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权谋不如搞基建》 第1页 《玩权谋不如搞基建》作者:吃点儿吗【完结】 文案: 济世安民的全能大总理受 times; 似乎是恋爱脑又好像没那么简单的草原野狼攻 宋青远times;连提 商界大鳄宋青远一朝穿越,成了一个拥兵自立的诸侯王的弃子,被逼到敌国南周为质。 空有无数造福百姓的种花家智慧,他却只能躺平摆烂。 直到在宴会上遇到了把南周打得节节败退的漠北王,盯着他看了一整场晚宴。 常言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宋青远茅塞顿开,虽然这个朋友是讨人厌了点,但去漠北发展也不是不行? 连提:他愿意和我回漠北,他一定是心里有我。 宋青远:别看了,差不多得了,礼貌微笑。 *** 连提曾笃定地认为,漠北的这一切都是从马背上征战得来,而他的一生也一定会在马背上结束。这就是每一任漠北王的命。 但宋青远造纸晒盐,改良作物,发展科技,却给了漠北另一个未来。 一个国家安定强盛,百姓丰衣足食的未来。 曾经的荒芜之地变成了漠北最富庶的地方。 原本蠢蠢欲动的部落也甘愿臣服。 *** 最开始人们以为的燕云质子,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借用些不入流的手段收敛人心。 直到漠北一天比一天强盛,那些人才真正意识到,宋青远对那高高在上的皇位,当真没有半点心思。 作为一个深陷王权斗争的人,说这些话似乎很可笑。但我最初,不过不想百姓生活困苦罢了。 人生而在世,不是唯有手握至高无上的权柄,才算是有价值。 *** 在草原上的翱翔的雄鹰,终于张开翅膀盘旋而下,落在了那个青松一般坚韧的公子肩上。 从此,这条注定坎坷的道路不再孤单。 1v1,he,强强,双初恋,年下 【注意事项】 1.受为现穿古,没有金手指,全靠自己努力。 2.架空历史,部分参考隋唐时期,后续发展也会尽量贴合当时的生产力水平,不会出现蒸汽机,小火车什么。一步步发展,非典型爽文。 3.权谋,基建,军事,农业畜牧业发展的大杂烩,感情线和事业线并重。 4.攻存在感比较强,是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势均力敌的爱情。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青远,连提 ┃ 配角:哇塞,好多人哦! ┃ 其它:权谋,基建,战争,科技发展 一句话简介:我要这万民安宁,四海太平。 立意:建设美丽新六州 第1章 殿下,秦将军派人送了密信过来。 江铎进来的时候,宋青远正专心致志地给一个漆盘描漆。 会盟将近,宋青远让秦子箴带人打听消息。没想到才不过两天,派去的人就送了消息回来。 知道了,让人进来吧。宋青远放下手中的漆盘,随口应道。 在还没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前,作为研究院最无所事事的投资人,宋青远曾在研究院偶然翻阅过《髹饰录》,一本记述漆器制造技术和漆器品类的书。 当时宋青远就对书里漆器的制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兴致勃勃地咨询了一位国内有名的工艺美术大师。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亲手试验,就穿越进了这个不知名的世界。 如果这具身体的原主是寻常帝王的儿子也就罢了,上头有两个出身正统的哥哥,不管怎么算,那个王位都轮不到宋青远来坐。 只要他穿越后不作死,完全可以安安稳稳混个封地,体验一下古代闲散王爷的人生。 上辈宋青远好歹算个「总」,一睁眼就有多少个人的生计和研究项目要考虑,也没机会感受这种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的生活。 但偏偏燕王的上一个职务是南周的辅国大将军,被派去幽云平定叛乱,结果收复了幽云十六州后不过三天,被扣押在南周的亲眷就失踪了,燕王以此为由直接自立为王。 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是燕王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可能自己的王位是靠着不正当手段获取的,因此就深入贯彻了这种富有攻击性的掠夺文化。不仅是在军队中,连将来王位的继承人也要「能者任之」。 宋青远在现代时,就对隔壁公司的「狼性文化」不是很赞同。 好好的人不做,偏去当野兽。 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死在了几个儿子的王位争夺战中。 如果有机会,宋青远真想问问燕王会不会为此感到伤心和内疚。毕竟自己的小儿子只因为他一句能者任之,就死在了他亲哥的手上。 不过他猜测燕王大概率是不会的。 但人死后,不仅不能复生,还把无辜的宋青远打包送进了这具被糕饼毒坏的身体里。 天知道他不过是忙着视察一个新项目没休息好,脑袋有点晕,结果再睁眼时就来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后有多崩溃。 唯一的幸运之处就是,宋总与这位结局凄惨的燕云三王子同名同姓,样貌也有几分相似之处,让他在想家时还能看着自己的脸聊以慰藉,不必对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和一张陌生的脸怀疑人生。 第2页 这种苦兮兮的生活,直到他在和两位哥哥的斗争中失败,作为质子被送来南周后才结束。 虽然在私德方面,燕王很不怎么样。 但挑剔如宋青远,也不得不承认,在个人业务即带兵打仗方面,燕王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 最开始的燕云不过是个占据了幽云十六州那一小片地方的小国。但随着这几年不断地向南扩张,现在的燕云几乎占据了南周北面的一半国土,完全够资格和老东家南周叫板。 强国送公主和亲,自己当岳父。弱国送儿子做质子,给别人当孙子。 虽然燕王在北境把南周打得像孙子似的。但抗不住南周经济发达、物产富饶,打不过就跑,直接退到黑山以南。燕王也没能力翻山越岭继续向南周进兵。 于是只好在大儿子的怂恿下,送自己的小儿子,就是倒霉蛋宋青远,去人家里当孙子。 只要每年假惺惺地给宏德帝递几封表示臣服的国书,再送些不值钱的土仪,就能换来南周每年丰厚的岁赐。 要是哪天对岁赐不满意了,还能继续打仗,反正南周打不过他们。 这简直是一笔无本的买卖,不干就是傻子的那种。 南周的皇帝是个小心眼但又极爱面子的中年男人。 虽然对于宋青远他爹作为南周大将去清缴叛军,结果自立为王的行为恨之入骨,私下里也时不时要去找宋青远茬。但在面子上,还是要装出一副六州唯一正统皇帝的宽容豁达来。 所以就表面上看,宋青远来了南周的日子还不算太难过。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每天可以无所事事地躺平。 毕竟律法规定,质子无事不得出京。因此宋青远终于能终于抽出空来,琢磨他感兴趣的漆器制造技艺。 漆器的制作十分复杂。漆器首先要用木头做一个模子,再在模子在上裱上若干层布帛。等到打磨填平后,再经过戗金、填漆、描漆等一系列工艺,一个华美的漆器才算最终完成。 宋青远回忆着自己看过的资料。不管是刻模还是裱布,这些步骤对于他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人来说还是略有难度。 因此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让江铎从城外的田庄找了一个经验丰富的漆匠来代替他完成。 罩好漆之后的漆盘,需要用锥刀或针尖,阴刻出图纹,然后再上漆。 宋青远琢磨了半天,决定在盘子上刻几只猫。原型就是宋青远在公司时,经常喂的几只流浪猫。 但很快,宋青远就失去了自信。 想要刻出猫毛柔软蓬松的效果,就这么难吗? 宋青远不想难为自己,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地在漆盘内壁刻了一圈云纹作罢。 趁着今天没什么事做,宋青远让江铎把已经晾得差不多的漆盘拿出来,给刻出的云纹填上银箔。顺便用彩漆描出他心心念念的橘猫的图案。 在漆盘上做彩绘和在纸上作画有不少共通之处,宋青远很快就掌握了描漆的技巧。 极细的彩线在他的手里,逐渐勾勒出大橘的胡须、眼睛和柔毛。 看着漆盘中心栩栩如生的大橘猫,宋青远满意地揉了揉有点酸疼的手腕,让身边的小厮拿去,找个阴凉潮湿的地方晾干。 送走他作为漆匠的处女作之后,他开始翻看秦子箴派人送来的书信。 马上就是会盟的日子,这几天其他国家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到了会京。城里的局势也开始复杂起来。进来的人说。 最近是有什么消息吗?宋青远抬头问。 回殿下,消息不少。秦子箴派来的探子向宋青远行了礼,直起身来,汇报这几日打探到的消息。漠北王已经到了京城,不过还没见过皇帝,说是路途遥远,要先歇几天整顿一下。 「漠北王倒是倨傲」宋青远随口应道。 是。今年入夏时,漠北王带了四万骑兵,连着夺了秦州、并州,茂州三城。所以这般行事倒也是意料之中。因此,秦将军猜测,不止是倨傲,今年的会盟,漠北王怕是要提出重新商定盟约。汇报的探子顺着宋青远的话接着说。 这是自然。宋青远点点头,抿了口茶。 不过,殿下您觉得,这位漠北王会提出什么要求来?旁边站着的江铎一边把茶满上,一边问。 我猜多半是和茶马商道有关。宋青远思忖着漠北和南周的局势,缓缓开口。这位的王位,也是经历过一番血雨腥风才坐稳。漠北刚经历动荡,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这个节点向南周进兵夺城,多半是要借此要挟南周。 宋青远轻轻点着桌子,继续说道:这几年漠北人对粮食和茶叶的需求越来越大,但是有关茶马商道的盟约,还是几年前,上一任漠北王和南周签订的,里面的条款对漠北算不上多友好。 所以漠北王这次是想借夺下来的三座城池来要挟南周?江铎问。 宋青远点头。我猜是这样。 那您觉得,宏德帝会答应吗?江铎又问。 他有其他的选择吗?宋青远笑了一声。现在所有令南周皇帝不爽的事,都能让他笑出声。更何况这种又憋屈又丢面子,还别无选择的事。 那我们要不要派人试着和漠北王那边接触一下。一直立在一旁没说话的探子试探着开口。 第3页 暂时先别。宋青远摆摆手,否决了他的提议,我们现在对漠北一无所知,也没有可以拿来制衡他们的东西。贸然去接触,就像是 送上门的肥羊。江铎下意识答道。 还学会抢答了。宋青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着摇头,倒也没有很肥,但不宰白不宰就是了。 而他们对话的中心,漠北王连提,此时正双手抱臂,站在正殿的回廊下,围观别人吵架。 争吵的双方分别是齐格部落的少主邬齐那,以及四方馆馆使。而原因是他们从漠北带来的马这几天瘦了不少。 邬齐那怀疑,四方馆派来掌管他们日常生活起居的官吏中饱私囊,导致了他心爱的骏马日渐消瘦。 四方馆是先帝为了接待入京的各国使臣和管理互市事务而设立的,取「掌四方之政事,诵四方之传道」之意。不过到了宏德帝这代,特别是接连几场败仗之后,四方馆早已经没有从前的威风了。 邬齐那操着带口音的汉语,词汇量也有限。但胜在气势强大,非要四方馆的人给个交代,不然就算他们故意怠慢漠北。 四方馆的馆使也很憋屈,虽然克扣供给这种事他们平日里没少做。但被克扣的一方一般都是些小国的使臣,即使被怠慢了也无处申诉。 但漠北王是谁啊! 即位之后先是以雷霆手段坐稳了王位,又将几个有不臣之心的部落打得服服帖帖。特别是今年入夏,大败南周,连克三城,连宏德帝都要敬让几分。 这种人他们哪敢招惹,万一明年漠北王以「南周官吏苛待漠北」的名义开战,那他们就算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皇帝砍的。 因此他们在照看漠北王一行人的日常起居上格外尽心尽力,生怕落了个之苛待的罪名。 不过也并非齐格部落少主无理取闹,马厩里的马确实瘦了一圈。即使他们不是专门喂养马的人,也看得出这些马恹恹的没精神。连皮毛都少了之前的光泽。 漠北王的部下因为马的问题大闹一场的事,宋青远第二日早上就听说了。 当时他正坐在室内靠窗的榻上翻着账本。江铎见他无聊,就把自己一早从外面听来闲闻轶事,当做消遣随口和宋青远讲了。 宋青远想了想,说:也许是水土不服的缘故。 据说四方馆的人也请了擅治马疾的人来瞧过,但没什么作用。江铎挠了挠头,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宋青远本章收获:漂亮的、刻着猫猫花纹的漆盘一个。(划重点,将来会考!) 漠北王收获:看热闹中,勿扰。 第2章 漠北王此一行人是从王城来的会京吗?宋青远想到了一个新的可能。 回殿下,并不是。江铎说道。探报上说,漠北王前一阵子刚平了浑恪部落的叛乱。若是先收兵回王庭,再从王庭前往南周,路程便会大大增加。 平日里的探报都是由专人先送到秦子箴手里,经江铎整理后再送到宋青远面前。因此江铎知道漠北的事也并不奇怪。 宋青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小的猜测,漠北王应当是直接领了一部分人,过小青山,从乌蒙一地来的南周。江铎思索了一下,小青山一带路途艰险,但乌蒙离会京却不过四五日的距离。因此这条路虽然有些艰难,但却是最省时的一条。 浑恪部落宋青远迅速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六州地图。 这条路线他知道,漠北与南周隔着一座小青山,山的西面是浑恪部落,东面是乌蒙一地。 宋青远回想着着脑中有关漠北地形的信息,缓缓开口道:漠北地形复杂,浑恪部落所处的地区海拔较高,若是从浑恪直接来到会京,马匹倒是有可能醉氧。 小青山这一段路偏僻崎岖,平日里鲜有人烟,自然没有换马的驿站。但偏偏这一段路也是马匹损耗最多的地方。 因此漠北王一行人途中载人驮货所需的马匹,应该是在浑恪部落直接备好的。 殿下,这「醉氧」又是何物?江铎有些疑惑地问道。 海拔一词他倒是可以理解,之前殿下就为他解释过。但醉氧他却是闻所未闻。 宋青远这才意识到,对于高原反应,古代的人们其实一直缺乏足够的了解。 自汉代开始,就有人意识到了高原反应的存在,但对高反产生的原因始终局限在「瘴气」一说。预防和治疗手段也始终没什么没有突破。 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有关空气的成分的研究,都要等到18世纪才有了进展。 显而易见的是,现在的科技水平还没到发现空气中含有「氧」的阶段。 宋青远斟酌着开口,试图向对空气一无所知的江铎解释何为醉氧。 我们一直生活在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气中。而呼吸的过程,就是身体在吸收气中的某种物质。有人称这种物质为氧。 宋青远顿了顿,给了江铎理解的时间。 不同的地区,气中含氧的量也不相同。海拔高的地区,氧的含量就低;海拔低的地区,氧含量就多。 他尽量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语言,向江铎解释道。 第4页 一个人若是乍一来到氧含量不同的地方,便极有可能生病。人是如此,动物亦是。 宋青远不知道江铎能否听懂,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去解释。 若这样理解不了,他就要亲自动手,给江铎做几个小实验了。 江铎思索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道:小的之前在云州听来往的商队说过,有些中原的商人第一次北上时,到了某一地便会有头晕、呼吸不畅的感觉。莫不是与殿下所说的氧含量有关? 宋青远笑道:江铎你真是太聪明了! 寻常人若是第一次听到自己闻所未闻的东西,无论愿不愿意相信,总要思考许久。 但江铎不仅很快就理解了其中原理,还能举一反三,联想到曾经出现过的现象。 倒是可以往科研方向培养江铎宋青远想。 江铎也跟着乐了,显然还不知道殿下为自己谋划的发展方向,那殿下可有应对的办法? 漠北王一行人骑的应该都是体格强健的马匹。过了几日都没有缓过来,可见症状已经比较严重了。 但醉氧这种东西,在现代可以通过高压氧舱进行治疗。放在古代,除了吃点抗氧化的水果以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或许喂些苹果可行。宋青远不太确定地说道。 在原来的世界,脆甜的苹果要等到美国传教士来到中国后才开始种植。但现在的南周,已有了大面积种植的苹果。 宋青远默默叹气,逐渐接受了自己已经穿越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的事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与自己所熟知的世界还有着不少相似之处。不然他真的要崩溃。 那是否要派人提醒一下四方馆的人?江铎问道。 不用,你待会儿寻个不起眼的时候提醒一下那些漠北人就行。 宋青远对于自己刚来会京时,揣摩着宏德帝的心思,频频找他茬的四方馆没有一点好感。 让他救四方馆的急?下辈子再说吧。 在马厩的上风处煅烧石灰石,也或许能有些作用。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一试。宋青远补充道。 既然醉氧是因为氧气含量过高,煅烧石灰石又能产生二氧化碳。若是在上风口煅烧,或许能有些作用。 行,小的这就去安排。江铎转身就要走。 宋青远叫住江铎,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这般做的缘由。 毕竟宋青远打算把江铎往科技人才方面培养,当然不能放过这现成的教导机会。 虽然江铎心里认为,自己只要按照殿下的吩咐办事就行。 但既然殿下已经开口,他还是乖乖站在那里,听了半天「何为二氧化碳」、「氧化钙的由来」。走的时候脑袋都是懵的。 殿下,马的事情小的已经办好了。他们态度倒是不错。小的照您吩咐,和他们说了这法子不一定管用。但他们还是给了十几枚银币做为答谢。 江铎办事利索,宋青远上午吩咐的事,午时刚过他就办好回来复命了。 倒是大方。宋青远见江铎正拿出那些银币准备交给他,赶紧摆了摆手让他自己收起来,我还缺那些钱不成? 江铎正准备开口,却瞥见屋内的冰鼎里的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赶紧让小厮换上新冰。 殿下虽不缺这十来枚银币,但小的却是万万不能有一点欺瞒的江铎边说,边把冰鼎里冰好的水果取出来放在桌上。 殿下可还记得今年初夏置办的那处庄子?这冰就是庄上送来的。今年的冰价高得厉害,得亏庄内去年冬天备下不少,不然光这些冰也要花去不少银钱,江铎随口道。 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的长。宋青远试探着开口。 原本他以为是这个世界的季节变化与前世不同。没想到竟然是天气异常吗? 是啊,殿下。江铎叹了口气,马上便到处暑了。按理来说,这几天就该慢慢地凉快下来才是,可这天还是热得厉害。 这样的天气就完全体现出了宏德帝的英明之处。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寸土寸金、满是王府官邸的地方,寻了这么一个冬凉夏暖的府邸赐给宋青远。 这样热的天气,怕是百姓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去吩咐几个铺子的掌柜,让他们在四处设些棚子,熬了绿豆汤,供周围百姓饮用消暑。费用从我私库里取就是。 宋青远继续吩咐江铎,顺便看看我们手头那几处宅子附近有没有合适开凿水井的地方。若是有,向街道司报备过后,就请人挖了水井,供来往的贩夫走卒和周围百姓取水用吧。 应该有几处地方合适。小的马上安排人去看看。江铎连忙应下。 现下他作为质子,处处受限。即使是置办商铺宅子,也要用庄子管事一个远方的亲戚的身份作掩饰,此事更是不宜声张。 还好江铎做事又极为稳妥周全,把这些事交给他,宋青远也十分放心。 安排完这些事后,宋青远就窝在软榻里,在脑海中搜寻自己看过的有关古人避暑的方法。 软榻上放了一排靠枕,这是宋青远问周围的农户收了好些鸭绒鹅绒才制成的。 第5页 鹅绒枕制作起来极为麻烦。先要用皂水把收来的细绒清洗干净,再烘烤干水分。 不仅如此,还要想办法解决跑毛的问题。 为了解决跑毛,宋青远让府上针线活好的几个绣娘,用了不少绢布缝合成了好几层布料叠加的口袋。往里填上鸭绒后,再让绣娘们缝合紧密。 最外面还要再罩一层深色的绸布作为枕套,不然若是脏了,还要拆开来清洗。 单这几个枕头,就耗费了他大半个月的时间。不过这半个多月的等待还是极为值得的。 光滑的丝绸包裹着柔软蓬松的鹅绒,靠起来十分舒适。 唯一的缺陷就是这一个枕头要耗费数十尺绢布。成本太高,只能服务于贵族,不能大范围推广。 不然他还真想让所有人都感受一下鹅绒枕的柔软。 作者有话说: 宋青远本章收获:有科研前途的部下一名(误);柔软的鹅绒枕数个。 漠北王本章收获:未来老婆送来的治醉氧的法子。 第3章 但对于屋内炎热这个问题,宋青远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扇子和瓷枕什么的现在就有。房子的选址按理来说也没问题,不然隔壁镇国公就不会把国公府建在这儿了。房子朝向也是正常的坐北朝南。 唯一不合理的就是房子的布局。 但就目前的情况,他也不能推翻了重建。毕竟宏德帝赐给他的是宅院不是宅基地。 关于避暑的器物,宋青远首先想起的就是手摇风扇。 《西京杂记》里就记载过一种七轮扇。大皆径丈,相连续,一人运之,满堂寒颤。 其原理就是在一个轴上装上扇叶,轴心拴上绳索。手拉绳索时,扇叶就会被带动旋转而产生凉风。 手拉是有些费力,但是可以利用齿轮带动。只要安个手柄就行,简单可靠。 但这种手工风扇不管有多省力,都需要仆役不间断地摇动。即使轮换着来,手腕也难免酸痛难忍。 作为前世员工普遍认可的优秀老板,即使「满堂寒颤」这个词对宋青远很有吸引力,但他想想也就放弃了。 不过倒是可以利用水力带动,宋青远突然想到。 但既然用了水力,就最好把「自雨亭」也一起造出来。不然修一道水渠引水,只为了驱动风扇,多少有点浪费。 宋青远看着远处散发着冷气的冰鼎,暗自琢磨着修个自雨亭的可行性。 首先要挖一条水渠,将河水引入府内。 再让水车把活水抽到屋顶。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带走屋内的热量。流下来的水再利用铺设的水道,重新引入渠内。 就这样周而往复,「满堂寒颤」简直不是梦啊! 宋青远越想越激动,直起身子,简直要立马动手画图纸了。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引水倒是简单,只是依靠现在的生产力水平,这样一套装置,没有数月时间是绝对不可能建好的。 他刚来会京时,要做的事情不少,忘了考虑避暑这至关重要的事情。 现在才考虑,等到建成,冬天也快到了。 宋青远为自己的思虑不周叹了口气,无奈地靠回软枕上,心中流下了对落后生产力恨铁不成钢的眼泪。 看来这个夏季,是真的只能靠意志力驱散热气了。 发现对炎热的天气毫无办法的宋青远,抱着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很快就继续咸鱼下来。每日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围观家里的绣娘对着他的吉服修修改改。 此次会盟他要代表燕云出席,但是按照南周的礼法规定,质子是没有自己制吉服的资格的。 一直致力于让他不好过的宏德帝自然没有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让人送来的吉服不是尺寸不合适,就是绣的花纹有问题。 只好苦了家里的绣娘,每日绞尽脑汁地研究如何修改不合身的礼服。 很快就到了会盟的日子。但宋青远对于这种事向来没有太大的兴趣。 不过是几个国家的人坐在一起互相寒暄几天,再举行几场比试。最后,拳头不够硬的国家不情不愿地签订盟约,然后各自回国。 还不如在家看绣娘改衣服有意思。 虽然对于参加会盟,宋青远始终抱着一种不情不愿的的态度。但作为燕云的代表,他还是要在当天出面。 秦子箴也会盟当日回了王府。眼下正冲着困得不停打哈欠的宋青远汇报消息。 今日的宴会需要他着蟒袍出席。郡王规制的蟒袍上以青色云纹为主,少有大红、明黄的颜色。 虽然这配色意外衬得宋青远身形挺拔,气质温润。但严格来说却是不合规矩的。 宋青远在南周的待遇,应该是按着亲王规制来,比那些个没封王的皇子还要尊贵几分。 您不生气吗?江铎一边给宋青远系上白玉的压襟,一边问道。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宋青远抻了抻衣服上的一道褶子,不甚在意地说道。 对于这件事,宋青远已经修书告诉了他远在燕云的老爹。致力于给他爹和宏德帝都添点堵。 在给看不顺眼的人添麻烦的事上,宋青远一直都很积极。 但以他现在的身份,除了能给这两人心里添点堵以外,没有半分机会做其他的事。 第6页 这就是你选择做质子后应受的。宋青远默念。 汇报完消息的秦子箴并没有离开,而是揣摩着宋青远的心思,开口道:漠北王来了会京才不到半月,但已经数次拂了宏德帝的面子。南诏此次来的也并非皇子亲王,而是南诏大巫师,不知意欲如何。依属下看,这次的会盟倒也不会过于无趣。 宋青远听完,果然打起了几分精神,不再是那副哈欠连天的模样。任由江铎给他整理好外袍,登上了前往皇城的轿子。 江铎跟在他身后,微微咂舌:不愧是秦子箴将军啊,将殿下的心思猜得真准。 这次会盟设在昭庆殿中,宋青远在宫门口停车等待检查时,正好遇到了南诏的大巫师。 这位大巫是坐着步辇来的,布辇四周悬着青色的类似风铃一样的挂件,随着步辇的晃动发出鸟鸣一般的声音。 他身着玄袍,没有束发,银灰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倚在木辕上冲宋青远勾了勾嘴角。 宋青远也点点头,二人算是打过招呼。 放下车帘后,宋青远轻轻啧了一声。 他总感觉这位南诏大巫的笑有些过于邪气了怎么看,都不太像个好人啊。 宋青远扭头看向面色有些发白的江铎,问道:你也觉得这位南诏大巫不像个好人吧? 江铎停下倒茶的动作,心有余悸地说道:小的第一眼看他时,不知为何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宋青远点点头,没再说话,捧着茶盏开始发呆。 昭庆殿内富丽堂皇,地面上覆盖着厚实精致的地毯,连梁柱都由金漆装饰。 无处不显示着「我很有钱」四个大字。 宋青远跟着内侍走向自己的位子,听着路过的人连连不绝赞誉声,轻轻叹了一口气。 修缮这样一座宫殿的花销可谓巨大。据他所知,南周的国库并不算丰盈。也不知又有多少人要为了宏德皇帝这回的面子挨饿受冻。 他这么想倒也不是出于什么「人人平等」那样高尚的念头。前世他是「高高在上」的宋总,自然也知道这样的想法有多不切实际。 但这样一番铺张,只为了展示自己的威仪,他还是无法接受。 宋青远坐上自己的位子后便开始环顾四周。 正常来说,不管是漠北首领,还是他爹,都只能算作王,比宏德帝低一个等级。南诏皇的地位倒是与宏德帝平等,但今日来的是大巫,就要另当别论。 作为南周皇帝,宏德帝的御座应该是坐北朝南,居于最高的位子上。 但显而易见,宏德帝今年并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底气。只是象征性地坐在了北面,而没有设高阶。 宋青远与南诏的大巫坐在东面。对面的位子则属于漠北王和同行的几位部落首领。 不一会儿,宏德帝便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的进来了。 在看到宏德帝身后的人时,宋青远稍稍惊讶了一下。毕竟是第一次见到漠北王,他也没想到此人会生得这样英俊。 漠北王的骨相能明显看出与中原人的不同,却并非人们想象中的那种凶狠又野蛮的异族模样。反倒是眼窝深邃,眉目锋利,鼻梁高挺,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塑。 他的身量在骨架普遍偏大的漠北人中都应当算得上高挑,把旁边有些发福的宏德帝衬得愈发大腹便便,身材矮胖。 因为是窄袖束腰的着装,所以透过衣服,宋青远甚至能隐约看出漠北王结实流畅的肌肉轮廓。 这种精壮但不夸张的身材是宋青远最想要的。但可惜这具身体中过毒,虽然已经在尽力调养,可还是要比常人更加羸弱一些。 若是想要漠北王那样的线条流畅的肌肉,多少有些难为他这具单薄的身体了。 宋青远只好看着别人的流畅的肌肉线条过过眼瘾。 身材很好的漠北王站在殿内,神色淡然,转身向宏德帝随意行了一个外邦之礼后就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子上。 龙椅上的宏德帝率先举起酒杯,看向四周诸位远道而来,若南周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殿内的其他人听到这话立马直起身来,宋青远就随着其他人一起,随便寒暄了几句。 反正大家人多,隔得又远,你一言我一语的,谁也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还请诸位满饮此杯,祝愿各国繁荣昌盛!宏德帝说完,就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所有人连忙端起桌上的酒盏,齐声道:也祝南周繁荣昌盛! 场上的气氛一时间竟变得有些庄重。 不管各自心里有没有诅咒对方早日灭国,但表面上都是一副在诚心祝福的样子。 寒暄过后,便开始有宫人开始进膳,钟鼓丝竹的乐声也逐渐响起。 宋青远看到面前竟然摆着几道乳酪制成的甜品,有些惊讶。 饮食奶制品在古代一直不是汉族人的习惯,这个时代的南周人也是如此。 因此在来了会京之后,宋青远几乎再没吃到过乳制品。 这次估计也是沾了漠北王的光,才有了这几个牛乳制成的小食。 宋青远不尴不尬的身份摆在那里,和他说话的人不过寥寥。他也乐得清静,自顾自地吃着奶酥。 但偏偏这宴上就是有人要没事找事,寻他的不痛快。 第7页 作者有话说: 宋青远本章收获:对落后生产力的愤恨和对漠北王身材的羡慕,漠北王本章没有收获,因为他的福气在后头(不是); 【注:手工风扇的原理来源于互联网,因为众多文章引用,找不到最初出处,特此标注。】 一头银灰色长发,看起来不像好人的南诏大巫,是俺另一篇预收文里的攻哦不过这两篇文内容是相互独立,互不影响哒!贴个文案,感兴趣的宝可以去收藏一下。 《披了未来男友的马甲种田》: 谢虞琛times;乌菏; 沉迷于乡村振兴的新世纪五好青年times;传闻中阴狠毒辣的不良大巫; 本文又名《如何科学迷信》《被正主发现自己顶着他身份种田后》 文案: #来探班的粉丝捅了自家偶像一刀怎么办# #用的还是超市十块一把的破水果刀# 正中三刀的谢虞琛表示,他也不知道。 因为他再一睁眼,就穿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救他的村民自称是他的信徒。 啊这?封建迷信可要不得。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大巫,只是恰好穿越前扮演了一个有银灰色长发的角色而已。 但看着救命恩人四处漏水的破茅草屋,谢虞琛还是咬牙认下了这个身份。毕竟不管怎么说,救命之恩都得还啊。 几天后他走出了院子。看着面前的景象,饶是见过了大风大浪的谢虞琛也不由得无语凝噎。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守着池塘湖泊,不搞水产养殖,反而和那几亩贫瘠的薄田死磕呢? 红烧鲫鱼,香辣蟹,椒盐大虾 啧啧,想想就流口水。 但放眼放去,整个村子都是同样的贫困。谢虞琛彻底傻眼,作为新世代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他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披着大巫马甲的谢虞琛说:要发展!要建设!要脱贫!于是,附近的百姓就越来越富裕,「大巫」的马甲也被谢虞琛越穿越牢。 但是,谁能告诉他,如果正主找上门来了要怎么办啊? 而且这个正主看上去还很不好惹。 听闻在离都城数十里远的蓬柳村出现了冒充他的人,乌菏有些惊诧。 没想到在他心狠手辣的名声传遍南诏后,竟还有人如此胆大妄为。 于是他抱着几分好奇,顺路到蓬柳村看了一眼。 那个传闻中胆大包天冒充自己的人,此时正挽起袖子,蹲在田垄上,仔细观察着地里绿茵茵的麦苗,丝毫不觉得危险将至。 而他身后,是一副百姓安宁富裕,道路平坦开阔,房屋坚固可靠的场景。 虚假的大巫:杀伐果敢,能止小儿夜啼。 真正的大巫:勤劳能干,带领百姓奔小康。 乌菏:坏了,我成替身了。 要不你来做这大巫? 嘿嘿,不用不用,我做个大司农就满足了。 【阅读指北】 ①撞脸是因为神奇的化妆技术,不是真的像。 ②大巫虽然心狠手辣,但是杀的人都死有余辜。 ③受的银发是假的,但大巫是货真价实真的银发狠毒美人。 ④与另一篇文《玩权谋不如搞基建》是同一世界观的独立故事。情节互不影响。 第4章 这燕云的三王子殿下曾也是我南周人。怎么才不过几年,便学幽云人一般饮起牛乳了。殿上突然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其他人听到这明显是找茬的话,都静下来,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向说话的人。 此人正是宏德帝的四皇子,刚封了越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行,又是一个因为他自立为王的爹来找茬的。听这话的意思,是在讽刺他忘祖。 宋青远放下汤匙,也抬起头。其实有件事他一直想不太明白: 作为南周人眼里的乱臣贼子,宏德帝不仅没能力把他爹诛杀九族,反而被燕王打得不敢出黑山。这难道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为何总有人明里暗里拿这件事讥讽他,他们难道不应该羞愧得无地自容才对吗? 虽然有可能是无能狂怒,但在各国君王使臣都在的时候提起此事,还是会觉得有些丢脸吧? 果不其然,龙椅上的宏德帝面露不虞。 宋青远望向越王殿下,举起酒杯,神色自然地开口道:正是因为喜食乳制品,父王才不愿离开燕云。为人子者,自然要以父亲的喜好为尊。 他话中的意思众人不难领会: 燕王无所顾忌自立为王,不是因为南周式微,也不是因为南周连个能打的武将也没有,单纯因为他老人家太喜欢乳制品了。 而至于宋青远爱吃乳酪,完全是因为这个人比较孝顺,喜欢模仿他爹的爱好。 这话说的颇为无耻,但也拉足了嘲讽。 宋青远说完,好整以暇地向面色铁青的越王遥敬了杯酒。 其他人也没料到他会毫不顾及宏德帝的脸面,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殿上的气氛瞬间凝滞。 南周的大臣连忙出列引开话题,免得让人一直看他们的笑话。 而其他人则开始思索宋青远这番话的用意。刚才的话狠狠地落了宏德帝的面子,也不知是不是燕王的意思。 第8页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宋青远则继续悠哉悠哉地吃起了菜,顺便琢磨着他的房屋改造大业。 现在穷人家的窗户,大多用的还是竹帘和木板。冬季为了屋内保暖关上窗户,即使是正午,屋子里也黑压压的,透着沉寂与贫穷的悲哀。 他原本还在好奇为何不拿纸糊窗,但当他问过纸价后,就明白了一切。 这个时代的纸也太贵了吧! 纸倒不是什么高成本的东西,但现在南周的造纸技术都被那些世家大族垄断着。他们操控着纸价,不太富裕的读书人尚且用不起,更别提拿来做窗。而且普通的纸也太不牢固。 至于那些王公贵族,则是拿丝绸或是打磨过的贝壳做窗。 宋青远这几天就一直在琢磨能否把纸试着造出来,再制成桐油纸。 至于为什么不试着做玻璃,作为穿越必备的三件套之一,玻璃的制造工艺并不复杂。 宋青远也曾考虑过,但在计算过成本之后就果断放弃了。 现在的生产力没办法实现低成本的量产。即使造出了玻璃,也属于穷人用不起的奢侈品。 造出来服务达官贵族? 得了吧,这些人的生活已经够奢侈了,他可没兴趣去这些人的生活水平。 而且玻璃造价昂贵,到时候购置玻璃的钱还不是要靠压榨百姓,从穷人身上攫取。 作为穿越到古代的现代人,脑子里必然有无数来自后世的智慧。 但任何不属于这一时代的发明创造,都足以对这个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在想清楚利弊之前,宋青远不能任由自己瞎搞。 造纸一事,是宋青远思虑许久后才做的决定。但因为有几步工序还不太确定。所以仍然在计划中。 这边的宋青远尚在走神,而对面的漠北王却已经打量了他许久。 连提在漠北时,就因缘际会和这位燕云的三王子有过间接的往来,但并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刚刚那一番话,他才真正注意到这位故人。 直觉告诉连提,宋青远怼越王时完全没想那么复杂,就是单纯看他们不顺眼而已。 没想到在这群满脑子弯弯绕绕的中原人中,还有他这样的异端。连提挑了挑眉毛,看向低头吃饭的宋青远; 这人怎么看个没完。宋青远心道。 他怼完越王后,就有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他这里。但很快又被其他事情吸引走了。 只有对面的这个人看了他许久,如芒在身的感觉让他颇为不爽。 宋青远忍无可忍,放下筷子,冲着视线的来源狠狠地瞪了回去。 连提盯着宋青远垂下的眼睛看了许久,但还是第一次与他对视。 在看到宋青远眼睛的那一瞬间,连提就被吸引住了。或者说,没人能忽略掉那双眼睛。 他眼睛像雪山下最幽的潭,就算是满天星辰落入他的眼底,都不会溅起一点光芒。 但当他看过来时,一双勾人的丹凤眼,眼尾向上翘着,斜睨一眼就是无限风流。 不像是传闻中和兄长争夺王位失败后,被当做棋子送来南周的燕云三王子,反倒更像是一个风流士族子弟。连提心想。 他并没有因为被抓包而心生窘迫,反倒勾起嘴角,歪头冲他笑了一下。 在不要脸方面,很明显是漠北王更胜一筹。宋青远颇为无语地继续吃饭了。 但如果他能听到连提内心的想法,肯定会不计前嫌地赞同一下。毕竟他做燕王儿子才几年,但宋家大少他可是当了二十多年。 这场宴席直到过了正午才结束。散场后,有专门负责接待的宫人领着这些王侯贵族,去往西苑赏景。 宋青远遵循着「哪里人少他去哪」的原则,背着人群的方向走了许久,到了浮碧亭中。 浮碧亭位置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因此显得有些荒凉。 殿下,刚刚在宴会上,那漠北王怎么如此无礼?江铎一边给他泡茶,一边出声抱怨。 宋青远轻笑出声,你当真以为他是没有礼数? 江铎疑惑,难道不是吗? 宋青远抿了一口茶,你千万不要小瞧了他,能在漠北那种局势下坐上王座的,又怎么可能是个不知礼数的蠢人。 江铎似懂非懂地点头,知道宋青远不喜欢身后有一堆宫人站着。沏了一壶茶后,就带着随行的宫人去了不远处的一个小花园内候着。 打发走随行的宫人,宋青远一个人站在亭内,静静地看着池子里时隐时现的游鱼。 这样的画面江铎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跟在殿下身边不久后就发现,殿下平日里最爱的便是一个人望着某处出神。若无人打扰,常常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 他是最卑贱的罪奴,殿下好心才救了他一命,也不嫌弃他的出身,让他贴身伺候。 他不敢随意揣度殿下的心思,但偶尔觉得自家殿下身上好似带着几分孤寂和落寞。 但江铎并非出身就是如此卑贱的身份。 他十五岁前,是江家的小少爷。直到有人告发父亲贪污了一笔赈灾的银两,燕王大怒,将父亲斩首。 家中女子全部充作官妓。男子则没入为奴,被流放到了边境修筑城墙。 罪奴是这些人中最低贱的一类,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若是受伤或病重,就直接扔到乱葬岗里。 第9页 这种境遇下,不过一年,家中男丁便只剩江铎一人活着。 后来他在抬木头时从城墙上摔了下来,管事懒得处理,就将只剩一口气的他扔在山里,让他自生自灭。 等死的他正赶上殿下路过,将他带回府中,请了府医给他看病。 因此,虽然江铎跟在殿下身边不久,比不得从小在殿下身边伺候的和殿下关系亲近,但却是最忠心的一个。 后来宋青远被燕王送来南周做质子,将府中奴才的卖身契都还与他们,让他们自谋生路。 众人得了自由身,对宋青远感激不尽。但只有江铎和几个小厮不肯离开,随着他来了会京。 作者有话说: 小宋总本章收获:几道酸奶甜点,难得的怼人机会。 连提:本王的福气来了! 第5章 凭心而论,宏德帝的审美还是不错的。宋青远一人站在亭中向四周望去。 浮碧亭所在的位置,是皇宫内最高的地方,站在亭中能将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 不过一会儿,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宋青远皱了皱眉,把手里剩的一把鱼食都撒了下去,擦干净手,努力扯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转身看向来人。 来的是今日宴会上的重要人物,漠北王连提。 漠北王不去给宏德帝添堵,跑这来干嘛。宋青远默默地想。 他还指望着他能利用四万骑兵连夺三城的威慑,百般刁难宏德帝,让宏德帝抑郁一阵。 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不靠谱,大好的机会不珍惜,瞎出来溜达。 漠北王怎么有闲情来这儿? 宋青远愿望破灭,被打搅了看风景还要被迫社交。他心情算不上好,语气自然就有些冷淡。 殿下能来,本王不能来吗?连提也不在意宋青远语气中了疏离,撩起衣摆就坐在一旁。 自然可以。宋青远跟着坐了下来,也不在意桌上的茶是否早已凉透,自顾自地倒了一杯。 茶叶是江铎带进宫的,因为和他在现代时最爱的西山白露口感相似,颇得宋青远喜爱。 在吃喝方面,他一直都算个极挑剔的人。刚穿越到这里时,王府没有合他心意的茶,他就只喝烧开的白水,看起来颇为寒酸。 因此江铎现在不管走到哪,都随身带着一小包茶叶,防止自家殿下因为太过挑剔而渴死自己。 没想到本王如此不讨殿下喜爱,竟连杯茶都喝不到。连提看向宋青远,面露戏谑。 并非在下无礼,只是茶凉了,不好用来招待漠北王。 宋青远闭口不提连提话中「不喜漠北王」的事实,不咸不淡地开口。 他还是强忍着想丢个白眼给连提的冲动,倒了杯茶,递到他手边。 再怎么说,漠北王也算是敌人的敌人,起码能算三分之一个朋友。 连提也不在意对方冷淡的态度,端起茶问道:殿下可愿和我回漠北? 什么!连提语出惊人,宋青远甚至没能维持住自己温和淡然的模样,刚喝进嘴的茶差点喷出来。 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他一脸疑惑地看向漠北王。 如果他没记错,这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吧。 而且让一个在南周做质子的燕云三王子去漠北连提敢想敢说的勇气着实令宋青远叹服。 连提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刚说的话有多惊世骇俗,淡定的提起了另一件事,听部下说,那治马的法子是你派人送去的。 当初让江铎去送消息时,宋青远就没想着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连提知道也不足为奇。 他的思路下意识地被对面带偏,问道:那法子怎么样? 喂苹果和煅烧石灰石的办法他自己也没实践过,现下被对方提起此事,他不由的有些好奇疗效。 很管用。不过几日马匹就恢复了精神。 宋青远点头,那就好。 那些马里,有一匹在战场上救过邬齐那。这次来了会京后,他因为马的事情急得要命。那些马病好后他就一直想当面感谢你。但我们身份敏感,本以为今天刚好合适,他连谢礼都带好了,结果没想到连提环顾四周,轻笑出声,殿下竟躲在这里。 就此事看,这位齐格部落的少主倒似乎是个重义且周到之人。宋青远心道。 所以就因为我碰巧治好了马,就要邀请我去漠北吗? 他还是有点想不通,试探着开口:所以这就是漠北王邀我到漠北的原因?漠北似乎并不缺擅治马疾之人。 当然不是。连提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朝着远处皇宫正殿的方向望去,宏德帝似乎与殿下关系不太好 这说的不是废话?谁会想和打不过的敌国送来的质子做朋友啊。 但他与宏德帝不和的原因并不在此,而是对方那种明面上宽和,背地里使些不入流的手段找麻烦的行径,令他不齿。 殿下难道甘心在这小小的会京城中,做一个身不由己的质子?连提继续问道。 宋青远对和不熟的人谈论自己的境遇没半点兴趣。 而且,他也不认为漠北王是那种爱心泛滥之人,看别人过得不好就积极伸以援手。 第10页 就不劳漠北王关心了。宋青远不咸不淡地开口,面上还挂着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连提见他是这幅态度,笑道:本王没有恶意,不过是见不得美人蒙尘罢了。 宋青远看着连提,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今日漠北王的所作所为,终于没有忍住,翻了今日第一个白眼。 因为见不得美人蒙尘,所以想带他会漠北?这破理由也亏他想得出来。 他面色如常,仰头把杯内最后一口茶喝尽,缓缓开口道: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说完就站起身,走出了浮碧亭。 身后没有传来声音,宋青远猜测,可能是漠北王的汉语水平还没到理解这句话意思的境界。 他的猜得倒也不算错,连提确实没能完全领会。 最后是硬记住这句话,回去问身边的属下才懂的。当然,他那群部下的汉语也是半斤八两,没比他好到哪去。 离开浮碧亭后,宋青远就带着江铎寻了个更偏僻的地方,力求不再被任何人找到自己。 而被丢在浮碧亭的漠北王则倚在亭子的围栏上,顺着宋青远离开的方向静静地看了许久。 刚刚那句话确实是他一时兴起的想法。开口后,连他自己都深感意外。 去年冬日,是连提第一次听闻宋青远的名字。 每年的冬季都是他们漠北最难熬的日子。往年都是在冬季到来前,通过几条商道,将物资运往贸易点,换得足够的粮食和布帛囤积起来,为过冬做准备。 但去年秋天,他父亲在一场战役中受伤,将王位传给他后便撒手人寰。 连提的叔父连拓不满意他这个新王,带领海齐纳一地的几个部落发动了叛乱。 通往幽云的一条商道被战争牵连,许多物资都折损在了路上。 这对他自己倒没什么影响,只是靠着将这批物资运往中原换取粮食布匹过冬的百姓,恐怕就要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前往燕云的几个商队就住在两国边境的云州城中,只换得了少量的粮食。 正当他们愁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时,收到燕王三王子部下的拜帖,要与他们商量互市一事。 派来的人提出,他们可以提供足量的粮食和布匹给商队,只要运了等价的铁矿石来换就行。 最令他们高兴的是,这些人并没有趁火打劫,提出的粮布的价格很是合理。 商队的管事忙不迭地答应了此事,毕竟漠北的铁矿石在市场上并不受欢迎。 漠北是有不少铁矿的,只不过大部分开采出的都是劣等矿石。那些质量高的铁矿属于王庭,开采出的矿石大多用作制造兵器,管控极严,绝不可能对外出售。市面上流通的都是劣等矿石; 燕王的儿子虽然也有封地,但只能收取自己封地上的一部分税款进行取用,并没有任免官吏、制定法律等实权。 虽然权力不大。但将自己私库里的一些粮食拿出来,换成杂质较多的劣质铁矿石这种任性的权力宋青远还是有的。 交易的双方都高高兴兴地签订了协议。 商队的人当天下午就传信回部落,说明了情况。 在遣人送来一部分矿石后,他们就换到了粮食,并且与宋青远约好在第二年立春后将剩余的矿石运过来。 这件事连提是在剿灭了连拓的叛乱后,向各个部落问询物资的储备情况是知道的。其中一个首领在汇报时提及了此事。 知晓此事的漠北百姓都觉得燕云的三王子殿下是个良善之人。但王庭中也有不少人觉得他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蠢货。 对于宋青远的为人,连提不做评价,不管目的如何,他确确实实帮了漠北。 但直到今日连提见到宋青远时,那个不知道是蠢还是善的燕云三王子的形象,在他心中才有了实质。 或许是他周身那种冷清的气质太过特别,好像没有任何人和事值得他留恋或驻足。连提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问题。 其实他最后本想问的是: 当年那个愿意拿粮食换劣等矿石,救许多漠北百姓之急的三殿下,这些天里过得怎么样? 但这个问题似乎太过亲密,好像二人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于是开口前他话音一转,只说是见不得美人蒙尘,换来对方一个颇为无语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宋青远本章收获:见识到了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漠北王本章:懂的都懂,本王的福气来了:D 第6章 一整个下午,宋青远都在翻着江铎带着的一本游记打发时间。直到负责晚宴的宫人寻来,禀报晚宴快要开始时,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一个下午。 前来引路的宫人给他们指了一个供宾客歇息的偏殿。江铎便引着宋青远进去,替他整理了一遍衣冠。 这个时间太阳还未落山,室内却已经十分昏暗。宋青远毫不意外,现在的窗户普遍都开得较小。 其中原因并不难推测。这时没有玻璃,透光好的丝绸又造价昂贵,一尺就要几两银子,大约是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 而且窗户如果开得太大,到了冬天真的会很冷。 他的书房也是如此。太阳刚偏西时,就要点上油灯,才能看得清书上的字。 至于为什么不用蜡烛? 虽然蜡烛早已被发明出来,但是价格昂贵,只有在祭祀时或是重要的场合,才会拿来使用。 第11页 毕竟科技还不发达,制作蜡烛使用的都是天然的虫蜡。蜂蜡和白蜡虫两种作为蜡烛的主要原料,产量都不多,而且提取费力。倒是也有人用动物油脂做成蜡烛使用,不过燃烧动物油脂时气味难闻,富贵人家是不会用的。 因此人们照明的工具还是以油灯为主。 江铎借着透进来的太阳光线将宋青远的衣冠整理妥当后,直起身,抱怨道:殿下,这宏德帝未免也太过小气。殿内竟是连个油灯都没有。 江铎这次可是错怪宏德帝了。宏德帝在宴会花费上,可是大方的很。为了排场,晚宴上点的都是极其珍贵的白蜡虫蜡烛。 至于为什么他们来的偏殿竟然连个油灯都没有,宋青远低声向江铎解释:今日宴席的排场极大,宏德帝又极爱面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让各国的人嘲笑。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处地方偏僻且不够奢华,下面的人料想宏德帝不会前来,就偷偷昧下了这笔油钱。至于宏德帝的面子。 宋青远轻笑一声,为奴为婢的人,谁会在乎呢? 江铎恍然大悟,随后撇了撇嘴,感叹道:不过,花这么些银子摆这些这排场又有何用。今日席上,小的可是看见,南诏大巫和漠北王不过是行了个平礼。在咱们燕云,小的也没见王上对南周的使臣有多尊重。 是啊,在边境,南周大军被打得连连败退。国内的百姓又因为沉重的赋税和徭役过得苦不堪言。这样的国家,皇帝搞再大的排场又有何用,不过是被人当成肥羊,一刀一刀地宰割着。 可惜连你都懂的事情,南周从皇帝到百官,竟无一人明白。宋青远摇摇头,带着江铎走出了偏殿。 晚宴上,众人的位置依然如白日那样,没什么变化。宋青远对面坐着的漠北王连提,虽然不像白日那样,紧盯着他看。但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还是让他颇为不爽。 宋青远有些恼怒地顺着目光来源看过去。 殿内已经点起了一排排的蜡烛,烛火跳动,将影子投在对面的人身上,有一种昏黄色的朦胧。细碎的光线越过灯罩,将他脸上原本硬挺的的棱角打磨得柔软。见宋青远看过来,连提放下酒杯,冲对方展颜一笑。 他眸光清澈,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恶意。 宋青远愣了一下,原本的怒意也莫名消散了。正当他不知摆出什么表情时,余光突然扫到了殿内的影子。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宋青远突然兴奋起来,把刚刚的恼意和无措的情绪都抛到了脑后。 他完全可以利用影子测量正午太阳高度啊!这样不仅可以计算纬度,还能用在屋檐倾斜度的确定上。 别看太阳高度角是一个不起眼的东西,但它的用处看可了去了。 宋青远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府上,有的地方因为屋檐遮蔽,屋内采光不足;而有的房间又因为屋顶的角度不过这单阳光,因而在正午的时候,又有阳光大片大片地照射进来,让屋内的温度上升不少。 这个时代还没有对太阳光照射的角度有具体的研究,因而建房时,对于房檐的角度也没有明确的规划,常常是工匠们根据自己的经验建造,难免出现这些问题。 被烛光启发的宋青远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测量太阳高度。但也只是想想。现在测量出结果没什么用。最好要等到秋分日。 这是因为每天的太阳高度都会变化。 北回归线以北的地方,只有在夏至日和冬至日时,太阳光照才会达到一年内的最高值和最低值。大多数的建筑也都是依照这两天的正午太阳高度角来确定屋檐角度和凸出来的长度。 就会京的植物和气温来看,宋青远可以确定此地在回归线以北。但夏至早已过去,冬至又离得太远,他只能根据公式来推算出夏至和冬至的正午太阳高度。 正午太阳高度角计算方法为「90deg;纬度差」。纬度差即所求地方的纬度与太阳直射点所在地纬度的差距。 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没人知道会京的纬度。宋青远只好等到距离现在最近的可以确定太阳直射点纬度的日子,那就是秋分日时再做打算。 在秋分日时,太阳直射赤道,太阳直射点所在地纬度为0deg;因此只要在秋分时测出太阳高度,再根据公式计算出会京的纬度。 之后他就能能计算出冬至和夏至时候太阳高度角,以及建造屋顶时屋檐的角度和长度。 宋青远掰着指头计算今天距离秋分日还剩几天,完全把对面的漠北王忘在了脑后。 而使出浑身解数释放魅力的漠北王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对面的人带着怒意的眼神投过来,在看到他的瞬间楞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对方就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低下头,再没理会过他。 宴会结束后,漠北王一行人骑着马离开。 走在前面的连提突然停下,扭头看向邬齐那,有些不满地问道:本王来了南周后,面容可有什么变化? 没没有吧。邬齐那被王上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给吓了一跳,很是摸不着头脑,遂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那中原人是否不喜我们漠北人的容貌。连提继续问。 也没有吧。邬齐那有些迟疑地答道。以他这几日在会京的经验来看,漠北人这种更加深邃的面容还是颇受中原小娘子喜爱的。 第12页 而且王上为什么突然关注其这种事情啊,明明在漠北时,王上身边连个侍奉的人都不愿留,他们几个私底下还猜测王上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来着。 难道是今日遇到心仪的人了?邬齐那猜测,但仔细回想了今日在南周皇宫里,除了午后王上曾独自离开半个时辰之外,其余时间他都在王上身边,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啊。 邬齐那当然不知道,就那短短的半个时辰,他们王上就去招惹了人家燕云的三王子殿下,还成功收获了一个白眼。 那是为何?连提自言自语。 您说什么?邬齐那问道。他刚刚在回忆今日里发生的事,没注意王上说了什么。 无事。很明显漠北王无意让属下知道他今日试图用美惑燕云三王子,而且还似乎失败了一事,抬脚踢了下马腹,扬身离开。 而被勾引未遂的宋青远,也在江铎的搀扶下,瘫倒在床上。 殿下可要小的叫大夫来看看?江铎看着明显面色有些苍白的宋青远,有些焦急地说道。 不用麻烦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宋青远清楚自己身子的情况。作为中毒的后遗症,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已经算是十分幸运了。 平日里他时不时地休息一会儿,还看不太出来。今日一天都在宫内,因此面色看起来有些差。不是什么大问题,休息一晚就好。 那小的替殿下更衣。江铎听宋青远这样说,知道他自有分寸,就不再多舌。服侍他换了寝衣,熄灭了油灯后,就悄声退下了。 宋青远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作者有话说: 燕云三王子殿下宋青远本章收获:极大改善居住环境的方法1; 被忽略的漠北王连提本章收获:受到重大挫折的自信心1 第7章 起床后,他还是有点不清醒。直到江铎替他完更衣,将温热的帕子贴在他脸上时,才真正清醒过来。 江铎啊,今日的餐食清淡些,我没什么胃口。宋青远倚在靠枕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小的知道,今日一起来,小的就吩咐给厨房的管事了。江铎将漱口水递过去,开口道。 太贴心了。宋青远一边蘸了药粉清洁牙齿,一边感叹道,要是没有你,真不知道我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江铎笑着挠了挠头:殿下谬赞了,小的哪有殿下说的那么厉害。 宋青远摇头,不是他谬赞,而是江铎的能力,确实是那些平常的管事比不了的。 他从燕云来会京时,路途遥远,除了自愿领下护卫军首领一职,带了三百护卫跟随的秦子箴;以及燕王指派的几个名为仆役实为眼线的小厮,他身边再无人跟随。路上一行人的衣食起居、日常用度,都是江铎一人在负责,且没有出任何差错。 但江铎是受了黥面之刑的罪奴。面上有刻字一条,就基本上断了他的全部出路。 只可惜了他的才干,却只能在他身边做个小小的管事。 宋青远有些不开心地皱了皱眉,没继续这个话题。 昨日宴会过后,他下一次和宏德帝打交道,就要等到下月替他爹递交燕云国书的时候了。 国书的事用不着宋青远一个质子操心,燕王自然会派人送过来。大概率还会顺便给旧上司宏德帝送点不值钱的燕云特产。 而需要做的宋青远只有:将国书和礼单送到宏德帝的面前,顺便当个承受怒火的活人靶子。 因此在他爹送来国书前的这段日子里,宋青远就彻底闲了下来,安安稳稳地待在府中,仔细研究造纸技术,争取尽快将可以糊窗的桐油纸给做出来。 真正有书籍详细记录造纸技艺,要等到北魏末年,一个叫贾思勰的人出现,写了一部流传至今的《齐民要术》。 至于这个时代会不会出现一位同样伟大的农学家,编纂一部记录农牧业生产技术的巨著 在翻阅了大量书籍后,宋青远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没有资料可以参考,宋青远就只能硬着头皮自己琢磨。 造纸一事远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简单,里面的门道颇多。若是按照他前世在网上看过的那些视频来做,最后得到的只能是质量最次的土纸,还不如现在市面上正在售卖的普通纸。 最后,他决定参考现代造纸技术,将机械造纸的每一道加工程序都拆解开来,用当下已有的技术替代。 值得庆幸的是,即使是现代造纸,所改进的地方也不过是利用机械加工,以及添加了一些古代没有的化学成分,但大致的流程仍然和手工造纸相似。 机器造纸只能做到提高产量和降低成本,但在质量上,还真不一定胜过人工制造的纸。不然在现代时,宋青远也不会花几百块买一张石桥白皮纸了。 确定了基本流程后,宋青远就开始进行原材料的选用。 在他最开始的计划中,他考虑的原料是苎麻。因为相较于树皮,麻类植物的纤维更加细长柔韧,造出的纸也会更加洁白光亮,柔韧结实。 这简直是做窗户纸的不二之选。 但再三斟酌后,他还是放弃了用麻造纸的计划。 首先是考虑到麻纸的工艺复杂。成本无法降低,自然就不能推广到底层百姓手中。 第13页 除此以外,麻类植物也是普通百姓制衣的原料,若是被大量用来造纸,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此遭殃。 这也是他最终放弃做麻纸的重要原因。 而树皮是比麻类植物丰富得多的原料。用树皮造纸,可以使纸的产量大幅提高,也能降低许多成本。 但有利必有弊,树皮中木素、果胶等含量也远比麻类高。 木质素和果胶会使纤维胶结硬直。因此用树皮造纸要远比用麻类造纸难度大。 若是用树皮造纸,他就要考虑如何脱胶才行。 使木质素和果胶分解的方法不外乎水沤、发酵、水煮几种,但每道工序具体的需要的时间和蒸煮的程度,却需要一代又一代的工匠们在漫长的尝试中改进。作为穿越者,宋青远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广大劳动人民跨过了这段漫长的时间。 备料、水沤、蒸煮、漂洗、切碎,这几个步骤都是体力活,宋青远身娇体弱的,自然是没办法亲自动手实践。只能辛苦江铎每日往返于城郊的庄子和府上。 他自己则整日待在书房,捧着写好的造纸流程,思考还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随后的打浆是造纸的关键步骤。打浆的原理是通过舂捣和搅打,对植物纤维产生变形、润胀、细纤维化和切断的作用。这一步骤决定了纤维的柔软性和可塑性。也对纸的张抗撕裂能力、硬度、透光度等都有重要影响。(1) 宋青远不敢大意,派人将漂洗好的木料运到府中,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这一工序。 他现在居住的地方,是宏德帝按照亲王的规制建造的。按理来说,后殿应该是府中女眷居住的地方。 但燕云三王子的王府上别说女眷,连个丫鬟都没有。除了厨房里几个上了年纪的嬷嬷,就只剩当初为了做枕头找来的绣娘。本来这些绣娘也是打算在前几日离开的。 但恰逢宏德帝送来的吉服不合身,宋青远只好多留了她们半月,替他修改吉服。 因此他的后殿,基本被江铎当成了府库仓廪来用。 漂洗好的木料就这样伪装成蔬菜,从小门运到了空置许久的西院,倒进了早已架起的几个大缸,由工匠昼夜不停地舂臼打浆。 这一步骤就体现出手工造纸的优越之处了。人工打浆时,纸浆中的纤维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留。相较于将纤维打碎的机器打浆,手工纸的韧性远远优于机制纸。 但选择手工打浆是因为这些吗?当然不是啊。 要是宋青远有的选,他一定选择后者。毕竟用机器打浆提高的造纸的效率,可不是一点半点。 工匠们被分成了两拨,轮流调替着休息。但宋青远却必须一直守在旁边。他得随时观察着纸浆舂打的程度。 这种时候,他就无比怀念自己前世的身体。他前世时,当天在公司加班到凌晨,第二天还能精力充沛地坐着老乡赶早集的三轮车,到山里实地考察。 第二天早上,纸浆搅打完成,熬了一夜的宋青远也被扶进了临时打扫好的厢房,一脸病色地喝着汤药。 但好在现在就可以进行抄纸了。 对于成纸来说,在纸浆中加入不同的填料可以使制成的纸获得不加填时难以具备的某些性质。例如在纸浆中加入施胶剂,可以使纸张具有抗水性;加入调色剂可以改善纸张的颜色。(2) 后面的几种填料都不是现在的宋青远可以获得的,正当他准备放弃往纸浆中添加填料时,突然想起运营部的江晴提起过,造纸厂在制造书写纸和打印纸时,都会在纸浆中添加滑石粉和高岭土。 当时他正着手一个度假山庄的开发项目,负责运营的江晴恰好看到他桌上的工程报价明细表,就顺嘴提了一句。 江晴家中是开造纸厂的,说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毕竟他公司里,所有的纸张都采购于她家的纸厂。 宋青远前世的时候还不理解,明明是富二代,为什么还要坚持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上班。现在却无比感谢自立自强的新时代女性江晴。 现在的高岭土中一般含有不少杂质,如果要作为造纸填料,就必须经过再加工,进行净化。宋青远于是果断选择了滑石粉。滑石在很久以前就被人们发现和利用了,《神农本草经》中就关于滑石入药的记载。 在药铺就能买到滑石粉,价钱还便宜,宋青远美滋滋地让江铎买了不少回来。 但马上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虽然添加滑石粉可以改善纸张的平滑度,但是他却不知道具体添加多少合适。 作者有话说: (1)部分参考了「打浆」的百度百科。(2)来源于郭纬主编的《造纸技术(第三版)》,特此标注。 第8章 当时他怎么就没好奇心爆棚多问几句呢?宋青远看着面前的大缸追悔莫及。 咨询造纸厂继承人江晴是没戏了,宋青远只好用最原始的办法,将其中一缸纸浆分成几份,分别加入不同量的滑石粉。 抄纸用的竹帘是提前就备好的。但是抄纸的技术他没有。 负责造纸的人,虽然名义上是工匠,但其实只是庄子里的佃农。毕竟现在的造纸技术还被几个世家大族牢牢把控着,严禁外泄。 最开始找不到相关造纸技艺记载的宋青远,现在自然也找不到会抄纸的工匠。 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亲自动手试验。宋青远只好让几个负责抄纸的人反复练习,浪费了小半缸纸浆,才掌握了这门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