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小山匪黑化了》 第1页 [古装迷情] 《捡来的小山匪黑化了》作者:岁岁辞晚【完结】 文案 江以桃被一个小山匪掳上了山。 这小山匪肆意又张扬,常常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 身陷困境时,小山匪在众人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她是我的人。 也在昏暗的烛光下为她的伤口抹药,眉目柔和,轻声道:真是娇气。 小山匪带她骑马射箭,嗅耳畔的软风,听山间的清泉,笨手笨脚地给她做了一碗咸得难以下咽的生辰面条。 江以桃哪里见过这样的少年郎,稀里糊涂地就动了心。 可最后她却发现,小山匪对自己好,不过是因为她这张脸长得与他失散多年的白月光十分相像。 噢,到头来自己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替身。 * 逃出山寨回到盛京后,江以桃撞见了那位清贵显赫,却因久病而鲜少露面的十三王爷。 江以桃:? 为什么这个十三王爷和那小山匪长得一模一样? 看见江以桃与太子周旋,这位人前清冷自持的十三王爷终于暴露了真面目,在无人的假山之后将她困住。 他眼尾挂着一抹偏执的绯红,病态般低喃:阿言,你别丢下我。 江以桃十分忿忿:当初被丢下的那人分明是自己。 可瞧着这小山匪的可怜样,江以桃还是伸出手去,轻轻牵住他的食指,温声软气道:在呢,在呢。 * 十一岁的陆朝一身脏污,昔日养尊处优的小皇子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 九岁的江以桃娇俏可人,在小乞丐面前放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小馄饨,还冲他露出一个软糯的笑意。 只一眼,她便成了他不敢企及的白月光。 后来,陆朝翻手云雨,弄权天下,只为将这大好河山当做礼物,送与她。 *** 见你,不辞山路远。 ①有胆有谋小哭包times;白切黑敌国太子。#山匪和王爷都是马甲#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以桃,陆朝 ┃ 配角:看看专栏预收吧坑品超好稳定日更!!!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白切黑山匪times;他的小哭包白月光 立意:逆境中重生 第1章 山匪 眼下已是入春,可料峭的寒意,依旧笼罩在灯州的大地之上。 灯州是去往盛京都城的必经之路,因着这层关系,尽管灯州的驿站破败不堪、遍地荒芜,来往的车马也总是络绎不绝。 一辆眼看便精致华贵的马车扬起漫天的黄沙,轱轱辘辘地驶进了驿站。 江以桃掀起布帘,探头往外看。 一股子冷风扑了面朝她吹去,灯州已是靠近北地,这冷风像是夹杂了锐利的刀片,刮过脸颊,冻得发疼。 江以桃连忙放下了布帘,捻着一方帕子掩唇低咳了起来。 江以桃这病,是打娘胎里便落下的,听闻江南的山水养人,幼时家里便将她送往苏州,这一呆便是许多年。这番回京却是家里欲将她送进宫里去,思及此,江以桃忧愁得叹了叹气。 江以桃难以适应北地的这份寒冷,在南方多年润养着的身子陡然又坏起来,整日里白着一张精巧的小脸,细细地咳嗽。加之她总是喜欢穿素衣,更是衬得身形单薄了。 丫鬟掀开门帘,轻声轻语道:姑娘身子尚未大好,莫再染上风寒了,出门在外到底是没有府中那么方便的。 江以桃闻言也放下了布帘,织翠,到盛京还须几日路程? 回姑娘,约莫还有半月。 江以桃又是叹气,她竟有些怀念起在苏州的那些年来了,与盛京相比,苏州才更像是她的家。 姑娘也别焦心,这一路上虽是枯燥乏味了些,可您的好日子还在前头呢。小丫鬟又笑着指了指驿站,姑娘下来用个饭罢,之后再继续赶路也不迟。 江以桃闻言不置可否,垂着眸被小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灯州风大,吹得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哪里又是什么好日子呢? 江以桃从未想过要进宫争那份虚无缥缈的殊荣,因着身体不好的缘故,她连性子都是比别人要淡一些的。 在苏州的那些年,江以桃甚少出门,幼时倒是有个邻居家的玩伴,时常坐在她院子的墙头与她谈天。自那邻居搬走后,江以桃便每日与书籍相伴,倒像是隐居的文人墨客了。 江以桃自然是不愿入宫的,可她又如何能拒绝,又有什么权力拒绝呢? 江以桃被搀着在四角小桌边坐下,驿站像是经营了多年,桌椅老旧,却也胜在干净。 姑娘,你长得真像那仙子下了凡来哩。旁边那桌的大婶笑得憨厚,咧着一口齐整的牙,自来熟地搭着话。 一番毫无预兆地夸赞让江以桃有些儿羞怯,扑闪着蝶翼般轻巧的睫毛,朝大婶露出点软糯的笑意。 江以桃无疑长了一副美人面,自幼长于江南更是让她独有一番水乡的柔软。甚少出门使她的肌肤看起来有些病态的苍白,圆溜溜的小鹿眼平添了些俏皮,尽管此刻她不施粉黛,也依旧是个美人。 第2页 大婶转过了身来,自顾自笑道:姑娘看着不像是北方人,我也不是,我是从西边逃难过来的,那边正打得厉害呢,每天尸体堆起来像座小山似的。 姑娘,我提醒一句,可莫要觉得大婶我多嘴。大婶敛了笑,神情严肃地靠近了些,如今世道可不太平,西边儿打了十几年啦。当下这动荡不安的局面,山匪可比比皆是,你一个小姑娘出门在外,更是要注意着些咧。 站在一旁的小丫鬟笑着接话,放心吧大婶,我们带了不少武功高强的随从,一路护送着呢。 好,好。这便让人放心多了。大婶也跟着笑,风吹日晒的皮肤看起来有些蜡黄,眼角都堆起了几条褶,姑娘这通身的气度看着像大户人家的姑娘,这番是要去哪儿? 我家姑娘 织翠。江以桃声音轻柔,却不容置喙地打断了小丫鬟的话,起身朝大婶微微屈身作了个福,这外边有些冷了,我们还是回马车上罢。大婶,多谢您提醒,我们会多加注意些。 小丫鬟旋即也不再说话,朝不远处的随从打了个眼色,便落后江以桃半步,走了出去。 江以桃并不是个谨小慎微之人,那大婶看着也像个敦厚好人,可也不知是否会被旁人听了去,到底是出门在外,她不得不这般提心吊胆。 小丫鬟扶着江以桃上了马车,车厢内到处铺了鹅绒的毯子,柔软而舒适。 不消一会儿,方才收到了小丫鬟眼色的随从便将午食送到了马车之上,可江以桃却因着入宫这回事儿,终日忧虑,蹙着两条柳叶眉,这午食也未吃几口。 小丫鬟看在眼里,正开口想规劝两句,又觉着江以桃不是那会吃劝的性子,嗫嚅着终究没有说出口。 一行人是在午食后走的,冬日里连正午的太阳都不带什么温度,马车摇摇晃晃地缓慢前行,江以桃昏昏欲睡地窝在贵妃榻上,心中却期盼着这马车走得慢些,她可不想这么早就到了京城,成为笼中之鸟。 小丫鬟织翠掀开帘子,屈身走了进来,手上端了一盆子清水,姑娘洗洗脸罢,到处都是黄沙满天,姑娘最是爱干净的人了。越是往北走,这天儿就越是干燥,姑娘在江南待了许多年,怕是不太习惯京城的气候。 江以桃揉了揉眼,正欲接话却被一阵喧杂的吵闹声打断,马儿像是突然间受了什么惊吓,扬起上半身发出激烈的嘶鸣,连带着车厢也剧烈晃动起来,织翠手中那盆水便照着江以桃当头浇了下去。 变故突生,江以桃尚未反应过来。 织翠端来的水是最恰好的温度,可这般浇透也是让江以桃顿时就冷得清醒了,小丫鬟更是大惊失色,踉跄着走近了些,将将溢出口的一声短促惊叫被江以桃捂回了口中。 马车之外喧闹得不行,粗犷的笑声夹杂着利器划破空气的厉响,湿透的衣物熨贴着江以桃的肌肤,透出一丝彻骨的寒。 江以桃耳边响起大婶说的那句山匪可比比皆是,脸色更是白了白,却还是强撑起精神来,小声说道:嘘,我们或是遇上山匪了,莫要大声引得他们过来才是。 织翠也想起来午时那位大婶说的话,伴着外边一声高过一声的混乱尖叫,眼泪霎时浸满了眼眶。她低声骂道:这些个护卫都是草包么,怎会被山匪劫了? 江以桃轻声应道:这年头的山匪不少也是官兵出生,走投无路才去当了山匪,懂得些个把式也是常有的。 马车又颠簸了会儿,随着车厢的四下塌陷,就再没有了动静。 江以桃也不过是强装镇定,心下猜测着许是那帮山匪对马儿下了毒手,发现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闭上眼,松开捂着织翠的手,取下发髻间一只金镶玉的簪子,藏于身后。 正如江以桃猜测的那般,只消一会儿,车厢的帘子便被挑了起来,腥臭的血腥味道扑鼻而来。逆着光,江以桃只能看清那山匪壮实的身躯,心知力量悬殊的江以桃垂下了眸,脑中思考着脱难之计。 哟,意外收获。 壮汉的话引来了另一个小个子山匪,两人几乎把并不宽阔的车厢门堵得严严实实,轻佻的笑声让江以桃的手微微颤抖。 织翠的泪流了满脸,蜷缩在贵妃榻下细细啜泣。 她不过是一个伺候内宅的小丫鬟,哪儿见过这般场面,血腥气味带来的压迫感逼得她无法思考,一点儿也考虑不着身后脆弱的小主人了。 江以桃强撑着胆子,背于身后那只手紧紧攥着簪子,微微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红着的眼眶却暴露了她的脆弱。 没想到这马车里藏的是个姑娘家,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又劫了财还能劫个色,哈哈哈哈哈。壮汉说罢便往车厢内挤,耸动鼻子闻到姑娘常用的胭脂气味,更是让他红了眼。 江以桃盯着壮汉有些混浊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垂下眸去,心中顿生一计。 小个子山匪啧了一声,随即放下帘子,在外边嘟嚷着:那你可快些,等会可得轮到我。 急什么,这里边还有一个,咱们轮着使! 小个子山匪听见这话也来了兴趣,便挑起帘子往里瞅了瞅,瞧见织翠,嘿嘿地笑了两声。 第3页 织翠抖得更是厉害了,头也不敢抬起来。 江以桃坐得很直,自小她便是被教养嬷嬷严厉训练着的,甚至是到了这般时候,她也丢不开这作为江家姑娘的禁锢。 壮汉越靠越近,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已经抓住她瘦弱的胳膊,江以桃忍住腥气带来的一阵阵作呕,待壮汉的脸临于自个儿面前时,抽出那只藏在背后的手,朝着壮汉的眼睛狠狠往前刺去。 壮汉尖叫一声,单手便将江以桃提了起来,拖出了马车,重重地摔在了泥地上。 萧瑟的北风吹在江以桃身上,本就湿透的衣物变得更加冰冷,江以桃手掌撑在沙土上,直起上半身去看那壮汉山匪。 簪子终究不是什么太过于尖利的东西,加之江以桃身子骨弱,力气并不大,见那簪子并未刺进壮汉眼睛,只是自眉骨往下,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江以桃只觉可惜。 壮汉看着手掌中新鲜的血迹,往身旁啐了一口,捏着江以桃的脖颈就将她提了起来,瞪着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恶狠狠地瞧她,该死的臭娘们,看我怎么玩儿死你! 那小个子山匪见状也从车厢中退了出来,有些为难道:你可记着点少当家的话,惹他生气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壮汉正是在气头上,但听见小个子说的话还是迟疑着松了些力气,嘴上还是强硬着:什么少当家,今日我便要让这娘们知道我的厉害! 江以桃只觉空气越来越稀薄,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她心想这少当家也定是个暴虐无道之人,左右今日是要命丧这儿时,又被壮汉扔到了地上,突然涌进鼻腔的空气呛得江以桃不住咳嗽。 陆朝少,少当家的,我,我 上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壮汉突然唯唯诺诺起来,江以桃顺着壮汉的视线看去,模糊中只见一位年轻男人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步步走近。他的身量很高,深邃的眼窝衬得那双眼睛更是锐利。 这人,便是陆朝?山匪的少当家?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这欺负起了小姑娘。那人话的时候分明是笑着的,可他的声音却像大漠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低沉得有些沙哑。 江以桃仰头看着陆朝一步步走到面前,登时把那些礼仪教养全都丢在脑后,发了狠般去看他,再也忍不住的眼泪顺着沾满尘土的脸颊流下,又被北地的寒风吹干。 陆朝蹲下身来,静静地看了江以桃一会儿,面上有些微微的怔然,那双黑亮的眼里透出点儿久别重逢的惊喜。 可江以桃,分明从未见过这人才是。 少当家的,我本是要将这娘们带回山寨送给当家的做小娘子呢,谁知这娘们软硬不吃,还划伤我,你看,你看!壮汉迫切地要证明,伸手指了指脸上那看着有些可怖的伤口。 陆朝却并未去看,只是盯着江以桃,好半晌才勾勾唇角,笑得那双眼都弯了起来。 小姑娘家家的,还挺凶。 作者有话说: 专栏接档文《柔弱的我一拳一个世子》求个收藏!!! 是个双重生小甜饼! 【文案】 黑莲花times;治愈小可爱 * 前世,乔映瑶对谢裴一见倾心,偷偷喜欢了许久。可最后,她却被迫嫁入东宫,当了个无荣无宠的太子妃。 在太子的冷待下,乔映瑶受尽非议、家破人亡,最后喝下太子亲赐的一杯毒酒,凄楚了却残生。 至死方知,太子娶她,不过是为了他们乔家的那三十万大军。 死后她化作一缕魂魄,眼看着谢裴屠尽了东宫,将太子之位践于足下,而后抱着她的灵位,红着眼在雪地里跪了七天七夜。 在第九日,这位向来温和有礼、总是笑着叫她阿瑶,阿瑶的世子,将利刃狠狠扎进了胸口,轻声说了句: 阿瑶,我来寻你。 再睁眼,乔映瑶回到了十六岁,她还不曾嫁给太子,还只是那个悄悄喜欢着谢裴的乔二姑娘。 一切都还来得及。 * 前世,谢裴放手成全了乔映瑶的姻缘,却眼看着她惨淡收场。 重生后,谢裴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运筹帷幄为她铺了一条除遍荆棘的康庄大道。 也,为她编织起了一道,无法逃脱的网。 要她心甘情愿地掉入网中,要她眼里只有一人,要把她永生永世囚于身边。 * 阿瑶,我寻到你了。这一次就算是下黄泉地狱,你也得陪我。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将温热的手贴在谢裴冰冷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柔软的笑:不行,你还没有给我买城南的松子糖呢。 第2章 陆朝 陆朝垂着眸去瞧充满敌意的江以桃,唇角挂着笑。江以桃也不甘示弱,仰着头去看他。 陆朝的眼极黑,像墨色的浓夜,黑发在头顶高高束起马尾,额前十分随意地散落着几缕碎发。他的容貌略微有些秀气,五官却轮廓分明,看着有几分外邦人的样子。 江以桃不禁有些疑惑,这人看着与山匪沾不上一点儿关系,更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少爷才对。 好一会儿陆朝才淡淡道:把这小姑娘带回山寨去。 第4页 壮汉闻言有些谄媚地搓搓手,堆着讨好的笑意问道:哎,知道了,少当家。那车厢里那个丫鬟怎么处理? 陆朝挑了挑眉这才看清小姑娘瞧着虽是狼狈不堪,可身上衫裙却是极好的料子。鬓发虽是散乱了,也犹能看清梳的不是仆人的发式。 原来这个厉害的小姑娘还是个千金小姐? 一并带回寨子去。可管好了你们的手,想来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让人家里拿钱来赎,若是人没了陆朝顿了顿,不再接着说了,转身走出了点儿距离,才头也不回地道,你们可是赔不起的。 小个子山匪一声不敢吭,壮汉心虚地连声应是。 江以桃看着他的身影没入树林深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最终落入一片黑暗里,昏了过去。 壮汉看着年轻男人离去的方向,不屑地啐了一嘴,这陆朝真能装模作样,寨子以后要是给了他,定是要毁在他手里! 可少说两句吧,小个子指了指背后,兄弟们可还在不远处,若是这话被别人听了去,再告诉少当家的,小命不保。 我为寨子出生入死,这点儿小事区区这点儿小事!壮汉原是扬声说着,最后声音却越来越小,显然也是害怕被别人听见。 小个子山匪上前拍了拍壮汉的背,意有所指道:你可别看少当家一副书生样子,当年有个兄弟使了坏把他丢去了后山。后山那地儿有群狼,那年少当家的才十六岁,竟满身是血地回来了。 壮汉显然有些后怕,盯着倒在一旁的江以桃,嘴硬道:少当家的可没说要把她带哪儿去,我将她带回自个儿屋里,少当家也不知道。 小个子山匪嗫嚅着想说些什么,肩膀却被人拍了一拍,他惊骇地转身望去,只见陆朝挂着笑站在那儿。小个子一时间只觉胆寒,他竟未曾发觉陆朝的行踪,也不知壮汉的话他都听到了多少。 小个子山匪正想提醒壮汉,陆朝却先开口说话了,这小姑娘 壮汉惊骇,转回头来也看见了他,顿时面色发白,哆哆嗦嗦道:少少当家 陆朝还是那副带笑的样子,这小姑娘,带我院子里去,若是我回去没见到她 见得到,见得到,少当家放心。壮汉起了一身虚汗,浑浊的眼睛滴溜转着。 笑面虎。壮汉与小个子看着陆朝慢悠悠离开的背影,竟不约而同地冒出这样的想法来。 江以桃再清醒过来,外边的天已经黑了。 入眼的便是朴素的、木头构起的横梁,昏黄的烛光摇摇晃晃,在她眼前跳出细碎的光点。 江以桃撑着身子想起身,却浑身酸疼得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正巧是有推门的吱呀声响传来,江以桃更是慌乱,挣扎着起身却撞翻床头摆着的烛台,摔在地上发出哐当声,烛火熄了一盏,更是显得屋内的光线昏暗。 江以桃有些懊恼,来人却已站在了床前,轻笑一声,道了一句:笨手笨脚。 是先前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江以桃抬眸去看,果然是陆朝,还未等她开口说些什么,门口又传来了说话声。 阿朝,你就别吓人家了。来者是一位娇俏的少女,约莫是十八九岁的样子,乌发简单地在头顶盘成双环,笑得眼睛弯弯,平叔可说了人家身体不好,得静养呢,你就别给人家添堵了。 江以桃盯着这两人,抿着苍白的唇,一言不发。 陆朝去扶那倒地的烛台,借了另一盏蜡烛,重新燃上了烛火,我可没有欺负她。倒是她,弄倒了我的烛台。 陆朝说完又看了江以桃一眼,明明没有再说什么,那双黑色的眼却带来了无端的压迫感。 来人将一盆水放在了面盆架上,坐在了江以桃的床前,不客气地下着逐客令:这儿可没你什么事了,莫要来打扰人家小姑娘歇息。 陆朝但笑不语,双手交叠着架在脑后,像个纨绔子弟般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走后却十分有礼貌地带上了门。 江以桃呆滞地看着陆朝离开的方向,一时间无法将他与令山匪都胆寒的少当家联系起来。 眼前这姑娘也是虽是穿一身粗布衣裳,却干净整洁,笑起来也十分乖巧,哪里有半点山匪的样子?可自己昏迷前分明是遭遇了山匪才是,江以桃暗自思衬着,不动声色地往床里边坐了些。 那人一副没有察觉到她小动作的样子,露出一个亲切的笑意来,我叫许岚,是阿朝的姐姐就是刚刚出去的那个人,陆朝。你可能不知道,今天你差一点就要成为我的五姨娘了。 江以桃不想深究这两姐弟为何不同姓,说到底这土匪窝里出什么事儿都不算奇怪,她垂眸看着粗麻的布衾,并未接话。 许岚却是个健谈的人,一点儿没介意江以桃的沉默,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下去:我猜你一定好奇这儿是个什么地方吧?或许你也知道,我们是山匪,这儿是溪山。你本是要成为我爹的第五个小老婆,可阿朝竟把你要了过来真奇怪,对吧? 第5页 确实很奇怪。江以桃依旧是没有应答,出神地想着若是自己若死在了这土匪窝,便不用入宫为了家族而争宠,于她而言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许岚眨眨眼睛,也不再接着说话了,看着江以桃脸上斑驳遍布着泥痕,鬓发也散乱地贴在脸侧,起身为她拧了一条干净的帕子来。重新坐在床边欺身过去时,却见江以桃下意识地躲闪。 许岚也不恼,还是笑得眼睛弯弯,将帕子递了过去,声音轻得有些温柔:喏,擦一擦吧,脸上都沾了泥土。原先只顾着叫郎中来,倒是忘记为你清洗一番了。话说回来,你叫什么? 江以桃愣了愣神,抿着苍白的唇,许是烛光过于昏暗了,她竟在许岚的身上瞧见了自己胞妹的模样。 不知妹妹得知自己遇害的消息,会不会像幼时得知自己将要离开京城那会一般,悄悄躲在被窝里哭泣。江以桃这般想着,好半晌才接过那方帕子,这帕子也是最粗糙的料子,擦得江以桃脸颊发红。 我的名字是不言,谢不言。江以桃思索良久,最终还是胡诌了个名字。 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坏人,且这番她虽未曾透露自己回京的消息,可她到底是说不清是否哪儿会走漏了风声,招来的这无端祸害。 不言,阿言真是个好名字,像你。许岚说着说着靠近了些,烛火在她眼中跳动,阿朝虽是将你保了下来,出于安全考虑我还是想让你尽量不要离开阿朝的院子。 许岚敛下笑意的严肃模样看着有些许骇人,江以桃哽了一哽,未接上话。 不过那严肃的模样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儿,许岚马上便重新扬起了笑来,掳你来的那伙人并不是什么好人,你又长得这般标志,若是自个儿在外边乱跑,出了什么事儿阿朝也是来不及保住你,你便乖乖待在阿朝院里吧。 江以桃疑惑于他们山匪还拉帮结派的么,睁着一双小鹿般清亮的眼睛去看她正欲离去的背影,张口便问了出来:他们与你们不是一伙人吗? 不是。许岚走到了门边,又回头放柔了语气道,有些人并不是生来便为山匪,有些人确实穷凶极恶,但我们这儿大多是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人。 江以桃似懂非懂,又问道:另一位与我一起被抓来的姑娘呢?是否还安好? 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我并不清楚你说的这位姑娘发生了什么,我回去仔细盘问一番再来与你说罢。 说完这话许岚便走出了门去,留江以桃一人待在这有些破旧的小屋子里,颓然地盯着那扇饱经风霜的门出神。 也不知织翠是哪儿寻的护卫,竟这般不顶用。 可事已至此,江以桃又开始担忧起来。不知家里是否知道她被山匪掳了去,江家是个看重身份清白的地方,就算最后是被救了回去,也不知会被如何编排 倒不如是死在这土匪窝来得干净了。 思及此,江以桃也顾念起织翠的安危来,不知织翠处境如何。好半晌,江以桃才悄悄红了眼眶,轻轻拭去了那点儿泪花,思索着自己该如何脱身才好。 溪山的夜里静得很,树影婆娑摆动的细碎声响都被无限放大,清冷的月光透过斑驳的叶片,洒落在碎石板铺成的小路之上。 这床不似苏州府中铺满厚厚鹅绒的雕花床,饶是也铺了一层粗棉垫子,江以桃这自小便娇养着的身子也是睡不惯的,翻来覆去地过了半宿,也未曾合眼。 江以桃心一横,索性拖着酸痛的身躯,提心吊胆地摸索着出了门,有些破败的木门发出一声厉响,在寂静的夜里宛若平地惊雷。 江以桃一惊,更是放缓了脚步才走出屋子。透过淡淡月光,她终于是瞧见这土匪窝的原貌。 这儿倒是与普通的村庄无异,沿着小坡错落地搭着一个个小院子,小院子里是三三两两的小屋子,院与院之间由小路连接着,时不时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若江以桃不知这儿是土匪窝,她甚至要觉得自己不过是在灯州的普通小村庄里。 江以桃尚在愣神,远处渐渐传来了谈话声,许是山寨夜里巡逻的人,江以桃想起了许岚吓唬她的话,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害怕,蹑手蹑脚地闪进了小屋后面去。 后面还有一排厢房,可江以桃无心好奇,沿着那路一直走到了后边的竹林里去了。 夜里更是风急,竹叶在风中摩挲发出浪涛般的声响,江以桃踩着满地的枯黄竹叶,小心谨慎地朝竹林深处走去。 走了没一会儿,前边出现了个半人高的石头,那石头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江以桃顿生惊恐,所幸那人背对着,她慌乱中往后退了一小步,却踩断了一根枯枝。 枯枝断裂的声响在这寂静夜里显得有些刺耳,那人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一只脚支着,另一只脚自然垂落,双手撑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江以桃。 是陆朝,那个将她带回来的少当家。 第3章 赏月 陆朝看着慌乱的江以桃,忽然就笑了,漏过竹叶的斑驳月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我听许岚说,你叫不言。陆朝坐得高,这样看着江以桃,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