’ 现在的你是如何想的呢?再这样下去,可以一直贯彻自己的理想吗? 她低下头,阴晦又无奈地想,我真是糟糕透顶。 意识到夏油君一直在忍受这种程度的痛苦,才终于觉得他变得可爱且真实起来。* 又一次,一年级们高效迅速地祓除了诅咒。 这是只颇为少见,会离开衍生地,像野兽一样狩猎合适猎物的诅咒。 他们接到任务时,它恰好攀上一位货车驾驶员的身体,干涉影响了他的意志,使他头脑发晕,眼蒙血色,像梦游一样在公路上横冲直撞,差点造成连环车祸。 好在两个DK都具备超强的机动性,夏油杰直接用诅咒把货车抛离地面,五条悟和他配合默契,动作敏捷地跃上货车,一拳打碎车窗玻璃,把驾驶员连同控制他的诅咒一卢拎了出来。 再接下来就是收伏残局,治疗伤员,让硝子好一通忙活。 希音不擅长战斗也不擅长治疗,通常是打下手做助手,控制局面的那一个,这种杂务她做得很好,有时候比负责战斗的DK还忙,倒也难怪夜蛾一直希望她向辅助督查的方向发展了。 了结了这一干杂务,几个人回去高专了。 “虽然还没到一级,可要是放任不管,造成的危害会比一级更大……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呢。” 说到这里,希音话锋一转,对夏油杰道:“但不论怎样,就可以利用的程度来说,一级肯定是优于二级的吧,夏油君你明明已经收服了那么多一级咒灵,为什么还要收服二级呢?” 她注意到,夏油杰是有把那只造成车祸的二级咒灵化做球体塞进口袋的。 其实他收集咒灵时一直很不挑,一级自不用说,二级,甚至三级也常常被他收入囊中,可以算是个一点也不挑剔的宝可梦大师了。 “我的咒灵操术没有数量限制。” 夏油杰笑道:“诅咒数量依据等级呈金字塔状公布,一级毕竟只是少数,二级或者三级里也有不少好用的,多收服一个,我的力量就多得到一分加强,所以是很有必要的事哦。” 第14页 第8章 但这很辛苦啊。 而且一点也不划算,显得不够聪明。 希音看着他,心想,每多吸收一个咒灵,你就要多承受一分痛苦,就算你精神坚韧,意志坚定,善于忍耐,可你依旧会疲惫,会痛苦,绝对不会减少一分。 你明明如此聪慧,优秀。 除了接受任务祓除诅咒外,你还会主动去有怪谈和幽灵传说的地方,冒险深入,收集假想咒灵,其中不乏一级,甚至特级。 都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不更懂得取舍一点,让自己更轻松些呢? 难道会有谁在苛责鞭策你吗? 是你自己,不允许自己有一分懈慢放松。 希音望着夏油杰,心想,如果只出自傲慢、英雄情结,所谓正论……这些无聊的理由。 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强者要守护弱者,术师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保护非术师,你不单单是如此认为,还把它当作必须维护的规则,甚至信仰饯行,因此才忍耐痛苦,甘之如饴。 但这也太傲慢,太自以为是吧? 你要怎么确保自己在任何处境都是强者,能够高高在上地保护弱者? 术师比普通人更强,你的咒灵操术是相当优越的术式。 所以你生来就是强者,生来就要守护弱者,到底谁给了你这样傲慢的错觉? 但凡错觉,就一定会被拆穿。 当狰狞的现实坦露于你面前,你会意识到自己终究只是人,一个人而已。 无力脆弱而丑陋的人类而已,到那时你会如何呢? 是会像无数‘先辈’一样,甘于平庸,麻木度日,还是更堕落些,以‘强’凌‘弱’,获取优越感和资源,到最后沦落成和诅咒差不多的恶心存在? 这一天迟早会降临吧? 就像情人会成为怨侣,繁华终会归于落败,花盛开时就被注定凋零…… 就是如此,正因如此! 如今忍耐痛苦,不惜折磨自己也要饯行自己理念的你,才如此耀眼夺目,令人着迷。 希音那常颗冷寂的,常年漠然的心,突然抽痛般地悸动起来。 她胸口砰砰直跳,脸颊发烫,那总是没什么光彩,死水般的暗紫眼瞳里波光潋滟,情意暗生。 我要和他成为恋人,她如此笃定。 我要看着他,陪伴在他身边,成为支撑他,让他更晚些堕落的支柱,成为他忍耐痛苦,咬牙坚持的理由。 在一切破灭之前……我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 但在那之前,我的爱恋绝不会熄灭,我必定倾尽所有,无怨无悔地爱恋他。 “夏油君。” 她轻声呼唤,暗紫眼瞳带着蛊惑人心的热度凝望着他。 莫名的预感攥住了少年咒术师的心脏,让他有些失措,傻呆呆地应了声:“啊?”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希音羞涩般地偏开视线,不再看他,闪动的眸光又分明牵动着夏油杰的心,让他无法移开视线心神。 那种预感愈发强烈清晰,夏油杰却还是不敢相信,只能含混地问:“你是指什么?” 他越是踌躇慌乱,希音就越是步步紧逼,势在必得。 “之前夏油君告白时,我心慌意乱,无地自容……我是个软弱的人,对未来一点把握都没有,因此实在难以接受你的心意。” 她羞涩却肯定地说:“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是太胆小了,明明夏油君向我表白的时候,我心里是欢喜的,却因为一时怯懦拒绝了你。” “但这样果然是不行的。”她眸中含着水光,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得。 “本来以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能够看着你就好,以为这样就能满足,但都怪夏油君你……我渐渐变得贪心起来,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满足于此了。” “已经不由自主,想以更近,更亲密的方式和你相处,我的心意,你一定可以明白的吧?” 预感化做现实,砸得夏油杰有些头晕目眩。 他望向希音,这个往日里羞怯温柔,不肯与人对视的少女,这时没有回避他的视线,而是用明亮的,满含情意的眼神回视着他。 原来她也是喜欢我的,他恍然着想。 难以形容他这一刻的心情,喜悦像烟花一样炸裂开来。 但欢喜过后,又升起细微的困惑,和难以形容的,更隐涩的情绪。 你之前会拒绝,只是因为不喜欢我吧。 可你又是什么时候改变心意的呢?是我太迟钝吗,竟然一无所觉。 他在心底无奈地叹息,把这心爱的女孩揽入怀中,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对你说过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算数的。” 盛夏已临,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到了。 * 他们正式成为情侣的消息飞一样在高专传开了。 爱操心的班主任夜蛾在男女宿舍间布下一层结界。 这里要提一句,高专是男女生是住在同一栋宿舍楼里的,男生住二三层,女生住四五层。 他布的结界作用是制止男生上去四楼,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实在是掩耳盗铃。 当夜色降临,坐在椅上安静看书的少女听到窗户被扣响的声音,她拉开窗帘推开窗,就见额边垂下一撮刘海的少年咒术师盘腿坐在形如魔鬼鱼的诅咒上,伸出手来向她发出邀请。 第15页 “要不要来,夏夜限定版高专空中游。” 少年长眉细目,笑容和煦,在他身后,半圆弦月镶嵌在暗蓝色的天幕中,让他的邀约仿佛并非从人间来,奇诡而浪漫。 希音望着他含着笑意的紫黑色眼眸,伸手接受了这份邀请,和他一起乘着夜风升到空中。 然而在夜空中游离彷徨其实是件寂寞的事,他们最终停在小树林上空,安静地欣赏起月色。 希音头靠在他肩膀上,望着夏夜格外璀璨的星河,心想,恋爱果然是件美好的事,在这之前,她可一点都不能体会恋人看星星看月亮的浪漫。 “杰可以说说自己进来高专前的事吗?”她轻声问。 夏油杰道:“都是些平常、细碎的琐事,说出来你会觉得无聊的。” 希音拿手指卷着他半散在肩头的发丝,软绵绵地说:“怎么会呢,只要是杰的事情,我都想听,我想更了解你,才不会觉得无聊。” 面对这样的女朋友,谁能说得出拒绝的话呢? 夏油杰于是组织语言,一边回忆一边讲给她听。 他生长于各方面都很普通的家庭,严厉刻板的父亲,温柔不太有主见的母亲,上溯家谱追踪数代,也找不到一个术师,可他出生之后,却能看见诅咒。 他的父母一开始以为孩子是得了什么怪病,脑科和眼科都去看了,最后连精神科都去了。 但得出的结论是一切正常,只能把孩子带回家去,教导他不要说怪话试图吸引别人的注意。 夏油杰很快意识到应该对这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视而不见才是聪明的做法,就几乎不再向他们提起这些了。 再后来,随着咒力量增强,他甚至能尝试自己祓除诅咒,使用术式。 等他上国中以后,窗发现了他的才能,向他普及了咒术界的知识,并且推荐他来高专。 正因为自幼就有异于常人之处,夏油杰有主见且独立,完全没和父母商量就决定了自己人生接下来的方向。 这还是他头一次和别人聊起这些,在进来高专之前,他并没有交情深到能谈及‘秘密’的朋友。 侧首望去,希音暗紫色的眼眸温柔而沉默,在她那好似能包容理解一切的注视下,夏油杰叹息道:“有我这样的孩子,也蛮让人头痛的。” 决定要来高专后,他还是有通知父母亲这个决定的,结果当然是被激烈反对,他在国中时偏差值很高,性格又成熟可靠,家人都以为他以后会做医生、律师、工程师之类的体面职业,不知所谓还据说非常危险的咒术师光是听起来就荒谬极了。 不过高专不需要学费,反而给学生发津贴的特殊学校,他这样优秀的生源也有专业人士帮忙办理手续,所以就算父母反对也顺利进来了。 “一直都在说我的事,” 他揽着女朋友的肩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动着,“我也想知道希音你的事呢。” 希音把手指放在唇边,眼神中微带迷离。 “我的父母,是相当少见,咒术师和普通人的组合。身为大野家当主的父亲对母亲一见钟情,据说他们的恋情就像童话一样浪漫富有传奇色彩。” 她至今都相像不出像她父亲那样可怕的男人,有所谓陷入爱情的可能性。 “可是在童话里,王子和公主相恋之后,结局就会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现实里,有情人却会变成怨侣。” “在我出生之后,一切都改变了,爱情消失了,他们之间只剩下争执,负气,彼此折磨了,据说她不同别人说一声,就带着刚出生不久的我离开大野家,然后再被父亲找回来……不过这些事我不记得了,有记忆时,他们已经离婚了,我跟着母亲生活,但我是术师,也经常回大野家去。” 游离于咒术师和普通人之间,自由随性的母亲,严肃阴沉的父亲身旁,过着火与冰一般,撕裂样的生活。 “以前觉得时间太漫长了,不能想像自己什么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长大主宰自己的生活,现在回头看,真觉得就是忽然而已。” 她感慨着发出叹息。 夏油杰觉得她说这话时的神态实在可爱。 他笑着说:“嗯,都过去了。” 接着又道:“你父母会分开是他们的决定,和你没关系,你不要自责。” 希音微不可查地点头,依偎着他,望着夜色沉默下来。 第9章 七月,炎炎夏日,往常忙于任务,奔走于全国各地祓除诅咒的高专学生反而清闲下来。 “春天是草长莺飞,容易多愁善感的季节。” 四年级的学姐庵歌姬特地回学校看望新后辈,觉得今年的一年级两极分化得厉害,男孩子个顶个的讨厌,女孩子个赛个的可爱。 她给硝子讲解最近为什么这么闲的原因。 “春天要结束的时候最难熬,多雨,闷热,潮湿,生病和自杀的人都多,诅咒当然也就多了。” “要珍惜七八月份的好时光,煌煌天日,真的可以晒走阴祟!天气凉下来,到秋冬季,诅咒就又多起来了。” 她笑嘻嘻地说:“往年的姐妹交流会都是这两个月份,今年五月就办了,现在你们就只用留在学校里躲闲了。” 说得好像不出去执行任务,他们就不用上课了一样。 毕竟是四年级,准毕业生,已经被当作成熟咒术师使用了。 第16页 她没能在学校逗留多久,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在这诅咒的淡季,希音可过得一点也不无聊。 所谓热恋,就是在一起时粘粘腻腻,分开时依依不舍,好像要被隔开整座太平洋的距离,实际上就只隔了一层楼板。 她之前参考华国的简易食谱,煮了绿豆汤,听说能降暑。 放在冰箱里冰镇了一上午,现在正适合拿出来喝。 希音就取出来,分出硝子的那份,提着保鲜盒下楼梯去找男朋友了。 希音扣响房门,心想,这个时候,午睡应该醒了。 她的目光扫过男友的隔壁间,漫不经心地想,不知道五条悟在不在宿舍。 没过两三秒,门开了,她抬头看,出现在面前却是身材高大,发色雪白,戴着小圆墨镜的男高中生。 敲夏油杰的门,开门的却是五条悟……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奇怪的。 “杰有在吧?”希音温婉地笑了笑。 “他不在耶。”五条悟唇边扬起笑容,人杵在门前,一动不动。 希音笑容不变,眼神渐冷。 白发DK嘴角扬起的弧度加深,愣是笑出了凶神恶煞的意味。 这家伙个头真高,希音觉得他比刚见面时又长高了几公分,现在直逼一九零了。 “你让一让。”她说。 “都说了不在,你打哪来回哪里去。”五条悟龇出一口大白牙。 希音视线微移,看到他身后的房间是空的,这也是当然的,不然杰早就出来了,地上还放着游戏手柄。 这两个人在打游戏,她心里想,拎起手上的保温盒对他温声道:“我是来送东西的,不会打搅你们玩的。” “有我的份吗?” 这还真没有,希音转了转眼珠子,“做得有点失败,糖放多了,稍微有点腻,五条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一起喝啊。” 五条悟脸上顿时露出意兴索然的表情。 这是个挑剔极了的大少爷,能进他嘴的东西,最好完美无缺,一点差错也没有。 “那你给我,自己回去吧。”他不太高兴地说。 希音对这个没眼色的家伙,忍耐度也到极限了,“给我让开!” “我才不让,好歹也是个女生,矜持懂不懂?一直往男生宿舍跑,我都替你害臊。” 这时,房间里传来脚步声,再接着,披散着头发的夏油杰出现在五条悟身后。 他微带歉意地对她笑了笑,超用力地把这个挡在门前的碍事家伙推开,请女朋友进来。 两个人相对着坐在客厅沙发上,中间站着一个抱着手,好像被人欠债不还的臭脸家伙。 希音看了五条悟一眼。他无动于衷。 又过了会儿,夏油杰把游戏手柄捡起来放到桌子上,也看了五条悟一眼。他面无表情。 算了,当他不存在好了。 希音做出决定,轻声慢语地和男朋友交谈起来,话题散漫跳跃,忽而问他最近胃口好不好,忽而说起最近在高专角落看到了一丛不知道是什么品类,但开得格外好的花。 夏油杰一边喝着女朋友的爱心绿豆汤,一边搭话。 这两个人好像能把这些无聊的话题进行到天荒地老一样。 五条悟忍耐了大概三分钟,一把夺过他的游戏机摔门走了。 “他是不是有点奇怪?” 希音看着被带上的房门,其实想说的是,他是不是有病? “别管他。” 夏油杰若无其事,“最近太热了,他性子燥。” 事实证明,五条悟这阴阳怪气的表现是积愤已久,已经到了按捺不住的地步。 第二天上午上完课,他把希音单独叫出来,活像个专门来找茬的混混:“都跟你说了要注意分寸,不要做得太过份,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呀?” 希音思索了会儿,觉得自己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恰恰是面前这位。 “我在正常的恋爱中。” 五条悟气到拿鼻子呼气。 “你再这样,我要找杰,向他拆穿你的真面目,让他和你分手!” 希音看着他,觉得他有点认真的样子,于是也认真地回答道:“那你去吧,虽然不知道你说我什么过份,但我应该会越来越过份,你趁早揭发我好了。” “你确定,我真去了哦!”某人气急败坏。 希音眼神凉凉地看着他,不说话。 五条悟骂骂咧咧地走了,真打算去找夏油杰了。他超火的! 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怒骂自己一句“你是傻瓜吗?” 看杰现在这副样子……被大野希音骗得,简直,简直是非不分了! 现在跑去给他泼冷水,想也知道屁用没有。 他转而向宿舍走去,心里想,你这没用的家伙,居然会被女人骗到这种地步,亏我那么看好你,觉得你能和我一起成为最强呢! 我要等你吃到苦头,醒悟过来,再揭穿那家伙的真面目,到时要把你失落的样子拍下来笑话二十年! * “悟在闹别扭,因为他觉得你抢走杰了。” 这个真相了的人,名为家入硝子。 “你也知道,他虽然很强,但个性像小孩。” 她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说:“听说不光是国中,国小幼儿园都没念过,一直被关在家里,养得傻乎乎的,是个单纯的大少爷呢。” 第17页 希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硝子吸了口烟,皱了下鼻子。 “大少爷嘛,和大小姐差不多,要人哄着让着围着转。” “他在高专能过得这么惬意,你以为谁是那个哄着围着他的人?” 可供选择的对象实在太少了,希音只好皱着眉头说:“你说杰哄着他?哪有,他们虽然交情不错,但一直是竞争对手。” “关注度啦关注度。” 硝子觉得自己就算有些用词不当,但也无伤大雅,“杰的个性,不那么贴切地形容一下,有点像男妈妈,他其实一直有管着悟……嗯,虽然有时候就效果而言,适得其反。” 比如一起造成更大破坏,被夜蛾铁拳制裁什么的。 “总之悟那家伙,虽然表现得很烦他,确实是烦他,但其实也乐在其中。” 硝子越说越自信,用手指夹着烟头继续道:“然后希音你来了,再之后你们恋爱了,不得了了。” “哪里不得了了?”希音不由问。 “你一点自觉都没有吗?”硝子窥着她的脸色,啧啧称奇:“你这家伙,占有欲强到吓人。” “本来谈恋爱嘛,对彼此有占有欲很正常啦,生物本能。” 硝子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她见过的情侣可多了去了。 她总是能用一副游离在外的视角分析问题,大家也喜欢让她出谋划策,所以小小年纪,已经俨然是个恋爱理论大师了。 “但像你这样,只要出现在视野里,就不允许男朋友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的类型,我也很少见到。” 她当然没有表现出痴缠烦人的样子,但眼神、动作,各种细微的小细节里,无一不透露着‘你只能看着我’的讯息。 硝子看着希音,心想,毕竟是你,有这样的表现也不算让人意外。 倒是杰,居然能这样迁就配合下去实在是出乎意料。 她本来还以为他是那种表面上好说话,实际上只会按自己步调走,并且绝对要掌控全局的类型。 “说到底还是五条的错吧。” 希音沉默了会儿,有些不快:“既然是情侣,我要求杰全身心地投入恋情,只看着我,只关心我,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直接说出来了哦!这种过份的话。 硝子哈哈一笑:“你开心就好。不过做为朋友还是稍微提醒你一句,完全呼吸不到新鲜空气的话,恋情也是会窒息而亡的……悟那家伙放着别管就行了,反正他也不能怎么样,慢慢的应该会自己适应调整过来。一年级本来是两个女生 ,两个男生,现在出现你们这对情侣,那就变成一对情侣,和除你们之外的两个人了。” 她嘻嘻哈哈,把五条悟的别扭当笑话看,并不放在心上,希音却有完全不同的见解。 现在这个状况,再发展下去,又会演变成一对三吧。 她看了眼硝子,心想,我和硝子这样的友谊,绝对不会因为其中一人恋爱就变质改变,但杰和五条不一样,他们是进来高专以后才认识的,感情基础没那么牢,再说五条的脾气是真像个小孩啊。 高专麻烦就麻烦在一个班里只有不超过一掌之数的学生,不论生活还是执行任务都是密不可分的小团体。 或者变成友人,或者相看两相厌,彼此忍受折磨,根本没有其他选项。 这样放任不去,等到毕业,不出意外会成为咒术界最强咒术师的五条当主,回忆起青葱珍贵的少年时代,想起的是一对旁若无人,惹人厌烦的情侣,那就实在有违她要建立良好人脉的初衷了,还是得想个法子解决这个问题才好。 第10章 直到认真思考起如何改善与五条悟的关系,希音才意识到她有多不擅长和他这个类型相处。 或者说,她本身就不擅长和别人相处。 她固然在人□□故上敏锐聪慧,能轻易看穿别人的弱点,明白他想要什么,也知道做出怎样的情态模样更能让人喜爱,放下戒备,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正因为此,她已经习惯戴着那副面具和人相处了,这是她的保护色和壳。 真实的我不为人所喜,甚至会被厌恶排斥,这是没办法的事,我本来就这么糟糕。 其实我也并不在意是否被人喜爱、接受。 为了达成所想,甚至单纯为了让接近我的人感到愉悦,我就愿意装成那副值得怜惜,柔弱无助的样子。 这不是欺骗,而是互利互惠,我不会为此难受或者愧疚——她是打心底里这么想的。 这样的大野希音却和家入硝子成为挚友。 硝子是个好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又透彻清醒的家伙,几乎从刚认识起,她就看穿了希音的伪装。 妙就妙在,看穿了她也不在意,也并没有深挖细究的打算,对希音偶然暴露出的黑泥本性也接收良好,绝无排斥。 不得不说,认识硝子是希音的幸运。 相比之下,五条悟就是另一个极端了。 他那双既像天空,也像海面的眼睛,仿佛真能看穿一切。 偏偏拥有这双眼睛的,既不是洞彻世事的智者,也不是历尽人情的长者,而是个随心所欲,好奇心旺盛的孩子,这就简直是场灾难了。 每每被那双苍蓝色的眼瞳注视,希音都打从心底里感到被刺探和冒犯的不悦。 第18页 这种不悦是从初见时,当那位白发蓝眼的神子坐在树上,向站在地上抬头仰望的她投来注视时就开始了的。 她实在是无法想像,谁能在被那样的眼睛,看透且玩味时感到愉悦。 到了东京之后,在狭小限定范围被迫更了解五条悟之后。 希音觉得他实在像个猫科动物,拥有旺盛的好奇心和永不疲惫的探究欲,就算下一刻向你伸出爪子也不奇怪。 * 上午的体术课是一年级和二年级学姐学长对练,对女生来说还算新鲜,男生却都兴致平平,结束之后,五条悟叫着“啊,好无聊!”仰面躺倒在草地上。 希音看着他,有些困扰地对男友道:“最近五条有点没精打采的样子。难道是因为我占用杰太多时间,他寂寞了吗?” “夏天就很容易犯困嘛。” 夏油杰这样说着,望向不远处仰躺在阳光下的白发男孩,眼神中却流露出困扰和歉疚。 原来只看着我,只在意我,这样的事,你觉得并不应该。 并没有伤心失落,这一刻,依偎在男友身旁的希音把自己从让人晕陶陶的,忘乎所以的恋情里抽离出来,冷淡清醒地想,我的爱恋,理应让他变得更好,而不是让他觉得被束缚,被困扰。 人心相当微妙脆弱,有时只是做自己觉得不恰当的事,就会衍生空洞,最后招致不祥的后果。 紫发少女抱紧男友的臂膀,头靠在他肩上,微合着眼,感受夏日暖风吹拂在身上脸上的触觉。 浓密的眼睫遮住她暗色的瞳眸,她想,我应该更忍耐、更克制些。 这些忍耐和克制,都会是值得的,都会得到报偿。 * 希音站在洗手间的半身镜前端详自己。 镜中少女有着精致秀丽至极的面庞,暗紫色的眼瞳看不出情绪,像一口深井。 往常总带着羞怯笑意的脸上此时因没有表情显得格外冷淡阴郁。 五条说看到她故作柔弱,笑容羞怯的样子会觉得恶心。 不过依她看,他也不见得喜欢她现在这副样子。 一年级四个学生,五条是最随性妄为,没有边界感的家伙,对谁都直呼其名。 好在这家伙的个性虽然一言难尽,但优点也像缺点一样鲜明,并不惹人厌烦,弄到现在,反而是杰和硝子也习惯对他直呼其名了。 只有她还称呼他为五条,倒显得尤其特别了。 希音望着镜子,心想,完全虚假的表演确实拙劣且让人生厌。 既然如此,那就更用心地表演好了。 假意掺杂在真实里,苦涩埋在糖衣下,试试看用只说真话的方式撒谎,做出更讨人喜欢的模样。 看看那双六眼,能不能继续拆穿我。 * “我能直接叫你悟吗?突然觉得总叫你五条,显得既疏远又不合群。” 要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句话,哪怕是刚见过两次的辅助督查,五条悟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五条是姓,悟才是他的名字,光叫五条的话,本家那边还有满宅子的五条呢。 他向来是对约定俗成,陈规陋矩不屑一顾的。 可现在,他却抬了抬眼镜,警觉地看着面前容色昳丽女孩:“你怎么突然跑来跟我说这个,难道是想和我讲和?” “嗯。”希音拖长了语调,用看不出喜怒的神情道:“你怎么想,要和我讲和吗?” “我也不知道耶,”他很狡猾,“你叫一声看看,试试我会不会应?” “好。” 希音从善如流:“悟,我们好好相处,不要闹别扭了好吗?” 紫眸紫发的少女抬头望着面前白发蓝眼,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高大少年,眼神认真且专注,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五条悟觉得受用,愉快地应下了,“行啊,不过搞成现在这样是你的错哦,倒是说说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做错什么吗? 希音才不会反省,她拿手指卷着头发,微挑着眉毛打量他,把问题推了回去:“那就算是我的错好了,不过生气的人是你,你想我怎样做,才不会继续生气了呢?” 说到这个,五条悟可不困啦!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项数给希音听:“我和杰切磋或者打游戏的时候,你就算不走开,也要老实待在旁边等我们结束,不许把杰叫走,打断我们!” “不管是准备点心还是零食还是别的什么,不能把我漏下,而且要考虑我的口味。” “在杰旁边的时候,不能缠着他,只许他和你说话,当我不存在!” “……” 他起码数出来十多条,听得希音怀疑人生,不知道是该惊讶他居然有这么多的不满意,还是要感叹自己做得确实过份。 “做得到吗?”五条悟的抱怨终于告一段落。 希音点点头道:“可以。” 真的吗?白发DK怀疑地盯了希音一眼,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对了,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不许只看你喜欢的文艺片,起码要公平一点,也放我喜欢的才行。” “好。”希音可有可无地点头,其实她对电影没什么偏好,之所以要看文艺片,就是想把这个没眼色的家伙从独处空间挤走而已。 可能得寸进尺是人类的天性,看她这么好说话,五条悟雀跃着道:“座位也有要求,我要坐在你和杰中间,答应的话,我就大方地原谅你了!” 第19页 希音沉默地看着他,没说话。 气氛凝滞了半分钟,这家伙委屈地撇嘴,“好啦,这条不算,你只要遵守前面那些就好。” ”嗯,那就这么办吧。“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希音这样想着,转身打算离开。 在她身后,五条悟好奇地问:“你之前不是嚣张的很,完全不Care我的,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故意想惹毛我……离间我和杰的感情,怎么现在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希音顿住脚步,回头望他,脸上的表情介于不快和无奈之间:”因为我们这样,最为难的人是杰啊。“ “哦~” 五条悟拖长了语调,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嘲讽还是在不满,“原来是介意杰的感受啊。” 希音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抿着嘴唇,垂下眼说:“况且你毕竟是五条悟嘛,迟早会成为最强的术师。我虽然是个任性的家伙,但毕竟也是在父亲临终前,同他定下束缚,要继承大野家,支撑起门楣的。和你闹得太僵,也不是明智之举。” 这是难得的恭维和示弱,白发DK得意地翘起唇角,一点都没有谦虚的打算。 “哈,你知道就好,放心吧,看在是同学的份上,我也会罩着你的。” 看来这个策略方向是对的。 希音看着他尾巴都要翘起来的得意样子,唇边扬起隐晦的笑意。 第11章 智能手机普及,社交软件泛滥。 如今还会像上世纪一样,把想表达的东西写在纸上,塞进信封,再帖上邮票投进信箱里邮寄出去的,不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就是习惯以古旧方式生存的那一撮人了。 希音倒是不讨厌这样的交流方式,她觉得写满一页纸,或含蓄或直白地表达意图和情感,等待收信人查阅,再期待他也许有、也许没有的回信是件很有意思,甚至有些浪漫的事。 因此,从禅院家寄来的信件,她每一封都会仔细去看。 有两个禅院会给她寄信,分别是直哉和菊乃。 开始时直哉的信多,他大概是被长辈的训斥或警告了,明面上的动作再没有了,改为用书信抒发情意,还怂恿她更勇敢些和家中长辈抗争。 他的信每寄来三四封,希音会回给他一封。 多是些伤秋悲月,艾怨自身的说辞,后来她确定下和夏油杰的恋爱关系,直接在回信中写明了,请直哉不要再寄信过来。 禅院直哉也是有几分自傲的,果然没有再寄信了,不过想必也免不了把希音记恨上了。 再之后,菊乃的信件变得频繁起来。 作为术师,她天赋甚佳,有很不错的术式和咒力量。 而且长相秀丽可爱,因此才从分家中被挑选出来,特地养在直哉身边,预备做他的侧室。 不知该说她懦弱还是聪明的好。 这个女孩子并不想反抗加诸在自己身上,蛮横无理的安排,她有天份,但完全没有真正成为咒术师,投身祓除诅咒的战斗中去的打算。 以她这般的处境身份,就是断绝其他可能的出路,要安心做个侧室了。 侧室是什么意思呢? 是等她侍奉的嫡子迎娶正室之后,在简陋的仪式下成为有夫之妇,守在房间里等夫主从正室那儿分出心神精力去临幸她,然后孕育子嗣,绵延血脉。 不过虽然听起来凄凉,但当侧室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如果直哉的正室并非出自禅院本家的高贵血脉,而是如希音这般只因相貌出众才被相中,背后除了一个落败家族外并无其他可称道之处的女人,那她的地位就会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她生的孩子争气,比嫡子更优秀,那么,当美貌的保质期过去之后,以大野希音那样柔弱没有主见的个性,就算是正室和侧室,地位也未必不会发生颠倒。 综上种种,菊乃是相当中意希音这个主母的,因此被要求去高专侍奉时,她不光没有不满,反而格外用心。 事事以希音为先,殷勤备至,甚至出任务时,都强忍着胆怯站在她前头,替她阻挡诅咒的攻击。 但没想到她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就算这样小心呵护,还是承受不了心理压力,哭哭啼啼地病倒了,最后退了学转去东京院,实在让菊乃非常沮丧。 希音大概是不会嫁来禅院家了。 从家里传来的各种声音,还有直哉那难看的脸色上,机灵的她得出如此判断。 也许是因为希音刚退学就让她也跟着退学回禅院家去太不给京都院面子,她被留在学校里了,希音刚退学时,菊乃光是想一想她就觉得心中气愤。 可是那道记忆中,柔弱美丽的影子实在难以承载愤恨怨憎之类的情绪,她很快就从怒火中平息下来,反倒开始担忧起她的处境来。 我虽然胆小怯懦,但是处境还是安逸有着落的,只需要安心等着嫁给直哉大人就好。 可希音她却真是柔弱堪怜,现在连直哉大人也放弃娶她为妻的打算了,真是难以想像以后会落到什么境地去。 想必会过得很艰难吧? 怀着这样担忧中又难掩优越的心情,菊乃开始给希音寄信,关心她的近况。 希音很清楚她的小心思,怀着愉悦的心情顺从她的相像,在回信里把自己描述成被家族长者逼迫,要在咒术高专经受磨练苦楚的小可怜儿,被逐渐频繁的任务和训练压到喘不过气来,终日里以泪洗面。 第20页 菊乃就不由更担心她了,来信频率也变得多了起来。 她在禅院没有能托付真心的朋友,到了高专,也因为心态想法和同学格格不入,难以交心,最后反倒和远在东京院的希音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两个月前,她开始向希音讲述自己遇到的小烦恼。 ‘隆太君向我告白了,真轻浮呢,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吗,那样的小门旁支,真是不知廉耻!’ ‘现在的年轻男孩子献起殷勤来真是……不过我满心满眼都是直哉大人,才不会多看他一眼!’ 到了两星期前,话风完全变了。 ‘我好像有些喜欢隆太了,他不像直哉大人,只会命令使唤我……可是,可是我若胆敢背叛直哉大人,他一定会做出可怕的事来!’ ‘我向隆太哭诉,他居然让我和他私奔,说可以回他在乡下的老家,实在不行,逃到其他地方也行,这怎么可能,谁要和他过朝不保夕,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日子!’ 现在摆在桌上的,是她刚寄来的信。 希音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在灯光下览阅起来。 写这封信的时候,菊乃的心绪一定非常慌乱,才写得这样字迹潦乱,前言不搭后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希音!留在直哉大人身边,等他偶尔低头看我一眼,还是跟着隆太逃出禅院家,去过那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的生活呢?’ ‘到底该怎么办,怎样选择才是正确的?’ 隆太和直哉吗? 希音手搭唇边,陷入思索。 隆太也是京都院的学生,比她们大一个年级,没记错的话,才能秉性都平平常常,无甚出奇。 印象中也并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这就很糟了,能让女孩子和他私奔本就是轻浮之举,况且还要考虑被禅院追捕惩罚的可能,如果他性格软弱,直接背叛甚至抛弃了菊乃该怎么办呢? 那用排除法,留在直哉身边才是正确的选择? 才不是呢。 希音叹息一声,人生就是如此,步步走来,皆是悔恨。 你站在岔路口,不知向左还是向右,哪条路更轻松,离幸福更近——但其实都是一样的,哪条路都不是好走的。 有些选择,它出现的意义甚至就是为了让你悔恨。 菊乃,你这般侥幸懦弱,喜欢怨天尤人的性子,如果留在直哉身边做他的侧室,当被他冷落轻慢,当生下的孩子不能满足你的期待,你就肯定会后悔年轻时没选择和隆太走。 可如果选择隆太呢? 就算没被禅院抓住惩罚,无能平庸的丈夫,无趣平实的生活,也一定会让你怀念优秀俊美的直哉。 这般想着,希音脸上不由浮现满是怜惜的,无可奈何的,又分明恣意享受着的神情来,这时候,她可真像个玩弄人心的魔女啊。 但是现在踌躇犹豫,左右为难的你实在太可怜了,光是想想你那可爱的脸上露出的,纠结为难的神情,我就不由心生怜惜,由衷想替你解决烦恼。 就让我在背后推你一把好了,以后你要是后悔,也不必责怪自己,可以把怨恨发泄到我身上来。 如此想着,希音提笔回信。 ‘菊乃,你是个好女孩,既懂事又为家人着想。 唯有这一次,就算只有一次。 请你务必遵循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 非常抱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我可以汇些钱给你? 如果你和隆太有不如意顺心的地方,也请一定记得还有我在,大野家虽然败落,但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无论是向左还是右,当决定把自己的人生和未来寄托于某人身上时,那就已经注定要坠入痛苦深渊的结局了。 既然如此,何不选择更闹腾些、更有意外展开可能性的路径呢? 她唇畔带着笑意,心想,起码恋情是件美好的事,你应该全身心享受它才对。 下一次收到菊乃的信会是什么时候呢?真希望这一天早点来临。 * 淡定如家入硝子,偶尔也会面临,明明只是半天不见,事态就发生大转变,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跟不上节奏的状况。 悟,杰,希音。 这三人之间的气场氛围,简直发生了一百八直度的大转变啊! 往常腻在一起,巴不得把自己和全世界隔开一条界限的小情侣,现在那个闭合的圆却被打开了,经常向那个虽然身高快要突破一米九,但根本长不大的五条悟发出邀请。 ——这里不得不吐槽一句,每次都毫不犹豫应下,愉快地加入进去的五条悟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不知道他们中主导这转变的是谁,反正他们都看起来接受良好的样子,也是十分地让人无言以对了。 “硝子,今天我们打算熬夜在观影室看午夜凶铃,你要一起来吗?” 发出如此般邀请的,是这几天过得格外舒心,周身都洋溢着快活气息的五条悟。 明明每次祓除诅咒的任务现场都比鬼片还鬼片了,最近好不容易消停点,为什么我还要去看鬼片? 硝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不,我要在宿舍睡觉。” 五条悟不满地叫道:“你这样很不合群耶!” 谁要为区区合群这种小事,掺合进你们这种奇怪的组合里去? 第21页 硝子坚决坚定地拒绝了他,旁边的希音得救般地松了口气:“还好硝子你不去,不然晚上我也得跟着熬夜了。” 五条悟遗憾道:“嘁,本来还想看你被吓到叫起来的样子呢。” 夏油杰看了女朋友一眼,笑道:“你太小看希音了,她不可能被吓到,不想去只是因为觉得无聊而已。” “哪里无聊?” “还不够无聊吗,你居然还要一次把四部看完。” “嘿嘿,不看四部怎么熬夜,鬼片不熬夜看还有什么气氛?” “…………” 第12章 圈子太小的坏处就是,再怎么不想被卷进奇怪的氛围去,也还是会被卷进去。 避开了熬夜去看鬼片的选项,第二天清早,照样被那个精力旺盛的大龄儿童敲着窗户叫起来,去小树林里看他表演无下限术式的一百零八种用法。 并起食中二指,一发术式,把足有腰身粗的树木击断,威力堪比移动炮台的DK尤不满意:“怎么还不行啊,硝子,拜托你认真点教我反转术式啊!” 这是抽什么风呢。 被迫围观的希音奇道:‘’能不能用反转术式完全看天份,不可能学得会吧?” “我绝对能学会!” 某人暴躁跳脚,“之所以到现在都不会,绝对是硝子的教学有问题啊!” 希音疑惑地看了看硝子,又看向五条悟。 后者不知道该说是没有保密意识,还是太过坦荡,觉得反正他的无下限反正也快要天下皆知,无所谓了,毫无遮掩地解释了他非要学反转术式的原因。 “历代六眼,就没有不会反转术式的。” 这般控诉里,他泄愤样地把一整排树都轰倒了。 问题儿童又在搞破坏了,唯一能管住他的那个偏偏不在。 硝子戴上痛苦面具,轻声对希音道:“杰呢,他怎么没来?” “既然通宵看电影,现在肯定在宿舍补……” 希音话说到一半,就被五条悟打断了,“杰那家伙不是人哇!” 他好像是终于找到机会一样,抱怨连连:“昨天贞子看到第二部,我就捱不住睡着了,结果他自己看了一晚上恐怖片,还整理出一份笔记来,说要趁最近清闲,请假去日本有名的恐怖片拍摄地游历一遍,看能不能收集到新的假想咒灵!” 破案了,原来他突然抽风是被勤奋的同期刺激了。 两个有天份的家伙都这么努力,我也不能太拖后腿啊,希音若有所思。 “硝子,再给你一次机会,给我好好说清楚反转术式的使用方法!” “你这个傻子,让我说几次都一样啦,超简单的,学不会就是没有天分,不就是用咒力唰一下,再咻一下,然后唰,咻一起,就成了吗。” “……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我还觉得你在整我咧,你的六眼看得到咒力流动,别人听不懂,你不可能不懂吧?再说了,你都看我用过多少次了,驴都能学会了!” “居然说我比驴还笨?” 六眼术师露出一脸恶人相,伸出手去,蠢蠢欲动打算拧硝子的脸,硝子灵巧地一个侧身避过去,躲到了希音身后,探头叫道:“我以前教过希音,她都学得比你好!” “什么,你也会反转术式?”五条悟眼镜都快要掉下来了。 希音淡定道:“这怎么可能。” 她回头望了硝子一眼。 以前一起念国小时,硝子确实尝试过教她反转术式,那时候她的讲解也和现在差不多,非常的电波系。 好在做为挚友,她还是能和硝子对上电波的。 “咻和唰,她是指用两种不同方式调动咒力,咻唰一起,是指同时用这两种方式调用,并且使它们完全重叠,我卡在这一步放弃了,你的话,还可以再试试?” 五条悟抓狂了,“我知道啊,我也是卡在这一步的,可恶,到底要怎么做到,真的有可能吗,怎么想都像是谬论嘛!” 可是你的无下限术式更像谬论啊。 这一刻,希音和硝子的脑电波重叠,进行了完全相同的脑内吐槽。 “苍已经快被我开发到极限了,” 白发DK继续碎碎念,“想要突破瓶颈,就非掌握反转术式不可,杰那家伙根本就没有瓶颈可言,只要不停吸收诅咒就变强,啊,可恶,再这样下去,我岂不是要落到他后头去?明明说好要一起组建最强组合,结果我成了落后的那一个?” 能从这个永远自信满满的家伙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证明他确实是相当困扰了。 “别着急啊。” 希音觉得这样的他实在是新鲜奇异,不由露出了满是安抚意味的笑容来,“你和杰现在都只是一年级而已,时间还长着呢,就算确实在这方面没天分,那就多练习几次好了,说不定哪一次突然灵光一现,就领悟了也说不定。” “你说得对,黑闪就是咒力用得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的,反转术式肯定也一样!” 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鼓励就来劲,高个头的DK在术式作用下脱离地面,飘上半空,单手插兜,开始不见断地向远处发动术式。 这下子真变成人肉炮台了。 听着他吵闹的术式声,希音有些出神地想,所谓最强……就是独一无二,唯一仅有。 如果杰和五条之间,会出现当世最强的术师,那她希望那个人是五条悟。 第22页 抬头望去,白发六眼的神子脚踏虚空,神情恣意,肆意挥洒着如神迹般的恩赐。 最强的术师会被所有人仰望,负担所有人的希望,因此,也要承担这世间最沉重的业和恶意。 反正他从出生起,就承载着成为最强的祈盼,自己也从不彷徨,毫不犹豫、踌躇满志着向这个目标前进,那就如他所愿好了。 希音心想,那就由他高高在上,承担重负,她和杰,想必也能因此更长久些,更靠近幸福吧。 硝子觉得无聊了:“这家伙要搞到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她从衣兜里掏出支烟,就打算塞进嘴里。 希音也是到东京院之后才发现她这家伙小小年纪,烟瘾大得吓人,见她又要抽,连忙剥了颗棒棒糖堵住她的嘴。 硝子噘起嘴撒娇:“有什么关系嘛,我有反转术式,再怎么抽也伤不了身体。” 希音吓唬她:“烟抽多了不光影响身体,皮肤也会变差,会变丑的。” 没准我的术式对皮肤也有效果? 硝子到底没把这狡辩说出来,一脸无聊地把烟放回去。 又等了会儿,刺耳的术式轰击声依旧不绝于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希音觉得再这样下去,就算这是专门用来训练的场地,夜蛾也是要发火的。 到时候她们两个在场却不制止的家伙肯定要一起吃挂落。 “悟,你的咒力还撑得住吗,今天就到这了吧?” 她手做喇叭,冲半空中的五条悟喊道。 “还早得很呢。” 五条悟低头望她,湛蓝的六眼就算逆着光线依旧凌然生辉,“担心我的咒力量不如担心我的脑袋会不会觉得累,不过这种程度的发动,还不用考虑控制它的方向,连脑子都不怎么需要动的。” 他还洋洋得意地炫耀上了。 希音与他对视了一会,继续道:“你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啊,有话不能直接这么说吗?” 嘴上抱怨,高个子的DK还是手插着裤兜落到地面,冲着面前的JK挑了挑下巴,“什么话,现在说吧。” 希音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五条悟狐疑着走近几步。 “你太高了,能不能低下来一点。”希音又说。 难不成是想和我咬耳朵吗?我又不是硝子。 这样想着,五条悟却顺从地俯下腰身,把脑袋凑了过去。 希音揉了揉他的脑袋,含着笑意说:“你已经很努力了,稍微休息下吧。 “下次再继续吧,我知道你肯定会成功。而且比所有人都更期待并且相信你会成为最强。”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和语气都是那样的坚定温柔,仿佛从她口中言说的,就是注定实现的真理。 五条悟愣了下,脸上泛起红晕,像个因为得到意料外夸奖,晕陶陶的孩子。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哪有必要特地说出来。” 他嘴上别扭,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他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硝子张开嘴,棒棒糖啪叽一声掉到地上。 大龄儿童五条悟得意了,消停了,昂首阔步,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两个JK落在后面,硝子扯着希音的胳膊原地踱步,让她们俩落后了五条悟好大一截。 等到几乎看不见那家伙的影子,她才低声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别跟我说你打算脚踏两条船了,清醒一点,杰那家伙虽然总是笑眯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真要惹毛了绝对很恐怖的!” 希音觉得莫名其妙:“我和他好着呢,移情别恋都不可能,更何况脚踏两只船?” 硝子睁大眼睛:“那你这是在干嘛?” 我有做什么过份的事吗? 希音和硝子大眼瞪小眼了会儿,终于开始反思起自己的所做所为,结论是,并没有问题。 “我之前还挺苦恼要怎么和五条这种个性的家伙相处,现在终于找到和他的相处之道了,实在是松了口气呢。” 硝子沉默了会儿,正色道:“是什么呢,你找到的相处之道?” 好不容易有了称心如意,情投意合的男朋友,偏偏身边有个存在感极强,光是站在旁边不动能照亮方圆百米的电灯泡,最恐怖的是,他还是要个小孩子性子,什么都想参合,完全受不了冷落。 能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只好让可爱的五条同学做我和杰的猫了。” 希音得出结论:“陪他玩,哄着他,喂他东西吃,让他撒撒娇,举高高一下,再撸撸毛什么的。” 虽然害怕被猫科动物一爪子挠出血来,但当克服了这种恐惧,摸到它蓬松柔软的皮毛时,听到它发出呼噜呼噜的舒适声音时,所获得的满足感也是加倍的。 这一波啊,是双赢。 第13章 对咒术师这个群体而言,执行力强一定是大部分人都具备的优点。 因为他们明白珍贵的事物比想像中更加脆弱,意外总是突然而至。 夏油杰总结出他的‘恐怖片之旅’的具体路线,少说也要花十天左右的时间,于是向夜蛾请了假,收拾行囊出发了。 希音也请假了,倒不是要跟着男朋友,而是打算回大野宅一趟。 五条悟想和夏油杰一起出发,想也知道,实地探秘比闷在房间里看恐怖片有趣多了! 第23页 可惜夜蛾不批他的假。 “你们俩也不是连体婴啊!” 他额上青筋跳得欢快,“人家女朋友都没说要请十天假跟着一起去!” 因为知道你肯定不会答应啊。 希音温柔但不走心地哄他:“虽然最近很闲,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任务,杰不在,悟你就更要留在高专了。” 五条悟露出‘我知道不应该但就是不爽’的表情。 “杰,要记得拍照片发到群里,还有,记得买特产回来。” 他手搭在同学肩上吩咐,活像他是要出去旅行,“遇到惊险的画面也别愣着,记得录像。” 杰笑眯眯地说:“我一定带特产回来,你要是喜欢,晚上还可以和它一起睡。” 两个人嘿嘿对笑了会儿,五条悟转头对希音说:“你老家也在京都吧,啧,京都那地方无聊的很。” 五条家也在京都。 “不过有几家老牌子的伴手礼还是很不错的,既然回去,那就……” 眼看这家伙就要把店铺名念出来差使他女朋友买点心了,夏油杰连忙右手拖着行礼箱,左手牵着希音离开校门。 可惜他们的行程路线实在是相差甚远,乘上新干线就分开了。 大野家位于京都郊区,下了新干线再坐公交车,然后还要走一段路。 历史氛围颇重的和式宅院说来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大野家说是没落,其实也不曾有过什么辉煌的时候,倒是生命力顽强,绵延至今这点值得称道。 “大小姐回来啦!” 打扫院子的仆妇见到希音,惊喜地叫出声来,接着从屋子叫出个和她差不多年纪,同样做下女打扮的清丽少女,迎接她进来。 这是一直照顾她的笙兰,类似于贴身侍女, 可惜希音和大野家的人都不算亲厚,就算和她,也只是称得上熟稔。 笙兰接过希音的行礼箱,陪同她进去里宅,顺便询问她的近况。 希音只说一切都好,然后礼貌性地问她家里如何。 在日本,咒术世家维持着相对古老封闭的生存环境,年轻人会出去念书的比例不超过三成,家族兴盛与否的标志通常看咒术师的数量。 祓除诅咒能得到相当数量的津贴,二级以上的咒术师养活十数人都不成问题。 大野家除了一脉单传的族长嫡支,其余术师多是式神使,没有什么称道之处,但方便实用又安全。 如今大野家算得上咒术师的族人不过十几,好在整个家族不足百人,前面几代族长还颇有远见,懂得积攒钱财,宽裕时积极置办产业店铺,如今虽然有不少因历史原因或者经营不善折损了,但大半还是遗留下来,惠泽后人,让大野家能过上相对宽裕的生活。 “须薇前不久生产了,是个男孩,听长辈说咒力量相当不错,是好苗子呢。” 笙兰勤快嘴甜,她知道希音其实不太关心大野家的庶务,便只捡些新鲜好听的道给她听,等把她引到一间纸门紧合的和室外,便恭敬地退到一旁了。 希音上前敲门,等了会儿无人应声,就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大白天也紧闭着窗户的房间里点着昏暗的煤油灯,脸上布满褶皱的枯瘦老者跪坐在厅堂里侧的案几后,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让人疑心他还有没有气。 直到希音走到他面前跪坐下去,老人才撩起眼皮,用混浊的眼珠子盯她一眼,慢吞吞地说:“大小姐之前寄信回家,说要提前接受三福祝礼。” “是呢。” “不会太心急了吗?” “怎么会呢,反正我迟早要做当主的,提前接受也未尝不可。” “你一向胆子很大而且很有主见。” 老者哂道:“那就定在今晚好了,舟车劳顿,大小姐先回去休息。” 仪式在午夜举行。 全大野的人,都手持烛火参与祝礼,看起来很隆重,但真正的仪式其实非常简单。 希音只需要手捧烛火,在平常都是封闭状态,唯有一代一次的祝礼时才会开启的密室中完整地走上一个来回,再离开就好。 当窄小的房门在身后合拢,把希音同门后的族人隔开,她有种仿佛置身于异度空间的错觉。 听说很久之前,有外人对大野的祝礼仪式感兴趣,自持武力硬闯进来,结果不光没得到实惠,反倒丢了性命。 据说遗体上有被蛇虫噬咬的痕迹。 尽量不要看房间除了墙之外的其他地方,想到这句嘱咐,希音举高烛火贴墙行走。 在只能照亮周身一两米的烛光映照下,隐约能窥见墙壁上惟妙惟肖,面积巨大的壁画,分别是蝎子、蜈蚣和蛇。 也许是氛围使然,她渐渐听到房间里传来虫类攒动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失。 壁画中,黑色的长蛇占比最大,希音觉得四面墙壁里,那蜿蜒蛇影至少占据了两面墙,以至于等她走完一圈,推开房门迈出去之后,脑海中都清晰地映着蛇冰冷邪异的眼睛。 族人之前,年过半百的秀雅妇人上前一步,端着烛火凑近打量希音,脸上绽出惊喜的笑容。 “恭喜大小姐,礼祝成功了,您得到的祝福是常青!” 我果然很不走运,被最不想要的选中了,希音面无表情地想。 咒术师常与不幸做伴,祝福也常与诅咒相通。 第24页 分为福灵、傍身和常青三种的三福祝礼也不例外。 若加蒙福灵,咒力量会番上两番,便据说得到这项礼祝的最后都是病死的,比如希音的父亲。 若得到的是傍身,体质会得到强化,据说强度堪比牺牲大部分咒力强化身体的天与咒缚,而且不会损益咒力量,但据说很容易死于争斗。 相比之下,好像是常青最划算。 得到此项礼祝的,寿命是寻常人的三倍。 时间象征着权威和智慧,得到它的大野当主,通常能让家族更加兴盛,因此族人们才这样高兴。 而据传它带来的诅咒,是不幸。 不幸如影,常伴吾身,我早就知道自己要拥抱着它一起死去,但为了增强实力特地回来提前仪式,如今得到这个结果,真令人不愉呢。 希音不由如此想道。 * 假期还有一天半,事情虽然办得不好但也有了了结,希音不想继续留在大野家了,第二天上午就拖着行礼赶去车站,在LINK上确认了男友接下来的行程,然后打了车票。 坐了几小时车,临近中午,她在长野下了车。 这座城市围抱于山林之间。 恶意怨念滋生的诅咒常诞生于人群聚集之地,假想咒灵则多滋生于人迹稀疏的地方,夏油杰的这一站目的地正在山林里。 希音站在公交车站牌前研究路线,计算了下路程上要耗费的时间,决定先在市区吃完午饭再去。 她站在十字路口,视线漫无目的地掠过来往人流,最后凝注到其中一个年轻男人身上。 为什么独独留意到他呢? 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在温驯麻木的鱼群里突然看到一尾鲨鱼,它游弋而来,姿态散漫,周身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界限,泾渭分明地把它与其他或大或小的鱼类分隔开来。 这家伙绝对会带来不幸,会制造不幸。 或者说,他本来就置身在不幸的旋涡里。 这个莫名吸引了希音全部心神的男人穿着黑背心和休闲裤,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神色,神经却很敏感,希音的视线停在他身上不过几秒,他就若有所觉,向她的方向回以注视。 两个人隔着人流彼此对望,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他,我在什么时候见过他? 希音这样想着,对他露出娴熟的,羞怯而温柔的笑容。 那男人似乎得到了某种确认,单手握住肩包的带子向她走来,俊秀又太过瘦削,因此显得锋锐的面容逐渐清晰,停在她的面前。 “真巧,居然在这里遇见你。你看起来像个有钱大小姐,最近我手头紧,不如请我吃顿饭吧。” 他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地说。 “好啊。”希音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再之后才终于想起了他是谁——甚尔,禅院甚尔。 上次见到甚尔,大概是□□年前的事了。 那时她多大,七岁还是八岁?怎么想都有些记不清了。 昔时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家伙已经完全脱去稚气,变成成熟健壮的男人了。 同样见长的,大概还有他的脸皮。 得到许可后,甚尔就毫不客气地带着希音却了附近最贵的一家牛排店,点了大餐打算大快朵颐一顿。 他用餐刀切着牛肉,切得很大块,然后用刀叉着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也非常迅速,希音略一分神的功夫,他就已经吃掉小半块牛排了。 第14章 希音等甚尔吃到半饱,开始慢条斯理地细嚼慢咽,才开口问道:“甚尔你还好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的样子。 甚尔放下叉子,喝了口浓汤。 “挺不错的,”他说,“我结婚了,还有个孩子。”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从丧家之犬变成流浪的独狼,这中间一定发生了很重要的事吧? 希音太感兴趣了,因此也格外有做戏的耐心。 她露出欣慰中微带落寂的笑容:“那就好,真好啊。”然后飞快地看了甚尔一眼:“我妈妈三年前出意外不幸离世了,不过事故发生的很快,她应该没感觉到痛苦。” 甚尔露出意外的神情,“哈,里奈死了啊……居然不是被男人刺死的,” 他挠了挠头发,“怎么说,稍微有点意外?” 希音低下头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虽然是那样的母亲,但是,我也……” “啊,我这个人一向不太会说话,你多担待。” 想到饭毕竟是她请的,甚尔决定客气点:“对了,我老婆也死了,死得比你妈还早,都已经有六七年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活像是在说弄丢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配合提起亡妻的语境,实在凉薄到了极点。 希音沉默了会儿,抬眼望他:“一定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吧?” 甚尔面无表情地回望她,数秒之后突然大笑起来:“干嘛问我这种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谁来记得。” 笑了会儿,他又骤然停下,脸上的神色冷淡极了。 希音不由想,几年不见,甚尔变得愈发喜怒无常,难以相处了。 可见他过得不好。 “她给我生了个儿子,呵,养小鬼真是麻烦。前不久找了个有孩子有经验的女人入赘改姓,本来以为终于能把那小鬼甩给别人照顾,没想到那女人居然和别人跑了,还把自己的女儿也丢下了。” 第25页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谁知道呢。” 一时间无话可说,陷入尴尬的气氛里。 填饱了肚皮,甚尔有了闲暇余裕仔细打量坐在对面的少女。 只见她生得秀雅美丽至极,又恰在最鲜妍的年纪,偏偏神态里没有一点活泼的样子,恭谨有礼极了。 肉汁充沛鲜浓的肉排想必并不合她的口味,只是潦草吃了几口就放到一边,此时微抿着嘴唇,低垂着眼,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甚尔太熟悉这样的女人了,在他生长的禅院家,触目所及的女性几乎都是这个模板里刻出来的,就连笑容的弧度都差不多。 他懒得多看这种女人一眼,可面前这个是不一样的,绝对不能和禅院家那些泥胎木偶相类比。 你看,多新鲜啊。 他已经记不清里奈长什么样了——那可算是他的初恋,而且是甩了他的女人。 他甚至也不太想得起自己的妻子生着副怎样的面孔了。 可是隔开七八年的光阴,稚龄女童长成了窈窕少女,他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甚尔眯起眼,不由想起许久之前,初见面前这个女孩的情景来。 那时候他刚满二十,干翻了一众想踩到他脸上作威作福的兄弟手足,突然发现禅院家实在没什么好待的,于是直接走了。 禅院是个糟糕透顶的泥潭,可他就是在这个泥潭里摸爬滚打着长大的,突然离了,竟有些无可适从。 他就在这时认识了里奈,这个热情、美丽而有趣的女人轻而易举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们很快就厮混在一起,拥抱、接吻、滚到一张床上,然后才像对正常交往的男女般开始互相了解。 甚尔甚至觉得里奈不像日本人,她太热情,把常年泡在冰水里,几乎快没有知觉的甚尔暖化了。 她那里有烟,有酒,有钱,还有温暖的怀抱,永远也听不腻的甜言蜜语。 甚尔轻而易举地沉陷进去,里奈也对他非常满意,甚至把他带到家里。 甚尔在那里见到了她六七岁大,漂亮极了的女儿。 “这是我和前夫生的。” 看到他盯着那个小女孩看,里奈凑近他耳边,小声说:“她很安静,不会打扰我们,不过你最好也不要打扰她。” 小女孩看到他们,从客厅中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带上房门。 甚尔露出有些介意的样子,里奈就格格笑着扑进他怀里,热烈天真地盯着他看:“我女儿很漂亮吧,像不像个公主?” “她很可爱,很像你。” 甚尔揽着她的腰肢俯身同她亲吻,心想,他自己的过去就像泥潭一样了,很不必介意她的。 里奈的眼中蒙着一层水雾:“不,她不像我。这孩子很古怪,她不喜欢我的朋友,还有人还信誓旦旦说她想要他死……嘻嘻,不过我的朋友都挺喜欢她的。” 甚尔没把她的话放到心上,两个人搂搂抱抱进了房间,滚作一团。 再之后,他顺理成章地住在了里奈这里,基本上是靠她养的。 过去了一段时间,这个骨子里很传统的日本男人觉得这样不行,得考虑下生计问题了。 可他没怎么读书,在禅院家学到的尽是些生存技能、战斗技巧,像个咒术师一样依靠祓除咒灵这生吗?那可真是光想想就要吐出来了。 难道去工地卖苦力?就算他乐意,里奈也不愿意。 难不成真去杀人啊? 甚尔不由苦恼起来,以前缺钱时偶尔干干脏活也就算了,可真要把杀人当营生,势必会给一起生活的里奈带来麻烦,那还不如专心靠她养呢。 随着时光推移,他的困扰不光没能得到解决,反而增加了。 当甚尔认真思考起和里奈的未来时,她反而变得冷淡游离起来,不由让他烦上加烦。 有一天他从外面晃荡了一晚,上午□□点才回来,里奈不在家,是那个叫希音的小姑娘给他开的门。 “有人敲门你就开,不怕进来的是个坏人吗?” 甚尔俯视她,故意做出面无表情的模样吓唬小孩。 女孩抬着头看了他一眼,神态眼神都淡定到让人觉得无趣:“请进。” 然后蹲下去把他的拖鞋放到玄关,接着噔噔噔地跑回客厅去,“你要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甚尔说:“我要喝可乐。” 小姑娘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家里没有可乐,我下去买给你。” 甚尔翘着二郎腿看着她换鞋出门要给自己买可乐,又反悔了:“我要喝啤酒。” “那冰箱里有。” 她丢下这一句,还是出门去了,不光买了可乐还猜到甚尔没吃早饭,给他一起买回来了,为了不辜负她的劳动成果,甚尔就勉为其难地用可乐配起面包来。 这小鬼不是蛮可爱的吗? 看着小女孩乖巧地趴在客厅桌上写作业,甚尔不免如此想,突然开口问道:“你是叫希音对吧?” “听说没有爸爸的小孩会过被人欺负,以后你要不要做我女儿?” 女孩子手里的笔停了下来,她抬头望向甚尔,暗紫色的瞳孔显得有些阴郁:“我有爸爸。” “哦。”甚尔嘴角下撇,抓了把头发,心想,这小鬼果然不好相处。 他打开电视机调到综艺频道,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 第26页 又过了会儿,那女孩大概做完作业了,单手托着下巴也开始看电视。 屏幕里,搞笑艺人在说着冷笑话,甚尔相像不出来什么样的人会对着这个节目笑出来,侧眼望去,那个小姑娘白净的脸上,也完全没有和快乐有关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和里奈在一起呢。” 就在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时,小女孩突然开口问道。 甚尔发出一声嗤笑:“男人会和女人在一起,就像磁石的两端一样,你这小鬼以后就会懂了。”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回到电视上:“你看起来,像是想有个家的样子。” 甚尔有感觉到被冒犯的不悦,想了下,又没有生气的理由。 于是‘嗯’了一声。 女孩子盯着电视机没有看他,“那请你离开里奈吧,她不行的。” 她的声音轻得像烟一样,甚尔眼皮也不动一下,装成听不见也无动于衷的样子。 又过了几天,大雨磅礴的下午,天色暗得像是快要天黑了似得。 他站在楼房下的檐角躲雨,手插在兜里看着雨幕发呆。 甚尔耳聪目明,远甚常人,就算在这样大的雨声里,依旧听得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但他不回头。 那个叫希音的女孩子在他身后停下,问:“你要去哪里。” 我怎么知道?甚尔看都不看她一眼。 “像里奈那样的女人大概还挺少见的。” 她真是个奇怪的小孩,对自己的妈妈直呼其名,语气像在说一个不尽如人意又抛不下的朋友。 “你可以忘掉她,重新找个好女人……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他的位置。” 这个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没有和他成为家人缘分的小女孩递给他伞和钱,说:“请你再努力一点。”转身跑回了楼道里。 第15章 现在回想起来,她幽暗中闪动微光,像是在期盼什么的眼神依旧让人印象深刻。 从回忆回到现实,甚尔总结过往,倒觉得还是里奈那样的女人讨人喜欢,不期待未来,厌倦就分开,只怪他当时太年轻不懂事。 后来,各方面都很符合好女人标准的妻子去世之后,他就一心只和有初恋影子的坏女人来往了。 这么说起来,他对里奈还真有几分情意。 甚尔把自己逗乐了,随口关心了希音一句:“你呢,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虽然母亲父亲都相继离开了,但我自己倒是平安无事,” 希音低声说:“也许是他们在天之灵,庇护着我吧。” 甚尔漫不经心地点头:“有男朋友了吗?” 希音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她不会避讳和杰的恋情:“嗯,在新学校认识了很不错的男生……” 正当花季的少女,又生得如此美丽,此时面露羞涩甜蜜的神情。 明明是像画卷一样美好的景象,甚尔心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个念头:被她看上的男人八成是个倒霉鬼。 提起男友,希音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脸上露出歉意:“他行程很赶,我再不出发就要和他错过了。” 甚尔可有可无地点头,并不在意她的去留。 与他相反,希音却对这个男人抱以非同一般的关心。 “那个,能加一下LINK吗,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想上门拜访,如果能看看甚尔你的孩子就再好不过了。” 这个男人的儿子,会是个怎样的孩子呢? “我猜你是没机会见那小鬼了。”甚尔极随意地说,并不打算解释原因。 “我不用LINK,不过你可以记一下我的电话。” 他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以后想杀什么人可以找我,看在以前的交情上给你打八折。” * 日本是盛产怪谈的国度,国民忌惮神鬼之说,又无疑是向往憧憬它的,有时候夏油杰觉得,这也是这片土地多灾多难的原因之一。 位于长野周边的陆连村几乎是靠着怪谈发展起来的,如今已成为周围首屈一指的旅游村。 村民们很有经济头脑,除去那个真有诅咒出没的地方,还给村子里其他地方安上各种花头吸引眼球。 于是,这里有了黄昏日暮时能照见相伴一生恋人模样的湖面,有了据说把心愿系到最高的枝头上,就能实现的神树。 还有,当雨天独自撑伞走过时,能听到爱人呼唤的藤桥。 “小哥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族店老板的女儿在神奈川读大学,假期在家帮忙看店,她很时尚,烫梨花卷,皮肤雪白,衬得涂了口红的唇像血一样红。 “一个人不要上藤桥哦,”女学生神色郑重地提醒夏油杰,“正好今天还下雨了。” 是的,下雨了。 雨下得不大,朦胧如烟雾,给这山村野林朦上了几分浪漫色彩。 虽是好心提醒,但夏油杰也只能心领了,藤桥他是非去不可的。 别看他年纪轻轻,但早就是善于搜寻诅咒,且效率奇高的老手了,尤其是这次行程定得赶,他刚进来村子就放出了善于侦查的诅咒,知道村子里其他怪谈都是假的,唯独藤桥那里确实有咒灵盘踞的痕迹。 “不是一个人,我和女朋友约好在这里碰面,她好像遇到事情耽搁了。” 他随口胡掰。 第27页 女学生露出明显的意外神情:“哦呀,你有女朋友啦。” 然后就是各种旁敲侧击,问他女朋友漂不漂亮,个性如何。 在这方面,夏油杰一点都不迟钝,因此大感头痛。 他自认为从长相和个性都很一般,不应该是那种受欢迎的人——可事实上,他的异性缘比同班同学,池面担当五条悟好上不止一倍,而且可能是托了成熟面相的福,吸引来的都是大姐姐。 “我女朋友超漂亮的,你问我有多漂亮?嗯,大概比你能想像的还要更漂亮一点。” 女学生觉得他在逗她,于是花枝乱颤地笑起来:“这么厉害的吗,那这种女孩子,脾气一定不太好吧?” “脾气个性都很好,” 夏油杰略做思考,决定正当行使男友特权,拿女朋友做挡箭牌,“可就是爱吃醋。” “她真是超能吃醋,我们是同班同校,本来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偶尔分开,她就一定会仔细盘问我都做了些什么,还要检查我的手机,有陌生好友都会仔细追究来处,稍微有些让人头痛。” 这些胡编乱造取材于狗血无脑的恐怖电影。 只能说他实在不适合撒谎作戏,神态语气都很僵硬,越说越假,把女学生逗得格格直笑,越发缠着他了。 夏油杰如坐针毡地吃完了午饭,拒绝了她请他留宿且要给他减免房费的请求,拿着伞闯进雨幕里。 不提怪谈,陆连村风光宜人,是个度假散心的好地方。 顺着被精心修整过的山路走向山腰,一路上能看见精致贴心的路标,光这条山道,就蜿蜒出数个看起来很应该去打卡的景点来。 可惜夏油杰无心风景,一心向前,走了大概有半小时,终于看到那座藤桥了。 这藤桥颇有历史,主体由绳索和一节节短竹块构成,两边是像网兜一样的扶手。 桥面狭窄,一人穿行尚有余裕,两个人就捉襟见肘了。 桥边还立着个牌子,上书:请不要在雨天独自上桥,非要过的话,务必不要打伞。 立这样一块牌子,却没人守着,不是只能适得其反吗? 夏油杰在心中大摇其头,毫无心理负担地撑起伞,踏上桥面。 细雨本就像雾,上桥之后更浓了几分,看周围,看下面,都笼在了一层不真切的迷蒙里。 他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哒哒脆响,像体态轻盈的女孩急步追过来的声音。 “怎么不等我一起,就独自上了桥呢?” 身后传来的是熟悉的,微带嗔怒的声音。 虽然早有预备,可夏油杰还是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僵硬了下。 他手指微动,想了想,没说话,继续向前走。 那声音又向前追了几步,听起来离他很近了:“不是说好要一起的吗?” 这次他回答了:“现在也不晚?” “好吧,就算是这样好了。” ‘女朋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那你怎么走得这么快,不想等等我吗?” 夏油杰漫不经心:“不是我走得快,是你太慢了。” 那声音沉默下来,好像没想到他如此绝情。 过了会儿,道:“我走累了,你回头,牵着我走好吗?” 这是怪谈里最重要的一环,藤桥上的咒灵会化做过桥者眷念的模样声音呼唤他,让他回头,如果过桥的人无动于衷,不停下也不回头,它就不会造成危害。 如果回头了……传闻中的受害者多是坠桥,重伤轻伤的都有,主要是精神上受得损害极大。 夏油杰也不太明白自己此刻的想法,明知道追在后头的是只咒灵,但他既不愿意回头,也不想招来驭使的咒灵收服它。 反而在桥上闷头走着,还有一腔没一腔地搭它的话,好像是个正经过桥的路人一样。 见他一直没有理会,那道声音便极委屈地说:“你怎么了,难道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吗?” 这只假想咒灵的程序智能还蛮高能的。 夏油杰想,光从咒力量来,大概也就是二级水谁。 难道是汲取了受害人的记忆碎片,整合出这么个模板来了? 他心中思索,脚下不停。 这桥本应该只有十几二十米,走着走着,他却好像走了很久,那道跟在他身后的声音喋喋不休,非让他回头,渐渐失了那几分因为熟稔带来的可爱,吵得他耳朵疼。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想干脆回头把它收了的时候,眼前的浓雾终于散了,眼前露出对面的实地来。 “既然你不想回头,那就走吧。” 这饱含着无限幽怨的一句话,夏油杰望着前面,完全无心理会。 白衣黑裙的少女正站在对面的山道上,望向他的暗紫眸瞳里带着笑意。 “虽然才分开一两天而已,” 见他终于见到了自己,她说:“但听说思念也会化做诅咒,实在无法可想,我只好来见你一面,省得它长出手脚,纠缠在你身边,把你吓跑了。” “看样子我来的还算及时,” 希音眸光微移,转向男友身后的诅咒,把食指竖于唇前,微笑着发出指令:“不可以回头,但也不能放跑它哦。” 确实是爱吃醋、喜欢耍小性子,让人受不了的女朋友呢。 夏油杰在心里发出如此感叹,顺从了她的心意,手中微动,放出体型巨大的诅咒,裂开血盆大口一口将跟在他身后的假想咒灵吞没进去。 第28页 如此,他举步向前,施施然离开滕桥,踏足地面。 “这两天收获如何?” 希音收起伞,挽住夏油杰的肩膀。 他回答道:“还不错吧,毕竟是日本,仔细找总是能遇到诅咒的。” 两个人刻意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地走在山道上。 等下了山,雨也停了,面前的一切显得开阔而美丽。 夏油杰顿了顿,对希音道:“难得你过来看来,这里还有周边风景都蛮不错的,今天下午我们在这里散散心,傍晚你再坐车回高专吧?” 希音摇摇头:“你下一站的行程不是已经定了吗,不可以懈怠哦。” 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传达出令人暖心的力量:“一个人收服咒灵很辛苦也很孤独吧……所以尤其不能忘记,我一直在思念并且等待着你哦。” 夏油杰的心中温软一片,点点头说:“当然。” 第16章 很久以后,五条悟回顾自己的学生生涯,觉得还是一年级时最快乐,因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也因为当时懵懂,才任由那流金般的时光从指间滑落,不知顾惜。 又到了多愁善感,万物生长的春天,荣升二年级的他们开年对付的第一个任务目标是只状如乌鸦的鸟型诅咒。 这只黑鸟体形庞大,力量惊人,速度也快,在一级诅咒里也算棘手。 白发高个的咒术师足踏虚空,明明已经居高临下,还非要昂着下巴,更显得颐指气使。 “喂,希音,你不能更快点吗?” 他俯视着下方正在闪避黑鸟攻击的少女,语气刻薄到让人想要扁他一顿,“你本来就只能靠咒具攻击,体质也一般般,典型的皮脆血薄,再不机灵点,就只有送菜的份啦。” 希音实在没有搭理他的余裕,那只黑鸟向她俯冲过来,被她抱头一个翻滚狼狈地避让开去,她站起身后急忙拉开距离,拉弓搭箭向黑鸟射出一箭。 她准头好,那黑鸟体型又大,箭支扎进了它脖颈之间。 黑鸟吃痛,仰首一声痛叫,后背那片密密麻麻形如婴儿的头脸也一齐发出哭嚎,堪称精神污染,令人脑中迷蒙一片。 十数米外靠在墙边处观战的硝子忍不住皱起眉头,捂住了耳朵,距离更近的希音受影响更大,踉跄着栽倒在地,五条悟不光不出手救她,反而斥道:“喂,别告诉我你连用咒力护住耳朵都不会,就可是咒力的基本功!” 黑鸟见她受到影响,于空中回过头来,黑豆般的小眼睛里满是属于诅咒的狡诈残忍,振动羽翼,向希音射出一篷黑雨般的攻击。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攻击方式,来得又疾又险,希音在地上侧滚了几圈,险险避让,那黑雨擦着她的身体扎进水泥板里,原来是黑鸟的羽毛。 希音顾不上后怕,急忙起身,拉开些距离后迅速就近找了掩体蹲下,弯弓向黑鸟疾射去一箭,这一下射中了它的右眼。 希音的弓箭咒具附带的特殊效果是穿透,这一下几乎没进了诅咒的脑子里,它摇摆挣扎着发出嘶吼,背上的婴儿面们也纷纷发出歇斯底里的鸣叫。 这一次,她却一点也没受影响,只专注地盯着自己下一步的射击目标,心无旁骛。 渐渐地,刺耳的声响从她耳边消失了,除了那只诅咒,她的视野中其他存在也渐渐淡化消失了。 应该结束了,右手放开弓弦的一瞬,她在心中如此笃定。 裹挟着黑色咒力的箭矢贯穿了黑鸟的气管,让它彻底停止挣扎,没了声息。 “像你这种领悟了黑闪,但只能用在弓箭上,近身战完全不行的家伙,我还是头次见耶。”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兜里,从空中落到黑鸟的身旁,弯腰凑近打量它的伤口,“你还是更适合躺在角落射冷箭吧。” 比起这个没有同学爱的家伙,硝子就对希音可着紧得多,五条悟刚一落回地上,她就小跑着过去给她治疗伤口。 “怎么做到的啊?” 半是惊叹半是抱怨,她说:“肋骨都断掉一根了,手也擦成这样,还能射箭。” 希音回答她:“别看我这么狼狈,也是有留意取舍的,起码要保留机动性和攻击力,否则不就只能等死了吗。” 不光是手和肋骨,她的腿和脸也伤到了,右腿是被诅咒的羽毛擦伤的,裤袜破了口,看起来格外狼狈,脸上伤处更有小半块巴掌那么大,破皮渗血,在她那张殊丽的脸上,尤其显得令人惊心。 白发DK看了眼她的伤处,觉得实在刺眼,不爽地移开了视线。 绝少人领悟,五条家的六眼尝试无数次也无法掌握的反转术式确实威力惊人,可以治愈外伤甚至能断肢重生,不过据硝子自己所说,她虽然能把反转术式作用于他人,但效果是要次于用在自己身上。 具体表现为她虽然能让别人的外伤愈合,但很难做到恢复如新,完全没有痕迹,可以缝合断肢断骨,但更精密的器官受到损害时,就很难做到完美愈合了。 希音掏出随身带的镜子打量了下自己,裤袜和裙子上的破口都很显眼,好在不至于走光,脸和手的擦伤都愈合了,破口破皮还有淤青却都还在,在她过份白皙的肤色映衬下格外显眼。 她重新梳理了下翻滚中散乱的头发,头痛道:“又要让杰担心了。” 第29页 五条悟看她这样,心里越发不爽,忍不住道:“我说,咒术师也不一是非得单打独斗,你干脆早点接受现实,固定和皮厚能顶的队友组队,效率应该也过得去。” “评估术师是否到达一级水准,是要全面考察他,确定他是否有独立祓除各种类型的诅咒、甚至一般特级的能力的。” 希音把烂熟于心的东西又复述一次给他听,“术师的强弱与年龄经验基本上没多大关系,高专这四年是实力成长的关键期,要是不努力在此期间达成目标,毕业之后想要更上层楼就是难上加难。” 硝子道:“你就非要当上一级术师吗,对你来说也太辛苦了吧。” 在她有来,咒术师这行当还是主要看天赋的,比如五条悟和夏油杰就天生强大,平日里吊儿郎当,找各种机会耍帅,但就是强得没有道理,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 这固然是DK们习惯在JK面前佯装淡定从容,给她留下了错误印象的原因。也和她自己的处境有关,她就是典型的靠天份吃饭,不管是学习和术式都是如此。 有别于惯常在外人面前的表现,实际上希音并不自伤于天赋,也很清楚她的极限。 她平静道:“一级已经是我根据自身条件订下的最低标准了,我要做大野家的当主,大野家好歹也有两三个一级术师,咒术界本就靠实力说话,我如果连一级也不是,怎么做这个当主?” 这时,五条悟望向另一边,道:“杰那边解决了,他过来了。” 很快,额前垂着一缕刘海的丸子头术师步履从容地向这里走来,视线掠过因体积格外显眼的诅咒尸体。 “你们这边也解决了?”他说。 “毕竟就是只傻鸟。” 五条悟伸出大长腿踢了下诅咒的尸骸,“可惜死透了,不能拿来给你废物利用。” 夏油杰点点头,又望向两个JK,视线停在他实在有些狼狈的女朋友身上:“希音你这是摔跤了吗?” 他微微睁眼,脸上露出痛惜的神态。 “不止摔跤,还在地上滚了两圈。” 希音苦笑道:“抱歉呢,稍微有些大意。” 女朋友受伤难道还要怪她不小心吗? 夏油杰露出牙痛的表情,把微带谴责的目光移向了自己的黄金拍档,拿手比了下自己过来的方向:“悟,是你说那边更难解决,我才去的,轻松的留给你,结果你也做得不怎么样嘛。” 五条悟咧嘴一笑,那嘲讽不满的意味简直要溢出来了,“我这不是办得很漂亮吗?” 他没心没肺地说:“你看我身上有伤吗?别说是衣服,我连头发都没乱,希音会受伤完全是因为她弱,你不怪她反而怪我?” 夏油杰看着他,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五条悟满不在乎地回望着他,混身上下洋溢出一种‘怎么,想打架?别犹豫,快来啊’的欠扁氛围。 希音拉了男朋友一下,皱着眉头担忧道:”别这样,这完全怪我自己不小心,悟他是怎样的,杰你再清楚不过了吧?“ 是的,五条悟是个什么样的人夏油杰再清楚不过,虽然副老子天下第一,目下无尘的样子,但他不是个不顾及身边人的家伙。 他略想一想,大概就有些明白了,一开始这样三比一的奇怪分组,大概就是有意而为之。 主导这个的,很有可能是希音本身的意愿,她前不久刚通过二级术师资格考试,不过评分不太好,因此希望多得到些实战机会,以提升自己。 他得承认,他在场的时候,这一点做得不太好。 现在之所以受伤,多半是悟顺从了她的意愿。 希音什么都好,就是太认真,太爱钻牛角尖了。 巴不得女朋友能把什么都交给自己解决的男朋友为此觉得苦恼,无奈地抓了把头发,对挚友道:“抱歉,是我的错。” 得到他诚恳道歉的五条悟反而更不爽了,他切了一声,迈步率先向回走去,把其余同学丢在后面。 在他身后,夏油杰低声和希音商量:“我知道你最近很上进,这是好事,不过出任务的时候遇到的诅咒类型完全是未知的,情况又很复杂,一不小心就会出意外……正好我别的不多,就是诅咒多,平常陪你训练也完全没问题的哦。” 真傻,居然说得出这种话! 五条悟在前面翻白眼,听到希音轻声慢语地说:“可是咒术师本来就是会遇到各种突发情况啊,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这次确实是大意了,以后我会更小心些的,量力而行才能走得更远啊。” 呵,说一套做一套,哄起人来尤其有一套。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心里越发不快起来。 第17章 这是无名火,说不清来处和缘由,但是五条悟嘛,会克制情绪就不是他了。 他顿下步子,回头望向挽着手臂走在一起的两个同学,大声道:“说到底还是要怪希音你太弱啊,我和杰是最强的 ,你勉勉强强才能通过二级评测,要为弱者考虑可真累啊!” 果然很像猫,脾气太难以捉摸了,明明拜托他帮忙的时候答应得很爽快,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情愿的样子。 希音心里想着,落寞般地垂下眼,一副难过到不想说话的样子。 夏油杰额上崩出井字,反驳道:“你很看不起二级嘛,不过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自己也是二级啊。” 第30页 是的,没错。 最强的两人组早在一年级时就已经祓除过复数以上的特级诅咒,每次完全任务的姿态都堪称从容。 但是啊,他们俩还是二级术师! 被戳中痛处的白发DK的表情失去管理,裂了:“嘁,你自己不也是二级?” 夏油杰笑眯眯地说:“所以我不会看不起二级啊。” 五条悟嘴硬:“我之所以还是二级,不过是不想求着那些没本事不说,还一个个超会摆架子的老家伙罢了。” 要取得二三级咒术师的资格只要通过测试就好,但一级就没那么简单了。 首先必须得到一级术师的推荐,然后再跟着另一个一级术师一起出任务实习,由他认定有独当一面,蹍压同级诅咒的实力,才能正式取得一级术师的资格。 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目前还没有一级术师愿意推荐五条家的六眼,就连他们的班主任夜蛾都不肯,所以他也只好相当憋屈地继续做个二级了。 夏油杰算是被他拖累,不过他本人也不在意这种虚名就是了。 “咒术界的制度太腐朽了!” 五条悟大声抱怨,“区区一级,谁稀罕,特级咒术师的资格可不是靠谁推荐的,直接用超出那群老头想像的力量蹍压过去,让他们心服口服,哑口无言就好。” 可是偏偏还差一点,他确实很强,但还没强到这种地步。 一切都正好处在,还差一点的微妙节点上。 * 太阳还差一点就要没进地平线了,高专后山空地的试练场上,路灯还没有开。 五条悟倚在电线杆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盯着天空,好在没等多久,轻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就响起来了。 他没回头,看也不看来人一眼,只问:“你吃过饭了没有?” “没有,怎么了吗?”希音抬眼望他,平静道。 白发DK咧嘴一笑,一脸恶人相:“那就好,省得你吐出来啊。” 这个幼稚的家伙吓唬过女同学之后,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看她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由无聊地切了一声,道:“你怎么没带弓来,难不成要空手和我打?” 希音向他扬了扬手,示意他看。 “我虽然习惯用弓箭,但弓实在不适合近身战,特地拜托你给我特训,当然要换更合适的武器了。” 五条悟生了双好眼睛,一眼扫过就看出她套在纤白手指上,护甲般一套六个的咒具,品质优胜于她惯用的弓。 希音的弓是一级咒具,在增幅咒力和加强穿透性上效果显著,那这护甲就很有可能是特级咒具了。 他有了几分兴趣:“这东西看起来很尖锐嘛,挠起人来一定很痛吧。” “‘流光’不是这样用的。”虽然那样用也不是不行。 希音想了想,两手交错了一下,做出牵拉的动作给他看。 寻常人会觉得她指间什么也没有,五条悟却清楚地看到她在‘护甲’间勾出了条透明的丝线。 这线几近透明,是反光接近于无的不知名材质,甚至附着在其上的咒力也非常内敛,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他不由又加深了几分兴趣,“看起来更利了,你之前有试过吗?” 希音点头道:“这还是去年回家拿出来的,一直有在摸索用法,算是有点心得。” “那就好。”五条悟活动了下手脚,提醒道:“但你还是小心一点,割到你自己就不好了。” 半小时后。 希音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渗下来,和她脸颊上狭长伤口里溢出的血渍一起,濡湿了鬓边的刘海。 比起她这个身材纤细的体力渣,肌肉结实的高个DK就从容多了,只有手臂处的制服被割出数道口子。 “这种武器没玩熟之前很容易伤到你自己。” 他打量着手和脸都被割伤的希音,说:“照这个进度,你恐怕要再这样适应一个月,才能用它祓除诅咒。” 不过运用纯熟之后,再配合适宜中远程的弓箭,差不多也达到一级咒术师的水准了吧。 虽然言语上一直在泼冷水,可实际上,五条悟一直在行动上支持希音努力,而且从没怀疑过她能否如自己所愿成为一级术师。 天赋是很重要的,可就算刨除掉那个不知道能否用于战斗,五条悟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看透的术式,希音也是有天赋的。 虽然咒力量只能说不错,甚至也没有水准线以上的体质,但她心性极佳,善于忍耐,永远能在战斗中保持清醒,做出最准备的判断。 关于这一点,五条悟觉得蛮神奇的,在他看来,她疯得还挺厉害。 后来他想通了,战斗时她也蛮疯,不过是以看起来冷静的方式发疯而已。 “你这次起码割了自己十多下。” 这次陪练也证明了这点,希音会割到自己不是因为笨拙——照她这样的进攻方式,真笨的话把自己手指头割下来都不奇怪。 “我说,有必要这么拼吗?” 他走近她,凑近过去打量她狼狈的,气都喘不匀的样子,颇恶质地拖长语调:“反正你再怎么努力撑死也就是一级,充其量也就过得去。反正你把杰拿捏得死死的,他说要照顾你,都巴不得赌咒发誓了,你没必要吧?” 希音抬头看他,觉得他像只正伸出爪子试探的猫。 第31页 虽然可爱,但如果这时候露出弱势,大概就会被踩到头上耀武扬威了。 于是她直起身,望着他湛蓝如晴空的眼睛说:“悟果然像个小孩子呢,从来不会考虑以后。” “哈?”六眼的术师果然像个孩子似得睁大了眼睛。 真是又累又痛,希音用手拭了下脸上的血渍,心想,不过流光的好处之一就是太锋利,切割出的伤口非常平整,是硝子可以毫无痕迹抹平的那种程度,小心点就不会被杰发现。 她坐到一旁的长凳上,示意五条悟也坐下,然后一脸平静地说出劲暴内容:“不出意外,毕业之后,我会和杰结婚。”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希音看着他,道:“杰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我们结婚之后,他会理所当然把大野家当成自己的责任。”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白发DK不快地想,你这种人,要是不是迫不得已,才不会管什么家族,处心积虑欺骗杰,就是想骗个苦力给自己卖力嘛! 杰真是太可怜了,遇到你这样的女人! 某个一直帮着坏女人欺骗挚友的家伙气愤起来,并且还不打算在挚友面前揭露她的真面目。 要问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奇葩局面,大概只能归结于他和杰之间那紧固却又一直处于对抗中的奇怪情谊上了。 “不过杰有他自己想做,而且非做不可的事,” 希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管他奇怪的表情,继续道:“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践行他的信念,他是不可能停下,替我守在大野家的。就算结婚以后,他也会满日本跑,永远奔波在收服诅咒的路上。” “而我,绝对不可能成为束缚他,让他绊手绊脚的存在。所以要守在家里,履行当主义务的,一定是我。” 这是很平静的讲述,但听到的人,绝不会怀疑她能践行自己的话。 不过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些只会维持在夏油杰依旧坚守他的信念期间。 当有一天,信念崩塌了,她的爱恋也会随之死去,她就不会再这样一心为他考虑了。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想必他们也不会分开。 因为他们之间想必会有新的联结诞生,比如孩子,比如利益。 五条悟愣了下,用很奇怪的眼神看她:“喂,我早就想问了 ,你这样不觉得累吗?” 事已至此,他已经无法欺骗自己,大野希音只是因为单纯的恶趣味,或者某种目的才去‘骗’杰了。 “怎么会呢?” 希音的唇畔扬起甜蜜满足的笑容,沉溺而感伤地说:“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做这件事呢,我现在觉得能和杰恋爱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 真希望能永远做他理想中的恋人,陪他把这个美丽的梦做下去。 五条悟完全不能理解:“你这家伙,果然扭曲得厉害。” “或许吧。” 希音并不奢望有人理解她的乐趣,转而换了个话题:“悟你从来不想以后吗?” 五条悟手背在脑后,仰着头望向天空:“有什么好想,反正我是最强,又不是你这种不仔细计划就过不下去的家伙,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什么能妨碍我。” “要说想做的事嘛……最让人不爽的果然是咒术界那些老家伙,我要找机会闹个天翻地覆,看看他们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一定很好笑吧。” 这是何等的,幼稚自负之言。 希音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8章 “你笑什么?”幼稚的白发DK不满起来:“怀疑我做不到吗?” 希音止住笑意,捂着嘴摇头:“不是怀疑,我只是觉得悟你实在太可爱了。” 五条悟瞪着她,她这才正色道:“来稍微思考一下好了。” “毕业之后,我会和杰结婚,一个守在京都的大野家,一个继续做祓除诅咒的工作。” “硝子会留在高专。” “而你呢,你在做什么?” 五条悟想都没想:“我和杰是最强的咒术师耶,以后当然也要一起祓除诅咒了。” 希音沉静地望着他:“从高专毕业之前,你们应该会成为特级吧。” “那当然了。”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和特级之间就只隔着一层纸,捅破了就是海阔天空,另一番天地。 希音幽然一叹:“我们之所以能像现在,一起执行祓除诅咒的任务,是因为还是学生,二年级而已,而且只是二级。” 夜蛾之所以不肯推荐五条悟成为一级术师,应该是认为他行事做风还不成熟,但不排除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等当上了一级术师,就可以独自执行任务了,日本的诅咒太多,咒术师和窗一直处于高负荷运作中,我们还在学校,尚未成熟,是受优待的,但就算这样,偶尔也想抱怨工作太多对吧。” 希音道:“等你和杰都当上特级,上面不会让两个特级一起执行任务的。” 之所以会说出,以后也要和杰一起祓除诅咒的话,完全是没过脑子,略想一下,六眼的术师就知道希音说的没错,以后天各一方,忙于任务才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上面那些老头子的意见无足轻重,可是日本的诅咒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不光是国内,有时还要分人出去支援国外。 第32页 这样的未来,好像一点都不值得期待嘛。 问题儿童五条悟撇了撇嘴,像条咸鱼似得没了精神。 “一个人战斗是件很孤独的事哦。” 他越是这副样子,希音就越想逗他,“尤其是悟你啊,偏偏还那样强,要知道,越是强大,就越是孤独。” 她怜爱又满是兴味地望向他尚带稚气,帅气又不失可爱的面庞:“在杰的心里,有必须完成的信念,那信念支撑他,我也支撑着他,可是你要怎么办呢?” 她带着笑意,戏谑着道:“你的眼里还算有我们,但你的心里有什么呢?” “悟,等有一天真的成为最强,你会害怕寂寞吗?” 我,会害怕寂寞吗?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从不做无益思绪的五条悟,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个问题困扰了。 可能是因为提出这样问题时,希音那笃定的,好像看穿了灵魂与未来的眼神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阳光灿烂的午后,坐在教室里听课的白发DK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很不像样子的恣意伸展着。 高专的学生因为人数实在太少,所以没有固定座次,今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硝子坐他前排,杰和希音坐在侧后方。 五条悟郁闷地想:我这两个女同期,一个是超会卖萌,遇事不决先溜为上的电波系,另一个惯用温柔美貌的面孔骗人,实则是个个性阴暗,喜欢看别人痛苦纠结的黑泥精。 他望向唯一的男同期,夏油杰看起来好像有认真听课的样子。 他不屑地偏开视线,心想,这是个会被女人骗的傻瓜。 好像不用等到以后,众人皆醉我独醒状态就已经有些寂寞了呢。 如此想着,他把视线移向希音。 忽略掉一言难尽的个性,她实在生着副欺骗性极强的美貌。 不需要战斗的时候,紫黑色,海藻般的长发披散下来,脸蛋既白又小,暗紫色的大眼睛镶嵌其上,看起来乖巧柔顺极了。 前夜的伤口已经消失得没有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纤弱,一尘不染。 真是能装。 五条悟看着她,心想,杰肯定想像不出来她投入战斗时,那一脸冷淡发疯发狠的样子。 如此想着,他心底升起奇异的,既郁闷,又得意,难言能辨的情绪来。 好似察觉到他的视线,正执笔写着什么的少女抬头望向他,投来带着询问意味的视线。 五条悟又不高兴起来,瞪了她一眼,移开视线。 这时,班主任夜蛾突然推门而入。 他用眼神示意了下正在讲课的辅助督察,后者会意地鞠身离开教室,夜蛾走到讲台后清了清嗓子。 “咳,有任务来了,是需要严肃对待的事件。” 他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可惜下面的学生都不太买账,表情一个比一个放松。 最乖巧的学生希音看了眼周围同期,还有班主任那很不妙的脸色,举手发言:“那个,是什么任务呢?” 经过一年的相处磨合,夜蛾对这个女学生的观感和从前相比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开始觉得她是个麻烦,现在觉得她是这一届里唯一正常的那个。 这里的正常不光是指个性,还包括实力。 中规中矩,虽然比起那两个问题学生没有出彩的地方,但胜在用功,稳扎稳打,这个年纪就当上二级咒术师,已经是咒术师中的良好水平,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目光掠过她,望向那两个神态轻松、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的男生,还有好像已经神游天外了的硝子,夜蛾额角青筋直跳。 “都给我严肃点!” 他捶了下桌子,“冥冥和歌姬被指派执行祓除一级咒诅的任务,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负责勘探的窗确认诅咒还没有祓除,她们俩也失联了,二年级的任务是,祓除诅咒并且找回她们!” * “啧,都已经是毕业的前辈了,居然沦落到要靠后辈救的地步。” 五条悟话说得难听,其实还是很着紧两个学姐的,催着夏油杰放出最快的飞行咒灵载着他们去了任务地点,因为承重量的原因还把辅助督查给撇下了。 “等把她们救出来,我非得狠狠奚落她们一顿不可。” 任务地点位于郊外一处精致的洋楼别墅,看起来像是有钱人的私产。 光从表面看,风平浪静,实在不像是有诅咒出没,或者发生过战斗的样子。 从诅咒身上下来,二年级们把视线齐齐投到眼睛好用的五条同学身上。 “安啦,还活着呢,而且活蹦乱跳的。” 五条悟手搭凉棚,看了眼楼房,一脸的轻松闲适。 夏油杰收回驭使的诅咒,开口道:“那我们进去吧?” “进去干什么,到了里面可就正中圈套了,在外面正好。” 头号问题儿童嘴角露出恣意的笑容,直接扬手对精美的建筑物发动术式——这是又到了猫咪最喜爱的,喜闻乐见的拆家环节了。 超规模的术式攻击几乎轰塌了小半座洋楼,冥冥和歌姬各自从分崩破损的楼道跃至地面,五条悟脚踩虚空,得意洋洋地冲站在废墟里的前辈说:“歌姬,我来救你们咯。” 歌姬像个一点就爆的炮仗,超吃他这套幼稚的挑衅,分分钟就同他争吵起来,最后抱着可爱的女后辈们,才算是治愈了受伤的心灵。 第33页 因为某人的思考和动作几乎完全不过脑子,只靠直觉,让人没有反应时间,希音甚至都没来得及放账。 洋楼仿佛被炮轰了的情景已经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现在再放账下来也是于事无补,希音这样想着,索性也当作没有这回事了。 然后他们果然排排坐着,被夜蛾放着新闻教训了。 五条悟还想着法不责众,可惜大家都不想和他一起背锅,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地把他卖了,让他接受班主任的铁拳制裁。 “什么嘛,那个老古板,任务不是圆满完成了吗?账那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猫猫顶着头上的包包,很不满地发出抱怨。 夏油杰对他循循善诱,“这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哦,比起切实的伤害,有时候,人类的心灵是更需要守护的存在,恐惧和不安本身就是诅咒的温床。” “替那些弱小的家伙操心真累,烦死了!”五条悟更不满了。 杰不厌其烦地向他灌输自己的理念:“强者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弱者,’弱者生存才是社会应有的样子,术式本身就是为了守护非术师而存在的。。” 希音手撑着脑袋,看着男友的眼睛里好像闪着星星,在她看来,男友最迷人的时候,无疑就是他像描述真理一样描绘他饯行理念的时候。 呵,虚伪的家伙。 回忆着大野希音的真实本性,还有她孜孜不倦,非要在杰面前撑起来的完美伪装,五条悟心里那股一直无法排解的郁闷转化做恼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满脸挑衅地说:“又来了,你这是正论吧,我最讨厌正论了。” 这世上还有人比五条悟更擅长惹火夏油杰吗? 丸子头咒术师眉毛皱起来了,当惯常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他整个人的气场顿时显得险恶起来:“我们出去聊吧?” 五条悟的嘲讽技能无疑是点满了的,他拖长语调:“怕寂寞吗,你自己去啦。” 类似的话,有些人说出来是对心灵的叩击,有些人就完全是在挑衅了。 诅咒的不祥气味开始弥散至整个房间。 硝子那根属于小动物的敏感雷达竖起来了,立刻拉着希音一起溜了。 第19章 离开至多不过十分钟,她们就回去了。 结果被留在教室里的班主任告之两个DK已经接到新任务出发了,希音不免有些奇怪:“这也太着急了吧?” 夜蛾不太想解释,只敷衍道:“兵贵神速,是紧急并且非常重要,需要慎重对待的任务。” 两个JK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继续追问,当班主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硝子立刻在LINK里询问起来:‘你们到底接了什么任务,已经出发了吗?’ 五条悟:‘超无聊的,居然让我和杰去做一个小丫头的保镖!’ 夏油杰:‘这次任务涉及天元大人,要保护的是星浆体。’ 硝子看得一脸懵懂,平日里很注意收集情报,还会专门浏览文献的希音比她敏锐得多,立刻从‘天元’和‘星浆体’这两个关键词里明白了这次任务的性质和重要性。 然而…… 杰和悟虽然很强,像无往不利的刀刃一样,可他们毕竟是还不成熟的学生,祓除诅咒很强,特地派遣去做保护星浆体这种不容有失的任务,就未免有些不适宜了吧? 她脑中瞬间涌现出各种猜想和可能性来,但因为能确认的情报实在太少,统统都只是无端揣测。 ‘既然是保护人的任务,那请你们务必要更小心谨慎些哦。’ 她想了想,在群里发了这样一条信息。 杰立刻回复了她:‘嗯,不用担心……我会记得给你和硝子带伴手礼回来。’ 五条悟:‘你以为我是谁啊?’ 这两个家伙,还真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啊。 合上手机前,希音不免如此想。 * 这种只有两个男生出去执行任务的情况,某种程度上是新鲜的体验。 群里陆续传来照片和消息。 五条悟:‘笑死我了,星浆体指着杰说他不像个好人!’ 夏油杰:‘某人可是被直接抽了一巴掌哦。’ 两个人拿出各种表情在群里互怼,好一会儿,滴滴的消息提示音才停下来。 下午时,五条悟开始发照片了。 是穿着类似军装的服饰,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女人。 五条悟:‘看到没有,大名鼎鼎的Q,也算是个过得去的沙包吧。’ 又过了会儿,照片多了几张,都是被修理得很惨,看得出来社会气很重的术师。 五条悟:‘一群菜比,难怪跑去做诅咒师了。’ 夏油杰:‘不能轻敌哦。’ 硝子:‘很有趣的样子,我也想去啊,你们有必要那么赶,发条信息叫我的功夫都没有吗?’ 五条悟:‘就是有这么赶啊,谁让你跑掉。’ 希音:‘既然是保护人的工作,还是要更谨慎些的,不管是自己还是任务目标,都不要受伤才好。’ 她想了想,给五条悟私发过去一条信息:‘诅咒师是人类,人类可比诅咒狡猾得多,你不要太自负反而掉进陷阱里去了。’ 五条悟回道:‘他们都很弱啊,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是这么说的,其实他已经很谨慎了,这几天一直开着无下限术式。 第34页 他平时不开术式,倒不是因为考虑咒力,而是因为耗脑子,累。 过了会儿,希音又收到他的私信。 ‘星浆体真奇怪,明明是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都快要和天元合体了居然还不想着逃跑,还一口一个能和天元大人同化是妾身的荣幸,真受不了。’ 注定要为日本的稳定,为天元贡献生命的少女吗? 希音想了想,问五条悟道:‘她的星浆体身份,想必是很小时就确定下来的吧?’ 五条悟:‘大概是吧。’ 那可太可悲了。 希音略做思考,几乎要对这个素昧蒙面的女孩心生怜爱了。 星浆体一定生活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从小被灌输为天元献身是至高荣耀,甚至是她存在价值的思想。 多可怜啊,同龄人都是被期待,终有一天要开花结果的种子。 唯独她不同,要在最美的季节,尚未成熟就要被残忍折断的花枝,那些大人们为了维持稳定的根基,让她心甘情愿地牺牲自己,想必还会做些别的预备。 希音:‘我猜她没有朋友,和同学……就算有,也不会亲近。说不定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意外过世了。’ 又来了,这家伙又开始冒黑泥了。 五条悟看着手机吡牙裂嘴,心道:这个阴暗的家伙。 令人不爽的是,希音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星浆体,天内理子,她父母亲意外车祸的内情确实很值得推敲……上层那群老头,果然是群无可救药的烂橘子。 可能是见他一直没有回复,信息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他低头去看,只见希音发来信息说:‘现在说这些都已经于事无补,期限就快要到了,可以的话,尽量让这个女孩更高兴些吧。’ 他和杰现在就在做这样的事呢,其实夜蛾自己也有暗示自己对这次任务的不赞同态度。 可让人头痛的是,天内理子本人迟迟没有觉醒,完全没表露出对融合的反抗和抵触,让他们想放水都没有立场。 像是为了向没和他们一起来的JK炫耀,接下来五条悟陆续发来他们在冲绳海边玩耍的照片。 沙滩上捡到的海参,蓝天碧云下奔跑笑闹的女孩子。 硝子也不禁感慨了一句:“真过份,平常出任务光忙着处理烂摊子,安抚伤员去了,结果他们俩单独出去,居然可以公费旅游。” 未免太松懈了,看起来猫猫玩心太重,靠不住了。 希音实在有些担心,给杰发了私信过去询问他们的情况。 夏油杰:‘你也知道悟的,别看他这副样子,其实一直开着术式没解除,在回来高专之前,我们都不会放松警惕的。’ 希音放下手机,心里的担忧却迟迟无法散去。 好在任务还是圆满结束了,傍晚时她收到信息,两个DK已经带着星浆体抵达高专结界了。 接下来只要去地底天元所处的结界处,目送星浆体进去就完成任务了。 五条悟:‘不管怎么想,我还是觉得不爽啊!’ 夏油杰:‘天元大人的稳定非常重要,小理子应该是觉悟到这点,才会选择牺牲自己吧。’ 五条悟:‘哈,平常把要保护弱者挂在嘴边的家伙,到了关键时候,反而要靠牺牲弱者保护自己,太狡猾了吧?’ 他这话说得过份,夏油杰迟迟没有回复。 硝子:‘这种事说到底还要看当事人的意愿吧,她自己要为天元牺牲,那就没人能,甚至没有救她的必要。’ 希音:‘她想必是长期接受要为天元大人奉献的教育长大成人的,可是人的本能无法压抑,想必到了最后一刻,她的真实心意也会浮出水面。’ 她了解自己的男友,夏油杰看似恪守规定,实际上只遵循自己从内心认可的准则,是个骄傲到傲慢的家伙。 青春年少的星浆体会无怨无悔为咒术界的秩序奉献自己的可能性太低了,到了最后一步,她反悔的可能性超过七成,到时杰和悟一定会顺从她的心意,放她走的。 所以麻烦的事,现在才开始吗? 这样想着,希音完全坐不住了,她对硝子说:“我想去接杰,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硝子露出‘真受不了傻瓜情侣’的表情:“我就不去了吧?” 希音想了想,也没解释,一个人向天元所处的薨星宫赶去。 高专的面积太大了,平时学生的活动范围只涉及前山那一小块,而天元的结界,作为要害,位于最深处也最隐秘的后山。 她这一路走来,不知为何心跳越发急促起来,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只能说她来得不早也不晚,恰好看到了预感成真的一幕。 禅院甚尔和五条悟的战斗快到让人目不暇接,结果以嘴角带疤,黑色短发的男人把形状差异的短刀从银白短发少年的额头□□告终。 血液漫涌出来,五条悟倒在地上,看起来完全失去意识。 大概是死了吧,希音想,不止额头处的伤口,他的脖颈间还有一处贯穿伤,胸口也有贯穿的刀伤,不止如此,他身上也有其他零零总总的伤痕,现在都在向外渗血。 和他的惨淡狼狈相比,甚尔就从容得多,身上沾的血都不是自己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毫发无伤了。 他果然是个会带来不幸的男人呢。 第35页 希音被这预感落地,发出的沉重轰响震得脑中空白。 “是你啊,原来你在这里上学。” 甚尔这时才留意到她,露出微有意外,但不太在意的神情,“也对,毕竟是术师……我记得,你大概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式神使?” 希音呐呐道:“请,请你住手。” 想必她的脸色很不好看,甚尔困扰地歪了下头,望了眼薨星宫的地方。 “我时间有点赶,不想耽误。” 他说:“这是你男朋友吗,唔,早知道就留一口气好了。” 说罢,他勾起嘴唇笑了下,“现在弄成这样,好像也救不回来了,真失礼呢。” 希音愣了下,看着倒在地上的五条悟道:“那就到此为止,请你不要再……” 这种伤势还在硝子的治疗范围内吗? 她想起硝子以前说过得话——我也是有极限的啦,毕竟做不到起死回生。 那么现在,五条悟究竟算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呢? 第20章 已经发生了的事无法挽回,那就仔细想想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的吧。 希音逐渐冷静下来,面上却还是维持着无法把视线从五条悟身上移开的失神表情。 自从上次和甚尔偶遇后,希音有调查过他,知道他如今是臭名昭著的术师杀手,现在会出现在这时,想必是被盘星教花钱请来阻止星浆体和天元同化的。 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办法,居然侵入了高专结界,在DK们最放松警惕时发动攻击。 任务正处于关键节点,五条悟做出的决断是由自己断后,让杰带着星浆体进入薨星宫,完成这个最终任务。 所以,所以……千般思绪,电转于一瞬。 放任甚尔踏入薨星宫,才会发生更可怕、更无法挽回的事。 高专是绝对安全的,是学生们长期以来养成的定式思维。 希音也不例外,所以她没把常用的,体积庞大的弓箭带在身上,不过最近她一直在练习使用流光,所以这小巧的特级咒具是有带在身上的,此时正在她的制服口袋里。 眼睛还盯着五条悟浸染血渍的脸,希音手指微动,心想,要试试看吗,我能不能在这里,留住杀掉了五条悟的,禅院甚尔? “喂,你也太冷淡了吧。” 甚尔看着她,偏了下脑袋,“男朋友都这样了,一滴眼泪都没有,这也就算了,离这么远干什么,一点都不关心他吗。” 希音把目光移向他,没说话。 甚尔啧了一声,“我很赶时间的,过来。” 如果要偷袭,现在就是绝佳机会。 希音低着头,慢慢走过去,走到六眼术师那没了声息的身体前时,她听到甚尔冰冷的命令:“坐下。” 想赢他完全是妄想,但能拖几分钟或者削弱他也不错。 如果星浆体真的心意坚定,和天元同化,在里面完成了仪式,甚尔的任务就自动失败了,没有逗留在这里,和我们继续战斗的理由。 明明心中如此思量,希音却顺从无比地听从了甚尔的话,连挣扎都没有,乖顺地 坐到倒下的同期身旁。 不,真动手的话,我连半分钟都拖不了,还会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这才是刨除掉所有无益思绪,得到的最终答案! 甚尔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来定束缚吧,这种事情,就算是我这个无咒力也做得到。” “你坐在这里,守着他不许动,也不能联络任何人,或者以任何方式向外界传递信息,期限就定为半小时吧。” 说到这里,他思考了下,“半小时有点过份?应该拖不了这么久,那就二十分钟吧。” “啊,说起来束缚这种东西,成立的关键是等价交换,我想想……就算你不愿意好好在这里等,我应该也不会杀你。” 甚尔咧嘴笑道:“那作为你乖乖等在这里的奖励,我就不把这家伙的头割下来了,如何呢,公平吗?” 希音颤抖了一下,伸手抚向五条悟沾染血污的脸颊。 他的眼睛还是睁开的,但这双总是神采奕奕,晴空般的六睛此时已经失去神采,只是还没合上而已。 他的皮肤依旧残留温度,让希音不免有些愣怔。 她低下头,轻声说:“好,我同意了。” 甚尔表情冷淡地点点头,转身向薨星宫中行去。 “你的目标是星浆体。” 希音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喊道:“现在守在星浆体身边的,那个使用咒灵操术的术师。” “是你的话,就算不杀他应该也能完成任务,你离开之后,只要他还活着,我就给你五亿。” 甚尔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了,希音垂下视线,望向同期沾满血迹的面庞。 好像一切都成定局了,可是仔细想来,非要奢求,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希望。 反正现在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了,除了祈祷和做梦。 希音观察起五条悟的伤处,脖子那里被完全贯穿,如果他还活动,试图呼吸,一定会痛苦到抽搐。 但是他的身体一动不动,什么反应都没有。 希音撩起他额前短发,去看那有一半被发丝和血丝糊住的伤口。 这一下也扎得很深,脑组织绝对受损,也完全能算是致命伤了。 就算现在硝子来了,大概也无力回天。 第36页 这些伤口还在流血,再用力去按去捂,也只是沾了希音满手的血。 她呼出口气来,凑近五条悟耳边低声说:“你这次再学不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既然世上有诅咒存在,人大概是有灵魂的吧,那么,六眼神子的灵魂,是否还留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中呢? 她凝望着五条悟那沾满血污,精致帅气,难掩稚嫩的面容。 “以前我还蛮讨厌你的,不过渐渐已经觉得你有点可爱了。” “这个世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去,再怎样挽留也留不住,可我还是不希望你死。” “你还有再努力吗?一定很难吧,不过,还不可以放弃,再试一次看看吧。” 手搭在五条悟渐渐失去温度的皮肤上,希音的眼神失去焦距,她出神地想,虽然梦总有要醒的一天,我做好了接受甚至欢迎它的准备,但至少……还不至于这么快吧? 时间消无声息地流逝着,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至无限漫长。 可希音也不在乎时间了,等不来那用尽全部心力祈求的奇迹,二十分钟或者半小时都无所谓了。 她只怔怔地对着薨星宫的方向,像个雕塑般安静坐着,不言不动。 突然,一双手覆上了她搭在五条悟额上的手背,把她惊醒了。 希音低头看去,正对上那双既像晴空又像海面的眼睛,那里似乎倒映着她的影子,又好像空无一物。 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可到底是哪里不同了呢? 她有些茫然:“你醒了啊。” 五条悟按下她的手,从地上坐起身,转头望向薨星宫的方向。 “理子被带走了。” 他用难以分辨情绪的声音说:“不过不用担心,杰还活着……我去找那家伙做个了结,这里就拜托你了。” 他脸上的神情非常奇怪,像是被骤然抽空了所有情绪,可在那片空白中,又逐渐晕染开疯狂。 那双六眼里好像能映照一切,仔细望去,却分明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希音眼睫微动,低声问:“你怎么了。” 她看起来已经虚弱到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五条悟站起身,伸手拉了她一把。 但他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勾起唇角,露出笑容。 “不用担心了哦,以后也不用担心了~” 他惬意地说:“交给我吧,全部,由我摆平。” 盘星教的总部,那家伙一定肯定带着理子向他的雇主复命去了。 他这样想着,迈步向高专外走去。 走着走着,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扩大了,渐渐变成疯狂恣意,难以言喻,畅快至极的笑容。 这就是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的感觉吗?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原来这个世界根本不足以束缚我,没有什么能够牵绊我,当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就只有畅快的感觉啊。 哪有寂寞,哪有孤独? 想到这里,他回头望了希音一眼。 她还站在原地,面朝着薨星宫的方向,没有看他。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偏偏还沾着血渍,实在狼狈,但这算这样,依旧美到令人触目难忘。 我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往常影绰朦胧的情愫此时突然清晰起来,五条悟有些奇怪地想,我不是很清楚吗,这家伙除了脸以外就没有其他讨人喜欢的地方了。 就算这样,我也喜欢她吗? 是一见钟情吗? 他摇摇头,想要抛开这无益的思绪,又在嘲笑自己——看样子,我也是个肤浅的家伙啊。 杰是我的挚友,她是我喜欢的女孩。 他们是一对不算完美,但彼此喜欢的情侣。 现在是,以后也会是……所以,这就够了。 听说咒术师中的恋人很难有善终的,但他们一定会是例外,因为有他在,他会替他们摆平一切阻碍。 果然……还是不要让她脸上再露出这样的表情了吧? 一定可以办到的。 因为,我是最强啊! 白发的咒术师,在心中如此笃定。 * 再接下去的事,希音浑噩中觉得像在梦游。 她先是打电话给硝子,接着独自一人进了薨星宫。 乘升降梯到了面积宏大的地下宫殿,她在广场那见到了夏油杰。 他看起来实在狼狈,希音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身上脸上布满伤痕,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不过比起之前的五条悟已经好了太多,没有断手断脚,伤口也已经止了血,是硝子完全可以兜住的水平。 硝子急匆匆地赶过来,到了薨星宫什么也来不及问,先蹲下给夏油杰治疗,过了会儿,她脸上的表情松泛了些,抬头对希音道:“别担心,他伤得不重,小意思。” 这是希音早就确认过的事了,现在听她这样说也完全不能感到放松。 但我不能让硝子为我担心,她心想。 于是笑着说:“嗯,我知道的。” 第21章 “我们刚才都在忙着清理满高专的蝇头,” 硝子手里做治疗,对希音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别和我说高专有叛徒,他们被人背刺了。” 比起现实发生的事,她的猜测听起来倒更真实些。 希音道:“不是的,没有叛徒,是有个很特别的人入侵结界了。” 第37页 她想了想,恍然道:“如果是完全没咒力的人,对任何结界来说都是透明的吧。” “哈?” 硝子很惊讶:“还有这种人吗?” “是的,完全没有咒力,大概是出生时就拿有可能有的术式,还有全部的咒力,交换了难得体质的,所谓天与咒缚吧?” 在治疗下,夏油杰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希音蹲在他旁边,拿湿巾清理他脸上半干的血渍。 硝子看了她一眼,提醒道:“你也擦擦脸吧,看起来怪吓人的。” 希音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脸上手上都沾了血,应该是之前守在五条悟身边时沾上的。 他流了太多血,现在想想,能重新站起来真是个了不起的奇迹……她到现在都有种不敢相信的恍惚感。 现在的他,就算是对上那个似乎什么都能破坏殆尽的男人时,应该也不会输吧? 希音有些出神地想。 又过了几分钟,夏油杰的手指动了动,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然后霍然坐起身来。 “悟,理子!” 希音安抚道:“悟没事,他很好,他去追星浆体了。” 夏油杰的脸上难掩动摇和惊惶:“那家伙很强,超出想像的强!” 希音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她盯着夏油杰的眼睛道:“不用担心,悟会赢的,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夏油杰愣了下,“我得去找他!” 就算被反转术式治疗,也不是完全恢复如常,必要的休息还是免不了的。 可这时候也没法劝他安心留下来休息,希音便道:“我和你一起去。” 夏油杰犹豫了下,还是放出飞行诅咒载着希音一起去了。 他们给五条悟打电话、发消息,全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她想了想,说:“之前的战斗太激烈,他手机不是坏了就是丢了。” 夏油杰说:“去盘星教的总部,他一定在那里。” 追到了盘星教的总部,夏油杰跳下诅咒,对希音说:“你留在这里等我,不要进来!”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冲进去了。 希音于是站在广场外等,这时天已经黑了,从外面看起来,盘星教倒是很安静。 能请动禅院甚尔这种杀手,而且任务目标是阻止星浆体和天元同化,要与高专为敌,对付五条悟和夏油杰,赏金一定相当不菲。 这些钱可都是信众们募集而来的……人在空虚迷茫时就格外容易聚集在一起,信奉些什么。 信仰这种东西,既可以成为最坚硬的盾,也可以成为最锋利的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实在是非常可怕。 她这次没等太久,只稍微走神了一会,一切就结束了。 五条悟抱着被包裹起来的少女尸身当先走了出来,夏油杰一脸沉郁地跟在他身后。 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星浆体的死完全是意料之中,希音把目光移向神情中微带恍然的男友。 夏油杰感受到她的目光,对她露出勉强中透出安抚意味的笑容:“不用担心,都已经解决了。” 就连笑的时候,他的眉头也是锁着的,眼底透出的动摇怔忡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 这种时候,体贴的女友不该对勉强撑起精神安慰自己的男友究根结底,希音没说什么,转而望向五条悟。 虽然知道他已经没事了,但看他那身被刀割出一道道口子,浸透血迹的衣服,也实在让人悚然。 这时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之前那种奇异的亢奋疯狂,只剩下被抽离情绪般的空洞,在他犹带稚气的脸庞上,那双睁大的、微透迷茫的湛蓝眼睛,甚至显得有些可怜。 就算伤口被反转术式治愈,消耗的咒力和体力也没法凭空生出来,况且他还流了那么多血…… 不过,甚尔呢,已经死了吗? 希音对着五条悟弯了下唇角:“你还好吧?” 他转动着眼珠看了她一眼,说:“我很好,不用担心。” 三个人带着星浆体的尸体,披着夜色沉默地回去高专。 希音给夜蛾挂了个电话,简明扼要的把大概发生了什么告诉他,然后拜托他让督察来收拾残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只道:“辛苦你了。” 等回去高专,安置了天内理子的尸体,五条悟坐在医务室的床上,对凑在他身边观察他的硝子说:“我没事,但很累,想睡一觉……我不想回宿舍了,就在这里睡吧。” 硝子指了指自己戴的口罩,大声说:“你想在哪睡都行,不过还是先去洗个澡吧,这味道可太冲了!” 医务室倒是有配套的冲淋装扮和病号服,不过肯定没宿舍的合用。 这时候五条悟也没有挑剔的心力了,站在沐浴头下把草草把自己从头到尾冲洗了遍,就套着宽大的病号服一头载倒在床上。 夏油杰坐在椅子上,对研究打量他的女同期道:“我没事,不过也蛮累的。” 硝子于是问他:“你也要在这里睡吗,和悟隔壁床?” 他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然后特地从自己宿舍拿了换洗衣服,洗过澡之后在医务室那张狭窄的、连翻身都不行的床上躺下了。 硝子有些惊奇地对希音说:“他们俩睡着了耶。” 希音点点头:“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他们都很累。” 第38页 而她虽然什么也没做,只是在等、在祈祷而已,现在也有种虚脱般的无力感。 硝子把她拉起来,推着她的肩膀让她回宿舍,“快回去睡觉吧,都过去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啦!” * 夏油杰昏昏沉沉睡到天亮,从病床上坐起来时还觉得头痛。 他睡得不好,虽然中途没醒,但合眼之后总觉得自己还在盘星教里。 五条悟抱着天内的尸体走在前面,周围尽是些面目模糊,带着面具般笑容,正在鼓掌的教众。 “把这些家伙都宰了吧。” 他回头望向他,问“现在的我,应该不会有负疚感。” 他回答:“算了吧,没有意义。” 意义……那玩意,真就那么有必要吗? 问出这句话的人到底是悟还是他自己呢? 迷糊的梦境里,已经说不清了。 女友恰在此时推开医务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提着早餐,美丽的脸上带着温柔明媚的笑容,“你醒了啊。” 看着她,就会觉得如恶梦般的昨日带来的阴翳已经尽皆散去,对夏油杰来说,她就是有这样的意义,是这样的存在。 夏油杰对着她苦笑了下:“我不应该在医务室睡的,这里床板窄,垫子又太厚太软,躺得我头痛脖子酸。” 希音放下早餐,绕到他身后给他按脖子,纤长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而且灵巧,舒服得夏油杰想要叹气。 她低下头,弯曲的长发垂落在夏油杰肩头:“那你吃过早饭再回宿舍睡一会?夜蛾那边我帮你请假。” “睡太久了也头痛。” 他下意识地不想再沉浸入灰暗的梦境里,按住她搭在肩膀上的手背,“你就这样陪陪我好了。” 这简直就是在撒娇了,希音怎么会拒绝他呢? 她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靠在一起也不说话,平静地享受着安宁静谧的气氛。 过了会儿,硝子推门进来,直接把他俩当空气忽略掉,走到‘重伤号’五条悟的病床前查看。 “脸色有好一点,但还是蛮难看的。” 她说:“都睡了快十钟头了,好像还没有要醒的迹象,啧。” 希音问:“我觉得他昨天起码流了一两千毫升血,是不是要给他输液或者输血?” 硝子想了下,为难道:“也不是不行,不过给他扎针的话怎么样也会弄醒他吧?” 夏油杰制止了两个女同学:“让他好好睡吧。” 于是,五条悟一觉睡到了傍晚。 他睁开眼的时候,暗金的暮光从窗户里洒进房间,让一切显得宁静而温暖。 坐在窗边桌旁,低头写着什么的女生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特地在这里等我醒吗?”五条悟有些高兴地问,手垫在脑下,并不急着起身。 “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希音说:“我们怕你出什么岔子,一直有分人出来守着。” “你以为我是谁,有什么好担心的。” 五条悟拖长了语调,得意洋洋:“我可是领悟了咒力的核心,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哦~” 那种东西硝子早八百年前就领悟了,也没见她比别人更靠谱,更让人放心一点。 希音摇摇头,提起保温食盒给他看:“你不饿吗,这里有粥和一点小菜,你先吃吧?” 五条悟不愿意,挑剔道:“这东西不是给病到快死的人吃的吗,我可好着呢!” 希音早有预备,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包装点心和零食一样样码在他床头柜上,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第22章 五条猫猫把头凑过去瞄,还伸出爪子拔弄几下,就是不满意。 “突然想吃乌冬面,想喝热乎乎的面汤。”这绝对是在撒娇,能毫无心理负担自然而然地撒娇可能也是最强的独家秘技,“越说越饿了,帮我订,快一点哦~” 暗紫色眼瞳的少女瞪了他一眼,起身离开医务室,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五条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拆开零食吃起来。 等了大概半小时,希音就把热腾腾,汤汁鲜美的乌冬面端过来了。 考虑到高专的地理位置和形同摆设的食堂,大概率是现煮的。 五条悟美滋滋地吃完面条,把汤汁也一起喝了个干净,感觉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了。 希音觉得他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便问:“你现在感觉怎样,大概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五条悟想了想,活泼道:“稍微还有些提不起劲,晚上再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早上大概就能满血复活了吧。” 希音坐回桌边,看着他说:“这次星浆体的任务,各种意义上都被搞砸了哦。” 五条悟点头,坦然得过份:“对,搞砸了,是我的错,不过不用担心,后果我会一力承担。” 希音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你还是先想想任务报告书吧,我看你也不会想自己动笔,不如把事情始末说一遍,我来写?” 每执行一次任务,不论成功还是失败,都要写份报告书交给夜蛾,再由他上交存档。 往常这份活也都是希音干的,这次星浆体事件情况复杂,上面肯定会仔细查阅他们上次的报告,所以格外需要认真对待,因此就算没有参与进去,希音也还是打算自己写。 五条悟奇怪道:“我都睡了这么久耶,你怎么不去问杰?” 第39页 希音道:“他看起来有点困扰,我不想让他再回忆一次不愉快的事了。” 我也很困扰啊,现在还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呢! 五条悟瞪着她不说话。 “我看你虽然受伤很重,但精神不错的样子。” 希音转了下笔头,“或者你也不想提,那我再回去问杰也不是不行。” 五条悟撇嘴道:“也没什么不能提的。” 于是开始讲述。 “完全中了那家伙的套,各种意义上都是可怕的对手啊。” 他倒是不吝啬夸奖让他任务失败,并且差点杀死自己的敌人,“禅院到底在想什么啊?居然放任那种男人沦落为诅咒师!” 此时提及,他才突然想起甚尔的临终托付。 释放芘的时候,他刻意偏开些许,留给甚尔交待遗言的机会,算是作为对手,对这个差点杀死自己家伙,额外的敬意吧。 那个男人一开始说没什么想说的,后来又改口说有个儿子。 他是这么说得——‘那孩子很不幸,那个女孩应该会感兴趣才对,就交给她吧。’ 虽然话说得很别扭,但是在托孤没错了。 那家伙的儿子,两三年之后就会被禅院带走什么的……听起来就很麻烦,还是我这边摆平了,再告诉她吧。 五条悟做了这样的决定,对希音问道:“喂,你认识他吧,现在人被我杀了,他是怎么回事,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几年前同个屋檐下生活过一段时间,不过那时候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小白脸而已……他姓禅院,又是个无咒力,在那里会怎样你也清楚的吧。” “啧。” 听完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任务过程,大抵脉络希音基本有数了,和她之前的揣测没多少出入。 她的心思大半放在模仿男友笔迹和文笔上了,报告书写到五条悟追着甚尔去了盘星教总部,最终杀死他,夺回星浆体天内理子的遗体,也到了尾声。 “杰找到你之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也要写进报告吗?” 希音停下笔,转头望他:“要不要写进报告由我来判断,我只是想完整,没有疏漏得了解清楚始末而已。” “你只是想了解清楚啊~” 五条悟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语调,但没有再说什么,干脆地讲述起来。 “我取回理子的尸身时,盘星教的那群家伙可都在哦,就是那群人,募集资金,请禅院甚尔来的。” “他们都在笑着鼓掌……那笑容真是比诅咒还令人作呕。” “我诚心诚意地认为,不如把这群家伙也一起清理掉算了,所以问杰,要不要由我动手把他们宰了。” “结果那家伙果然无聊至极,他居然对我说,不要这样做,因为没有意义。” “哈,意义这种东西,很重要吗?” 重要吗?希音顿了顿,没有回答。 她把报告书又审阅了一遍,钢笔插回笔套放到一边,回头对五条悟道:“你要看吗?” “才不要!” 这家伙吐着舌头说:“写给上面那群老头子看的恶心东西,拜托你放远点,免得味道熏到我。” 希音白了他一眼,那几页纸卷起来敲在他额头上,“我说,你一直很依赖杰吧。” 五条悟睁大眼睛刚要反驳,就被她打断了。 “先不要急着争辩,听我说完,这里指的依赖是思想,因为悟你是正在形成三观中的小孩子嘛。” 五条悟一脸嫌弃:“哪有,我最讨厌杰那套正论了,尤其是他那副说教的样子,好像所有人都应该听他的一样……呕,真是想想都恶心。” 希音摇摇头道:“可你不还是会听他的吗,否则在盘星教那里,为什么没动手?” 正因为是不成熟的小孩子,所以才会用争吵,辩论的方法形成自己的世界观啊。 你是喜欢杠杰没错,但同时你也是最相信他,最想理解且认同他的人……真奇妙啊。 希音拿手指卷了下头发,“算了,不管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这不重要。” “我想说的是,从前你反驳杰、和他吵架,这都无所谓,他很坚定,再怎样质疑,也只会更坚持自己的想法,但你最近最好避免这样的行为。” “这次任务,给了杰相当大的挫败感,这可不止因为任务失败,也和盘星教有关系,盘星教的教众都是些普通人,甚尔说到底是被他们雇佣的工具而已,这让杰稍微有点迷茫,在他想清楚之前,你最好不要再给他额外的干扰。” 五条悟这下是真不爽了,他直挺挺地倒回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也很迷茫啊,你为什么不关心我……杰那家伙,有那么脆弱吗?” “他一点都不脆弱。” 希音平静道:“不过他比你麻烦,你的个性很让人头痛,不过这种外向攻击型的个性优势就在于不舒服了绝对会表现出来,有不爽就会加倍让别人不爽,很擅长让自己开心。这方面杰和你相反,他太‘内’向,有情绪和想不通全都要自己内部消化,这种内化会让他更坚强,但如果超过某个临界点,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悟,在依赖杰之前,你得知道,他也会迷惑,但一直在忍耐哦。” 五条悟用手掌盖着脸,摆出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第40页 希音走到他床边,俯身看他,继续道:“你有困扰就去找杰,去刺他已经养成习惯了,一时间挺难改的……嗯,只限于这期间,有什么想不通的不如来找我好了,我来给你解答困惑。” 五条悟用那双苍蓝的,明亮的眼睛在指缝间里窥看她,“你这样个性阴暗的家伙,只能让人更头痛吧?” 希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觉得自己很成熟,完全能胜任这项工作啊。” 她掰开五条悟覆在脸上的手掌,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可以试用一下,不如就先从这次事件开始,由我来告诉你,不能对那群教众下手的‘意义’如何?” “首先,意义是人类创造的名词,很多时候它的概念是相对的。” 她说:“你觉得人类对于地球,对于宇宙,有什么‘意义’吗。” 太近了吧?你这家伙都没有分寸的吗? 往常最没有分寸感的家伙心里腹诽,瞪着她较劲一样恶狠狠地说:“完全没有!” “是的,没有意义。” 这样说的时候,其实希音的心思其实大半在男友身上。 在盘星教他回答五条悟:算了吧,没有意义。 这是个,多么迷茫无力的回答啊,已经到了那么糟糕的地步吗? 希音不由想,我们都还没有成年,离毕业还有两三年呢。 夏油杰是那样有天赋的术师,我还以为,他至少能撑过青壮年,会撑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会触碰到自己能力的极限,迷茫于自身能力的局限和无力。 结果,居然这么早就出现了崩坏的征兆吗? 不,还没必要这么悲观,年轻不成熟时栽跟头总比成熟之后更容易接受,如果能够度过这段迷茫,想必他也能变得更坚定吧? “术师对非术师出手,这是不能逾越的红线,对于你,五条悟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抛开担忧,她用不容质疑的语气对五条悟说。 他完全听不进去,“哈,为什么啊,那些恶心的家伙……你还要特地把我拎出来,难不成我额外负有要保护他们的义务不成?” 希音凝望着他湛蓝如天空的眼睛:“没错哦,你确实负有额外的责任,因为你是最强嘛。” “不过这种责任,不是指盘星教教众,而是对那条红线——‘术师不能对非术师出手’的铁则,你额外承担责任。” 第23章 “规则本就被用来限制强者,保护弱者,所以你会觉得不舒服,绊手绊脚是理所当然的事。” 五条悟微露恍然。 他很聪明,只是自幼生长在与普通人隔绝的环境里,自幼年起,他就不是弱者,因此无法理解普通人的心情和处境……也因此单纯。 “可是你要知道,我们赖以生存的社会,正是构建于无形无质的规则之上,它被侵犯摧毁后,有多少人会沦入绝望,哀嚎着坠入深渊……有多少幸福会沦为泡影。” 希音俯低身体,双手捧住五条悟的脸,强迫他注视自己的眼睛,“教众犯错,甚至伤害到我们,这些要由咒术协会和政府制定的标准给予处罚,反正无论怎样,不能由你制裁,不能由你惩罚。” 五条悟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着她看:“其实根本就不会拿他们如何吧?” 希音直起身,走到桌边椅上施施然坐下,点头表示赞同:“是的哦,大概率不会拿他们如何,以那些大人□□为上,息事宁人的作风……‘反正只是群乌合之众,积攒下的钱也花光了,现在完全构不成威胁,为他们和政府谈判根本不划算嘛。’他们应该会这样想吧。” 她望向窗外,避开五条悟满是愤恨的眼神,发散着说:“如果你当时没听杰的,直接把那些教众杀死,想必也没什么。道理是一样的,教众本来就是社会的边缘份子,对政府来说也是相当头痛的社会问题……你可是五条悟耶,处在那样的极端情况下,做出出格的事情也不是不能理解,咒术协会怎么会轻易放弃你?何况逼到你倒戈相向就太不划算了,所以结果也是一样,大事化小,不了了之。” 五条悟不满地叫出声来:“哈?” “之前一直说我不能对教众出手,现在又改口说出手也没关系,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希音不理会他的质疑,继续道:“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你还要出很多次任务,面对各种复杂的状况,遇到和盘星教类似的情况,继续杀下去吗?” “莫非你要用自己的喜好和判断,替代规则和法律……” 她轻声问:“你真的要做这种事吗?” 五条悟沉默下来,希音笑着望了他一眼,“事先说明,我对你有可是有着相当程度的信心呢,认为如果是你,说不定也能在肆意妄为里守住底线?” “但不被束缚的利剑,割伤自己也是早晚的事……上面那些大人,会逐渐把你从依仗视为眼中钉和肉中刺,想办法限制你,甚至毁掉你。” “那就放马过来啊,” 六眼的术师对此嗤之以鼻,“难道我会怕吗?” “嗯,我知道你不会怕。” 希音轻描淡写地说:“但是蔑视规则的人,会被普通人甚至其他术师排斥远离。” 说到这里,她歪了歪脑袋,饶有兴趣地说:“不对,也不此如此,有人害怕你,就会有人崇拜你,有人想远离你,自然会有人想效仿你的所作所为,咒术师,不,人类都是如此,会仰慕向往强者,生存在社会中,却觉得规则束手束脚的人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呢?” 第41页 “但那些以你为榜样,效仿你的,他们可以守住底线吗?这些人犯下恶业,你会不会因此负疚呢?” “总之我就是得为弱者考虑!” 五条悟痛苦地叫出声来,“不管是普通人也好,术师也罢……烦死人了,这世上就没有比为弱者考虑更累的事了,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脑袋快要爆掉了!” 看到这副样子,希音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于是不再说些什么,任他自己发泄情绪。 过了会儿,五条悟搓了把脸,侧头望向她:“你其实根本不会关心这种事吧……之所以会特地和我说这些,果然只是想看我痛苦纠结的样子,哼,你这家伙,根本以折磨别人为乐嘛!” 折磨你确实蛮有趣的,不过…… 希音微皱着眉头,露出混合着为难爱怜与享受,魔女般的神情来,“其实我……比任何人都由衷希望,大家可以得到幸福呢。” 然而,然而。 没有痛苦,快乐有什么意义,要不是心怀希望,失望从何而来? 这些本就如同光与影,相伴相生,非要纠葛至死,永不安宁。 * 一个月后。 “三年级发生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吧?” 夜蛾手撑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学生问。 他所指的,是发生在一星期前,三年级在外出执行祓除一级诅咒的任务时,不幸遇到了窗的误判,到现场后遭遇了特级诅咒。 经过激烈的战斗,虽然成功祓除诅咒,但有一个学长当场牺牲了。 高专实在太小,那次事件他们都有所闻。 五条悟大咧咧道:“然后呢,夜蛾你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当了校长以后格外爱绕圈子了哦。” 是的,现在夜蛾已经不止是二年级的班主任了,鹤野先生已经正式退休了,离退之前,把他这个得意门生推荐为下任校长。 虽然当上了校长,但夜蛾依旧放不下自己正在带的二年级,一方面是想有始有终,另一方面实在放不下这两个问题儿童,总之他是打算辛苦自己一下,校长和班主任兼着干了。 顺带一提,他今年还离婚了。 老婆带走了女儿,从此以后,他只用每个月定期支付抚养费用,偶尔去看望女儿,不用替自己的小家庭额外操心了。 苦逼的中年离异男揉了揉眉心,“三年级的色川不幸牺牲,不止如此,那次任务中,吉木也断了一条腿,大受打击,决定退学。” 三年级的事大家都知道,吉木要退学的事倒是初次听说。 五条悟望向硝子,奇怪道:“你不是帮他把腿接好了吗,那家伙现在好手好脚的,实力也勉强过得去,干嘛不做咒术师了?” 硝子不满道:“你问我,我问谁啊。”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她小声抱怨了句:“身体上的伤我可以治疗,灵魂上的我可没办法啊。” 被人捅了几个对穿,几乎放掉一半血,照样爬起来干翻对手的某人表示不能理解:“太狡猾了吧,都到三年级了,说跑就跑,咒术界人手紧张成这样了……” “悟,别说了。” 夏油杰打断他,举手对班主任道:“夜蛾,你继续吧,不要管他。” 夜蛾于是继续道:“你们知道,丸山和色川是恋人,色川惨死的事大大打击了她的精神,吉木又要退学,她今天上午也来找我,说虽然还愿意留在高专,但有可能考虑转到督察的方向,暂时不考虑继续参与祓除诅咒的任务了。” 丸山学姐是三年级的顶梁柱,已经取得一级咒术师的资格,这次能最终祓除特级诅咒,主要是她的功劳。 印象中,她是个性格坚毅爽朗的女性,边她也……所以三年级,是全军覆没了吗? 二年级的四个学生,不免感到唇亡齿寒的萧瑟。 希音看了杰一眼,已经预感到班主任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三年级出现了这样的状况,一年级的学弟又尚在成长中,可是分配给高专的任务是不会少的,那就只能落到二年级头上了。 果然…… “接下来你们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今天我这里就有两个任务,据穿预测祓除的目标都是一级诅咒。” 白发DK手撑着下巴,不爽地插嘴:“说不定还是个错判的特级。” 夜蛾清咳一声,看着他说:“我看咱们这里就数你团队协作能力最差,说来都过去一年多了,你适应不来就别适应了,干脆一个人出任务去吧?” 他可太会说话了,噎得五条悟直翻白眼。 “你不愿意啊?”夜蛾实在头痛。 五条悟看了夏油杰和希音一眼,大声道:“我愿意,谁说我不愿意了?” 夜蛾远目了下,“这次先做个尝试,顺利的话,以后三年级分为两组执行任务,你一个人一组,杰和希音一组,硝子留在高专待命……” 一级抬杠选手又看到华点了:“我们四个人,是被划成三组了吧,夜蛾你数学真烂。” 夜蛾额头上青筋跳起,捏了下拳头,忍了。 硝子笑嘻嘻地举手:“他虽然不说,但其实也是会寂寞的啦,我和悟一组吧?” 夜蛾沉吟道:“以后分派给悟的任务,可能都比较危险,硝子你不适合去啊……再说上面也更希望你能留在高专待命。” 五条悟超大声地嫌弃她:“你不要跟着我,反正我也不会受伤!” 第42页 就算受伤也用不着硝子治了。 “带我又怎么样嘛。” 硝子噘着嘴,“一直守在高专也很无聊啊。” 夜蛾宛如一个操心的老母亲,踌躇着说:“以后不太危险的任务,你可以提交申请跟杰那一组?” 最强与次强,逐渐拉开的距离和落差,你已经渐渐感受到了吧? 希音沉默地望向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夏油杰。 不过是你的话,还不至于无法调整这种落差。 虽然夏油杰非常沉默,但夜蛾也不至于忽略他,“杰,你觉得呢,新分组可以接受吗?” 夏油杰说:“我都没关系的。” 夜蛾点点头,在他看来,让这对情侣在一起,是很合适且让人舒服的安排。 “那就先这样试试看,有不合适的地方再调整好了。” 他望向好像没有意见,偏偏满脸写着不开心的头号问题学会,搞怪道:“悟,我知道你是个喜欢热闹的家伙,所以这次特地给你安排了两个督察,一个负责从高专跟你到任务地,另一个直接在那里守着待命,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啊? 感动个屁啊,明明是担心一个督察看不住他! 五条悟不想说话。 夜蛾看他这么不捧场,按着眉心说:“实在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那就免了吧! 五条悟拍着桌子说:“快告诉我任务情报,我现在就出发!” 比起这个吵闹的家伙,夏油杰沉默的像尊雕像,希音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混沌不明的天空。 第24章 那次任务执行得很顺利,让夜蛾松了口气,再之后的许多次也一样,事实证明,最强两人组就算被拆成两组,依旧无往不利,战无不胜。 经常能收到两份伴手礼的硝子表示很赞。 这次,五条悟去了名古屋执行任务,按时间来看,大概是刚下新干线,然后各种风景照,有别于东京的建筑风照片就在群里刷了屏。 一如他闹腾、不甘寂寞的个性。 硝子在群里艾特他:你怎么每次都这么轻松的,下次带上我吧,起码能在现场救助伤员嘛。 硝子这样好用的奶妈,不论如何都是派得上用场的。 五条悟回道:又不是我拦着,你不会自己找夜蛾申请啊。 硝子:猫猫上吊.jpq 硝子:你以为我没申请,夜蛾一次都不批啊! 五条悟:哦,那没办法,谁让你菜。 于是两人在群里大斗表情包,分分钟刷过好几页。 自那次之后,他和夏油杰就没有一起执行过任务了,就算当时只二年级只接到一个任务,夜蛾也会留一组在高专待命。 比如现在,他的考量就派上用场了。 “突发事件,就在东京市中心的商场,现在事发地已经被封锁了。” 他手撑着讲台表情严肃,“目前怀疑有诅咒师在闹市区投放了可以吸引诅咒的咒物,目的不明,是需要严肃对待,尽快平息的恶□□件!” 两人二话不说,站起来准备出发。 硝子举手:“我也一起去吧,反正那么近。” 夜蛾面露难色:“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无法确定,你……” 硝子没等他说完,噘着嘴一脸没劲地坐回座位。 希音和夏油杰到了高专门口。 这次来接他们的辅助监督是个很年轻的女性,穿着干练的职业西装,开车载他们去事件发生地的路程里,尽量详细清楚地阐明情况。 她看起来是个新手,虽然已经尽力掩饰,但青稚生疏的地方还是毕露无遗,那副紧张的样子让希音甚至想要安慰她了。 再次留意到她向后视镜瞥的视线时,她对着镜子笑了下。 她的笑容确实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年轻的监督放松不少,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那个,你们都那么年轻,看起来和外面的高中生没什么差别的样子,却要执行这种危险任务,真的没关系的吗?” 有这样的顾虑是人之常情,但监督这份工作,无法摒弃无益思绪,八成是做不下去的。 游走于普通人和咒术界之间,有时承担的压力也是双份的,窗和监督的职位更迭速度,甚至比咒术师更快, “不用担心。” 希音想到这里,不由温柔地安慰起她来:“别看我们这样,其实已经执行过很多次任务了,这次也一定没问题的。”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身旁的男朋友:“对吧,杰?” 夏油杰拍了拍女友的手背,“不用担心。” 监督好像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们是男女朋友,愣了下然后说:“啊,你们虽然很像学生,但气场确实和普通人不太相同呢……尤其是这位男同学。对了,我是伏原亚美,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这个时候应该由夏油杰接腔说些什么,可他没有这个兴趣,反而合上眼开始闭目养神。 伏原不由有些尴尬,虽然希音一直有搭她的腔,车内的气氛还是渐渐变得沉凝起来。 好在任务地很快到了,确实是相当眼熟,经常路过,也经常能在电视里看到的繁华商业区。 此时楼下围了一圈负责封锁的警员,此时商场没被波及到的人已经被疏散了,对民众公布的信息应该是管道泄露或者其他什么不至于引起公众恐慌的理由。 第43页 日本人并不喜欢凑热闹,虽然是闹市区,但大多数人都配合着离开了,只有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在旁边好奇地探头探脑。 和这类公职人员做沟通是监督的职责,伏原上前向警员出示证件沟通,结果被一个七八岁大,穿着蓝西装外套戴眼镜的小朋友搭讪了。 “大姐姐是负责处理现场的特别警员吗?” 小朋友有双清澈明亮的蓝色眼睛,里面闪动着好奇的光芒。 因为他非常礼貌,条理清晰毫不怯场,并不类似于一般好奇的熊孩子,伏原愣了下,道:“是的,小朋友,这里很危险,不过我们会处理好的,你和你的同学一起回家去吧。” “真的是线路问题吗,大姐姐你带来的人也不像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呀。” 小学生清澈灵动的大眼睛扫了眼希音和夏油杰,无辜好奇地问伏原道。 伏原毕竟是个新手,倒是被问住了,一时间卡了壳,“呃,这个……” 有个胖墩在旁边搭腔道:“该不会是有恐怖分子吧,带着枪,可能会扫射的那种?” 伏原尴尬地笑道:“这怎么可能。” “我们确实有看到可疑的人哦,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些什么。” 蓝灰色眼瞳的小学生见伏原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转移视线望向夏油杰,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前者很快移开视线,小胖墩跑到希音身边,好奇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们吗?” 希音觉得那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小男孩非常有趣,有了些逗弄他的兴趣,于是指了下商场,俯身问他:“你们之前在里面玩吗?” 小胖墩脆声应道:“对啊,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突然就听到让我们离开的广播了。” “除了可疑的人以外,没有见到其他可疑的东西吗?” “没有耶,柯南,你有看到什么吗?” “那个,大野桑!”伏原紧张地叫起来。 希音笑着示意她不要紧张,随即望向蓝灰色眼睛的小学生,“你呢,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吗?” 被称作柯南的小学生望着她摇了摇头。 希音直起身,意味深长道:“这世界常常会发生一点在我们理解范围外的事,敏感聪明些的小孩子或多或少会意识到才对。但看不到就意味着和你们无关,是不能涉足,沾染上就会变得不幸的领域哦。” 柯南看了她一会儿,有些大声地说:“大姐姐你在吓唬小孩子吗?” “说不定是吧。” 希音笑着道:“听话的小朋友就乖乖回家吧,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哦。” 柯南还想说些什么,被身边一个茶色头发的小女孩扯了下袖子,“我们回去吧。” 她的面容神情里都带着和年龄不符的成熟,是和柯南一样,让人觉得很有意思的小女孩。 “对名侦探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解不开的谜团,无法理解的事。” 柯南有些不服气,“我迟早会弄清楚的。” 如此般说完,他倒没再纠缠逗留,带着领着几个同学一起离开了。 伏原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转头对希音和夏油杰说:“商场里面大概还有十多人被困住了,请你们务必营救他们!” 于是两人弯腰钻过黄色的封锁带,进到商场里。 到了大厅,夏油杰抬头仰望几眼,不急着上楼,先放出擅于搜索的小型咒灵,然后站在原地等了会儿。 那些咒灵很快又回到他身边去,给他传递来只有他知晓的信息。 “希音,我去地下屋。” 夏油杰说:“地上的几层就交给你了,三楼那边还有几个普通人在,被几个诅咒困住了。” 他们的行动模式向来如此,分开行动,杰会把确认过,相对没有危险的部分留给女友处理,希音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两人迅速分开,各自行动。 正如他所说,其他楼层都很‘干净’,唯独三楼角落的玩具店门口聚集了七八只二三级诅咒,被希音唰唰唰几箭清理干净,然后她看到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一家四口。 那家的父亲是个三四十岁的青年男人,磕磕绊绊着向她表示感谢。 年轻的妈妈抱着小女儿,脸色惊惶:“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被看不见的怪物骚扰实在是相当可怕的经历,面前这个过份年轻美貌的女孩子没办法给她带来安全感。 希音看了眼窗外,纯黑的幕已经覆盖了整座商场,这个时候,想必警员已经回去了。 对于路过的行人们而言,这块地方,会暂时从他们的记忆和视线中消失一段时间。 “请稍微在这里等一下吧。” 她歉疚但不容质疑地说:“很快就会结束了,等危险因素被完全排除之后,会有专人送你们回家的。” 以夏油杰的效率,想必至多再等二三十分钟,就会传递来已经成功收伏诅咒,回收咒物的消息,等那层幕被解除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一家四口沉默下来,稍大些的男孩精神比其他人好上不少,他望了眼窗外,惊奇地叫道:“爸爸,快看,外面的天黑下来了耶!” 他爸爸扫了眼外面,斥道:“悠太,不要说这种古怪的话了,大家都已经很害怕了!” 男孩满脸的不可思议,张了张嘴颇懂事的没有辩解。 希音冲他安抚地笑了笑——小孩子很容易看到原本只有咒术界的人才能看到的东西,这和天赋没有关系。 第44页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廊道中传来一阵微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希音知道这不是杰的。 她不由有些惊讶,她确定,除了地下室外,整间商场里已经没有别人或者诅咒了,那么,来的人会是谁呢? 熟悉的嗓音很快解开了她的疑惑。 “那个,大野桑,有个之前被疏散出来的阿婆,说儿子媳妇还被困在这里,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无论如何一定要进来看看。” 年轻女性的身影停在了玻璃门外,尴尬为难地说:“我想你们已经进来有段时间了,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是心太软磨不过家属的哭求吗? 在她身后不远,果然跟着一道枯瘦,略有些佝偻的身影。 希音眼睫微动,侧头对伏原笑道:“你带她进来吧,这里面的诅咒已经被清理掉了。” 伏原这才推开门进来,阿婆跟在她身后,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抬头望向她,脆生生地叫道:“奶奶,你来啦。” 老妪枯瘦的脸上绽开菊花般的笑容,笑着向小女孩张开手臂:“乖孙女,你还好吧,没被吓到吧?” 他们一家相处甚欢,伏原向希音走来:“你一个人吗,那个和你一起的男生?” “他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话没有说完,便被突然袭来的攻击打断了,伏原左手握着匕首,一击不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高高扬起手臂,机械般地试图再次发动攻击。 “那,有点麻烦……等他,结束了,再来收拾。” 她木然地动了下脑袋,“先把你解决了再说……” 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监督力气变得很大,虽然行动迟缓但好似感觉不到痛了,希音在闪避她的攻击时,拿沉重的弓臂在她不易受伤但敏感的数个地方敲击数下,她只略顿了下,就继续向她扑过来了。 投鼠忌器之下,让希音应付的有些狼狈。 希音有意引着伏原避开那家人躲避的方向缠斗,那一家子也异常沉默地围观着这一幕,她一边留意情况,一边找准机会绕到伏原背后,以手做刀狠狠劈在她颈后——寻常人挨了这下早就昏倒了,她却转了转脑袋,又攻了上去。 “喂,女孩子。” 抱着孙女的老妪突然开口问道:“你没有术式,只能靠咒具攻击吗?” “哎呀,被你看出来了呀。” 希音一个后仰避开伏原势大边沉的攻击,回答道。 那老妪用混浊的眼珠盯她一眼,嘿嘿笑道:“老婆子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好在见识的多。” “你们这样没有术式的术师,依赖咒具就像我们依赖自己的术式一样……虽然如此,但你还是把那把弓丢掉吧。” 这个曝露了自己术师身份的老妇人指间夹着刀片,在怀中小女孩白嫩的脸蛋是划出一道血痕。 伤口离眼睛很近,恶意昭然若揭,蜿蜒流下的血迹就像泪水一样。 看着这一幕,小女孩的另三个家人被障住了般没有反应。 “您的术式是操纵人吗,还真是好用又麻烦呢。” 希音握着弓臂上的手紧了紧,脸上露出忌惮担忧的神情,“被您操纵的人,就会像这样一直听从您的命令攻击下去吗?他们还有意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第25章 老妪咧嘴一笑,露出牙齿脱落,裸/露萎缩的牙床,“没错,被我控制的人会听从我的命令一直攻击下去,除非完全不能用了……要是还有意识不就太可怜了吗,他们现在和梦游差不多,如果好好被解除术式,就和做梦醒过来一样。” “那你的操纵术,有人数,或者别的限制吗?” 公布自己的术式,能相当程度的增幅术式效果,因此,老妪并不吝于讲解。 “没有人数限制,不过操纵得太多我会累的,老婆子年轻的时候操纵百来人也不在话下,现在是不行咯。” 她浑浊的眼中闪烁精光:“我的极限是操纵咒力量在我三分之一水平线以下的人,所以这招最好对普通人好用,对咒术师就有点麻烦了,不过就算是咒力量充沛的术师,想办法熬一熬也是可以的。。” 毫无疑问,希音就在经历被她煎熬的过程。 年迈的诅咒师打量她几眼,话语中流露出令人发指的恶意:“你这么年轻,虽然没有术式,但光从咒力量来说,应该也摸到一级术师的门槛了,和我年轻时差不多,难得还这样美貌,好好利用,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老婆子我会珍惜地使用你……现在,把弓丢下!” 她暴然一声厉喝,用手中刀片在怀中小女孩的脸上又狠狠划了一道。 懵懂的小姑娘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泪花,却连疼都不会喊,那副样子实在让人难过。 希音手上一松,沉重的弓箭一声钝响掉在地上,被四口之家中的男孩小跑着冲过去远远踢到外间。 老妪满意地笑道:“小姑娘真听话,你这样的女孩子一定会有个好结果的……老婆子也不勉强你束手就擒,你只要空着手和这几个普通人过过招就好,万一运气好撑到你同伴来救你,那你和他们就都能得救了。” 说完,她把怀中的四五岁大的小姑娘放到地上,轻轻推了她一把,“乖乖,去和这个漂亮姐姐玩吧,羸了的话,奶奶给你糖吃。” 似乎接收到了某种讯息,呆立在一旁的夫妻俩也就近抄起趁手的东西向希音袭攻过去。 第45页 老妪在旁边抱手看着,心中盘算,这女孩子心慈手软,肯定下不了重手,就算下重手也没用,被她操纵的人偶只要手脚能动就不会停下……这种战斗持续下去无疑极耗心力,比起咒力量,更快被削弱的是意志力。 她讲解自己的术式时,十句话里有九句是真的,唯独最关键的一点说了谎,她的操纵术除了被咒力量限制,也和意志力有关。 她只提咒力,这个女孩子就会为了节省咒力苦苦支撑,等过了那个临界值…… 她唇边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她就能如法炮制地用她去对付底下那个更难缠些的少年人了。 一分钟后。 老妪双目圆睁,不可思议道:“你们这届咒术师怎么回事,一点都不顾及普通人吗?” “你居然用丝线把这几个人的手脚筋都割断了,这样就算被送去医院也会有后遗症的,小姑娘心太狠了吧!” 希音手指上套着流光,微皱着眉头,无奈道:“怎么能这么说呢,咒术师以保护普通人为已任,我虽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却也觉得因为自己的软弱让别人受到更大伤害是无法原谅的事呢,这已经是无奈中的最佳选择了。” 诅咒师的操纵术确实厉害,希音割断了那家人的手筋,他们还试图冲过来用牙齿咬她,到最后她就只能把他们的脚筋也一并割断了。 就算这样,他们爬在地上也在用四肢挪动,试图靠近她,好在已经无法构成威胁或者伤害他们自己了。 见希音站在横倒一地的傀儡中央,脸上的神情平和柔顺,看不到一丝动摇,老妪面皮抽动,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从容。 嘁,看走眼了,没想到这女孩子看着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脑子很拎得清心也狠。 这一辈的年轻人,果然了不得。 心知大势已去,她脸上的得意尽皆散去,只余一片萧瑟,老态毕现。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老婆子技不如人,也没你心狠,栽了栽了。” 老妪双手交握在一起向前伸去,一副放弃抵抗的姿态,“我看你也不想欺负老人家吧,这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你把我绑住好了,不要太粗暴。” 她这样依赖术式的术师,一旦没有使用的傀儡,就完全陷入劣势了,况且年老体衰,拼体术也完全没有优势,束手就擒是明智的选择。 希音一声叹息,轻声问:“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下面的咒物也是你放的吧?给许多人添麻烦了哦。” “鱼饵而已,用来钓鱼的。” 看着希音走近过来,伸手要制服她,老姬手掌一翻,用和之前迟缓速度截然不同的敏捷带起黑色刀片向她划了过去! “我知道像您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肯定会留一手。” 金属交击,一声脆响,刀片被流光打到一边,撞到墙壁上。 “您在上面抹了毒吧,被割到会死吗?” 老妪的瞳孔收缩如针,望着抵在自己喉头的尖利护甲,虽然担心呼吸的动作略大些就被割伤,却不敢不答。 “怎么会……顶多让你动不了而已。” 希音好脾气地,商量似地同她问:“差不多了,你应该没有其他招数了吧?” “没有了,没有了!”老妇人颤声回道。 希音垂眸望她,温柔道:“你跪下,手背到背后。我的耐心也不是无限度的哦。” 不听她的话,就算不会死,想必也免不了皮肉之苦……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了不得啊。 老妪心里苦笑,忍着屈辱跪到地上。 她这样的诅咒师,倒是有仔细研究过咒术协会和咒术师们的行事作风,她知道自己会被押送去协会审判,但是她的术确实好用,想必协会也不会不给她‘卖命’的机会…… 如此想着,她彻底没有了抵抗的心力,驯服地把双手背到身后。 “失礼了。” 年轻美貌的少女咒术师知节守礼,想必出生世家,就算到这种时候依旧不肯丢下风度,让老妪不由感到安心。 她看到她绕到自己身后,手搭上她的肩膀,俯低身体,在她耳边疑惑地问:“你做这些事,伤害别人的时候,好像一点也不难过,一点都不觉得痛苦呢。” 什,什么? “完全坏掉了吗……就算只有一点,一点也好,我也能说服自己原谅你啊。” 像有一阵轻风拂过脖颈,再接着,老姬眼中的世界突然开始翻转倒腾,等停止时,她居然看到那少女低垂着眉眼,恣意温柔地向自己投来注视的模样。 我的头,被割掉了啊! 老妪的眼珠在眼眶中疯狂打转,竭尽全力要找自己的躯体。 希音蹲下去帮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如愿见到自己罪人般跪伏在地上,失去头颅的身体。 血迹像溪流般蜿蜒于地面,她张大嘴,双目暴突,发出没有声音,撕心裂肺的哀嚎。 “你在负一层放的饵,钓来我们之前,就已经害死十多个人了。” 魔女温柔地解释:“还有这一家子,本来就受了惊吓,现在变成连我都要头痛的烂摊子了,都已经一大把年纪了,稍微为自己做的事,负点责任吧。” * 不幸中的万幸,诅咒师殒命之后,术式自动解除,伤员因为体力消耗和失血过多,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第46页 希音挂了个电话给硝子,请她务必看在情况特殊的份上,让夜蛾同意她来现场一趟。 之后,她看着满屋狼藉,有些头痛报告要怎么写。 丝线造成的伤害好在创面细窄,横尸遍地的场景看起来可怕,其实已经不流血了。 麻烦的还是那具头首分享的尸身,就算是诅咒师,也不是想杀就能杀的,她起码得在报告书里写上‘迫于无奈、战况激烈’之类的字眼解释。 否则……虽然也不会有什么处分,但免不得被打上个心性不定,留待观察的标签,况且,况且也不能不考虑男朋友的感受啊! 希音想到这里,不由头痛。 她环顾一圈,先把倒在地上的小女孩扶起来擦净脸上模糊的血迹,想了想,又去拿了伏原手中的匕首。 十分钟后,夏油杰解决了地下室里的诅咒,成功回收咒物返回上层找到女友时,看到的是副令他心惊的场景。 横倒在地上的伤员几乎让房间没了下脚的地方,粗略望去,身上的伤痕与其说来自诅咒,倒更像是被咒具所伤。 最可怕的是,居然还有具断了头的老妇尸身,夏油杰心神俱震,脚下不由急促起来。 绕过遮蔽视线的货柜,他看到女友倚靠在椅上,单手支着额头,满脸的失神迷惘。 她的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鲜红血液顺着苍白指尖滴落到地上,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才用涣散的眼神向男友投去视线:“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呢。” 夏油杰愣了几秒,瞳孔收缩,悚然道:“你是被普通人袭击了吗?” 第26章 赶到现场收拾残局时,硝子有些意外。 横倒在地上、血泊里的伤者看起来可怕,真上手治疗起来倒是顺畅简单。 值得一提的是,现场最体面的是个老妇人的尸身,干干净净一丝伤痕也无。 唯有被丝线割下的头颅,像是见到了什么地狱般的景象,神情扭曲得厉害。 希音也很狼狈,手臂和腰都被刀割伤了,衣服和脸都沾着血,因她有那样盛极的美貌,更让一切显得触目惊心,颓靡堪怜。 这就是魔女的魅力了,明知道多半是假的,也要被她周身极富侵略性的氛围扰乱。 她缩着肩膀坐在椅上,单手捂着脸哽咽,完全看不得房间里的惨状,就好像这些不是她自己弄出来的一样。 至于夏油杰——她这个往日里还算靠谱的同期,此时满脸的担忧心痛,对地上的伤员视而不见。 “她的术太可怕了……无论我如何恳求,都不愿意解除术式。” 希音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指缝间流泄出来,微带颤抖,可怜至极,“如果我不制止她,大家就不止是受伤而已了,所以……我也不想的……” 老妪的头颅,那圆睁的眼还盯着她的方向,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夏油杰留意到硝子进来,却只能分去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把‘交给你了’的意思投递出去,就扶着女友的肩膀继续安慰起她来。 “你没有做错什么。” 他低着头轻声说,神情里甚至有些歉疚,“你做得很好,不愧是个咒术师。” 夏油杰确实是这样想的,希音做了咒术师应该做的事,阻止了诅咒师的阴谋。 至于受伤的普通人和督察——咒术师的第一要务永远是祓除诅咒,或者完成上级交付的其他任务,别的都只是顺带而已。 能做到当然最好,完成不了也不必苛责。 相比起来,反而是他做得不够。 明明这次的任务情报里就有提示背后可能有诅咒师的手笔。 诅咒师是,狡猾的,难以预测的,明明身怀力量,却游走在灰暗的角落和缝隙中,仗着自身优越于常人的力量肆意享受践踏秩序的快乐,是夏油杰最不屑的垃圾败类。 而他居然只顾着收服诅咒回收咒物,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环,害得柔弱善良的女朋友要独自面对最危险的部分。 硝子极有效率地处理完地上伤者的伤势,然后打电话叫人。 善后解释还有安抚的工作可不是她负责的。 希音勉强止住眼泪,哽咽着问她:“大家都没事吧,还有那个小女孩……” “你以为我是谁啊,有什么好担心的。” 硝子给她吃定心丸,“顶多躺两天就好,小孩子恢复得更快,痕迹再过两天就会完全消失,倒是我们这边的督察。” 她望了眼横倒在旁边的年轻女性,“受的皮肉伤更重些,可能要多躺两天。” 一切正如希音的意料,她于朦胧泪眼中望向眉头紧锁的男友——唯独他的反应比她预测的更糟糕些。 “既然地上的那些都治好了。” 夏油杰对硝子说:“你也来看看希音吧。” 硝子点头上前,替希音检查伤口。 好友做事向来谨慎细心,就算是专业的伤痕鉴定家也很难看出她身上的伤口是自己弄的,不过所谓挚友,自然有无需言说的默契。 硝子替她治好伤,说:“流了点血,回去多喝点红糖水?” 夏油杰于是小心问:“希音,我们回高专吧。” 希音微微点头,可刚放下手打算站起来,又看见那一地,血迹狼藉的伤员,她颤抖了下,又开始哭起来了。 台上的演员之所以能那么入戏,演出得如此投入。 第47页 可能也是因为台下观众太过捧场,烘托了气氛的缘故吧? 硝子看着这对一个演,一个被演,配合默契,情投意合的恋人,咧了下嘴,点了根烟抽上。 没过多久,临时抽调来的督察带着几个医护把地板上的伤员扶上担架抬走了,硝子也没忘记嘱咐一声,“那个断了脑袋的,记得送回高专去。” 术师死后,尸体是要经过特殊处理的,防止尸变或者被有心人拿去利用。 这次任务出现的‘小意外’,到底还是被抹平了。 二年级还是分做两组照常执行任务,什么都没有变吗? 不,还是有些细微变化的。 硝子留意到,以那次任务为界限,希音也开始在群里发风景照了。 她不由对希音道:“最近很松懈嘛,你现在把事情都丢给杰一个人做了?” 希音笑了下,从手机里翻出张自拍给她看。 咒术师的视线里,硝子看到好友身后漂浮着两只臃肿灰白,像是灯盏和虫子拼接成的诅咒。 比东西更猎奇的诅咒,硝子也见识过很多次了,因此只是略挑了下眉:“哇哦。” 然后说:“这好像是半年前杰收服的诅咒吧?” 希音点头:“对,这是对敌意格外敏感的类型,现在每次出任务,杰都要把它们放在我身边。” 保护欲暴棚啊,硝子很快意识到这是上次事件的后遗症,不由有些幸灾乐祸,“你上次是怎么回事,以你的风格,应该不会做这么出格的事才对。” 那张柔弱无力的面具戴得严严实实,修行都要避开人眼的谨慎家伙。 突然割了成名已久诅咒师的头颅。 这件事成为逸闻在高专传开了,好在大家都觉得她肯定是被逼到不行才做出这种事情……说到底,再怎样性情柔弱,也是个咒术师嘛。 希音沉默了下,无奈道:“可能是最近有些压抑,自己却没留意到吧。” 硝子心想,你可算觉得不舒服了,我还以为你演到忘我了呢,于是嘲笑她道:“谁让你恋爱还非得立人设,现在后悔了吧?” 希音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会呢,我是绝对不会为此后悔。” 她捧着脸,笃定道:“况且我也不是在立人设啊,我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恋情更加完美,因此选择更适宜的方式和杰相恋而已。” 看她这副享受的,乐在其中的样子,果然是没有一点悔意的。 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这种事情,不是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难以收拾吗? 硝子想了想,说:“你确实是喜欢杰的吧,既然喜欢他,就会想和他一起战斗才对,你之前那么努力,天天带着伤来找我……现在他宁愿一个人解决任务,你都不会难过的吗?” 希音拿手指卷着头发:“杰已经很出色了,虽然有些辛苦,但他的能力足够独自解决任务,比起有人和他并肩战斗,他更需要那个为之努力和奋斗的理由啊。” 她说这话的神态里,有种硝子无法理解的微妙。 “那你干脆就留在高专陪我好了,” 硝子索性提议:“跟杰一起去,他还要分神来照顾你,这样不是更累吗。” 希音暗紫色的眼中微带迷蒙:“不行啊,现在他处在很关键的时期,我非得时刻盯着他才能放心……真是一秒钟都不希望他离开我的视线。” “哈,什么关键时期?” “硝子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不觉得杰比从前变了不少吗?” 听到好友这样说,硝子歪了下脑袋,仔细想了想,然后说:“嗯,是不是比以前更阴沉了?” 她然后看了眼希音,调侃道:“是因为和你恋爱的缘故吧?” 希音笑了起来,半真半假道:“就算是好朋友,被你这样说我也会生气的哦。” 硝子拿手指了下不远处正和学弟切蹉的白发咒术师:“要说变化,悟才真是变了很多吧。” “夜蛾说他比从前可靠多了,那副欣慰的表情……超恶心的说!” 今天很难得,两个问题儿童大白天的都留在高专没出任务,而且一年级的学弟也在。 索性就开启了另一项高专传统,一对一体术指导课了。 五条悟在指导的学弟个子高挑,浅金色短发,轮廓和瞳色都能看到明显的西方特征,据说是有一半丹麦血统。 不过行事作派都是很传统的日式风格,稍嫌冷淡,但不能相处,希音记得他是叫七海建人。 两个人的体术对练像模像样,有来有往,颇有看头。 白发DK虽然脸上笑嘻嘻,好像在耍着玩一样没个正形,但其实眼神里有几分认真。 最近希音的心思大部分放在男友身上,现在仔细打量五条悟几眼,觉得他确实和印象中有些不同了。 “他又长高了吧?” “说不定已经有一米九了?” 希音把视线投向了自己的男友,男孩比女孩更晚熟些,女孩们升入高中就多半有了窈窕的少女模样,男孩们却多大在高中和大学阶段才渐渐成熟,夏油杰也比刚认识时抽条不少,脸部轮廓更加成熟。 此时同他做对手的学弟在四人中个头最矮,不过很有精神,有着双光看一眼就觉得格外有朝气的眼睛。 两个人没过招多久,夏油杰就一记手刀切在他颈后,宣告结束:“你还差得远呢,再加把劲吧。” 第48页 光从体术风格而言,夏油杰的攻击狠辣辛厉,同五条悟那种大开大合完全不同。 第27章 “夏油前辈超厉害的说!” 虽然败得利落,但这个叫灰原雄的后辈脸上看不见一丝气馁,他冲夏油杰竖起大姆指,大声道:“如果能稍微对后辈温柔些就更好了,你这一下打得我脖子好疼!” 夏油杰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呵,对练时不认真点,执行任务就要流血了。” 话是这么说的,其实他和这类有话直说,性格爽朗的人相性良好,灰原也并非不够认真,只是体格相对而言不够健硕,在体术方面也稍欠一些天分。 见到另一组对练结束,看起来比同期阴郁些许的七海停下动作,对五条悟说:“五条前辈,我能申请换人吗?” 对五条悟来说,现在玩得正好起劲,他说:“哈,干嘛换人?” 七海看起来很想白他一眼,但忍住了:“因为前辈你一直开着术式,想到没可能突破屏障打到你,我觉得没劲。” 白发DK恍然大悟:“啊,不好意思我忘了,对练还开术式确实很过份……最近我一直在练习如何把无下限当成被动技能一样长期开启,连睡觉都维持,果然快养成习惯了。” “咦咦咦?” 硝子惊讶地叫出声来,“不会吧,你一直开着术式的吗?” 夏油杰也不由投来视线。 “先不说怎样做到睡着也开着术式,这样下去不会把脑子烧坏吗?” 硝子继续问道。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那就同时开启反转术式,源源不绝地提供新鲜大脑好了。” 他顿了顿:“目前尚在尝试中,偶尔也会掉链子,平时还好,累到失神的时候也会忘记,唔,这也就算了,半睡半醒的时候……所以最近很容易犯困,专注力和状态全部大打折扣。” 七海建人的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他也是个有心气的少年天才,虽然五条悟风头无两,是年轻一代公认的最强,但也不妨碍他此时感到被轻忽轻视的不悦。 “唉呀唉呀,” 前不久才被班主任评价变得可靠起来的白发DK察觉到学弟的不爽,半是故意的露出了气死人不偿命的欠扁表情,“别这么冷淡嘛,我关术式就是了,毕竟是可爱的后辈,刚切蹉到身体发热的地步就结束,这可不行啊。” “我说,娜娜明,你应该也不止是这个程度而已?” 这个过份可爱的称呼显然不太受七海本人的欢迎,他嘴角下撇,表情是肉眼可见的不爽。 灰原雄看起来不太看得懂气氛,或者说不介意。 他在一边鼓起掌来:“娜娜明,加油!如果你能打中五条前辈,哪怕就一下,晚饭我请了!” “我相信你可以的,娜娜明超厉害的说!” “不要那样叫我。” 虽然话说得冷淡,但‘娜娜明’确实有被同期‘鼓励’到,希音觉得以五条悟现在的状态,如果轻忽大意,说不定真会被他一拳怼到脸上去。 想到这里,她不由饶有兴趣地旁观起来。 硝子比她更想看到五条悟挨揍,手搭在希音肩膀上给学弟鼓劲:“加油,能打中悟的话,学姐们一块请你吃饭。” 五条悟冲她嘿嘿笑道:“说得好像他有可能打中一样。” 七海被他成功惹火,两个人很有礼貌地继续切蹉。 灰原雄转头望向希音和硝子。 “学姐好!”他果然超有精神,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了下两个女前辈,最后把视线停在了希音身上。 “那个,听说学姐你最近遇到了些不太好的事?” 高专实在太小,希音又是当之无愧的校花,所以几乎遇到的每个人都要提一下诅咒师的事关心她几句,她已经相当不耐烦了。 这时听到他的话,希音稍提了下嘴角,露出苍白无力的笑容。 “知道是不好的事你就别提了。”夏油杰狠狠拍了他一记。 灰原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但很快又振奋起来,超大声地说:“学姐,我说这个不是想让你难过,想起不开心的事。” “我是想要告诉你,你是个优秀的咒术师,超努力也很尽职,有帮助到别人,超级赞的哦!” 尽管很不成熟,但看得出来,他的话语完全出自真心,真实到甚至让人有些惊叹。 灰原雄看着希音,涨红了脸继续道:“那个,学姐,说起来很不好意思,但其实我有一直关注你的,你是个很温柔的人,以后也请继续努力!” “我也会继续关注学姐你的!” “臭小子,” 夏油杰笑眯眯地揽过他的肩膀,“你难道是在表白吗?” “没有啦……不是表白。” 灰原雄求生欲掉线,“呃,不对,要说是表白好像也不是不行?” 夏油杰笑出一口白牙,“你还差得呢,来,我们再练练?” * 为了练习术式,五条悟像熬鹰一样磨砺自己,身体和精神都几乎濒临极限。 虽然听起来很扯,但这是真的。 可他完全不像犯困的样子,反而有精神到让人头痛,上进的后辈七海在他关了术式之后,最佳战绩也不过是用手掌擦过了他的额头——这一下很有可能是奔着五条悟那张池面脸去的。 第49页 可继这次和胜利擦肩而过之后,他就被五条悟的大长腿放倒了。 这家伙还很有恶趣味,完全不打算给后辈面子,让他脸朝下埋进了草地里,然后脚踩着他的后背,比着剪刀手给自己来了张自拍。 硝子不由抱怨:“我们二年级的脸都被这家伙丢光了。” 再接着,这个长手长脚,好似永远精神旺盛的家伙就背靠在树荫下打起旽来,没多久就仰着头发出了规律的呼吸声。 “杰,吾真的睡着了?”硝子向夏油杰问道。 夏油杰跑过去看了他一眼,肯定地点头:“没错。而且是开着术式的。” 虽然他说这话时莫名其妙、毫无根据的自信,但硝子觉得无法信服。 “你碰都没碰他一下,怎么知道是开着术式的?” “直觉?” 夏油杰很不认真地回答。 硝子撇了撇嘴,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然后很快付诸行动。 她拿了瓶矿泉水,拉着希音跑到熟睡的同期身边。 “这家伙不是迟钝的类型,用手碰会弄醒的。”硝子这样说着,拧开水瓶盖子,笑得不怀好意。 五条悟现在的姿势是这样的——背靠在树干上,两条腿平伸在地上,头向上仰着,那副小圆墨镜还戴在脸上,他的嘴微微张开,发出规律轻微的鼾声。 看起来睡得很香很熟。 透明的水液浇淋下去,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水液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分成数股流到旁边,汇入地面。 “啧,好厉害!”硝子张牙咧嘴,无声而夸张地用表情说。 在她这个能使用反转术式的术师看来,长期运转反转术式也是件虽然可以办到但绝对和轻松没关系的事,至于一刻不停,那简直不可思议! 结果五条悟却做到了,同时还不间歇地运转比反转术式更消耗脑力的无下限术式,这简直不是人啊! 可是五条悟就是如此啊,他是能创造奇迹的,不可思议的家伙。 希音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精致中尤带稚气的面容,心想,在这个距离仔细看,他比初见时成熟不少,可惜也没有以前那么可爱了。 也许就差那么一点,他就会变成可靠的男人了吧。 正在她这样思索的时候,五条悟睁开了眼,正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湛蓝的,仿佛无垠天空缩影的苍蓝六眼,在斑驳树影的映衬下,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容。 希音愣了下,笑着道:“你醒了呀,我们还特地想小心些不把你吵醒呢。” 硝子嘻嘻笑着把作案工具藏在身后,她那瓶水已经倒空了。 “你们动静不大。” 五条悟啧巴下嘴,嘿嘿笑道:“可我虽然开着术式,水浸湿了草地,也是能感觉到的,是很奇怪、不太舒服的感觉哦。” 硝子捂着嘴偷笑:“很像尿裤子吧?” 五条悟点头,超豪爽地承认了:“一点没错!” 两人嘿嘿对笑了会儿,硝子果断跳起来跑了,五条悟没追,懒散地伸了个懒腰,从树下站起身,拍了下裤腿,打量希音几眼,问:“你在减肥啊,瘦了好多。” “有吗?” 希音低头望了眼自己,“大概是最近太热,苦夏?” 看着白发DK神采奕奕的脸和明亮的湛蓝色眼瞳,希音又觉得他还和从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之前隔着段距离,打量他时感受到的,若有若无的梳离感消散一空。 她心想,确实很久没关心过猫咪了,猫是很认生的动物,再这次下去,说不定又要退到那张线后面去了。 “这样睡着也开着术式,就算是对你而言,也很辛苦吧?” 希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五条悟大咧咧道:“也没什么难,就是坚持,逼自己一把,如果睡着就会忘记开术式,那就不要睡,身体也是有记忆的,慢慢就‘记住’了。” 绝无取巧捷径可言的,坚持而已,说来轻易,其实才是最艰难不过。 从精神到术式,从心到肉/体,六眼的神子确实具备成为最强的资格与觉悟。 希音眨眨眼,道:“也不用太着急,留意分寸吧。” 五条悟扬起唇角,轻描淡写道:“不用担心我。” 他也有话想问她:“你呢,诅咒师那次是怎么回事?” 对他当然不能用拿来应付外人的那套说辞,希音道:“那个诅咒师的术很麻烦,而且个性相当难缠,相比较起来,直接弄死她反而更省事些。” 五条悟奇怪道:“谁问你这个?” 第28章 “我是觉得奇怪,像那种只能操纵废物的术师,你怎么会伤成那样?” 这就是流言的恐怖之处,希音伤得不重,却被传成差点死掉,不过也有她自己没有认真辩解的缘故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当然我自己弄的,不然怎么糊弄得过去。” 别人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夏油杰。 “嘁,” 五条悟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不满道:“果然是你会做的事,你这家伙……弄伤你自己的次数和程度,比祓除诅咒受的伤还要多吧?” 要这样说的话,事实确实如此。 希音侧着头想了下,道:“执行任务时候,身边不是杰就是你,战斗的次数都少得可怜,当然没有受伤的可能了。” 第50页 五条猫于是嘲笑她,“无聊吧,你活该。” 希音不得不承认,身为咒术师,那‘疯狂而不安定’的一员,总是被排斥在战斗之外,顺服于需要保护的位置,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情绪的。 但忍耐从来都是值得的,会得到报偿。 相比较战斗的快感,与夏油杰的恋情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让她忘乎所以,着迷不已。 希音甚至觉得,自那次星浆体事件后,她才真正陷入恋情最美好、最让人着迷的阶段。 男友身上那种摇摆不定,徘徊于天平两侧,时而痛苦挣扎,时而放纵颓靡的气息实在让人难以自拔。 为什么我会如此糟糕呢? 回想起不知道多少次,夏油杰那沉浸于黑暗思绪中,冰冷漠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森然之物的眼神,在望向她时,又变得痛苦清醒,她就打心底里涌起快意来。 就是这样,正是如此,这正是她所追逐,理想中的恋爱! 所以,再慢一点,再迟一点。 请你……务必不要放任自己坠落下去,当堕落至底,你一定会遗忘痛楚和挣扎的滋味,变得像我一样麻木糟糕,那就再也不是,我痴恋的爱人了啊! 希音额头一痛,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五条猫受不了被冷落,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 “我说,最近才刚开始热起来吧。” 他很不满:“杰也是,你也是,怎么都心不在焉的?” “抱歉,可能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希音眨了眨眼睛,“最近你都在独自执行任务……而且夜蛾会把最艰的任务交给你,你还一直在开发改善无下限的用法,不会太勉强自己了吗?” 猫总是找到机会就撒娇的。 “当然辛苦啦,有时候都累到想直接躺到地上去。” 以他的任务强度和努力程度,这话说得不算夸张,但他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难色,“不过没办法嘛。我有想做的事……我找到自己的目标,非做到不可的事了哦。” 他左脸上写着‘快来问我’,右脸上写着‘快夸奖我’。 希音不由笑起来,恳切道:“哦,最强也确定了人生目标吗,请一定要告诉我哦。” “也说不上人生目标啦。” 五条悟嘴角翘起,道:“之前你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我应该遵守规则——但就算是规则,也有好坏之分,我们新生代当然有义务修正不合时宜的规定了。” “想想看,咒术界实行的法则,都几乎有好几十年的历史,近几十年,社会变迁如此之大,咒术界的法规却永远都只有小改良没有大变动,咒术界也一直把持在一群只肯求稳的老家伙手上,能不腐烂吗?我要改革啊!” “会很难哦,最可怕的结果……” 希音思考着道:“说不定你会从咒术界最强沦落为咒术界的公敌也说不定。” “你永远把事情往最坏处想。” 五条悟抱怨一句,满不在乎地说:“不过你说的这种可能,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所以啊,我不是一直在努力,变得更强,更可靠吗?” 希音突然又想起他躺在血泊中,六眼半开半阖,了无声息的模样来。 那个时候,她无能为力,除了祈祷什么也做不了。 可后来,他就真的只凭自己再次站起来了,这个家伙,也许大概,真有可能继续创造奇迹吧? 如此想着,她不由喃喃道:“我会拭目以待。” 请你,务必不要让我失望。 * 热烈夏日,学弟灰原雄的死讯像一盆冷水泼到了所有人心里。 “又是误判,窗那群人是怎么回事,光拿钱不做事的废物吗?” 七海建人重伤,灰原雄殒命,被后面赶去现场支援的术师带回来之后,只剩下半截尸体。 五条悟气愤地质问夜蛾:“这是第几次了?” 夜蛾额头上暴着青筋,压抑道:“窗也没办法做到百分百正确,现在的失误率尚在容忍范围内。” “哈,容忍范围内?每次都死人了啊,三年级的事你已经忘了吗?” 高专校长拿拇指按压了下眉心,无奈叹息:“我已经责成他们改进了,谁也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但只要咒术师仍需祓除诅咒,这样的事就会源源不断地发生下去。 就算窗不会误判,咒术师依旧要面临能力的极限,或者在实战中变得更强……或者殒命。 这就是大部分咒术师的命运了。 “悟,不要说了。” 负责安抚幸存者,目睹死者——前不久还活蹦乱跳说要给他带伴手礼回来的学弟惨况的人是夏油杰。 五条悟只是突然在执行任务回来的间隙听闻人没了,再也见不到了。 但相比较起来,离事件更近的夏油杰反而显得更能接受现实——这看起来很正常,他们向来如此。 “这不是夜蛾的错……甚至,也不是窗的错,不要搞错主次。” 那么,究竟是谁的错呢? 希音望着他,沉默地想,在你心里,已经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五条悟狠狠锤了下桌子,沉着脸不说话了。 夜蛾看着他无奈地叹气,清了下嗓子打算继续说些什么,这时,夏油杰举起手打断了他。 “那个,夜蛾,有件事想和你说。” 第51页 他脸上露出微带歉意的神情。 夜蛾:“有话直说。” 夏油杰有些刻意地侧头望了希音一眼,“虽然不合时宜,但也没办法拖下去了……希音她,好像不太胜任做祓除诅咒的工作,对她来说,稍微有些……不,是已经很有压力了。” 压力吗?夜蛾望着女学生,陷入思索。 希音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他曾经判定这个女孩子并不具备成为咒术师的条件,后来他又改变了这种想法,而现在…… 女学生幽幽湛湛的暗紫色眼瞳,突兀地,前所未有的让夜蛾觉得,他可能从未理解过她。 “虽然是很任性的请求。” 夏油杰抱歉地看了眼女友,继续对夜蛾道:“但能让她转到后勤这一块吗,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也不要做督察这类的工作了,如果能长期留在高专的话再好不过,其实高专也需要长期驻守的术师吧?” 连督察都不做吗? 夜蛾沉吟些许,便听夏油杰继续道:“虽然是过分的请求,但我会连她那份一起努力……这完全是我本人自私的想法,请你务必不要责怪希音。” 咚的一声,是五条悟的下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他抱着头伏在桌上,一副不想看也不想听的样子。 夜蛾头痛地拿拇指按了按眉心,相比于五条悟,夏油杰很少让他觉得为难……因此,当他提出异议和意见时,他会更加重视。 不过…… “这种事说到底要听当事人的意见吧,就算是男朋友也没道理替女友做决定。” 夜蛾望向希音:“你呢,你怎么想?” “做为咒术师,我认可你的努力,所以,由你来亲口告诉我,你要放弃成为一名合格的咒术师,彻底脱离祓除诅咒的工作吗?” 其实夜蛾是个不错的老师呢。 希音望了眼男友,并不迟疑地做出了决定。 “我是个懦弱的人,” 她微低着头,缩了下肩膀,“虽然一直忍耐着想要做得更好些……不过,果然也是不行的吧。” 说着,她声音里逐渐带上颤抖,“杰一定是察觉到了这点。” 她捂住脸,好像说不下去了,“对不起……明明我才是那个需要抱歉的人。” 房间里的五个人,最轻松、想法最单纯的无疑是硝子了,看到这里,她明白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于是歪了下脑袋,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的说:“哦呀,以后我不用一个人留在高专等你们回来了,希音可以暂时做我的助手?”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夜蛾想,这也算是不错的结果吧。 * “一年级只剩下七海桑一个人了,这样想起来,他还真是可怜呢。” 热烈的蝉鸣,热烈的夏日。 “啊,再怎么样,也只能请他坚强下去了。” 夏油杰呐呐着回答,只觉得夏天实在是太热了。 就算坐在树荫之下,光是看着那过份炽亮的天光,也觉得好像渐渐被某种宏大炎热的氛围包裹,渐渐连思想也要融化了。 希音拿冰水碰了下他的脸颊,道:“丸山学姐的事你听说了吗?” “她怎么了吗?” 夏油杰动了下眼珠子,露出微有动容的神态来。 第29章 “学姐是相当坚强的女性呢。” 希音有些怅然地说:“她还是决定继续做祓除诅咒的工作,说自己没办法坐视同伴浴血奋战,自己却躲在安闲的地方。” 夏油杰苦笑了一下:“抱歉啊,希音,擅自替你做出这种决定……事前甚至都没有和你商量一下。” 他并不是独断霸道到问都不问一声就替别人做决定的个性,只能说灰原雄的惨状实在给了他相当大的冲击,以至于让他做出和平时截然不同的举动来。 “我让你失望了吧?” 他的神态和眼神里,都无法遏制地透露出动摇而软弱,“最近我一直……” “怎么会呢,我才不会对杰失望。” 魔女笃定地,温柔地凝望着她决心蛊惑到底的恋人。 “我对夜蛾说的话,完全出自真心,没有一丝勉强,杰的意思正是我的意思,我之前就有这样的考虑,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口呢。” 是吗……你也,未免体贴得过火了吧? 夏油杰自嘲地笑了笑。 希音抱着膝盖,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也很担心丸山学姐的状况,希望她务必不要勉强自己……便她对我了很有趣的话哦。” 夏油杰应和着问了一句,“哦,是什么呢?” “学姐说,可能咒术师就是为了祓除诅咒而生的,不做这个工作就不行呢。” 夏油杰相当介意地抬起头来,“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没有办法平静。” 希音微笑着凝望他:“做监督的时候,她常常会梦到那一天的景象。做事也没有精神,整天浑浑噩噩,本来以为是祓除诅咒,长期战斗带来的压力,可她又觉得自己没脆弱到那种地步,因此又开始尝试着祓除诅咒了,然后很快就恢复状态,恶梦也再也没有过了。” “她对我说,咒术师果然具备相当程度的疯狂,压力来自于诅咒,也释放于诅咒,这说不定是来自DNA的束缚也说不定……我觉得她的说法还蛮有趣的呢。” 第52页 夏油杰露出了怔忡莫名,无法形容的神情。 希音皱着眉头笑了笑,“本来以为学姐的事能让你稍微振作一点。你会很担心七海的处境吧?学姐决定继续,夜蛾大概会让他们一起组队,这样在安全性上几乎就没有问题了,七海想必也很快能成长为足够独当一面的咒术师了。” “安全性……” 黑发的咒术师神色颓靡,喃喃道:“只要继续做祓除诅咒的工作,等级提高,以后面临的诅咒也越来越强,七海和丸山确实是不错的术师……但都看得到能力的极限,照这样下去,最后战死才是结局吧?” 是的,正是如此,这正是大部分咒术师的结局啊。 希音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杰在钻牛角尖哦。” 她轻声说:“人总是会死,寿终正寝固然好,为想要做的事奉献生命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选择吧?” 夏油杰扯了下嘴角,没有言语。 希音希望男友开心一点。 “不要总想不开心的事啊,你明明那么努力了。” 她笑意盈盈地捧住男友的脸,近在咫尺地凝望着他的眼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却总想着和我无关的事,我也会生气的哦。” 夏油杰略定了下神,然后飞快地偏移视线,窘迫道:“太近了吧?” 哪有?希音反而更凑近了些,两个人鼻子都要碰到一块去了。 虽然是确定关系很久的情侣,但他们鲜少有亲密的时候。 这主要归咎于夏油杰,他在这方向颇有些古板。 但是恋人之间,想要亲近是正常的,难以压抑,也不该被压抑的,希音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羞怯柔弱的女朋友,唯独在面对感情上,既坦然又主动,甚至是习惯把控的一方。 夏油杰也是在相处中渐渐明白这一点。 而他正好相反,因此既受不了这类人,但又被这种类型吸引。 呼吸逐渐交融在一起,他们交换了微带苦涩的吻,男友艰涩疲惫的心情传递给了希音,而她不知道自己传递给了他什么。 “杰讨厌夏天吧,每年夏天都过得很辛苦呢。” “嗯,是的啊。” 铺天盖地,震耳欲聋的蝉鸣声。 希音推了他一把,夏油杰顺势躺下,半长的发丝散乱在郁葱的草地上,紫黑的眼瞳直愣愣地望向过份明亮的天空,却只映出一片混沌不明。 希音低头望他,觉得他的茫然痛苦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可悲的,可怜的,可爱的你啊。 她觉得自己被一分为二,一半是夏油杰完美而温顺的恋人,由衷喜爱着他,理解并包容他的一切痛苦,也因此和他一起难过悲伤迷茫。 另一半是个冰冷漠然的魔女,她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这对恋人。 她说,已经快结束了,要到极限了。 所以,就趁现在,不要辜负,尽情享受,迷恋痛苦,如此就好。 希音海藻般的紫黑色长发像帷幕也像织网,渐渐倾覆了夏油杰的视线,奢靡貌美的脸取代了天空。 他望着那双暗紫色的眼,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有时候他觉得希音什么也不清楚,只一心依赖并且纵容着他,有时候,他又觉得希音什么都知道,可她依旧怜爱并且宽纵着他,只是什么也不说而已。 不论哪种,都是由衷的,不想辜负的人。 希音认真地问:“杰,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呢?” 夏油杰笑了笑,“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答应……不过果然还是告诉我内容吧。” 希音倾俯身体,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在近到无法看清彼此的距离里轻声道:“不要放弃,务必要坚守你的正义和正确。” 希音她果然知道了什么……也对,我的动摇都已经到达这种程度,真是难看。 夏油杰苦笑一声,微侧开头,却又被希音掰回来。 她不许他有一丝闪躲,执意要一个答案。 夏油杰叹息一声:“好,我答应你了。” 少女美丽的脸上绽开欣悦的笑容,依偎在男友身旁,轻盈的,笃定地说:“那就好,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喜欢你了……就可以一直在一起,继续走下去了。” 多可笑啊。 魔女心想,你比谁都清楚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梦话,还非要得到应许,互相欺骗,并为此沾沾自喜。 就好像真有那么一线希望,他会信守诺言,做到不可能做到的事一样。 * “今年的诅咒真多啊。” 天气渐渐凉下来了,傍晚时天空中开始飘起小雨,硝子抬头望了眼铅一样灰暗的天色,感慨地说了一句。 她们正在收拾刚接诊过病人的医务室,希音把手上沾了血迹的一次性手套剥下丢进垃圾筒里,轻声道:“今年不太平呢,虽然没有多少死伤,但大家都很不安。” 不安衍生恐惧和压力,是诅咒滋生的温床。 “啊,那两个家伙,果然很辛苦呢。” 几个月前,还是二年级生的硝子想方设法想跟着两个DK离开高专的围墙执行任务,后来天气渐渐热起来,他们出去执行任务的频率骤然增高,越来越累,她就觉得自己能留在高专是种幸运了。 不过就算在高专也没那么清闲,突增的诅咒量,意味着咒术师的工作量大大增加,死伤率也节节攀升。 第53页 以前一二年级时,受伤的咒术师还是送进专门医院,现在她的术和医学知识渐渐成熟,伤者被送来高专成为首选,如今她已经忙到没办法说无聊的地步了。 医务室被整理好了,暂且也没有新的伤员,希音给男友发信息。 ‘这次任务顺利吗?’ 对面回信的很快:‘不用担心,已经解决了。’ 她像个受不了和男友有一刻分离的粘人女朋友一样,细心追问细节,然后把自己在高专的生活分享给夏油杰。 夏油杰也像个想和女友腻在一起的男友,细心听她分享,回消息的速度好像一直拿着手机没有放。 情侣真可怕。 硝子受不了地耸了下肩膀,跑出去找地方抽烟了。 希音和夏油杰聊了会儿,又拔出去一个电话。 “是伏原桑吗?” 咒术师执行任务时,身边通常会跟随一至多名辅助监督做为助手,这是咒术界的惯例。 前段时间,高专在这方面做了稍许改良,希望咒术师能和固定的辅助监督形成组合,在他们二年级时才进入高专的伏原,机缘巧合下成为和主要负责夏油杰的监督了。 “实在抱歉……又来打扰您了。可是最近杰的状态还是不怎么好呢,我想问您,他最近执行的任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监督虽然在武力上没什么突出的地方,做的也都是些辅助的活,但权限并不算小,对自己跟进的事件,负责的咒术师通常也有相当程度的情报优势。 某种程度上,监督们和咒术界高层有更紧密的联系。 每次事件过后,他们也要另做报告上交。 “是吗,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杰每次都能顺利又畅快地解决任务,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放心呢。” 她眼神空洞地吐露着温和的,好似安心了的话语。 “那您呢,光从您自己的判断感觉来看,有什么不对劲……或者不舒服的地方吗?” 第30章 电话那头略顿了下,在她温声细语的询问里,渐渐多说了些。 “怎么会,杰他只是有些沉默,他的个性就是这样,并不是讨厌你。至于会撇开你独自行动,大概是出于危险性的考虑……他最近也有些累,可能确实不太能考虑到你的感受,我替他向您道歉。” “……您并没有做错什么,改进就更是无从谈起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你说想尝试看看坚持自己的想法,做到监督该做的事?我觉得实在没有必要,杰的话可能和一般咒术师的情况稍有不同……我建议你尽量不要违逆他的意愿。” “就算只是单纯从安全方面考虑,请你务必保重自己。” 电话的另一头,伏原亚美拿着手机,露出微有疑惑的神情。 “安全方面考虑……” 她回味着这句话,奇怪道:“前后语境的原因吗,怎么听起来倒像是在提醒我小心夏油君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呢? 夏油杰固然有些沉默阴郁,却是个那样年轻有为的可靠咒术师,况且他们这对情侣的感情很好,大野希音怎么会暗示我小心他呢? 唉呀,果然是最近跑太多地方,累得连脑子都不好用了吗? 伏原亚美伸出双手,啪啪啪地拍了自己的脸颊几下,大声道:“振奋一点,夏天都过去了,你还犯什么困啊!” “比起你这个只是做协助和文职工作的家伙,不是每次都要深入事件发生地,身体力行解决诅咒的夏油君更辛苦吗!” 所以他身上偶然出现的那种阴沉气息,让人忌惮的氛围,果然也是太累了的缘故吧? 伏原亚美回忆了一番,几乎就快要肯定自己的判断了。 要知道,他们监督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知道自己辅助的咒术师因为长期游走于生死边缘,做祓除诅咒的工作,面临的精神压力也非同一般——咒术师多半是些疯子。 某个前辈说过的话,突兀地响起在她耳边。 “不过夏油君真的是超规格的强大和可靠,每次都能把任务完成得超完美。” 回想起同僚交流时听到的各种抱怨,咒术师能力不足,反而把压力发泄到身边的监督上,甚至要求监督给予一定的武力支援。 另外还有一年中已经换了三次咒术师跟随的倒霉家伙,伏原亚美觉得自己实在算是幸运。 况且,“夏油君虽然更阴沉了点,但人也变得成熟不少。” 年轻女性微红了脸,有些出神地想,而且相当帅气啊。 所以就算是大野桑那样各方面都接近完美的女孩子,也会不放心自己的男朋友,事无巨细,小心查岗啊。 毕竟是少年少女的青春啊。 * 硝子抽好烟回来医务室里,对好友道:“最近太累了,趁现在有空闲,我去找夜蛾申请一下,咱们出去逛街吧,顺便在外面吃晚饭好了。” 希音点点头,刚要答应下来,手机铃就响了,是男朋友的电话。 她拿起手机接听。 “咦,你已经回来啦,不是说起码要明天上午吗?” “说什么呢,当然不会不欢迎你了……” 于是硝子便看到好友抱歉地冲她比了个手势,接着电话飞奔出去。 两天不见的男朋友依旧是那副阴郁中带着些许疲惫的模样,看到女友,眉眼间才透露出高兴的意味,举起右手笑道,“希音,这几天忙吗?” 第54页 “还好,反正我也只是打打下手帮忙而已。” 希音拉着他在路边长椅坐下,“你呢,赶行程夜里都在新干线上,没睡好吧?” 他这次任务之所以会离开高专两三天,倒不是因为去的地方远,而是刚完成一项任务,就被临时通知下来的任务支去了另一个地方。 最近这种状况格外得多。 夏油杰呼出口气来,倒是没有逞强:“确实有些累呢。” 他伸展右臂搭在女友肩上,拿左手按着眉心,一副累到不行的样子。 “那,那要回去睡一会吗,到晚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夏油杰望着她摇摇头:“不,就这样陪陪我就好。” 他的头发没有扎出来,半长不短的碎发散乱着披散在颈后,整个人的眉眼显出颓废和阴郁。 那疲惫到不想说话,但想安定下来得到安慰的气氛完整地传达给了女友,她笑着点点头。 “这次出去收集了几只诅咒?” 她问:“拿出来给我看看。” 夏油杰说:“没几只,都吞下去了。” “少骗人了。” 女朋友嘻嘻哈哈地掏他的衣兜,被他一脸受不了的拦住,然后他果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五六只核。 夏油杰只会在确认安全,无人打扰的环境里吞食咒灵核,就像野兽藏起他相对脆弱的腹部,从不曝露于人前。 希音把玩了几下这几只核,就见夏油杰的眼神带着些许紧张盯着她看。 人都有些逆反心理,希音也不例外,看他那么紧张,她就越是要玩。 于是用手指拈起一颗凑在眼前仔细打量起来。 核是完全不透光也不反光的暗黑球体,表面还带着微弱的弹性,如果遗失在外面被人捡到,也许会疑心是什么无趣的玩具。 拿鼻子去嗅,也闻不到任何味道。 做为咒术师的感知告诉希音,这个球体里封存着咒力,但非常安定平稳。 她作势要放进嘴里,被夏油杰眼疾手快地用手挡住。 “这东西可不能乱吃啊。”他有些紧张。 “你非得把它吃下去?”希音拈着它,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盯着男友看。 “嗯。”夏油杰不明所以地点头。 “那我来喂你好了,反正你是吞下去的,要不要试试看淋一点果酱,把味道盖住呢。” 虽然知道核实际上没有味道,她依旧带着些恶趣味如此建议。 “那可太糟糕了。”夏油杰摇头苦笑,“想一想就是让人做恶梦的味道啊。” “那我来喂你吧。” 女友用不容拒绝的目光盯着他看,“痛苦的事情快点解决掉,然后尽快摆脱它。” 夏油杰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他脖子后仰,搭在椅背上,脸对着天空,微张开嘴。 希音把咒灵球用手指推到他嘴里,看着他娴熟地,咕咚一口咽下去。 喉节滚动,眉头簇起,脸上是被极恶地狱惩罚般的痛苦神色,昭示着对于咒灵操使而言,收服诅咒,驭使它永远是件需要蒙受苦难的事。 希音看着他,悲悯又有些漠然地想,你几乎是从生下来就注定要背负重担,承受痛苦的。 你从前不觉得疲惫,现在却常常觉得累……这是因为你在动摇,在质疑。 逐渐动摇的信念像摇摆不定的天平,不知最终要落向何处,何等境地。 你在质疑自己长期以往走来的路,是否还有必要,是否依旧正确。 出现裂缝的信念逐渐不能支撑长久以来忍耐痛苦的你,我也亦是如此……可能被延长的终究只是痛苦而已。 然而即便如此,即使如此,我依旧贪恋着这一刻,也许很久很久之后,我也依旧会铭记珍惜着它。 咒灵球一个接一个被女朋友喂进去,就算习惯忍耐了的夏油杰也一时间脑袋发懵。 希音看着他像个溺水的人奋力向水面游去般挣扎痛苦,最后露出劫后余生似得,却又绝对称不上解脱愉悦的神情。 “杰太辛苦了。”她忍不住感慨一声。 夏油杰叹息着回应她:“还差得远呢。” 希音侧过头捧住男友的脸,挨近过去,鼻子快碰到一起的时候,被夏油杰捂着嘴挡住了。 “很糟糕啊,超脏的。”他说,“不要这种时候突然……” “哪有,”在这方面热情任性的女朋友很不满意,“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为什么想吻自己的男朋友还要挑时间呢?”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想做就要做吗?” 她不光是这样说的,而且也是这样做的。 两个人挨在一起嘻嘻哈哈,你挡我追着玩了会儿,夏油杰受不了了,兜头盖脑地把女友抱进怀里,按在胸前。 可是这样希音就听话了吗?才不是呢。她张嘴在他胸前咬了一口。 “你是小狗啊,牙齿这么利。” 夏油杰放开她,抬起她的下巴打量她两眼,带着笑意打趣她。 希音微张了下嘴,让他看自己的虎牙。 “还不错吧。”她说。 夏油杰无奈地低头凝望她,最后倾身在她额头和眼睫上落下轻盈的,一触即分的吻。 无奈的,温柔的,感伤的,喜悦的。 夏油杰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的温柔。 就算是大野希音这样魔女般的女人,亦要如此般由衷感叹。 第55页 “还是很累吧?” 她看着眉宇间依旧带着无法散去的阴郁的男友,轻声问。 夏油杰无声地点点头。 希音说:“那就在这里睡一会好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既然不肯回房间去,那就将就一下,枕在我腿上好了。” “这是不是不太好啊,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夏油杰苦笑着说。 “会吗?” 希音歪了下脑袋,“就算像小孩子好了,偶尔当个小孩子,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吧。” 这话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对啊。 夏油杰于是在长椅上躺下,头枕在女友的膝上,安静地阖上双眼。 第31章 秋日微凉的风轻拂着他的发丝,高远空阔的天空,就算合上眼也好像映照于心怀,夏油杰久违地感到平静。 女友带着馨香的气息若即若离,他感受到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压着他的额头眉心,带来难言的舒适和放松。 又过了会儿,她俯低身体,长长的头发垂落于他脸畔。 这个时候,希音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夏油杰如此想着,像泡在温水里,散开融化般的思绪却无法支撑他的行动,让他睁开眼看上一眼。 就算没有坠入梦乡,他也确实,难得地,完全地放松了自己。 这时,轻盈的,不知是在哼唱着什么曲调,亦无法分辨何种语言的歌声响起在耳畔,他唇畔带着笑意,逐渐放缓了呼吸。 希音手上不停,按压着男友的太阳穴,尽力想让他更舒服更放松些,见他睡着了,她顿下动作,抬头向前方望去。 白色短发,身材高挑的同期不知何时回来高专,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停在三四米外的距离外,用分辨不出情绪,微有些奇怪的神情望向他们这里。 他看起来像只寂寞又找不到玩伴的猫呢。 希音这样想着,无声地凝望着他,对他摇了摇头。 虽然是可爱的猫咪,这种时候,也不能打扰他们哦。 这样的讯息,想必有完整地传递过去,白发DK手插在裤兜里,爽朗地冲她咧嘴一笑,转身离开了。 * 气温渐渐降下去,多到像蛆虫一样涌出的诅咒,终于也渐渐少起来了。 傍晚,希音接到了夏油杰的电话。 “任务已经完成了,但不想回来高专?”她疑惑地问电话另一头的男友。 夏油杰的声音里微带笑意,他说:“是哦,我以前和你说过吧,其实我父母也住在东京,不过我因为来高专的事和他们闹得有些僵,这几年几乎没有回去过。” “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想回去看一看。” “希音可以陪我一起吗……嗯,其实我很希望你能来陪我哦。”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用央求的语气提出这样的请求,希音打心底里觉得他没给自己拒绝的余地。 她感觉有些无奈。 日本的亲子关系相对淡薄,有独立生存能力的子女就算常年不和父母来往联络也不是稀奇的事。 夏油杰的请求,说来可以理解,但又透出某种让希音觉得异常的味道。 她沉默了会儿,轻声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话说出口,她觉得自己的声音也许轻到让人听不清,因为听筒那边也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夏油杰微带困扰的解释。 “啊,这次任务遇到了些许麻烦,不用担心,我很好,麻烦,也已经解决了。” 听起来,他的声音也确实轻松,“嗯,不过我带回来了两个只有四五岁大的小女孩,而且打算收养她们,决定从此以后把她们当做家人对待,所以得回家一趟和父母说一声才行呢。” “还有你,希音,最重要的当然是你……可以接受吗?我这样任性又突然的请求。” 未免太异常了吧? 杰那样的个性,平常的行事作风甚至稍嫌冷漠,却突然说要收养两个在任务中遇到的小女孩。 孤儿吗?他自己都还没有成年,收养手续这些东西又是怎么考虑的呢? 希音眨了眨眼,听到自己说:“杰会做这样的决定,一定是有经过慎重考虑过的,我当然支持你了。我和硝子说一声,打车过去,你发定位给我,带着孩子一起在那边等我一下。” 虽然没有表露出一丝排斥,可其实对那两个男友打算收养的孩子,希音心里没有一点期待和好奇。 虽然常常能从突兀出现的陌生人那里找到乐趣,可事实上,她是个喜欢按步就班,让事情按预想计划一步步来的人。 离开高专坐上的士,她想了下,给伏原打了个电话。 结果完全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最近伏原已经很少能看到夏油杰了,接到任务,他会独自前去,然后独自回来,不管是多复杂的情况,他都处理的妥善完美。作为监督,伏原的任务报告书,常常要抄着他自己的那份写。 “不用担心,我会和他说的,谢谢你这么关心他。” 希音安慰了伏原几句,挂断电话,觉得心情更糟糕了。 下了车之后,她在约定的小区居民楼前见到了男友。 夏油杰看上去很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以至于让希音感到有些惊讶。 常年盘踞在他脸上的阴郁沉色一散而空,他看起来洒脱轻松,眉目间少有地出现了几分和希音初识时才有的飞扬意味。 第56页 “有发生什么好事吗?” 希音偏开视线,望向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妹妹头女生。 她们大概是双胞胎,白发白瞳,黑发黑瞳,肖似的相貌,不太相像的神态和反应。 “稍微想通了些事情。” 夏油杰笑着打量女友,那格外带着深意,甚至有些陌生的目光,好像面对的不是分开两三天的女朋友,而是分离两三年的故人重新相逢,因此非要好好看看不可。 这略有些奇怪的打量结束之后,他双手搭在两个女孩发顶,笑着道:“这个姐姐是我的女朋友,以后应该会和我一起照顾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希音对女孩们笑了笑,她留意到孩子的脸上身上都带着伤痕。 被虐待家暴的小孩子们吗?她心想。 抱着洋娃娃的黑发女生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怯怯地低下头去,白头发的那个看起来外向些,抬头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清晰的好奇。 这对姐妹花非常可爱,但希音现在的注意力全在举手投足都透露出异常的男友身上,没法多分神留意她们,于是只对她笑了笑,转而对夏油杰道:“我们一起去拜访你的父母亲吗?” “那会吓着他们的,我一个人上去就好。” 夏油杰抬头望了一眼居民楼的方向,“我会好好把事情解释清楚。” 他看着女友微皱着眉头,流露出担忧的面容,安慰道:“不用担心,这是我要解决的事,我会解决好的。” 那你为什么要叫我来呢? 希音勉强扯了扯嘴角:“好,那我在这里等你。” 不光是女友,夏油杰同样也不打算带上这两个他决定收养的小女孩。 此时天已经黑了,目送他的身影隐没在居民楼里,希音望了眼不远处的几家餐馆,问两个女孩道:“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白头发的女生回答她说:“没有。” 希音于是带着她们一起去吃晚饭,等两个小姑娘填饱了肚子,希音拿纸巾替她们擦干嘴,开始询问她们的情况。 从叫什么名字,父母为什么不能照顾她们,问到住在哪里,怎么认识杰的。 两个女孩虽然年纪小,但都很聪明,回答问题也很有条理,却有带着戒备的疏离气氛不经意间的流露出来,把她们和普通孩子区分开来。 希音心里有了猜测,这时,黑头发的女生突然问她:“大姐姐看得到那个吗?” 她拿手指头指向隔壁桌靠里的座位,希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见到有一只长鼻子,像个怪诞玩偶的诅咒停栖在那里。 “可以哦。” 希音回答:“菜菜子和美美子也都能看见是吗?”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真好,姐姐也是同类呢!” 菜菜子对美美子说:“我就说嘛,大姐姐是杰大人的女朋友呢,当然是同类了,美美子完全是在瞎担心呢。” 希音于是问她:“你们讨厌不能看到那个的人吗?” 美美子毫不犹豫:“特别讨厌,他们一直在欺负我和菜菜子,巴不得他们都死光了才好!” 希音愣了下,柔声问她:“那些欺负你和美美子的人,现在如何了呢?” 两个女生对望了一眼,没说话。 过了会儿,美美子才小小声地说了句:“他们都被杰大人惩罚了,以后再也不能欺负我们了。” 果然,发生了麻烦的事情。 希音这样想着,觉得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而难以忍耐。 杰做到了什么程度?她回忆着夏油杰的种种异常,觉得这肯定是不好收拾的烂摊子。 不,他平常最是谨慎细心不过,一定会考虑清楚后果,不会做太出格的事。 希音试图说服自己,她开始回忆这次他出任务的地方。 偏僻闭塞的村庄,消息和资源都很落后,相对而言,信息传播也会相对滞后得多,就算有什么事情,应该也能捂住。 更让人介意的,果然是…… 她抬头望向居民楼的方向,心想,杰到底打算和自己的父母亲谈论些什么呢? 为什么解救了两个因为有术师资质,被普通人排斥虐待的小女孩之后,就要去拜访久不见面的父母呢? 总不至于是打算让父母照顾这两个术师资质的小姑娘吧? 希音看了眼两个脸上还带着伤痕,流露出非常明显,排斥外人气场的小女孩,觉得男友就算称不上善解人意,但也绝对做不出这种糊涂事才对。 她愈发坐不下去了,于是道:“我出去看看他下来没有,你们在这里等我吧。” 餐馆离居民楼很近,走出去之后,她挑了个既能看到杰下楼,又看得到餐馆的角度,站在外面等。 算下时间,杰进去也快半小时了……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仰头望去,这栋七八层高的居民楼在夜色下安静而寻常,让人无法想像里面正发生着什么。 希音忐忑心慌得厉害,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顿在了五条悟的名字上。 那家伙最近勤奋得厉害,不久前成功开发了无下限术式的新用法,可以进行长距离超高速远距离移动了。 虽然作用原理不是传说中的瞬间移动,但就效果来说,差距也不算大了。 要是打电话给他,就算是说不出理由的莫名担忧而已,认真拜托的话,他应该也会来吧。 第57页 不过,然后呢? 第32章 是该说冷静下来了,还是说心灰了呢? 希音平静下来,合上手机,背靠着墙等待。 快到晚上七点,是学生和上班族返家的时候,陆续有路人经过她,纷纷向这个容色昳丽的少女投来注视,又因她冰霜般冷漠疏离的神情却步。 两个小女孩似乎不愿意在满是陌生人的餐厅里等,手牵着手跑到希音近前来,她扫了一眼,没有理会。 小女孩似乎很依赖只认识不过一两天的夏油杰,而且意外地懂得看人眼色,虽然希音没说什么,但她们就像敏感的小动物般意识到她不想有人靠近,因此停在了一段距离之外。 街灯投下的光影把地面分割成数块,挨在一起的小女孩在这一块,冷淡美丽的少女在另一块,像被隔开了两个无法互通的异度空间。 ——有很糟糕,不可挽回的事正在发生。 ——你怎么会有这种不合常理,荒诞无羁的想法? 希音觉得自己被分割成两半,一半清醒酷烈,一半执迷软弱。 而她甚至分不清哪个才是正确的。 说不清过去多久,冷静而笃定,异常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希音微微阖眼,呼出一口气来,不太能分辨此刻的心情。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夏油杰那带着奇异轻松,昂扬的嗓音响起,他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希音,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说哦。” 希音侧身望向他,郁色沉沉的眼神让夏油杰止住话语,微笑着任她打量。 “让我猜猜是什么事吧……” 女朋友眨了眨眼,脸上泛起带着俏皮意味的笑容,瞬间从满是不近人情意味的冰冷融化成温暖可亲。 “你看起来似乎想通了什么,整个人都变得和从前截然不同了呢。” 夏油杰看上去和之前一样,干净整洁,配合那轻松畅快的神情,倒像是和父母畅谈过然后解开心结……如果忽略他身上那诡异浓重的血腥味。 她到底等了多久?半小时还是一小时,为什么这栋楼里没有一个人出来? 好奇怪啊,这种极端而突兀的转变,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自认敏锐洞察的魔女,也为超出预测和想象的‘下堕’感到好奇,因此格外有了探究和猜测的兴趣。 希音把双手背到身后,脚步轻盈地走到两个小女孩身边,“杰想通的事,和她们有关系吗?” 夏油杰用奇妙而明亮的眼神打量她,神色和眼神里都透着鼓励:“是的哦,那希音你就猜猜看吧,我想通了什么。” 希音蹲下身,摸了摸美美子的发顶,然后望向情绪更外露些的菜菜子问:“那些欺负你们的家伙,是被这个哥哥的驭使的诅咒杀掉了吗?” 菜菜子愣了下,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夏油杰的方向,然后低下头去,讷讷道:“菜菜子出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死掉了,菜菜子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 不,她很清楚。 正因为清楚杀人的是不好的事,才会这样替夏油杰掩盖,拒绝正面回答问题。 “你该不会是突然发现,这世界之所以会这样糟糕,正是因为有源源不断滋生诅咒的普通人……所以打算把他们全部清理掉,留下只有术师的世界吧?” 希音抬头望向男友,好奇地问。 夏油杰瞳孔收缩如针,随即笑道:“应该说不愧是你吗……希音,你果然是可以理解我的。” “你会替我高兴吗?我终于找到了这条真正正确的路径,然后也决意,无论如何都要践行下去了。” 希音望着他,目光幽湛,沉默不语。 夏油杰唇角微扬,始终带着轻松的笑意回应着她的注视,目光里没有一丝闪躲。 良久,希音侧开头,避开他的视线,望着两个小女孩说:“一定是相当糟糕的局面,杰才会做出这种事情,你太冲动了……不过如果好好解释清楚,也未必不会摆平,我们回高专好好商量一下吧?” “已经没办法回去了。” 像是为了证明些什么,夏油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高□□服,随手扯下了钮扣状的校徽,这枚金属制品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况且我也不会回去了。” 希音眼睫微动,低声说:“你走错路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不,已经来不及了——冷静酷烈的魔女发出嗤笑,冷眼望着她勉强撑起虚假的伪装,不知道是想骗夏油杰还是骗她自己。 “我没错,只这条路确实很难走,但我不会放弃。” 夏油杰坚定的话语传进希音的耳里,让她的心像浸入冰水一样,变得寒凉而坚硬。 看她不肯面对自己,夏油杰绕到希音面前,拉起她的手说:“其实我想对你说的不是这个……虽然这件事也很重要,而且瞒不住你,但我不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希音手里,抓着头发有些尴尬地笑道:“很突然吧,而且还这么简陋,我们都太年轻了……不过我现在打算做的事太危险了,可能有相当一段时间没办法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了。可以等我吗,听起来很自私吧,我也不奢望有多少人能理解,但唯独你,只有你……” 他这青涩无措的模样终于有些像之前的夏油杰了,说不清怎么回事,心里冷笑着想着已经是最后一次,终于要结束了的希音,眼泪突然流下来了。 第58页 到底是真心还是做戏,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可希音并不想让夏油杰看到她这副样子,她别开脸,挣开夏油杰的手,哽咽着说:“可你确实错了呀,杰。”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拿纸巾要替她擦掉眼泪,希音挥开他的手,捂着脸不去看他。 “我没有错哦,不管过去多久,有多艰难,我会证明给你看,证明给所有人看。” 他坚定的,没有一丝动摇的声音只让希音心中漫起难以名状的悲伤来。 她放下手,定定地望向他:“你的父母都是普通人,我虽然出生世家,但母亲也是普通人,我们以后的孩子有超过五成的可能性是普通人,你可以接受吗?” 夏油杰的眼神动荡了一下,偏开头说:“我和你都是术师,怎么会发生这种不幸的事呢?” 希音盯着他不说话,夏油杰于是望向站在一边,用胆怯目光看向这里的双胞胎女孩。 “不过,虽然概率不大,但希音你的顾虑也不算错,就算是我们,生出无咒力的‘猴子’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做为孕育孩子的母亲,一定对自己的骨肉有无法割舍的情感。” 他苦笑:“既然不能完全规避这种糟糕的可能,那还是不要给它出现的机会吧。” “我认为,血缘只是成为家人的契机之一,更难得也更重要的是思想和信念的契合,希音,你可以像我一样,把这两个女孩当作自己的家人和女儿看待。” “你喜欢孩子?那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的‘孩子’。” “不能规避糟糕的可能性,无法承担后果,就不该有让它成为现实的机会。” 仿佛复述夏油杰的话,希音轻声说。 夏油杰沉默了会儿,轻声笑了一下,“啊,果然不行吗?” “那我应该和你说,再见?” 希音低着头望着脚下一动不动。 她听到他迈步离开的脚步声,又听到它渐渐变得迟疑,最后停了下来。 然而她好像已经心如死水,无动于衷。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勉强,你不理解,才是情理之中。可是希音,可以稍微等我一下,让我有机会证明自己是正确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好像要融化进风声里,稍不留神就要错过。 但也很重,坠得希音的心沉甸甸的几乎无法跳动。 “正确或者错误,果然是你会纠结在意的东西,” 她喃喃道:“可这世上哪有,会让大部分人陷入不幸的‘正确’呢?” 夏油杰反问她:“希音觉得,为了这世上大部分人的幸福,就牺牲掉小部分,术师的幸福,这才是正确的吗?” 希音无力地摇了摇头。 “我从前认为,强者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弱者,术师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非术师,可是仔细想想,术师不过是被牺牲的小部分而已,那条路的尽头只有同伴的尸山血海,被守护的只是一群愚昧无知,被进化抛下的猴子而已。” 如此说着,夏油杰低头望向两个跑到他身边的女孩子,无奈道:“看来我们只能去寻找新的家人了呢。” “杰大人,我和美美子就是你的家人。”菜菜子抓着他的衣摆,仰着头满是信赖地说。 夏油杰摸了摸她的发顶,带着她和美美子继续向前走去。 “是你背叛我了哦,杰。” 夜幕下,希音冰冷柔软的声音仿佛在宣告什么。 夏油杰回头望去,女友的面容大半掩盖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唯有那双幽幽湛湛的暗紫色眼瞳透彻而冰冷。 这就是她的回答,他心中有了如此笃定的了悟,于是提起唇角,轻笑着道:“是呢,对不起,我很抱歉。” 他已经走了,影子都看不见了。 希音却还站在居民楼下,背抵着墙,像尊雕像般一动不动。 不知过去多久,有对母子走向这里,没有离开,进到了居民楼里。 希音转动着眼珠子看着他们的身影没入楼道,紧接着,惊惶的尖叫声响起,两个人跌跌撞撞,边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死人了,有人被杀了!” 她呼出口气来,拖动脚步走到略远些的地方,想了一下,先打了个电话给伏原。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传来年轻女人有些焦急的声音:“大野桑,刚打算打电话给你。你和夏油君今天有联络吗?这次任务他接手有四五天了,期间完全没有和我联络,我打电话他也不接,后来我们也一直没接到他的信息,就让人去现场查看,结果……” “人都死了对吗?”希音打断了她的话。 对面像是预感到了什么,顿了下,肃然道:“是的,一百多个村民,无一生还,现场有诅咒的残秽,初步怀疑是需要祓除的诅咒失控暴走,目前还无法确认特级咒术师夏油杰的安危。” “啊,不用担心。” 希音异常平静地说:“他很安全,半小时,也有可能是一小时之前,我见过他了,在他家楼下。” “不得不告诉你一件遗憾的事,伏原小姐你负责的咒术师,夏油杰,已经叛逃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另外,请让人来他家这边处理一下,我怀疑整栋楼的人都被他清理掉了……非常抱歉,麻烦你了。” * 刚从繁琐任务中脱身,回来高专的五条悟。 第59页 从班主任夜蛾那里得知了,让他感觉晴天霹雳般的事件。 “啥?”他瞠大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夜蛾无力地按了下眉心,颓然道:“你还要我重复几遍。那个村子里的人全都死了,杰家里也空无一人,从现场的血迹和遗留的残秽看,他应该是亲手把他的父母给……” 五条悟脑中空白一片,已经逐渐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 “这怎么可能,要让我怎么相信!”他大声质问。 夜蛾单手捂脸,无力道:“不光是你难以接受,我们都很意外。我也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啊,悟。” 五条悟心想,是啊,夜蛾不知道夏油杰在想什么,他自己也完全无法相像他为什么会做这种事……可他觉得,还有一个人,一定知道杰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他像抓到了一线希望似得,撇下班主任,转身飞奔而去。 环绕着繁复封印的问询室。 长条形的木桌,一男一女两名高级监督坐在一头,希音坐在另一头。 容色靡丽的少女微低着头,脸色苍白,浓密卷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像只挣动翅膀,但无力飞离的蝶。 “夏油杰有向你表述叛逃的理由?” “是。” “那个理由的内容是?” “他要创造一个只有术师,没有普通人的,没有谁需要为谁牺牲的,正确的世界。” 长手长脚,身材高大的白发咒术师像阵风一样推开房门闯进来,问询室中的几人向沉默地向他投去视线,又极默契地忽略他的存在,继续程序般的提问。 “为什么坐视惨剧发生,没有试图阻止他?” “在他下楼之前,完全没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要做什么。” “他是杀死整栋居民楼的人之后,才向你坦白了自己的恶行?” 男女两人对望一眼,男性监督道:“那之后呢,有尝试阻止他吗?” “当然是有劝他的。” 希音细语轻声地说:“可他完全听不进去,做为术师,我和他的实力悬殊,几乎是天渊之别,杰,夏油杰他好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一样,既陌生又让人害怕。” 说到这里,她捂住脸,呜咽道:“就算是按照紧急条例判定,那种情况和境地,我选择优先保全自己,应该也没有违规吧?” 五条悟听不下去了,他一把扯过希音的手,丢下句“随你们怎么记录存档,不要再来烦她了!”,就拽着她离开了问询室。 他疾步如飞,气愤难言地拽着希音走了好几分钟,才停在了一处僻静,鲜有人至的小树林边。 希音挣开他,甩了把手,皱着眉说:“被你打断,他们又要约我再谈一次,同样的问题要回答两次,真让人头痛。” 五条悟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杰他……你,你为什么要对监督说那种话?” “夜蛾没和你解释清楚吗?” 希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念又想,对班主任这种迟钝的家伙来说,关于夏油杰的事,他可能自己都理不清楚,所以没法向五条悟说清楚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她耐下性子向五条悟说了下事情原委。 白发DK呆愣着听他说完,难以接受的扭曲表情像个不肯接受现实的孩子,“所以都是真的?” “杰他,不光杀了整个村子的人,连自己的父母都……他是真下决心,要杀掉所有普通人了。” 何等的荒诞,不可思议,说出口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实在无法相像。 “怎么会这样?就连盘星教那群家伙,他也说别动手,没有意义。那些村民虐待了术师的孩子,一定做得很过火吧,感到愤怒的话,杀掉他们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自己,自己的……” 希音冷冰冰地回答他:“他就是这样,坚持要保护非术师的理念时,就算是盘星教教众也不会动一根手指头,下定决心要清理掉全部普通人之后,就先从自己的至亲父母动起……杰,就是这样的人,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吧。” “怎么这样,” 五条悟呐呐着说,猛地抬头望向希音:“清理掉全部普通人,创造只有术师存在的世界……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希音打量着他这副失态的,失魂落魄的模样,心想,真难得啊,居然能从这家伙的脸上看到这副表情,多有趣啊。 想到这里,她额外多添了些耐心,于是拿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侧着头打量五条悟的神情,玩味道:“咦,你居然完全没有发现吗?” 她好奇般地说:“他的崩坏,不就是从盘星教那次事件开始的吗。先是被零咒力的禅院,不,伏黑甚尔击溃了信心,再接着又被那些本来在他看来,处于被保护,弱者地位的教众‘背叛’,杰因此大受打击,终于发现面对的世界和他从前想像的完全不同呢。” 五条悟瞠大了那双苍蓝的,明亮到炽烈,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看。 希音几近快意地说:“哈,亏你们也是挚友,你一点都没发现吗?我可是从头到尾,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那你为什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句的质问,“一个字也没有说?” 第60页 希音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弯下腰笑出声来:“你问我为什么不说?” “说出来有什么用?裂缝一旦产生,再想弥合就几乎不可能了,不管做什么努力,都只是延长它破碎的时间而已,杰不可能放弃祓除诅咒的工作,他不会逃避,他不懂怎么样保护自己……我说出来,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呢!” “究竟是为什么啊!杰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五条悟瞪着她,好似在瞪着仇人,“大野希音,别再用这副恶心的样子做戏给我看了,给我认真回答问题啊,可恶!” 笑容像被按了停止键一样突兀地止住了。 笑意在那张妍丽的脸上,如潮水般褪去的干干净净,只余下苍白、空白的冷淡。 希音漠然地望向五条悟,心情像回到了十年前。 这家伙,从开始到现在,都一样的惹人厌烦,从没改变。 她心想,我肯定是哪根神经搭错线了,才会觉得他有点可爱? “认真地回答你的问题?” 她露出思索地表情,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般地说:“好啊,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杰他,之所以会改变想法。从一心守护弱者的正论拥护者,变成现在想清理所有普通人,解放咒术师。” “说不定是因为你哦。” 魔女望着被她的话语刺伤,震惊惶然的五条悟,心中涌起的,是恶意和快感。 “一定是因为你太过不可一世,不过因为身具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就以为自己能够承担、阻止一切不幸。杰会叛变,背叛我们所有人……说不定就是为了打破你这虚妄的傲慢哦。” 六眼的术师表情一片空白,像是一时反应不及。 希音冷眼看着他,等着他回神反击。 她等了好一会儿,却见他微低着头,低哑着声音说:“对不起……我很抱歉。” 希音觉得非常荒唐,她有点想笑,可又笑不出来。 想要质问,张了张嘴,觉得喉咙里像卡了什么,说不出话来。 你这家伙,到底在为什么道歉? 面对着‘不可一世’的家伙,难得一见低头示弱的模样,她感到一阵索然无味。 希音移开视线,勉强道:“看来你差不多理解了呢,那就好,我回去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回头去看,五条悟还低着头丢了魂一样站在原地。 作为最后一个见过夏油杰,和他近距离接触,并且有过实质交涉的咒术师,而且兼具他女友的特殊身份。 在他叛离之后,是一定要向咒术界上层派遣来的人交待清楚原委的。 希音酝酿了一番情绪,继续戴上那副柔弱又不得不勉强支撑的面具,回到了问询室里。 程度化的提问又重复了一遍,希音细语轻声,但条理清晰地把前因后果交待清楚,女性监督沙沙地用钢笔在纸上不停记录。 “可以了吧,我能回去了吗?” 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希音苍白着脸,一副累到不堪重负的模样。 两个监督对视一眼,女性监督点头道:“可以了,相当完整,感谢你的配合和理解。” 希音起身行礼,正要退出房间去。 监督在她快要离开时,又突然问了一句:“这份笔录,你的证词,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大野你是清楚的吧?” 紫发紫瞳的少女手扶在门把上,用轻飘飘地声音说:“我相信,大人们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判决,我能做的,只是尽量把真正的事实描述出来而已。” 最不屑于遮盖、掩饰自己本意的,恰恰是夏油杰本人啊。 他是绝不会为自己的信仰,坚信的正确,后悔或者退后一步的。 这就是夏油杰,她最温柔,也最绝情的恋人啊。 * 这次咒术界高层的效率不错。 夏油杰叛离事件得到确认后不过一个星期,审判结果就下来了。 是死刑,他成为榜上有名,史上最年轻的特级诅咒师。 可死刑这个处罚虽然被定下来了,高层却几乎没有派遣人员执行,据希音所知,他们只是尝试着掌握夏油杰的行踪,而且也并没有获得成效。 前途无量的咒灵操使,在叛离高专之后,实质上被搁置了。 失去了这个主要劳动力,高专的学生愈发繁忙了。 不过驻守高专的硝子几乎没有受到影响,因为此次事件,大受打击的编内后勤,大野希音就更是成天闷在宿舍里闭门不出了。 “你在养蘑菇吗?” 硝子推开希音的宿舍房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灿烂的阳光照进阴暗的室内。 希音懒散地从被铺间坐起身,海藻般的紫黑长发披散在半露的肩头和身上,整个人透露着靡丽阴暗的气息。 硝子受不了地啧了一声,倾身看她,尖翘的鼻子简直要挨到她脸上去。 “你到底要偷懒到什么时候,我一个人很忙的耶。” “硝子很厉害的,” 希音笑着说:“就算我在也只能打打下手而已。” 硝子直起身,叉着腰说:“不过一个人干活就是觉得累嘛……不就是失恋而已,难道你要一直闷在房间里睡大觉吗?” “没有一直睡啦,是昨天晚上看电影看得太晚,一时睡过头而已。” 希音解释道:“失恋倒是没什么,可高专太小了,我现在只要出现在人前,就会看到一张欲言又止的面孔,还要配合着装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算是我,也觉得难以忍受啊。” 第61页 硝子打量挚友几眼,实在看不出她有几分伤心,她心想,这家伙当然不至于因为杰叛变的事情活不下去,可无论如何也还是会伤心的吧。 好友陷入失恋阴影,作为她的好朋友兼同期,当然要负责开解和安慰。 硝子想了想,正色道:“还记得一年级时,我让你来东京院这里,和你订下的赌约吗?” 希音抬眼看她,拖长了语调说:“你说那个啊……硝子打算履行承诺了吗?” “嗯。” 硝子干脆地点头,“本来以为会一切顺利直到毕业,结果世事无常……让你来东京院的邀请,现在回头看好像就有些糟糕了,怎么样,要离开高专吗?” “我打算考取医师执照,虽然高专没有这方面的要求,不过我可不想无照行医。” 她说:“夜蛾说可以给我安排专业讲师辅导医学上的功课,不过我觉得如果能去专门的医学院进修是再好不过的。” 说着,硝子看了希音一眼:“夜蛾当然不想我离开高专去念大学……你怎么想,我们现在三年级,明年正好可以参加考试去大学,你如果想,我再去争取一下?” 希音不置可否,只盯着她问:“你争取得了?” “夜蛾还是很好说话的,我坚持的话应该没问题。实在不行,悟也可能帮上忙?” 提到五条悟,她多带了一句:“他最近可太辛苦了,大半时间都不在高专,看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不知道是累的还是……” “啧,全天候开着反转术式,就能二十四小时被支使了,还好我做不到这样的事。” 希音不想提他,只问硝子道:“你如果念大学,以后还会回来高专吗?” 硝子毫不犹豫:“回来啊,高专不是没我不行吗。” 是的,高专,咒术界需要家入硝子,刚学会反转术式时,她还尚且稚嫩不太成熟,经过这几年的磨练,已经是个很靠得住的医生了。 可比起硝子,真正无法脱离咒术界,被纠结缠绕的根系困住的,是她大野希音才对。 一年级时,她觉得能离开一段时间再回去大野家也不错,现在她的想法却和当初截然不同了。 希音思索了会儿,说:“我先想想,之后再给你回复吧。” 硝子看了眼手机说:“那我先去忙了,晚上再回来看你。” * 傍晚,硝子拎着晚饭回宿舍找希音,看到她正坐在床上,用笔记本看电影。 她跟着看了会儿,想了下说:“好老的片子,这是那个,千年□□?” 希音盯着屏幕,光影映在她精致而冷淡的面容上,“对,这是部描绘终其一生,都追逐名为‘爱’的幻想的女人,感动自己也感动别人的故事。“ 硝子挑了下眉毛,放下食盒道:“先吃饭吧。话说,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片子,以前没看出来哦。” “谈不上喜欢,只是最近格外想知道‘爱情’是什么。” 硝子决定换个话题,“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我之前的提议。” 希音望着屏幕里奔跑追赶的千代子,心不在焉地说:“考虑好了,既然你还会回来高专,读大学只是为了医师执照,那就没必要特意为难夜蛾了。” 说来奇妙,千代子让她想起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女人,她的母亲,已经永远停在三十一岁的石原里奈。 她也永远追逐爱情,不肯妥协于激情褪去后苍白无力的日常。 但不同的是,千代子执着于追逐系于一人的爱情,里奈追逐的却是爱情本身,她不在乎爱情系在谁的身上。 希音眼神迷蒙地说:“虽然千代子被歌颂,被视为最理想且坚贞的爱人,可她追逐的是梦,是理想,她的可贵之处在于永不停下追逐,最后也化身为梦想的一部分了。” 所以,永远追逐着激情,爱欲的母亲,最后也化为它的一部分了吗? 人们歌颂爱情和梦想,唾弃□□和激情,所以,那时候,青春还没有离她而去,枯竭和灰暗就已经爬上了她的面庞。 是的,里奈和千代子截然不同,她是令人厌倦的女人,到最后父亲也受不了她了,再接着,她就像一朵枯败的玫瑰一样,被折断了,戛然而止。 我呢,我在追逐什么? 我会是藤原千代子,还是石原里奈? 希音痴痴的想。 虽然同是花季少女,可硝子是个和多愁善不沾边的家伙,她现在就不明白希音在想什么,最后把这些统统归结到失恋综合症上去了——这倒也不算错。 这样想着,硝子问:“既然要留在高专,那你有什么打算?毕业之后回家相亲结婚吗?” 问完她有些懊恼,觉得不该把话题扯到结婚上。 希音看起来并不介意。 自夏油杰叛离之后,她好像一直是这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又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模样。 “我大概不会结婚了。”她轻飘飘地说。 硝子微妙地觉得牙疼,“你不是被定下束缚,非要结婚生子,好好地撑起大野家不可吗?” “是要支撑门楣,延续家族。” 希音纠正道:“最低限度,我只要生个孩子,然后把大野家丢给他,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听起来可真不怎么样啊,看希音自己的脸色,也并不想做这种事情。 第62页 硝子啧了啧嘴:“说到底,你父亲临死前干嘛要挖坑给你啊。” 话是这么说的,可就算是她,也大抵知道世家的意义,别说是临死前坑女儿一把了,就算是活着时,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也不是新鲜事。 硝子于是略过这节,好奇道:“以前听你提起时还不太清楚束缚是怎么回事,不过现在回头想想,束缚那种东西,本质上是你情我愿,等价交换,不应该只有单方面的约束,你在这个束缚里得到的是什么呢?” “我以前也经常想这个问题。” 希音用做梦似得语气说:“但我想不起来,可能是父亲在和我立下约定的同时,同时也和我约定,要忘记一部分信息吧。” “不过这种事情也无所谓了……说到底,我也没那么在乎能否饯行约定。” 硝子沉默了一下,“据说束缚定下之后,不完成它,会受到相当严厉的惩罚哦。” 束缚分为两种,一种定下之后,就有强制力压迫你必须完成,另一种则类同于约定,是需要本人主动遵守践行的。 后者虽然看似在强制约束力上弱于后者,但也同样鲜少有人违背。 “确实很可怕呢。” 希音喃喃道:‘未来未知,不知会于何时何地降临,也完全无法预知内容的惩罚……据说绝对会让人后悔莫及。’ 说到这里,她笑起来了,“怎么办,突然觉得有点期待了呢,不如违约好了,我倒想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我后悔。” 第33章 硝子啧了一声,直接了当地说:“失恋而已,你至于颓废成这样吗?” “都不像我认识的大野希音了。” 希音抓了把头发,抬起眼皮看她,“不用担心我……只是有点提不起劲。” 她苦恼地皱起眉头,“突然就弄不清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了。” 看着好友担忧的神情,她平静下来,微笑着说:“真不用担心……我决定恋爱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有失恋的一天,只是没想到会结束的这么快,稍微有些不适应而已。” “……也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收场。” 谁能想到呢? 两人沉默下来,安静地吃了晚饭。 希音胃口不好,挑挑捡捡地吃了些就说困了,还想再睡会儿,硝子看着她没精打采的样子,提议道:“其实干我们这行,压力都很大,不会找点乐子就很辛苦。” 她从衣兜里掏出个有些皱的软烟壳,娴熟地抽出只烟含进嘴里,然后递给希音一支:“要不要试试,超赞的哦。” 希音从她手里接过来,凑在鼻前闻了下,皱着眉头说:“我还是受不了这个味道。” 夏油杰也抽烟,比起硝子,他才真是压力山大,有段时间一两天就要抽掉一盒。 不过他知道她不喜欢烟味,从不在她面前抽,甚至在来见她之前,如果有抽烟,都会散一散味道。 硝子见到她的眼神又渐渐迷离起来,咧着嘴道:“这东西又不是拿来闻的,你得试试看才知道喜不喜欢啊。” 希音因为想起了男友,前男友,倒是有了些尝试的欲望。 硝子见她没有拒绝,于是用打火机点燃烟,然后示意了她一下。 希音学着她的样子点了烟,暗红色的火星燃起,丝丝缕缕的烟雾升腾,老烟枪硝子惬意地吸了口,对希音道:“别光愣着啊,吸气,然后咽下去。” 希音试了下,被呛得咳嗽连连,硝子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刚开始都这样,习惯就好,继续。” 希音觉得她再试下去非把肺咳出来不可,于是摇头告饶:“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味道,饶了我吧。” “看来你不适合抽烟,” 硝子遗憾道:“人生少了一大乐趣啊。” 她还是不肯放弃:“那要不要试试酒?酒是好东西哦,刚入喉的时候不好喝,喝进去就很香了,还能让你忘记不开心的事。” 希音有点心动,笑着问:“你有酒?现在打电话让人送过来?” 硝子是个老烟枪了,但希音没见过她喝酒。 “当然有,而且是珍品。” 硝子嘿嘿笑着,“我回去拿,你等我一下,今天我们来个不醉不归!” 没过多久,她抱了个纸箱子过来,希音还以为是啤酒,结果打开一看,是度数很高的洋酒。 她扫了两眼上面的英文说明,对硝子道:“你对自己的酒量很有信心?” 硝子还谦虚了一把,“千杯不醉说不上,百杯不醉是有的啦。” 她开了瓶盖,倒了两杯,自己一口闷了,然后吐着舌头把另一杯推到希音面前。 希音端起来闻了下,觉得味道还算可以接受,于是皱着眉头仰头喝下去。 果然不好喝,像咽下去一团火,再接着,那团火化做使人熏陶陶的热意涌上脑门。 “还不错耶,” 她笑意盈盈地望向硝子:“简直像恋爱一样。” “就算只有现在而已,请你忘掉恋爱吧。”硝子受不了地看她一眼,给她继了杯。 希音拿着酒杯摇了摇,小口地啜饮下去,有些担忧:“这样下去我要是变成酒鬼了可怎么办啊。” 硝子打量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觉得她有点醉了,“趁着能喝醉的时候尽管喝吧。” “我们咒术师体质特殊,咒力会渐渐适应酒精的影响,一次比一次难醉,要不是为了陪你,我还不舍得喝呢,难得一醉嘛。” 第63页 硝子这样说着,脸上露出真切的遗憾表情。 希音被她逗乐了,决定不辜负好友的好意,于是和硝子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来。 过了半小时,三两个空掉的酒瓶倒在桌边,希音单手支着额头,已经没有意识了——她顶多喝进去半瓶。 喝了起码两瓶的硝子还只是感觉微熏而已。 她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扶着希音到床上躺下,然后回宿舍睡觉去了。 * 希音是半夜被渴醒的。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觉得自己被硝子坑了。 醉过去的滋味只能说还好,可酒醒之后是真的难受,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不光如此,浑身上下也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她踉跄着走进浴室,在淋浴头下冲洗身体,微烫的水流浇淋在皮肤上,稍稍缓解了头痛,那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却没有一点好转。 她隐约觉得有种冷意从身体深处渗透出来,但又散发不去,摸了下身上,微微发烫,割裂般的感受让人异常不适。 不会是发烧了吧? 希音晃了晃脑袋,心想,下次再也不喝酒了,烟酒很适合硝子,但不适合她。 她得找到适合她的乐趣和消遣才行。 擦干身上的水迹,她套上睡裙,眼角余光瞥到淋浴间一角被水雾迷蒙的镜子。 希音走到镜子前,用手拭去雾气,看着镜面里自己逐渐清晰,苍白而冷淡的面孔。 她用纤长的手指碰触着镜中少女的脸,心想,不论是激情、信念、信仰、欲望,我总得找到什么,才能支撑自己走过这漫长的一生吧。 镜子里的的她微低着头,脆弱迷蒙的神情让希音觉得陌生。 ‘原来面具戴得久了,也会渐渐融进我的皮肉里吗?’ 希音这样想着,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镜面里的少女微笑起来,凄婉脆弱,动摇迷离。 希音皱着眉头,心想,这不是我。 ‘她’抬眸望向镜子外的她,轻声问道:“你不爱杰吗,为什么那么绝情,不光肯和他一起走,连骗他、说一句会等他的话都不肯呢?” 希音牵起嘴角,笑得嘲讽凉薄,反问‘她’道:“爱?你知道那是什么,你有那种东西吗?” 镜中少女凄然一笑:“是啊,你也不爱杰,你谁也不爱,你的心是空的。” 希音拿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冷淡道:“正是如此,那又怎样?” 镜中的倒影就像她长久以来习惯戴上的面具,日积月累,虚假染上真意,冰冷也渐渐沾上温度。 ‘面具’苍白脆弱如同纤薄的陶瓷制品,低头哀泣时,像个游离易碎,稍纵即逝的幻境。 镜子外的大野希音冷淡地看着‘她’,神情变得不耐嫌恶——自从夏油杰离开之后,她就变得没有耐性了,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她已经开始厌烦戴着柔弱面具示人,摆着副无害模样生活的自己了。 可她毕竟演得久了,在和杰相恋的那段时间,还演得格外用心,所以这面具就像生了根似得扎进她的心里,现在有了想要剥离的决意,竟也感到痛楚。 可就算如此,她也毕竟是大野希音啊。 冰冷薄凉,折磨他人,感受痛楚为乐的魔女,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非要摘下这张失去意义,只让人觉得厌恶嫌弃的‘面具’不可了。 镜子里,‘她’的挣扎仍在继续。 “如果你爱杰……不,就算不是爱,只要你的喜欢不是假的,你就不该这样轻易放弃。” “他明明只是走错路而已,你为什么不肯挽留……为什么不愿意和他一起走呢?” 希音冷眼看着‘她’表演,敷衍着捧场:“啊,为什么呢。” ‘她’哀哀悲泣,似乎难以言语,她看了会儿,觉得再这样看下去,‘她’说不定能哭上一整夜。 真是烦人,这样想着,希音已经打算回去睡觉了。 正在此时,镜子里的‘她’蓦地抬起头来,暗紫色的眼瞳里一丝光亮也透不出来,像两口空洞无底的深井。 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哪有一滴眼泪? 淡粉的唇角甚至带着笑意,微嘲而凉薄。 原来我错了,这不是面具,是我自己。 希音恍惚着想。 镜面中的她唇瓣轻启,好奇而恶毒地问:“你不爱杰,也没那么喜欢他……所以不肯和他一起沦入无望的地狱,既然如此,你又在失落悲伤些什么呢?” 希音嫌恶地偏了偏头:“我哪有失落,哪有悲伤?” 镜中的魔女悲悯嘲弄地望着镜外的她,“你都没有感觉吗?” 希音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神情漠然坚定像石塑一样。 可是魔女,最擅长的就是刺探人心,扎人痛处。 “不要不承认啊,你怎么会不难过呢?” 镜中的她温柔且包容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任性的孩童。 “就算不是爱好了,可你毕竟也竭尽全力了啊,你不是比谁都了解夏油杰,比任何人都更认真地注视着他吗?”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你仍然期盼他能走出这段迷障,不要行差步错,起码,起码也不要堕落地太快,坠落到就算是你,也不想看,不能想的悲惨境地。” “但很可惜啊,这世上果然是没有奇迹的,正如你所料,努力都是白费。” 第64页 魔女怜爱而恶毒地凝望着她,轻声质问:“你那么期望,那么努力,结果依旧不能挽回,无法改变,你怎么会不难过呢?” * 希音头痛欲裂。 她跪坐在地板上,面前是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已经冷透的水滴从她的发丝、身上滴落到地板,也浸透了轻薄的睡衣面料,带来令人不适的粘腻触感。 希音扶了扶脑袋,难耐的发出一声□□。 以后真不能喝酒了,她迷迷糊糊地想,接着又想到硝子说的,咒力会渐渐适应酒精,喝得次数多了,就有耐性,又决定干脆趁这段时间多喝几次,适应影响算了。 碎裂一地的镜片,割裂着倒映出她此时憔悴狼狈的模样,希音伸手去捡,迟钝的肢体没把控好角度力道,纤白的手指一下子就被割破了,殷红的血液流溢出来,她甚至过了两三秒钟才感觉到痛楚。 然而身体上的痛楚使人感到清醒,连头痛都好了不少。 希音踉踉跄跄地起身,扯下毛巾铺到碎片上,又失力地坐回地板。 这时,房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是硝子吗? 她歪了歪头,迟钝的思绪想不清楚她为什么有钥匙还要敲门。 敲门声顿了一下,见里面的人没有应答,又响起来了,变得急促大声了些。 希音道:“你自己开门,我不方便。” 接着,她便听到一声钝响,宿舍房门居然被人踢开了。 希音觉得奇怪,抬头去望,堵在门口的却不是硝子,而是身材高大,像堵墙一样的白发DK。 此时那双湛蓝色,如晴空缩影般的眼瞳正带着震惊,直愣愣地看着她。 他不会是以为我在自残吧? 希音唯独不想被他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 她抬头着,奇怪而厌烦地问他:“都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五条悟像被烫到一样,蓦地移开视线,盯着房间角落的地板说:“我刚回来高专,正好‘看’到你这里不太对劲……” 他生了一双好眼睛,是个烦人的家伙。 希音瞪着他不说话。 白发DK犹豫了下,到底没有进来房间。 希音湿淋淋的长发披散在身上,轻薄的睡裙上,水渍浸透开来。 她被割伤的手指,血迹划落下去,和地板上的水渍混为一体。 她神情冷漠,可强撑起来的坚硬掩饰不了骨子里流泻出的脆弱游移,五条悟就算不用‘肉眼’去看,‘六眼’的无死角视野依旧勾勒出她此时的样子。 烙印在他脑海,让他喉头发紧,进退失据。 希音缓了会儿,起身坐到椅上,对五条悟道:“我没事,就是头有点痛而已,你回去吧。” “你别动,我去叫硝子来。” 六眼的术师盯了眼她的伤口,没等她反驳,直接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硝子就打着哈欠被同期拉过来了。 “怎么搞成这样?” 硝子看到希音就精神了,然后望了眼房间,彻底没了睡意。 希音沉默了下,抱怨道:“都怪你让我喝酒,我头痛。” 硝子觉得她在撒娇,眨了眨眼说:“没事,头次喝是会头痛的,以后就不会了,多喝几次就好。” 然后给她治疗伤口,收拾房间。 五条悟在门外站着,既不进来又不肯走,希音坐在椅子上,望向他的方向,可目光又没落到他身上,两个人倒像是较劲一样僵住了。 第34章 硝子蹲在地上收拾地板,抬头一看,他还像个监工的大爷似得站在外面,不由不爽道:“大忙人快回去睡觉,别杵在这里!” 五条悟动了动嘴,轻声道:“那希音就拜托你照顾了,她这个样子……不然你们一起睡,别留她单独一个。” 硝子被他这副少见难得,婆妈纠结的样子恶心到了,“快走快走,还用你说,我当然会照顾好她了。” 希音不太能记清这混乱的一天是怎么结束的了,总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状态都意外的还算不错。 她觉得再这样整天闷在房间里不行,可还没想好如何调整,找什么事做,就发现清静日子离她而去了。 日本人的日常交往,是非常注重距离和隐私的,甚至说是冷漠也不为过。 虽然高专里的大家多少都有些关心她的状况,可也都很默契地默许她缩在自己的空间里进行自我调整,体贴地不去打扰。 可那天之后,这种状态就被人为的打破了。 希音住在宿舍里,开始被各路高专人士造访关心,她从来没发现高专居然有这么多人。 四年级的丸山学姐,已经毕业但还时不时回来高专的前辈,一年级的新学弟,二年级的七海,还有数不清的,叫得出名字,但不算熟悉的监督。 当被冥冥前辈敲开门客气地请出高专喝咖啡之后,希音终于无法忍耐了,无奈而厌烦地说:“前辈也是被五条拜托的吗,你不会觉得那家伙很烦人吗,冥冥前辈你可是高专有名、积极于任务,工作量超大的咒术呢。” 冥冥的爱好是积攒金钱,差不多已经快到不要命的地步了,整个高专只有五条悟比她更忙,希音对些亦有耳闻。 “被你发现了啊。” 白色红唇的御姐掩嘴轻笑,“五条超大方的,况且能请漂亮的学妹喝咖啡完全是我赚了,何乐而不为呢?” 第65页 希音感叹道:“前辈真是少有,能和五条好好相处的类型啊。” 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大家都不太能拒绝五条悟这个看不懂眼色,喜欢强人所难的家伙,但也都不吝于表现出对他的愤怒和无奈。 比如他们的好学弟七海,被迫上门拜访希音的时候,那副僵硬的表情,活像是被迫上刑的一样,勉强寒暄两句,就放下用来慰问,价值不菲的礼物,立刻火烧着屁股一样走了。 冥冥端起咖啡啜饮一口,饶有兴趣地打量希音带着不悦,依旧美到让人无法心生不满的脸,玩味道:“你不喜欢五条?” 希音淡淡道:“也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他实在有些闹腾。” “嗯,在五条和夏油之间,你选择了夏油……已经很看得出偏向了。” 希音觉得她这句话有哪里不对,盯着杯子里的咖啡说:“不是我选了杰……只是我们恰好彼此中意,如此而已。” 冥冥颇有深意地笑起来:“不,你选了,你在他们中选了夏油。” 她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抱起手臂,闲聊般地说:“虽然发生了相当遗憾的事,不过你一开始选择夏油,无论如何也不能算错,他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优异的男人,而且个性更容易让人接受,不过从个人的眼光看,我更看好五条哦。” “是吗?”也许是太久没有人在她耳边这样直接了当地提起夏油杰了,希音一时间有些恍然,都不太能想清楚从前的他是什么样子了。 冥冥点头,肯定且确信地说:“我欣赏有价值的东西,五条是个超有价值的男人,而且可能创造价值,让它流动起来,简直像金子一样耀眼到不行啊!” 莫名诡异,但细想一下又很贴切的形容。 希音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 冥冥前辈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她这样想着,托着腮下巴,懒散地望向她,“前辈为何如此看重金钱呢?” “看重金钱有什么不对吗,它本来就是可以衡量大部分事物的尺度啊。” 冥冥笑道:“而且我看重的不是金钱本身,而是积累它的过程。 “金钱可以衡量许多东西,大野你呢,对你来说,想要追逐的,可以让你热情四溢的是什么呢,恋情吗?” 希音歪了歪脑袋,望向玻璃窗上,她被倒映的影子。 正值妙龄,就算颓靡失落,依旧美丽不可方物,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美貌少女。 在那让人着迷的躯壳之下,掩藏着的,却是根性恶劣,绝难得到满足的阴暗灵魂。 “我唯独讨厌无聊无趣,庸俗陈腐的事物。” 她用轻盈而飘乎的声音说:“痛苦也好,快乐也罢,我的话,唯独受不了无聊……这世界是在下沉的,诞生于其上的事物亦是如此,都会变质腐化成臭不可闻的淤泥。这是不可阻拦的规律,但我想享受这期间的挣扎和乐趣,尽量下坠沉底的更慢一些。” 冥冥愣了下,随即大笑起来:“学妹,你还真是悲观阴暗到了极点……看来我的眼光没有错,你真的很有趣呢!” “追逐乐趣,享受堕落。”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可别让我失望啊……我由衷期待着,你带来的‘乐趣’哦。” * 令人厌烦,一时间找不到破局方法的生活持续了几天,某天下午,希音接到了硝子的电话。 “嗯……虽然我也摸不准,你现在还想不想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好友从听筒那端传来的声音,含糊犹豫,让希音一下子意识到她是在说谁。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扣紧,“杰他……又做了什么吗?” “那倒没有,呃,其实我也不清楚他有没有做什么,没怎么关注过。”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别担心,也不是什么坏消息……我就只是看到他而已。” 隔着听筒,显得有些失真的声音传进希音的耳中。 她眨了眨眼,轻缓地说:“这样,毕竟他还活着,你会遇到他也没什么稀奇。” 不,还是很稀奇的,常年驻守在高专的硝子,心血来潮想出去购物,打报告独自离开高专,结果就在街头偶然遇到了她前不久叛逃的同期,这实在让人难以信服只是个巧合而已。 希音沉默了会儿,问:“你们已经分开了吧,他有说什么吗?” “哦,倒是有,不过平平常常的,就好像偶然遇到的熟人,寒暄两句……他也有问你。” “嗯。” “嗯,那个。重点也不是这个啦,在打电话给你之前,我有叫五条了,听他的语气,大概会立刻赶过来,杰刚离开一小会儿,以五条对他的执着,说不定会被他找到。” “虽然那家伙也很擅长逃跑,我也没按五条要求的那样追上去……不过五条的眼睛很好用啦,也许会找到他也说不定?” 希音迟迟没有应声,硝子顿了下,压低声音道:“你不来吗,别人也就算了,五条的话,如果没办法做到把他带回来,也许会杀掉他也说不定呢。“” “……你是让我看在有可能是最后一面的份上,去看一眼吗?” “说起来难听,不过就是这么回事吧。” “没必要,我就在高专等五条回来好了。” 一直等到日影西斜,希音才等来了垂头丧气,异常萎靡的同期。 第66页 实在难以描述那一刻她的心情,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混沌不明的心绪之后,唯独升腾起的不快是真切鲜明的,连同这些天积攒下的一起。 “你见到杰了吗?”她打量着五条悟的脸色,轻声问道。 白发DK微点了下头,一副累到连话都不想说的模样。 她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五条悟僵了一下,在台阶上坐下,手抵着额,低着头不说话。 希音站在阶梯下冷眼看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仇人。 “难道你没问清楚他打算做什么吗?” “我当然会问啊!”他咬牙切齿地回答,也像在面对仇敌的质问。 “那为什么不动手呢,杰那种程度的术师,怀抱着那样偏执的信念,放任不管的话,可是会让很多人沦入不幸的。” 五条悟双手抱头,不肯看她也不愿回答,希音迈上阶梯,几步走到他身边,俯身问他:“这可是除你之外,没有别人能做到的事。你却不去做,是打算怎样?”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望向她。 “杀掉杰这种事,好像也不止我一个人做得到吧?” “真要那么想要他死,你不能自己动手吗?是你的话,怎么样也找得到机会吧?” 两个人彼此对视,谁都不肯移开视线,炽烈的情绪激荡其中,真是比仇人还像仇人。 这种无声的角力持续了会儿,最终以六眼的术师示弱告终,他移开视线,狠狠抓了把头发。 “抱歉,我不该说这种话,没能,阻止他,确实是我失职。” “人要做自己能力限度内的事。” 希音冷冰冰的说:“我和他实力悬殊,当时的情况处境,保全自己才是第一要务,你也稍微习惯些,学会站在‘弱者’的立场思考问题如何?” “可能我确实能凭借恋人的身份找到机会,可是说到底,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问题,前前后后已经有不少人旁击侧敲问过我了,我可都是有好好解释清楚,得到谅解的。” 五条悟把头埋得更低了,“给我点时间吧……杰的事,我会解决的。” 又是这副样子,理所当然把所有事都杠下来。 我明明只是特意来刺痛你,折磨你,你自己也应该很清楚才对吧。 结果却被全盘应下……真让人不爽啊。 希音不快地想。 五条悟不愧是五条悟,这样呆坐了没有多久,他就从阴暗颓废的情绪里挣脱出来,抬头望向希音,扯出笑容问:“事已至此就不要再提了……呐,你最近还好吗?” 希音不回答他,他也不在意,只仔细打量她几眼,自顾着道:“气色有好看一点,那个,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希音瞪了他一眼,偏开头去不肯搭腔。 五条悟故作轻松道:“可能你还没想好?也对,毕竟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不过我有想好了哦,要听听看吗?” 他知道希音不会理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意识到,就算我是最强,也无法做到拯救所有人。至少,最起码,他们要做好被拯救的准备,我才能救他们。” 风吹拂过枯黄枝叶,簌簌作响。 不知不觉,繁盛的夏天和丰实的秋天都已经过去,快入冬了。 少年微有些沉重但并无一丝迷茫动摇的声线听起来认真笃定,仿佛在说什么一定会实现的预言。 “只有我一个人是不行的。我要留在高专做老师,努力培养挖掘新生代的人才,培养足够强大,能追赶上我的术师。” “我要改变这个阵腐落败的咒术界……已经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夏油杰’了。” 第35章 希音嘲笑他:“你做得到吗?” “可以,没问题,能行的。” 白发的咒术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轻松些,更‘五条悟’些,“虽然很难,但我会做到。” “你呢,你打算如何?” 五条悟轻声问她,希音并不回答,只望向了眼侧前方的位置。 班主任夜蛾正向这里走来。 她很不想看到夜蛾对着她那张,欲言又止,莫名愧疚的脸,于是退后几步,转身走了。 那之后的日常还是和平静得像死水一样,让人觉得窒息。 希音决定留在高专,可现在向夜蛾申请继续做祓除诅咒的工作实在显得反复无常,况且以他爱操心的个性,考虑她现在的状态,八成会拒绝她的申请。 夏油杰叛变得相当彻底,可比起责怪和失望,夜蛾对这个前得意门生的情感更接近于遗憾愧疚,现在已经完全移情到她身上来了。 于是她只能和硝子一起做救助伤员,另外做些文书相关的工作。 日子过得平常安逸,每天都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偏偏没有重心,于是便显得格外无聊起来。 一月初,东京的天空飘起雪花,这是新年以来的第一场雪。 留在高专的几个学生凑在一起吃了顿火锅,还去请已经毕业的几个学长学姐,可惜到最后只有歌姬有空过来。 最后凑在一起六七个人,吃了顿还算热闹的饭。 “五条不在真是太好了!” 歌姬举起啤酒,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不然火锅就没这么好吃了。” 熟悉五条悟的人,都会觉得这家伙棘手且让人头痛,可真会讨厌他的很少——可歌姬绝对是发自内心地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