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娘传说[综武侠]》 第1页 [BG同人] 《(综武侠同人)道娘传说[综武侠]》作者:0水珠0【完结+番外】 文案: 天道宠儿的意思是,随时可以给看不惯的人当爹! 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虽然好看,绝不好惹。 看文须知: 女主玛丽苏,金手指极粗,不苏不粗在温书救不了人。 站定“神侯府”一脉,黑雷纯、黑温晚、黑温小白、黑温柔,不适者请自行离开,离者勿告! 不爱雷纯和白愁飞的,咱们都能做朋友。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江湖恩怨 随身空间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南星,狄飞惊 ┃ 配角:那谁,那谁,那谁谁 ┃ 其它:《四大名捕》《说英雄,谁是英雄》原著向 一句话简介:是报恩也是报仇 立意:许他们一个太平天下! 第1章 前言 元和神君府。 众人口中最接近天道并有望取代的元和神君正用一个十足看好戏的表情看着自家徒儿。“少苍啊,你看,是不是该帮你师妹还了这份因果?” 面对天劫都沉着冷静的少苍此时已经显然有些慌:“还别的不就是了,我给他福禄寿数,保他做十世人间帝王,享人间极乐便是。” 元和神君微笑:“那人要的又不是这些,他是个痴情种子,欠了情债必要还情才是。” 少苍嘴唇都抖了:“我点化些个灵兽灵植,化成绝色美人送下去,多送几个,任他挑选,就是都留在身边也行啊。” 元和神君抚髯道:“那可是你师妹欠下的因果,旁人也配替她?别说随意点化的灵兽灵植,就是得道飞升的地仙也替不起,送多少下去都无用。”顿一顿又道,“我门下就你们二人,你师妹已经入世,你若不去替她还,难道要我去?” 少苍脸都青了,赶紧抱拳道:“怎敢劳动师尊。”觉得自家师父好像是生气了,又解释道,“弟子只是……做惯了男人,想到要化成女身,还的还是情债……实在是……” 元和神君目光看向窗外:“其实你也不是顶好的人选,毕竟那方小世界是你造出,你这界主亲去,只怕全部气运都会像你汇聚。到时候还完了因果,小世界也就枯萎了。” 枯萎个把小世界,少苍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要变个女人到自己小世界里去还人情债!传出去他就不要做神了,非被魔界那些魔笑死不成……恐怕神界的神还会笑更大声…… 这时,拍打翅膀的声音响起,一个白色影子飞了进来:“祖师爷爷啊……啊!!!!” 鹦鹉白凤被少苍一把抓住,少苍看它的眼神像是要活吞了它一样,“我……我我我……不好吃啊……” “谁要吃你!”少苍很是兴奋:“就你,你去我小世界替你小主子还份因果去!” 白凤:“嘎?” 少苍目光灼灼的跟自家师父安利:“就它!这么多年当鹦鹉养,师妹又成天白凤白凤的叫,差点忘了这家伙是只雪凰。它也是咱们门下,算是师尊您的不记名弟子,师妹下界也有它的错处在里面,由它替师妹还因果再合适不过!” 元和神君看看被少苍抓在手里直扑腾大鹦鹉:“白凤啊,你可愿意?” 白凤的翅膀被狠狠捏了一把,痛叫道:“愿意愿意!特别愿意啊!!” 元和神君笑眯眯的问道:“那你可为什么哭了?” 白凤顺着两只豆豆眼掉下两串眼泪来:“我太高兴了,总算有机会为小主子做点什么了,高兴哭了啊……” 少苍满意的放开白凤,让它站在桌子上:“总算没白疼你。” 元和神君伸手拍拍白凤刚长出一层绒毛的脑袋,鸟头上瞬间生出了雪白的毛来,和原来的完全一样。“也罢,你去就你去吧。少苍啊,去之前带它去魔界走一圈。你师妹和魔界那个可都在那人身上食言了,白凤下去偿因果,魔界也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 一脸懵的白凤惊讶道:“哇!竟然让小主子和那个魔星都动过心,那得多优秀的人啊。” 少苍是只要不让他变成女人下界去找男人,就万事都好说:“对,你就去我小世界玩一圈,看看这人有多优秀。走,咱们到魔界找那群魔讨债去。” 白凤落在少苍肩上:“走走走!讨债去啊!” 元和神君目送他们离开,神魔两界和睦至此,这种孩子们闯了祸需要家长给收拾的感觉多久没体验过了。偶尔有这么一次,真是身心愉悦。 魔界。 被众位魔围住,还保持着鹦鹉形态的白凤正哭哭啼啼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投胎进小世界,不能喝仙露、不能吃灵果、不能睡梧桐大床,再没比我更惨的鸟了啊!” 闭关多年的魔君前阵子刚出关,此时看着少苍和白凤叹气道:“这么说来,我那徒儿和你家小丫头一样,都在你小世界里欠了那个人的情债。” 白凤叽叽喳喳的道:“可不就是,两个都跟人许诺说一旦想谈情爱了就第一个考虑他,结果转头就跟自己情郎沉浸情爱去了啊。虽然那人说不在意,但若非有天大的委屈,怎得连我家祖师爷爷都惊动了啊。天道也是有感的,不过只引了些气运与那人啊。可些许气运,怎比得过我家小主子和君上您爱徒的倾心啊。”就差把“小气”两个字写脸上了。 第2页 魔君不自在的道:“这么说来,你家神君派你去偿这份因果也是应当。辛苦你了。” 白凤闻言,更加委屈了,哇的一声大哭道:“我的尾巴啊!大主子上次说我不敬天道,引雷都给我劈没了,要不是马上就要入世,我才不要出来见人……魔啊。” 魔君温声道:“我禀告天道,降下功德修为与你。你尽管下界,回来就能长出来。” 白凤止住哭声,抽抽噎噎的道了谢,然后环视周围的魔神:“我入小世界就是凡人,大主子要封住我所有的灵力,连天赋都不给留啊。要是被欺负了可怎么办啊?凡人小孩子要长大很多劫难的,女孩子更难啊。没有自保能力的话要是活不到可以偿因果的年纪就入了轮回怎么办啊?” 魔君正色道:“少苍啊,白凤下界也是替我那徒儿了结因果。你是那方小世界的界主,可不能委屈了白凤。” 少苍“为难”道:“小世界各有法则,天道最是公平,若不封禁白凤的灵力天赋,可不就是徇私……” 魔君不赞同道:“本就是偿因果,你与它留些符合法则的本事也无妨,否则怎能称‘偿’。白凤又没过错,怎好随意贬入凡人世界,受生老病死之苦。” 少苍犹豫了片刻,恭敬道:“晚辈明白了。天道那里,还望魔君代为解释。” 魔君一挥手:“理当如此。” …… 离开大殿,进了魔君私府,白凤才甩了甩羽毛,甩掉了挂在毛上的眼泪:“累死鸟了啊。” 魔君一眼瞪过去:“这里可不是你们府上,一言一行都需庄重肃穆才是。” 少苍恭敬道:“此事关乎神魔两界因果,还请魔君移驾,同师尊商谈一番。” 魔君思索一下,“可。” …… 元和神君府上立刻热闹起来。打着“侍奉魔君”之名跟过来一串魔,还有赶过来凑热闹的神。毕竟元和神君府上的灵酒可是最最美味的,谁不想蹭上一口呢。更何况,这里可不在天道的监视之下,可谓是真真正正的法外之地。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可以吐槽天道,半点不用担心会被发现的感觉,很是安心了。 莫名其妙办了场宴会的元和神君看到被众位神魔围着安慰、塞东西的白凤时,脸色才好了些。 魔君喝着顶级的灵酒,跟元和神君道:“雪凰一脉在人间被称为‘鸿鹄’,向来最是圣洁无暇、高傲孤冷,怎的你家这只如此……与众不同?” 元和神君幽幽的道:“若非它这份‘与众不同’,也不会被少苍捡回来陪伴我家小丫头。这许多年在耳边叽叽喳喳,也给府里添了些鲜活气息。” 魔君笑道:“哦?既然不烦,为何要赶它下界?” 元和神君毫不掩饰对天道的不满:“凤族生育传承本就不易,须得大机缘才得产卵,异种雪凰更是难得。本该得天独厚,身负大气运,却因为在我府里而被天道特地忽视。此番只是为了提醒一二,别因为它用鹦鹉身形,就真当是个未开智的灵宠了。” 魔君明白了:“哦,讨债啊。” 元和神君白他一眼:“心里明白就行,同天道讨价还价的事就交给你了。” 魔君皱眉:“你门下的灵物弟子,怎的是我去讨价还价?” 元和神君看看魔君手中的酒杯,勾出一个笑来:“我的酒是那么容易就能喝到的?” 魔君手一抖,怪不得这老狐狸今天这么大方,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元和啊,你果然是最有望代替天道的神。”一样的小气! 元和神君微笑:“多谢夸奖。” …… “越界令”、“通灵草”、“乾坤袋”还有不计其数下界能用得到的异宝,收了一堆好东西,又得了一堆特权的白凤,终于在众位神魔关切的目光中,入世了。 元和神君看自己挥动翅膀使劲往下冲的白凤,叹气道:“少苍记得在下界寻几个心性平和的地仙给它开个蒙,若是由着性子来,哪里还记得还因果。” 少苍:“是。” …… 白凤:哈哈哈哈!!!! 若是再晚些,恐怕它就绷不住要笑出来了。它和那些天生无情无爱需要机缘才会生出感情的神魔不同,天生的七情五感俱全,且又爱出风头。它家大主子和小主子一直都说它不该是雪凰,该是只孔雀才对。 这样的性格怎么会不喜欢去小世界玩,它可是去过无数个小世界了。偷偷去做些违背天道初衷的事,不然好些小世界都会早早枯萎,化成养分滋养天道。也幸亏它主子罩得住,否则早给天雷劈死了。 神魔把入世当劫难,把体验喜怒哀乐当处罚,它可不是,它可愿意去了。尤其是现在这样,有那么多好东西和特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对它来说简直不要太爽。 三千小世界,我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神和魔是怎么欠人情债的事,详见我另外两本已完结的文。都免费,可嫖。 这本男主已定,就是骗伤残补助的那个。出场挺晚的,不过保证纯甜。 第2章 重瞳 已经颇有名气的追命刚结束了一桩大案,带着一身伤痕和疲惫回了“神侯府”。虽然又痛又累,但一想到自己有“家”,心里就暖暖的。 回了府里,沐浴更衣,敷药裹伤自不必说。顺便听小厮说说这段时间京城发生的事。 第3页 小厮一边用绷带给追命包扎,一边说道:“大公子也是昨日刚回,破获了一起拐卖孩童的案子。能找到家的都送了回去,只一个小姑娘情况特殊又无家可归,被大公子带回来了。” 追命耐心的听着。带被拐的孩子回府,这根本不算什么。找得到家的送回去,找不到的好好安抚再给找个好人家收养便是。神侯府的小厮也是见惯了滔天大案的,若不是特殊,不会拿出来说嘴。 果然,小厮继续说道:“那小姑娘发着高烧,神志不是很清楚,就抓着大公子的衣襟不松手,强扯就哭得撕心裂肺的,可把大公子给闹得不轻。” “哈?”追命来了兴致,“那孩子现在可还在大师兄那?” 小厮一脸“就知道您感兴趣”的样子,“自然在的,谁能拿一个生着病的小孩子有什么办法,听说昨夜大公子抱了那孩子整宿,都没得休息。” 追命一直觉得这位“小大师兄”太成熟、太聪慧也太过清冷了。若有机会,他会故意逗他开心,逗他生气。现在有个让他毫无办法的孩子出现,追命还真挺想看看的。想到那清冷如月光的少年被磨得亲自带孩子,啊,忍不住了。 追命自己接过绷带,三下两下缠好,“你不用管我,我去大师兄那里看看……” 小厮感叹,三爷的轻功真是好得很啊。 …… 追命到小楼时,专门请来的“哑科”大夫正给那小孩诊治。 “哑科”不是医治聋哑,而是医治小儿的大夫。因为小孩子不会说话或者话说不清楚,所以称为“哑科”。 一番诊治后,大夫得出了情况已经开始好转,过不了多久就能清醒的结论。 无情让小厮把大夫送出去,对着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追命无奈的道:“三师弟回来了。” 追命应一声,心里乐开了花,现在这个一脸无奈、衣襟不整的少年可比平时仪容一丝不苟,时常面无表情的“大公子”鲜活多了。 “大师兄辛苦。”追命笑道。 无情老不自在的哼了一声。 追命简直要大笑出声了,努力忍住,这样的大师兄,简直能用“可爱”来形容了。说到“可爱”…… “哎呀,这小囡囡生的可真好。”追命感叹一声。 时下富者家财万贯,贫者无立锥之地。这好人家的孩子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像无情怀里这个,虽然闭着眼,但皮子雪白,睫毛纤长,头发浓密顺滑,小手上的指甲都是精心修剪过的。和普通人家到处疯跑瞎玩的孩子很不一样。 追命作为捕快,下意识的就去看这孩子的衣饰,一看之下又是一愣。这孩子竟是穿了一身道服。 宋人笃信道教,虽有在家修士闲居也穿道服,但给这么小的女孩穿道服的还真没见过。很有可能是哪个方外之人养育的孩子了。 无情见追命看这孩子的装束,“还有更奇怪的呢,你看看这衣服的料子。” 追命伸手摸了摸孩子身上的道服。他走南闯北多年,阅历最是丰富。但摸了几摸,看了几看,也没分辨出这是什么料子。 像丝绸一般柔软,却没丝绸那么光滑。像缎子一样细密,却没缎子那么厚重。面上起了一层极短的细绒,触手不凉,很是舒适。 追命辨别了一会之后,摇头道:“我也不认识。人贩子那边怎么说?” 无情稍微调整一下姿势,他一动,怀里孩子明显不安,抓他衣襟的小手都攥白了。无情轻轻拍拍她的背,看她稍微放松了些,才低声说道:“别的孩子都是或骗或抢,只她不一样。那些人贩子说,她是捡来的。马车行到一处荒废的大宅前,就看见她坐在道边哭,顺手就带走了……” 正说着,小囡囡发出几声呓语,然后睁开了眼睛。 她闭着眼时已经让人觉得生得好了,睁开眼后,就更好看了。想来是没完全清醒,眼神有些涣散。即使这样,被这双眼睛看着的无情和追命,一时间也都没敢说话,生怕吓到了她。 小囡囡终于松开了抓着无情衣襟的手,揉了揉眼睛,随后嘴巴一扁,吐出了几个字:“好疼啊……” 无情轻声问道:“哪里疼?” 小囡囡大眼睛里瞬间水光泛滥:“屁股疼。” 无情想起人贩子说的,因为这孩子不吃不喝,只是哭,带得其他孩子也跟着哭。于是他们中有人烦了,直接打了她一顿。 无情很熟练的拍拍小家伙的背,她不安的时候这样拍一拍就乖了:“帮你上些药可好?” 果然,小囡囡含糊的应了一声,头一歪,再次昏睡过去。 无情和追命面面相觑,都是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小丫头……” 无情抿了抿唇:“是‘重瞳’。而且光泽闪动,好像还有变化。” 追命其实也看清楚了,听无情一说,也就死心了。“这情况……” 重瞳极贵,一向被认为是圣人、帝王的特征。幸好这是个女童,否则谁知道又会出什么乱子。 追命一向天塌下来当被盖,“我倒是能理解这身道服了。”有修士就爱收养身有异相的孩子,认为他们比常人更容易修行。 无情“嗯”了一声,将孩子交给追命。他抱了这小家伙一天一宿,终于能放下了。 追命抱着人放在床上,关切道:“累坏了吧。”无情向来体弱,让他抱这孩子这么久,实在难为他了。 第4页 无情活动一下手臂,他自己也觉得应该会腰酸背痛,但动了动后却发现并没有。甚至一宿没睡好,他的精神竟然也没问题。放在往常,该是头疼恶心、困顿疲惫才对。 他疑惑着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追命那边已经把孩子放在了床上。因为是捧着抱,放下的时候就是屁股先挨到床。小家伙发出一声小动物吃痛的叫声,唬得追命赶紧又抱了起来。看她哼哼唧唧的要翻身,才了然的让她趴在床上。 孩子还太小,根本就是个豆丁,远不到要顾忌什么男女之防的年纪。追命直接脱了她的裤子,不禁吸口气,骂道:“这帮混蛋。” 孩子娇嫩的两团屁股肉上青紫一片,能清晰的看到手掌印,可见打她的人用了多大力气。 无情往这边看,也是皱了眉。 追命给她上药,小家伙从头到尾哼哼唧唧,就是小兽受伤后的那种呜咽。追命见无情皱着眉,没话找话道:“要是二师兄看见了,估计得心疼的了不得。” 铁手是他们中性格最是温和的,很容易被感动。什么夫妻别离、小动物奄奄一息就能把他惹得想哭,就是都憋着,只在人后偷偷抹泪。若是看见这小家伙的情况,听到她这样低声的呜呜咽咽,不知铁手会不会心疼的哭出来。 其实想想,这孩子只是被打了顿屁股而已。青紫的伤势对于这些动辄鲜血淋漓的武林人士根本不算什么,平时练功摔摔打打也经常伤到,现成追命这一身伤就比她严重太多了。只是这群人再没听到过这样低低弱弱的呼痛声,打心里就忽视了伤势的严重程度,只剩下心疼了。 追命被这孩子可爱到了,他若是成亲早些,可能女儿也有这么大了吧。“若是找不到她亲人,大师兄要像虎头儿他们四个一样留下这孩子吗?”但凡能找到,无情也不会把人带回来了。 无情看看撅着屁股睡得昏天黑地的小囡囡,犹豫道:“她和虎头儿他们不一样,总是个女孩,留下多有不便。若是无法寻到亲人,还是……托世叔找个有女弟子的地方,也方便照顾。” 追命虽然觉得小姑娘实在可爱,但是也明白留她在和尚庙一般的府里不方便。叹口气,给她盖上被子:“我也去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道观丢女童吧。” 无情打量追命一下:“三师弟还是好生养伤为好,我已经跟不少人打了招呼,让他们帮忙留意。再说,还有二师弟呢。” 追命身上的药味浓重到想忽视都不行了,必然是受了极重的伤的。不过即使这样,也没放下他的酒葫芦,拔开盖子喝了一口:“有二师兄去查,那也用不着我了。” 无情好看的眉毛又皱起来:“三师弟养伤,还是莫要多饮为好。” 追命笑笑:“晚些世叔回来,就喝不上了,趁现在先饮上几口。对我来说,不让喝酒可比受伤还难受。” 无情不甚赞同的盯着他,直到他讪笑着把酒葫芦塞上才作罢。“伤好了再喝。” 追命是被盯毛了,明明比这位年轻的大师兄年长了不少,却下意识的有些怕他……不不不,这是尊敬。追命喝不成酒,看看睡在无情床上的孩子,眼珠子转一转,戏谑道:“大师兄,这孩子还这么小,不知会不会尿床?” 一向爱洁的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01 12:11:27~20220202 11:1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冬雪单城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无情担心的事并没发生,他的床保住了。 想想也是,人贩子都说这孩子一直不吃不喝,被救下后也只喂了些药,然后就是高烧昏睡。无情看她口唇干得厉害,才用水给她润一润。肚子里哪还有多余的水分来尿床。 等到忙朝中事好几日不曾回府的诸葛先生终于回来时,一听到自家大徒弟遇见的“小麻烦”,也顾不上休息,直接便去了小楼。 小楼里,退了高热清醒过来的小娃娃正和无情对视,软软糯糯的声音弱弱的:“你是我哥哥吗?” 无情摇摇头。 小娃娃低了头。 无情觉得自己好像是做错事了,刚想开口安慰,小娃娃又问:“那您是我爹爹喽?您看上去太年轻了,我才没认出来的,对不起啊。” 无情一脸黑线:“我也不是你父亲。” 小娃娃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不是我哥哥,也不是我爹爹,那你对我好是要把我养肥吃掉啊!” 无情还没想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小娃娃就哇哇大哭起来:“我不好吃!我不爱洗澡,我的肉是臭的!哇!别吃我啊!!!” 正这时,诸葛先生上了楼来,小娃娃的哭声一窒,警惕的盯着门的方向。 无情下意识的也看向门,片刻后,诸葛先生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 小娃娃看向诸葛先生,抽泣着疑惑道:“爹爹?” 诸葛先生本是有些看自家大徒弟热闹的心,但是被披头一声“爹爹”叫下来,心里竟然真的生出一股亲热感。一犹豫,床上的小家伙已经赤着一双小脚丫下了地,边哭边扑过来:“爹爹!我好想你啊!!” 诸葛先生只得抱住她,口中哄道:“好孩子,不哭了,你家在哪里,还记不记得亲人的名字?” 第5页 小囡囡紧紧的抱住诸葛先生的脖子,呜呜的哭:“外公家没人了,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呜呜……” 无情对哭泣的小囡囡一点办法都没有,好在她现在去缠诸葛先生了。心里偷笑的同时解释道:“拐她的人贩子交代,是在曾经的‘石家堡’附近将她带走的。” 诸葛先生面色就是一变:“‘石家堡’?”再看看怀里的孩子,“‘外公’?你外公叫什么?” 小娃娃还止不住抽泣,“外公……石……满庭。” 无情继续解释道:“已经查过,‘石家堡’堡主石满唐的弟弟名为石满庭,只是少在江湖行走,不大出名。‘石家堡’之前被一夜……至今都是悬案,未有……” 被一夜灭门,未有活口。这是无情没说出口的话,这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眼眸清澈灵动,无情下意识的不想让她听这些。 诸葛先生轻轻抚着小家伙的背,声音中有微不可查的颤抖:“孩子,你母亲可是石云?” 小姑娘想了想:“是‘云娘’。” 诸葛先生微笑:“再唤我一声。” 小囡囡扭一扭软软的身子,一连串叫道:“爹爹,爹爹,爹爹……” 无情:“……”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 诸葛先生书房,无情、铁手、追命三人还有刚好在家的萧剑僧,四人一起听故事。 其实也很容易猜到,诸葛先生曾经有位红颜知己叫石云,几年之前两人酒后乱性,一朝风流。事后除了有些尴尬之外,双方都没有要对方负责的意思,也就不了了之了。 小孩子不记得自己生辰年月也是无法,但她记得自己年岁,年份合得上。 诸葛先生也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自己女儿,只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亲切,越看越觉得是。 小娃娃就挂在诸葛先生身上,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 无情没纠结身世,倒是仔细看了她的眼睛:“世叔,这孩子……小师妹的双眼有异,之前我和老三都看到,她眸中有双瞳来着。” 追命也马上表态:“没错,只是那会小师妹还不太清醒。” 说着双瞳的事,却改口叫了“小师妹”。 小娃娃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说你是我哥哥来着,你还说不是,说瞎话该不给零食吃的啊。” 无情失笑,正在想怎么回答她,铁手心里某根弦瞬间就被拨动了。“小师妹喜欢吃什么零食?二哥带你上街买去。” 小囡囡笑开:“好呀好呀,我爱吃瓜子、核桃、花生、榛子、松子、杏仁……是不是有点多了啊?” 面容冷峻的萧剑僧听她这么说,脸上挂了一丝笑意:“不多。动儿也爱这些坚果零嘴,定然知道哪里的好。我带妹妹去找她问问……”说不下去了。好像要借孩子的名去找女友似的……还真就是…… 诸葛先生自己都没确定,徒儿和义子这已经一口一个“小师妹”叫得亲切了。看看孩子灵动的眼睛,“啾啾,可知道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屋里几人就都知道了,她叫“啾啾”,至少乳名唤做啾啾。 啾啾点点头,闭了一会眼睛又睁开:“这样吗?” 这回大家都看得清楚,她眸色比刚才淡的多了,几乎就是蜂蜜的颜色。眼珠中间清清楚楚的两点漆黑,却是“重瞳”无疑。 啾啾见大家看清楚了,又眨了几下眼,眸色肉眼可见的幽深起来,片刻功夫就和常人无异了:“我师父说了,得藏起来。不然要是被坏人发现我眼睛和别人不一样,会把我抓去吃掉啊。” 又是“吃掉”,无情已经能够想象她那师父是怎么吓唬孩子的了。“你师父叫什么?可记得住在哪?” 啾啾情绪有些低落:“师父说我尘世因缘未断,不能一直留在他那当神仙。所以要忘掉不属于尘世的东西,然后送我去外公家。我已经不记得家在哪了,也不记得师父长什么样子,只记得我叫啾啾,也叫南星,我很努力很努力想,都想不起来啊……” 说着,眼睛一红,又掉起金豆子来。 无情赶紧转移话题:“小师妹之前都没见过生人吗?” 南星道:“我偷偷跑出来玩过,见到很多人,不过很快就被抓回去了,还打了很疼的屁股,以后就不敢再出去了……” …… 这边说这话,诸葛先生心里远没有面上平静。孩子名叫“南星”,这更让诸葛先生确定她就是自己的女儿。当年和石云在一起时,两人都很迷恋星象占卜。可是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不同人观星测算得出的结果往往不尽相同。而两人在测算最有利于诸葛先生的星群时,却得出了相同的结果——“朱雀七宿”。 朱雀指南,七宿为星,若把这“朱雀七宿”当做谜面,那谜底则正是“南星”二字。 想到故人已逝,诸葛先生心中一阵酸楚。对上女儿一双明亮至极的凤眼,才收拾心情转了话题:“你们别以为她人小,意识不清。崖余,你抱了她许久,可觉得累了?” 无情也想说这事,“并无,身体精神都无疲惫困倦。” 小南星一挺胸脯:“那是当然!哥哥抱着我,怎么能让哥哥累。师父就总说我胖,嫌累不抱我。我就想了这个办法,不累了就能一直抱着我了啊。” 无情惊讶道:“怎么做到的?” 第6页 啾啾眨着眼睛:“把‘万物生’传到抱着我的人身上就好了啊。” “‘万物生’?”无情微微皱眉。 小娃娃的眼睛是那种眼尾微微上挑的形状,是很精致漂亮的一双凤眼。此时半眯着笑得开心:“是啊是啊,‘万物生’可好啦。不过刚才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是怎么学的了,明明小时候都会的啊……” 听个小孩子说“小时候”,总有种想笑的感觉。铁手一颗心都被可爱化了,眼见小娃娃就要用小胖手去拍头了,赶紧说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没关系的。” 小囡囡失落一下,很快就抬起头:“虽然我不能教大家,但是可以给哥哥们用。嘿嘿,我有这么多哥哥啊。” 诸葛先生这才道:“对,这些都是你哥哥。” 小娃娃就在诸葛先生怀里跟大家打招呼,她的小道鞋沾了泥,被无情抱回来的时候就送去洗了。神侯府里没有她这么小的孩子穿的鞋,所以小家伙现在是真的去哪都需要人抱着。小手合十作揖:“哥哥们好。” 萧剑僧几人都认真的还礼问好。小孩子装小大人模样,一脸的严肃正经,怎么看怎么可爱,让人忍不住就配合起来。 关于这孩子的身世,结合诸葛先生查到的资料,大致就明白了。石云姑娘一朝有孕,产下女婴,带回了“石家堡”抚养。在女婴一岁多的时候,被一游方道人带走修道。 这游方道人出现时闹得极大,据说有无上神通,能治病延年、折纸送信、飞叶伤人。这些并不是以讹传讹,看见的人不少,甚至当地官府都派人去看过,回禀说确实有神通,还要向上峰引荐来着。只是那道人自言,出山只为寻有缘人,并无深入红尘之意。 后来,有不少人见到,那道人怀里抱了个婴孩,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了。 而“石家堡”在几年前被人一夜灭门,在江湖上也是件未解决的悬案。堡主石满唐家有先主御赐的“尚方宝剑”,为人嫉恶如仇,曾扬言要斩尽奸臣方得罢休,话传不久,便遭毒手。满门上下,包括住在一起的兄弟石满庭家,都无生还。 结合南星自己说的,她被直接送到了“石家堡”门口,在宅子里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人,这才伤心又无助的哭起来。刚好被路过的人贩子们看到,这些人贩子见她生得好,便直接带走了。 无情心中一阵后怕,幸亏破获这件案子,否则以南星的相貌,怕是要卖到见不得光的地方去了。 无情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家伙正在那挺骄傲的说着:“我就是知道啊!师父说了,我出来以后最先遇见的长得好看还对我好的男子,要么是我哥哥,要么是我爹爹,要么就是要把我关起来养肥吃掉的坏人。小哥哥还说不是我哥哥,可吓得我,还以为他要吃掉我啊。” 无情迎着众人揶揄的目光,咳嗽几声:“抱歉,我那会不知道你是……” 南星大方的一摆手:“没关系,我原谅你啦。” 不管这份血缘关系到底存不存在,反正“神侯府”多了个小主子的消息是飞快的传遍了全府。 第4章 小南星住了下来,不用去小楼了,诸葛先生吩咐给她收拾一处院子,除了照顾起居的大丫鬟,又紧着去采买年龄差不多的小丫头。还特地问过她,确定她早就不喝人奶了,才跟人说不用出去找乳母了。想了想,还是让人买了几只母羊回来,交代厨房每天给她煮羊乳喝。 “神侯府”的副总管严魂灵是个周到体贴、八面玲珑的女子。诸葛先生怕啾啾到了新地方不适应,院子收拾好之前,就让严魂灵先带着她。 做好了带孩子准备的严魂灵发现,自己铆了足劲想要应付的麻烦并没有出现。这孩子简直好带到一定程度了。别说哭闹尿床了,连小楼那边送来的汤药都乖乖喝下。给小屁股上涂药时,看得出她很疼,也是努力的忍着。 洗完澡,香喷喷软乎乎,乖巧又懂事的漂亮娃娃谁会不喜欢,反正严魂灵就抱在怀里,揉弄了老半天都不想放开。而小南星也十分配合,甚至一脸享受的被严魂灵摆弄,还把小脑袋伸过去让她多摸几下头。 这位一直想嫁而没嫁出去的“神侯府”副总管,彻底沦陷了。深深觉得自己可以跳过“嫁人”这个环节,直接养娃了。 这边只管天真可爱,另一边还是要动脑子的。 针线房赶制的小衣服代替了道袍,之前送洗的小鞋子也拿了回来,加上一支挽住头发的木簪,一块暗红透紫的颇梨坠子。这就是小娃娃身上所有的东西了。 木簪和颇梨自是检查过了。木簪材质就是民间所说“家有乌木半方,胜过财宝一箱”的乌木,散发着极柔和的香气,一看就是好东西。颇梨则像是从一大块上掰了一块下来,晶莹通透,品相很好。只是这两件物事虽然珍贵,所能得到的信息却少的可怜。还不及道服道鞋。 追命道:“这小鞋子面料柔软,并无破损。鞋底磨损也轻,不是走过长路的。衣服下摆处的泥水痕迹统一,就像啾啾说的,她是被送到‘石家堡’附近的,只在这一处活动过。” 无情也道:“‘石家堡’被灭后,周边的民众就都迁移了,那边很是荒凉。我带她回来时,也去周围的村落打听过,都说除了人贩子那驾马车,近几天都再没别的车驾经过。也没见过道士打扮的小娘子。城门守卫处也无记录。” 第7页 一处处印证了小姑娘之前说的话,她就是没经过城门和村落,被直接送到“石家堡”门口的。即使再匪夷所思,也是真的。 诸葛先生微笑:“你们怎的比我想的还多,多思多虑可容易老。”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起来。 追命下意识的去摸酒葫芦,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身上有伤,还在禁酒。“我们这不是想着,啾啾那么可爱,想多些理由让您留下她而已。” 诸葛先生目光软软的:“她唤我一声‘爹爹’,我怎还舍得让她离开。” 无情忽然笑道:“昨日虎头儿他们四个还跟我抱怨,说原以为是带回来个小妹妹,不想竟是个小姑姑。” 一想到女儿那娇娇软软的样子,诸葛先生心里软成一片。“你们喜欢她就最好。” 追命想起今早的事,说道:“二师兄和阎姐儿带啾啾上市集置办衣服料子去了,二师兄一直抱着啾啾,阎姐儿笑话二师兄,说他在给世叔您省钱,抱着就不用给她买鞋子了。” 诸葛先生笑道:“我还想着一会忙完了公务,带啾啾出去呢。小夏怎的这般手快。” 无情唇角也微微上扬:“二师弟人称‘铁手神捕’,除了双手坚硬如铁之外,可也灵活迅捷的很呢。” 说起本职工作,诸葛先生忽然想起些事:“我可是知道你们徇私来着,有什么要跟我交代的?” 追命打个哈哈,“只是徇私而已,又没枉法。” 无情则道:“谈不上‘徇私’,只是在结案文书上写得详细了些。那几个人贩子对小师妹这样的女娃娃都下重手打骂,更何况别的孩子,想来都是被吓到了不敢说而已。打人贩子些板子,为孩子们讨个公道,怎算得上‘徇私’。” 诸葛先生叹口气:“这么多人宠爱她,可别养歪了性子才好。” 前些年的天子仍怀大志,想要有作为,精励图治。一度把操持国柄,睚眦必报,遮蔽圣聪,排斥正人的宰相章惇逐出朝廷。这多少是听了诸葛进谏之故。而近几年,这位官家却是越发的昏庸了,只顾自己享乐,只“花石纲”一项,就闹得各处民不聊生。之前的诸葛先生还想着要更进一步,一展所学,中兴朝政。而现在,就只想着能抗一抗贪官权臣,为百姓和朝中能臣们争一线生机了。 对抗党争、破解冤狱、保护有为之士,这些都是极耗费精力的。诸葛先生恨不得一人分作八人用,好在门下的三位徒儿和一位义子已经能接过武林中事了,才让他稍稍能够歇一歇。即使这样,能够陪伴女儿的时间也可以预见的少。不出意外的话,啾啾平时应该跟无情的时间比较多。 师徒三人就这样叙着闲话,气氛温馨的很。 追命拜入师门的年头还不长,平时同诸葛先生说话远比现在恭敬,虽然也没什么不好,但今日这种亲切的感觉却是师徒几个都很惊喜的。 …… 话分两头,铁手和严魂灵带着啾啾闲逛,已经不止一次的被认为是夫妻带着小女儿出来玩了。两人开始还解释几句,后面都懒得说了。 在绸缎庄买了最细软的布料,用来给小孩子做贴身衣服很合适。严魂灵看到有漂亮的丝带,也买了一条。 啾啾乖乖的让阎魂灵给绑在羊角小辫上,晃晃小脑袋:“好看吗?” 阎魂灵捏捏娃娃肉乎乎的小脸:“好看的很!” 铁手只觉得啾啾可爱的不得了,“二哥带你去买花戴好不好。” 啾啾这半天都被铁手抱在怀里,已经跟他很亲近了,此时搂着铁手的脖子,甜甜的说道:“好。谢谢二哥哥。” 铁手周身都冒起了粉红泡泡,有种要花光俸银的想法。小师妹真可爱啊! 给小孩子戴的成品首饰都比较花里胡哨,也都不太贵重,多是绢花、绒花。小孩子爱跑爱跳,太贵重了容易摔坏。 啾啾看看一盘花花绿绿的小蝴蝶、小兔子、小花朵、小果子的头花,又看看店中多宝阁上摆着展出的精美发簪,指着发簪说道:“那个,阎姐姐戴好看啊。” 那是一枚赤金发簪,簪尾镶了一颗指肚大小光滑闪动的珍珠。 招呼他们三人的是个待客娘子,听到啾啾这么说,笑道:“小娘子好眼光,那支簪是咱们店手艺最好的师傅做的。只那颗珠子,就是挑了又挑,不止要硕大光滑,最主要的是选珠晕最亮的……” 啾啾嘟了嘟嘴:“都不圆,也没有很大啊。” 铁手蹲下身子,有些尴尬的拍拍啾啾的背:“已经很大很圆了,这样的钗子,二哥的俸禄都买不起了。” 啾啾回应的拍拍铁手的肩:“二哥哥不难过,啾啾给你啊。” 说着,从怀里一摸,再张开小手时,手心里就躺着一颗龙眼大小,浑圆无比的大珠子。 铁手眼有多尖,直接抱起啾啾:“你那个是玩具。走,二哥带你买糖水喝去,啾啾喜欢吃荔枝膏还是水晶皂儿?雪泡饮也不错,姜蜜水有些辣,不过喝惯了也挺好喝的。金桔团、木瓜汁、雪泡缩脾饮、香薷饮、绿豆水都又香又甜,啾啾喜不喜欢?” 啾啾先是疑惑,然后眼睛就亮起来:“喜欢喜欢!” 阎魂灵完美的接收到铁手的眼神,留下善后。买下了刚才啾啾拿在手里的两个小绒花,装作是妹妹拆了店家的台很不好意思的兄姐,道歉之后就离开了。 第8页 铁手也不敢在街上问,就装作无事一般带啾啾去买冷饮零食。 “啾啾啊,别咬了,硌到牙怎么办,二哥给你剥开吃好不好?”铁手看她用牙咬榛子壳、核桃壳看得腮帮子都痛了,但啾啾自己吃的很是开心。 啾啾接过铁手捏开壳的干果:“二哥哥好厉害!!” 铁手笑一笑,一手拎着一大包干果,一手抱着小娃娃,脚下加急的回了府里。 主厅里,诸葛先生和铁手两人就眼睁睁的看着啾啾一样一样的“拿”出各种东西来。“就是这样啊,一‘拿’就拿出来了。” 诸葛先生尽量和缓的说道:“啾啾这本事还有谁知道?” 啾啾认真的算道:“师父、鹤童、竹童、鹿童和胡小蝶,没了。再就是爹爹和二哥哥、阎姐姐。” 诸葛先生温声道:“好。啾啾这本事很厉害,除了你之外再没人会了。所以啾啾不能再让别人看到了……” 诸葛先生没怎么哄过孩子,但是他自觉已经很温和很轻柔的说话了。啾啾还是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再过片刻,眼圈都红起来。“好像……好像师父说过差不多的话……说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要打屁股,打很疼……”小手已经捂住屁股了。 诸葛先生现在很想亲自去打那几个人贩子板子,抱起啾啾:“爹爹和你二哥帮你保密,这次就不打了,但是啾啾要是再忘记了,给别人看见了,就真的要被打了。” 啾啾忙点头:“谢谢爹爹,谢谢二哥哥。” 铁手心疼半天了,又不敢说话,只默默把那榛子核桃的剥了一堆…… 第5章 这手“本事”一出,啾啾的教育问题立刻被提上日程,且规格不止高了一个档次。原来很简单的挑丫鬟也不简单起来,除了稳重周到、温柔细心,还得明理通透。最重要的是,若是看到啾啾的一些“不寻常”的举动,不能大惊小怪,得要严格保密,及时报告。 想来想去,这工作要近乎死士才能胜任。本身就在朝中为官的诸葛先生十分清楚一个有“虚空取物”之能的孩子有多大作用。布置好了那是可以改天换地的。不见那古来明君出世都有异相吗,周武王白鱼跃舟,汉高祖斩白蛇起义,还有什么梦日入怀、桑树入盖……总之就是越发让人觉得得天之命才好。 若是啾啾的本事被人传出去……诸葛先生已经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了。幼童怀重宝,藏起来,必须藏起来。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忧心忡忡,愁到掉头发。只当事人南星小朋友半点没觉得,诸葛先生告诉她,“啾啾”是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叫得的,她就在主院书房院外到处跟人介绍自己:“你好,我叫南星,南星哦。” 追命来主院回事,看见啾啾在这玩,笑着抱起她:“小家伙,屁股还疼不疼了?” 南星小朋友不悦道:“我叫‘南星’啊。不过略略可以叫我‘啾啾’的。” 追命很是无奈的道:“大师兄、二师兄和剑哥儿都叫最后一个字,怎的到我这就叫中间的字了?” 无情名为盛崖余,南星知道后叫他“鱼鱼哥哥”。铁手原名铁游夏,南星叫人“夏夏哥哥”。萧剑僧的名字不好说,于是就是“森森哥哥”。就到了追命这里,他原名崔略商,是取自“商略黄昏雨”,本是很有意境的名字,但是南星小朋友就记住了一个“略”,吐着舌头朝他“略略略”,连“哥哥”二字都省了。 追命眼睛转一转,“过来过来,我带你玩个好玩的把戏,然后你就乖乖改口叫我三哥好不好?” 南星想了想:“怎么玩?” 追命还挺有自信的,留在无情那的四剑童和南星同龄,那是一见他用轻功就彻底折服了。“过来三哥抱抱。” 南星乖乖的伸手给抱。追命抱稳了孩子,足尖一点,直接蹿起一丈多高,又在一旁的树上借力,绕着院子飞掠了一圈。 本以为能收获小娃娃崇拜的目光,但是这回却失算了。南星双手捧住追命的脸:“略略,你是不是很疼啊,脚步都不稳了,一直往一边歪,你的腿很疼吧。” 追命一愣,他的伤虽然得到了很好的包扎治疗,但总是需要时间恢复的。右腿骨裂,至今不敢用力也是事实。几岁的孩子被人抱在怀里还能注意到这点,追命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直接抱着小南星去了诸葛先生书房。 叙述一遍经过后,诸葛先生把女儿抱在怀里:“啾啾啊,你究竟还要带给我多少惊喜?” 南星疑惑的道:“惊喜吗?别人不这样?” 诸葛先生摸摸她的小脑袋:“大部分人做不到的。啾啾想不想学武?” 南星想了想,点头:“想的。” 诸葛先生笑道:“你知道什么是学武?” 南星道:“知道的,就是打人的本事啊。” 诸葛先生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学武很是辛苦,啾啾可受的住?” 南星问道:“能试试看吗?要是受不住能不学了吗?学不好怎么办啊?” 诸葛先生看着女儿精致的小脸:“啾啾还小,可以先试试看。要是觉得太辛苦,可以放缓进度休息一下。至于学不好,谁也不知道学好了是什么样子,所以只要你努力试过了,就没有‘学不好’一说。” 这些话对一个孩子来说有些难懂了,她还不理解怎么就没有“学不好”了。但是小小的她心里也有自己的衡量:“就是不会被打屁股?” 第9页 诸葛先生哈哈笑道:“只要啾啾努力了,就不是你的问题,不会。不过要是偷懒了,可不一定哦。” 南星的小脸立刻皱成小包子样:“怎么办……我可喜欢偷懒了啊……” 追命有种从自家世叔怀里抢孩子抱的冲动,小家伙太可爱了! 在保证了普通的、小小的偷懒不会被打屁股之后,南星小朋友就答应学武了。虽然谁都不知道什么情况算做“普通的、小小的偷懒”…… 无情心智成熟很早,找到自己的习武方式之后,练功就从未间断过。他深知自己的不足,更知道必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才能补足这些。即使比别人少一双腿子,他也不甘心平庸一生。 原来是自己练,在将四个剑童收入门下之后,便也带着他们一起练。整个“神侯府”,也只有剑童们和南星年岁相近。于是无情便得了吩咐,带着剑童们来府里的演武场练功了。 剑童们得了消息就处于一种紧张又兴奋的情绪里。在世公面前练功,那一定要好好表现,更何况还有那位小姑姑在。四剑童和少接触外人的南星不一样,见惯了大人行事,已经有想要在女娃娃面前表现自己很厉害的想法了。 当穿着一身利落练功服的小囡囡被诸葛先生牵着手,打着哈欠来到演武场时,剑童们打拳的力度就更大了。 对于南星这么小的女娃娃,跑步无疑是最合适的锻炼方法。于是,五小只排成一队,绕着演武场跑起来。 很快,南星的不同就显出来了。 习武有一阵子的四剑童都面红耳赤、气喘吁吁了,最小只的南星虽也喘,却还是那种双目无神略有些困的样子。 诸葛先生和无情都是做捕快的,且都是好捕快,最擅长观察细节,这点事怎瞒得过他们。 平时热身也就慢跑个两三圈,今天已经跑十圈了。明显看得出四剑童脚步虚浮,但南星的小腰板还是挺得直直的。她也喘,但这喘里水分可不小。 在跑了十好几圈后,诸葛先生终于发话了:“啾啾跟我来。” 剑童们终于迎来了曙光。长跑之后不能马上停下,无情指挥他们走一会,慢慢把速度降下来。然后,四剑童和他们家公子一起看着演武场上越跑越快的父女俩。 陈日月喉咙都在痛:“谁说小姑姑没学过武的。”这回人可丢大了。 林邀得也没想到一个被人贩子打屁股打得哇哇大哭的女娃娃竟然是个练家子。“是我眼拙了。” 南星跟诸葛先生跑起来才算是真正清醒了。清醒了就控诉的看着诸葛先生:“为什么他们可以休息,我还得跑啊?” 诸葛先生这辈子第一次哄骗小孩:“他们是你大哥的徒儿,是你的侄子,要叫你姑姑的,怎么能一样。” 南星眼睛一亮:“我比他们大!那我能做他们‘老大’喽?” 诸葛先生肯定的道:“跟他们商量好了就可以。” 南星开心的跑更快了:“快跑快跑,跑完了当‘老大’去!” 两人跑过无情身边时,无情收到诸葛先生的暗示,将一枚弹子弹向了南星。 南星两条小腿轮换的飞快,在弹子将要打到时跳了一下,刚好避开。然后怒瞪无情。 无情给这小豆丁瞪的心虚一下:“嗯……” 诸葛先生挺厚道的帮自家徒儿解释:“看你尚有余力,就让崖余试试,看你有没有走神。” 南星撅着小嘴:“都不打招呼。” 诸葛先生清了清嗓子:“虽然没打到,但是啾啾刚才就是走神了对吗。” 南星眼神飘忽一下:“反正没打到……” 诸葛先生问道:“那刚才在想什么?” 南星对手指:“想一会做‘老大’……” 诸葛先生心中惊奇她只喘了几口就恢复了平时的呼吸频率,“爹爹有没有跟你说过,认真练功之后才可以玩?” “有的。”南星声音小小的,让人觉得这个“啾啾”的乳名真没白取,像极了小动物的轻叫声。 诸葛先生是用了些毅力才忍住没抱起女儿安慰一下的。“本来可以休息了,现在再罚你跑一会。” “哦。”南星松了口气,跑一会没什么,也不累。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教养小孩的手段都差不多。诸葛先生道:“看你尚有余力,便来抓我的衣角试试,若是抓到了,明日便许你晚半个时辰起床。” 诸葛先生已经得了回报,南星早起的很是困难。本来抓着小娃娃练武,除了强身健体之外,更多的也是在看心智脾性。毕竟累了痛了之后,本性才更容易显露出来。 一朝得女,诸葛先生疼爱还来不及,怎舍得小小的她睡不够。 南星眼睛一亮:“好的呀好的呀!” 片刻后,诸葛先生看着被扯掉一块的衣襟和欢呼的女儿苦笑。 事出太快,目力强如无情都没看清,更别提四剑童了。 诸葛先生过了最初的惊讶之后,再看向南星的目光就不一样了。“啾啾,过来跟爹爹打一架。” 南星捏着布片退一步:“不要。” 诸葛先生问道:“为什么?” 南星撅了撅嘴巴:“不能跟长辈没礼貌,要揍屁股的。” 诸葛先生笑道:“不会的,爹爹让你打的,怎么会为此事揍你。” 南星想了想:“有什么好处?” 第10页 诸葛先生道:“打赢了我,以后就再不强制你练功了。” 南星眼睛闪亮闪亮的:“好!” …… 这场“比武”最终不了了之,原因是诸葛先生尽全力也没能抓住这小家伙。不过轻功好成这样,即使没有拳脚功夫,也没人能奈何的了她。 第6章 两年后。 “爹爹啊,就让鱼儿哥哥去吧。” “不是不让他去,只是让他和原来一样,带上几个府里的人帮衬而已。他则是想自己去,再带上你和虎头儿四个。”诸葛先生手下不停的忙着公事:“他说不通,就撺掇你来说?” 南星嘿嘿笑一笑:“鱼儿哥哥那个脾气,想做的事做不成,得难受好多天呢。” 诸葛先生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你也想去?” 南星笑得谄媚极了:“我都没出过远门呢,爹爹忙,跟着鱼儿哥哥出去玩也行啊。” 诸葛先生道:“那是办案,还是人命案,据说还闹鬼,你不怕?” 南星可开心了:“鱼儿哥哥说九成九是有人装神弄鬼,万一不是,那就撞大运了,我给爹爹抓个鬼回来玩啊。” 诸葛先生伸手捏了捏女儿的小脸。南星活泼的性格让他十分欣慰,哪怕刚入府时,也没有很多怯懦,时常能露出小霸道、小任性。谁都能看出,一定是娇养着没吃过苦头的小娘子。“想好了?出去可不像在家里这般,想吃什么就能有什么。也没你舒服的床和被子睡了。” 南星入府以来,先是添了个专门做点心的厨子,又添了个专门炒制干果的,再添个擅长做孩童饭食的。说是伺候府里,实际就只伺候她一个了。 南星还是笑嘻嘻:“我可以把好吃的放‘芥子’里,偷偷的吃啊。” 这是诸葛先生给她那据说很大很大,能放很多很多东西的地方取的名字。古有“芥子纳须弥”之说,想来那地方也是这么个空间吧。“你倒是听他的话。” 南星揪住诸葛先生的袖子扭啊扭:“是爹爹让我跟鱼儿哥哥学习的嘛,还嘱咐我要听话,不能总气鱼儿哥哥,我都记着呢。” 诸葛先生道:“外面跟家里不一样,坏人可是很多的。小心再碰见凶恶的人贩子,抓了你每天都打屁股。” 南星已经知道羞了,跺脚不依:“我那会是哭迷糊了,才被坏人抓的嘛,不然他们哪抓得到我。爹爹不也说我特别厉害特别厉害的吗。” 诸葛先生笑着揉一把南星的头:“出远门可是要吃很多苦头的,你若是受不住,中途哭闹要回家,崖余可就难办了。” 其实根本不担心安全问题,自打那回试过这小家伙的身手之后,诸葛先生也得承认,一门绝技发挥到极致后,就和“天下无敌”没什么区别了。而南星的轻功,就是打破了诸葛先生认知的那么“极致”。 小姑娘头使劲摇摇:“不会的不会的,爹爹放心,我又不怎么会累,累了也一会就好。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也能照顾鱼儿哥哥和虎头儿他们。我可是个好老大呢。” 这也是南星身上的奇迹之处,她那门叫做“万物生”的功法运转起来,本身内力深厚的无穷无尽一般。而“万物生”的神奇之处远不止这些,南星人小,还说不清楚。但是已经发现,这门功法有很多“字诀”,功能各不相同。那“生字诀”用起来,追命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和严重的内伤肉眼可见的飞快收拢好转。原本以为要休养上三个月的追命,仅两天就开了酒禁,高兴的带着南星上街买了一堆果子吃。 看着女儿漂亮的凤眼,诸葛先生心中软成一片:“这可是你说的。去叫崖余过来吧。” 南星欢呼一声,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不多时,轮椅声响。府里众人对无情这位断了双腿且一身傲骨的大公子,向来都是小心护着的。跟他并行时,要么伸手帮推轮椅,要么缓步慢行,不会让他觉得不适。 但南星不管那些,她要么推起轮椅跑得飞快,要么干脆就跑在无情前面,还不止一次的嫌弃那架轮椅速度慢。本以为很有些孤僻执拗的无情会对她发脾气,谁知无情竟连一丝不悦都没,倒是努力的改进了轮椅的机关设置,让它能跑得更快些。 现在,南星就跑在前面,停下来急的原地跺脚:“鱼儿哥哥快点快点!万一爹爹改变主意了,就不好了啊!” 无情操纵着轮椅道:“这是最快速度了。” 南星不满道:“还是太慢了,连我都追不上。” 无情心道:谁能跟你比。 一路进了书房,无情自觉收声。南星却不管,咯咯笑着跑了进去:“爹爹爹爹,我们来了啊!” 诸葛先生的嘴角在听到他们的对话时就已经扬起来了。无情恭敬的行礼,南星则直接来到诸葛先生身边,伸手要抱。她个子矮,要跟坐着的无情和诸葛先生说话还挺累的。书房里虽然有凳子,可哪里比得上坐在自家爹爹的腿上舒服。 诸葛先生好脾气的抱起南星坐在自己腿上,对行礼的无情挥了挥手。无情坐直身子,衣角因为刚才速度过快而显得不那么整齐,但是一双眼睛可亮得很。 诸葛先生故意不去理他,只跟坐在自己膝上的南星说道:“刚才怎么说的,再讲一遍。” 南星笑嘻嘻,事实上她很少不笑,走到哪都带的一片欢乐。“我说我能照顾好鱼儿哥哥和虎头儿他们,我可是个好老大……”看看无情,“也是好妹妹呢。” 第11页 诸葛先生问道:“你打算怎么‘照顾’你大哥和虎头儿他们?” 南星眨眨眼睛:“我乖乖的,不乱跑、不惹事、不调皮。也看着虎头儿他们,不让他们给鱼儿哥哥捣乱。我带好多好吃的,大家一起吃。要是鱼儿哥哥冷了,还可以抱着我取暖,连夏夏哥哥都说我可暖和呢。我还能帮鱼儿哥哥打坏人,要是碰见大坏蛋,鱼儿哥哥打不过的那种,他一招呼,我就抱着他跑啊。” 诸葛先生目光暖意融融:“用他招呼?不是你看着打不过了就带人跑?” 南星看看无情:“那怎么行,鱼儿哥哥那么喜欢打架的过程,怎么能拦他。” 诸葛先生赞许的拍拍南星:“好孩子。”又看无情,“往常出门,总让你带着府里的人。说是同路,实际意思定也瞒不过你。” 无情深深一躬:“世叔一片爱护之意,崖余……”说到这,竟有哽咽之意。无情早慧,别的孩子还懵懂之际,他已经能很成熟的思考了。自打南星入府,诸葛先生对南星的教导和他们师兄弟很不相同,其中固有南星特殊的原因在。但更多的,则是根据他们的需要。 南星年幼爱娇,诸葛先生只要一有时间就把她带在身边教导、陪她玩耍,给她所能给的最多的疼爱宠溺。而对无情兄弟,则是给了和疼爱不同的东西,他给了他们足够的信任和重视。 无情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理所当然的享受了世叔所提供的一切,却没能为他做些什么。尚不及年幼的南星为他带来了很多欢笑。一时心里发酸,很多年没哭过的少年微微红了眼眶。 “鱼儿哥哥要哭了吗?羞羞脸哦~”娇嫩的童音响起,无情心中定了定,再次拱手:“世叔,我想试试。” 诸葛先生大概知道徒儿心中的想法,笑一笑:“那便试试吧。”看看怀里的南星,“啾啾要听你大哥的话,不能淘气知道吗。” 南星连忙点头:“会的会的,我一定是天最乖的啾啾啊。” 诸葛先生拆穿她的小把戏:“天下只你一个‘啾啾’,可不就是最乖的。” 南星嘿嘿傻笑:“哎呀哎呀,反正会乖的嘛。” 诸葛先生还是决定给她上上弦:“若是回来了,你大哥跟我告状,说你表现不好,爹爹可是要罚的。” 南星看看无情,讨好的笑笑:“崖余哥哥,啾啾最乖是不是啊。” 不是说不清楚人家的名字,只是最开始听自家爹爹叫“余儿”,就以为是水里游的那个“鱼儿”,一直喊人家“鱼鱼哥哥”。后来知道是那个“余”,也故意不改口,不管诸葛先生怎么引导着叫“大哥”、“崖余哥哥”,也不听,满口只叫“鱼儿哥哥”。时间长了,这称呼也就成了南星专用的,反正除了她,也没人这样戏称无情。 无情无奈的看着南星,这小家伙只有在心虚或者有事求自己时,才会好好叫人。“看你表现。若是途中不听话,我打你一顿,也没人能护着你。” 南星撇撇嘴,小声嘟囔:“吹牛。” 诸葛先生直接笑出声来。别的不说,南星的轻功那绝对是可以称霸武林的,再没人能像她那样,简直把“轻功”玩出了花来。像鸟儿理所当然的会飞一般,她的轻功没有起势,不用运力,就那样自然而然的想飞就飞,甚至不怎么会累,看着比跑步还轻松些似的。这也是诸葛先生敢让还是少年的徒儿带着年幼的剑童和女儿一起出门的原因之一。南星这身轻功一旦全力施展,连他都寻不着边际,那这武林中能动得女儿的人就屈指可数了。 在答应了诸葛先生无紧急事时压制轻功,人前只露两分之后,穿了童子衣衫,梳了包包头和剑童们统一打扮的南星终于实现了她“行走江湖”的愿望。 第7章 入得尘世以来,南星越来越明白自己跟别人不一样。除了有诸葛先生和几位兄长的教导之外,那时不时就出现一下的梦境也是重要原因。 在梦里,南星不再只是个小娃娃,有时是十几岁的少女,有时是美貌的中年女子,有时候是银发满头的婆婆,更有是男子甚至是鸟兽的时候。她用这些身份行走世间,经过见过很多不一样的事。这些模糊不清的梦仿佛都是她的经历,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也因为实在模糊不清,能记住的又不多,也没什么用处。 最初,南星也被吓到过,不过后来就想通了,不就是少喝了几碗孟婆汤,又或者用某个梦里的词,就是穿越了而已,很常见的,没什么大不了……吧…… 想通了之后就不怕了,管他什么梦里还是现实,她只管做她的“啾啾”就是。被大家疼爱的同时也尽力对疼爱她的人好。比如现在,她就把从“芥子”里拿出来的香喷喷的烤肉塞进饼里,递给大家。野外随便打个野味哪有这精心腌渍过的肉好吃。 无情嗅觉灵敏,一闻就知道她加了料。不过现在,他对南星时不时拿出来的奇珍异宝已经见怪不怪了。 从夏天自生凉风的细纱做的帐子,到冬天只一件单衣就可御寒的布料。还有时不时出现的各种神奇果子食材,稍有脑子的都知道,这绝不是寻常物件,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世间该有的。享受着这些好东西带来的便宜,大家从心底里认定,小师妹是修仙之人,自然与凡夫俗子不同。 无情吃着南星递过来的饼子,微微皱眉,却也一口一口吃完了。他不爱吃肉,只喜欢新鲜的蔬菜水果。好在这肉细嫩,腌的也好,并没有腥气,吃在口中也不觉肥腻。 第12页 南星满意的道:“爹爹要你看着我,可也要我看着你呢,若是再挑食,回家就罚你不许出门。” 无情轻咳一声,不做评论。转而说起了这次要办的案子:“事发在‘华永县’,说是‘天狗降灾’,已经死了不少人。死者死前极其痛苦,神志不清,状如疯狗。更离奇的是,当地捕快上报,说是已经死了的人还会活过来咬人。被咬伤的人用不了几日也会病发,无药可医。” 无情说完,明显感觉身边安静了很多。五个小的连呼吸都是轻轻的。不过打眼一看,就发现各人情况不同。南星和四剑童或担心或害怕完全不一样,她是兴奋又激动。 无情故意在出了城之后才说案情,若是他们实在害怕,自可转道回府。这不太远也不太近的距离很适合他们走回去自我反省。且这样一来,以后出门办案也就没理由要跟着了。 孩子们间话总是更多的,尤其是还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南星。“何小二、叶小四,你们脸都白了啊。只听一听就吓成这样,羞羞羞!” 银剑何梵最信鬼神之说,铁剑叶告则是最胆小的,南星平时没少编故事吓唬他们。 被南星叫破,何梵和叶告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绯红起来。自认是男子汉的他们,即使已经被收拾过多次,低头认了南星做“老大”,也是不肯轻易在她面前露怯的。 何梵嚷道:“谁脸白了,我是被风吹的。” 叶告也不承认:“我才没怕,不就是恶狗吗,我手上的剑可不含糊。” 南星笑得贼贼的:“这样啊,你们要是怕,趁早回去,省的真到了地方被吓得尿裤子。” 何梵和叶告双双怒视南星,因为平时切磋被彻底按在地上打服了很多次,除了怒视,两人也不敢做别的。 何梵做满不在乎装:“我们怎会怕,我们都是见过死人的,也没少跟着公子出去办案。倒是老大你,第一次见死人,别被吓得哭鼻子了。” 叶告接上:“哭鼻子也没关系,到底是女娃,哭就哭了,我们定然装没看见,不笑话你。” 南星对他俩挥一挥拳头:“那就看看到底谁哭鼻子、尿裤子啊。” 气氛已经赶到这,无情知道,现在再说什么“怕就回家”的话,也没人会应。于是转头问南星,“你在高兴什么?” 南星一贯乐呵呵:“鱼儿哥哥带我去看那种死而复生的,咱们抓几个带回家玩啊。” 无情心道: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带回家……玩?” 南星点头:“寻常死人是和死鸡死鸭一样,不吃、不喝、不动、不喘气也没知觉。那咬人的自然能动,要是只不吃、不喝、不喘气,那得多省饭,带他们去干活岂不是最最合适了。多抓几个,咱们家有好地,让他们种粮食去啊。” 无情唇边带了一丝笑,微风吹水面一般轻轻浅浅的,只是个“笑意”而已。“你啊……” 虽是无奈满满的语气,却也带了很多的赞许和宠溺。一席话说的四剑童再无惧意,甚至跃跃欲试起来,怎能不赞。 南星可喜欢看无情笑了,一见他笑就高兴:“吃饱没,早点上路,咱们抓鬼去喽!” …… 离“华永县”越近,那“天狗降灾”的事传得越是神乎其神。等真到了事发地,连无情都惊讶于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了。 好好的县城如今已经萧条的不成样子,即使青天白日的,临街店铺绝大部分都上着门板,街上也几乎看不见人。偶尔有神色恐慌的百姓匆匆来往,都带着根棍子在身上,也还是一脸戒备,小心万分的样子。 无情见出门的百姓赶往的方向比较集中,便吩咐金剑和银剑两人跟去看看。 其实这紧张的气氛早就弄得何梵心里打鼓了,只是每每对上南星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眼,便又强忍下来而已。现在能做些事,还是跟着“比较可靠”的金剑林邀得一起,这让他心里多少定了些。 南星看着紧紧跟在林邀得身边,甚至扯住了人家袖子的何梵一眼,跟无情说道:“鱼儿哥哥,你说若是让何小二自己去打探消息,他会不会被吓得哭出来啊?” 无情摸了把南星的头:“有时候,知道怕也是好事。” 南星若有所思,安静下来。 没了她叽叽喳喳的,无情也觉得有些过于安静了,于是说道:“你们来猜猜看,那些百姓是去做什么的。” 铜剑陈日月道:“人总要吃饭,该是去买米面菜肉的吧。” 铁剑叶告平时跟陈日月有点不对付,但是现在也挺认可他的说法,只是补充道:“也可能是买油盐酱醋或者药材什么的。” 南星闲闲的道:“鱼儿哥哥自己鼻子那么灵,我都漱过口了还能知道我偷吃,带的徒弟就一个两个都放着鼻子不知道用啊。” 被她一点,两剑童也都反应过来。 陈日月恍然:“是烟花爆竹!” 叶告也想起来:“咱们快进城时还听到过动静。” 正好林邀得和何梵也回来了,林邀得回报道:“公子,打听清楚了。大家说‘天狗’怕巨响,所以要经常燃放爆竹,尤其是夜里和做饭的时候。这样一来,这城里店家存的爆竹就不够了,现做也供应不及,所以每人每天只卖几个。于是这些人只能每天出来买了。” 无情点点头,这跟他想的差不多。 第13页 …… 不一会后,几人在当地衙门的客房里住下了。 南星捂着嘴偷笑,被无情瞪了一眼后止住,想想又有点不服:“还不是怪你平时挑食,一点都不壮。要是像夏夏哥哥那么高那么壮,他们一定就不会小看你了啊。” 无情年轻,身体荏弱,且比别人缺一双腿。出门办案不知多少次被质疑能力,他已经习惯了。像当地县衙这样只是再三确认身份、核查令牌印鉴的,已经算是挺客气的。 无情不理南星,陈日月离南星最近,赶紧一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南星随意惯了,直接问出来:“怎么了?” 陈日月有口难言,自家公子哪怕像二师叔一样高大,比旁人缺一双腿,也一样会被质疑的。 南星看他眼神往无情腿上瞟,还是直接说道:“你们觉得鱼儿哥哥的腿拖累他了?” 四剑童神情惶恐,八只眼睛齐刷刷去看无情的反应。 南星撇嘴不屑道:“不就是断了双腿,不用腿走路的人多了去了。诸葛武侯羽扇纶巾,行动都乘‘孔明车’,谁敢说他弱。还有孙膑,那可也是个不能行走的主,还不是都说人家‘用兵如神’。多少年了还捧着‘孙子兵法’研读个不停呢。”见四剑童被自己说的怔愣,南星才开心的总结道,“鱼儿哥哥自己早都放下了,就你们天天捧着好像说一句就能怎么样了似的,多难受啊。” 无情低着头,没人看到他是上扬着唇角的。和南星在一起,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会忘记自己双腿有残的事。小姑娘并不觉得缺了双腿子是什么不好的、要被人瞧不起的事。那是真真正正把他当“普通人”一样对待。从不曾劝说,却也从不曾把“残疾”二字放在心上。这态度可比那些怜惜的、同情的让无情觉得舒服太多了。 无情晃神的功夫,南星已经跟剑童们说道:“你们要是真那么在意,就去好好研习机关术,给鱼儿哥哥做一副机关腿出来好了。明明鱼儿哥哥那么好的手艺,你们却一个两个都不学,不然哥哥再收一个喜欢学这些的徒弟好了。嘿嘿,也要认我当老大啊~” 第8章 到了地方就要好好办事。 在做了一系列烧苍术、换衣服、包头发之类的准备工作后,南星终于如愿见到了死人……不,是参与了验尸。 无情见南星像模像样的给死者上香,并无半点畏惧神色,终于放了心。 此地出了这么大的事,并且已经传播开来,府衙上报的同时,自是把该自己做的事做得很能看了。比如停尸房中的几具尸体,都附上了详尽的验尸记录,也已经熏蒸过酒醋,随时可以重新验尸。因为有“死者复生”的事,这些尸体的四肢还用绳子固定在了床板上。 当地的县令姓丁,因为整个县衙都对这事束手无策,所以也不管无情年轻,只把这位诸葛太傅的高足当成了救命稻草,亲自陪着过来看尸体。“虽说‘死者为大’,但案情实在蹊跷,下官便做主留了几具尸体,都是死于‘犬神瘟病’的。” 无情对应着验尸报告检查尸体,问道:“我听闻还有死者‘死而复生’咬人的事?” 丁县令点头道:“确有其事,不过那尸体可不敢留,发现之后直接焚烧干净了。见过这事的衙役都详细做了笔录,大人随时可以查看。”看看无情单薄的身体,“这些尸体虽放了几天,为保险起见还是都绑着,就怕一朝起尸伤人。” 无情应一声,继续检查尸体。 丁县令道:“其实白天还好些,一入了夜,情况更为严重。那些染了‘犬神瘟病’的人,白天多半不敢出来,到了晚上才在城里游荡觅食。若被这些人咬伤,必会染上温病的。” 无情皱眉:“已经染病的没有被看管起来?” 丁县令叹气道:“最开始当然是看押起来,但后来病人越来越多,且并不是所有病人都疯癫狂躁,有不少只是高热昏迷,更有很多和常人无异。病患家属知道被关押起来就是九死一生,所以拼命隐瞒,实在是查无可查。全县的衙役捕快都派出去,也只能巡逻,抓那疯癫犯病的关押,无症状的就实在没办法了。” 无情点头:“贵县辛苦。” 丁县令这段时间叹的气比以往几十年都多,“大人言重了。” 无情来之前自是做了功课,现在听这县令言语间条理清楚,显然是个办事的,直言问道:“明人不说暗话,贵县可听说有宣称能对付这场祸患的人?” 丁县令目光闪动,清了清嗓子说道:“确实有。百里外有个号称‘二郎真君’转世的道人,据说最能克制‘犬神’。传言喝他一碗符水,便可保百邪不侵。” 无情和丁县令对视一眼,都有些心照不宣。丁县令话里的“号称”、“据说”、“传言”几个词,很能代表他的意思了。 无情本就话不多,做起正事来就更少了。从停尸房出来,天色已经昏暗,各处都噼噼啪啪的放着爆竹。 南星细细的洗了手,凑到无情身边:“鱼儿哥哥,我今晚能跟你睡不?”加一句,“你睡床,我睡榻上。” 其实验尸的时候无情就有些后悔让她留在那了,第一次见到死人还要细细翻看检验,最后还要刨尸查看,实在是有些骇人了。 无情伸手摸一摸南星的头:“可以。”再加一句,“有大哥在,不怕。” 第14页 南星一愣:“怕?”摇头,“我才不怕。只是晚上鱼儿哥哥肯定要出门,我要是在别的地方睡,你就不带我去了啊。” 无情失笑,再揉一把小家伙的头:“就你机灵。” 晚饭,无情拒绝了知县的宴请,只让做些简单饭食送至县衙客房。 南星嫌弃的将塞进口中的菜吐出来:“好腻哦。” 无情根本不去碰菜,只端着饭慢慢咀嚼。“加了这么多荤油的菜,恐怕是百姓过年才能吃上的东西。” 南星眨眼睛:“可是好难吃。” 无情道:“百姓生活不易,哪像你,顿顿都要有菜有肉。他们寻常能吃饱饭就已经算过的不错了,肚子里缺油水,吃这种肥腻的菜肴只会觉得美味。” 南星“芥子”里有的是好吃的,哪里耐烦吃这些。“吃不饱晚上怎么干活,等我去车上拿。” 说着,根本不给无情说话的时间,一溜烟跑出去了。 其实就是去他们的马车上转了一圈,然后拿了一个食盒回来。 四剑童一看她这架势,自动坐好,四人一齐说道:“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南星满意的点头,这是她这两年来对剑童们的洗脑成果,目前看来,很是成功。 每每看剑童被南星调/教的一点脾气都没有,无情就有些想笑。小丫头装个凶恶样子逼着四个比她个子还高大的剑童们重复那句话,末了再拿出好东西来跟他们分享,这场景真是看多少次都觉得有意思。 食盒里是热气腾腾的包子,还一大碗热汤面,若不是逼着剑童不说不问,还真没法解释从哪弄来的。 包子有荤有素,还有做成小兔子模样的豆沙包,五小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东西合口,吃的香极了。 南星在无情吃下一个肉包后,才满意的说道:“晚上冷,现在吃点热乎的包子面条,会舒服些吧。” 无情心里胃里都暖,热乎乎的汤面下肚,比那油腻的菜肴和干饭可舒服多了。这样吃一顿,晚上办事也能舒服很多。看剑童们还懵着,又问南星,“怎么猜到晚上要出去的?” 南星正啊呜一口咬掉兔子豆沙包的屁股,闻言想说话,嘴巴里有东西,嚼的飞快。 无情微笑,“不急,慢慢吃。” 南星嘴巴鼓鼓的,像个小松鼠,终于咽下去之后,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这不是很好猜吗。鱼儿哥哥是捕快,拿手的是查案子又不是治病。爹爹派你过来,那一定是有案子查,如果为治病,让那个树老头来多好。” 树老头是当朝的御医树大夫。无情体弱,时常需要延医问药,树大夫也看重无情医道上的天赋,常来教他。 有次无情生病,树大夫断言他会高热昏睡一天一宿,需要卧床静养五日,半月后才能痊愈。当时南星就差把嘴巴撇到后脑勺给他看了,直说一个时辰就好。 诸葛先生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直接跟树大夫打起赌来。树大夫的医术当世不敢说最好,却绝对是最好的之一。对无情这点病症那是很有把握的,直接说出要是南星能一个时辰治好无情,自己立刻拜师。 结果自然是如了他的意。南星伸着懒腰从无情房中出来后,即使再三表示没法教什么给他,树大夫也固执的改口叫南星为“小师父”了。 无情赞许的摸摸南星的头,这些年来已经习惯,做得好了就摸摸她的头,小家伙很喜欢这样,像小动物一样。 吃过晚饭,将东西都收好,无情将那见过“死者复生”的衙役的口述记录讲给他们听。其实也简单,有两起白天确定已经死亡的人晚上又活过来。一起是已经下葬的人从棺材里爬了出来。那时“犬神瘟病”闹得还不厉害,坟地还有守墓人,据那被吓破了胆的老头说,是亲眼看着穿了寿衣裹着敛尸布的死者破坟而出的。索性只吓到了一个守墓人,那尸体第二天就被发现倒在坟地边缘了。 第二起便有了伤人记录。死者是大户人家,在家停灵等待出殡,没想到夜里突然起尸,在抓伤咬伤了几个下人之后,被赶来的捕快衙役用渔网制服。据说那尸体力大无穷,被渔网罩住后好一阵子才又没了声息。而那几个被咬伤抓伤的下人,则在当天夜里就出现了疯癫的症状,天不亮就都咽了气。这两起事件后,县令便下了死令,所有染上“犬神瘟病”的人,一旦死亡,立刻焚烧。 屋子里静静的,烛火恍惚,映得各人脸上忽明忽暗。 “嘿!”南星忽然叫一声。 屋内瞬间响起了高低不同的惊叫声。 “哈哈哈哈!”伴随着南星银铃般的笑声,四剑童除了怒瞪着她,也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林邀得不满的道:“不怕的也给你吓怕了。” 何梵脸都青了:“老大!小姑姑!没听过‘人吓人,吓死人’一说吗。把我们吓个好歹的谁给你跑腿买松子糖去!” 想到香香甜甜的松子糖,南星止住了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得这么想啊,那尸体力气大不是更好吗,最好壮得像头牛似的,这得省多少饭,多收多少粮食啊。多抓,抓了我让爹爹给你们涨月例钱啊。” 剑童们脑子里不由得出现了尸体挎着犁在田里跑着耕地的样子,一时什么害怕都没了。 …… 夜里,果然如白天打听到的消息,不时有鞭炮声响起。 第15页 南星坐在榻上,撅着嘴巴:“吵死了,真是想睡都睡不着啊。” 无情在收拾自己的暗器:“不然拿布条塞塞耳朵?” 南星想了想:“算了,要是睡熟了,要起来就更难受了啊。” 无情见她没有要睡的意思,便提前说道:“一会要去的是做爆竹的作坊,只是去查看一下,不要惊动任何人。” 南星赶紧点点头:“爆竹有问题吗?” 无情问道:“你可觉得这边的爆竹和京中有什么区别?” 南星回想一下:“没什么啊,一样又吵又臭。” 无情道:“没问题就是大问题。爆竹这东西只在年节庆典时用,平时囤货量不会大。这边的爆竹全城日夜都有燃放,能一直供应的只有一家自己有作坊的铺子。我大概算了下,若都是现做的,那原料的囤货量得是往常的几十倍之多。” 南星眼睛亮亮的:“屯那么多原料,若不是巧合,那就是提前得了消息啊。” 无情奖励了她一记摸头:“就是这样。所以咱们要去看看。” 南星问道:“要是真的只是个巧合呢,老板看准时机突然想囤货了呢,咱们岂不是白跑了?” 无情语气温和的说道:“查案子的过程,白跑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不止查案子,平时办事,无功而返也更多些。所以不必只追求结果,享受过程也是好事。” 南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第9章 南星第一次跟无情出来办案,平时在府里尚不觉得,一出门才真真体会到了无情的不便。 木轮椅轧在路上的声音在夜里很是明显,无情又不欲惊动府衙中人,于是便用屋内的椅子绑上竹竿,做了个简易的滑竿出来。由四剑童抬着跳出了府衙围墙。 剑童们轻功本就不错,平时又惯给无情抬轿,行走起来很是平稳。借着月光,一路上并没有惊动什么人,倒是如县令白天说的,发现了几个趁黑出来寻吃食的人。并不用管他们,他们可绝怕被人发现,一点动静都能吓退他们,随便哪里的爆竹声响起,就赶紧逃走了。 等离城郊的炮仗作坊不远时,无情让剑童在隐蔽处等候,自己以手按地,飘身而起。 而南星,她一直都没好好走路,一会前一会后的来回乱窜。 兄妹俩转眼消失不见。陈日月第一千零一次的羡慕:“咱老大的好轻功啊。” 叶告平时最爱跟陈日月别苗头,虽然心中也是羡慕,却在陈日月说出来的时候说道:“羡慕也没用,不如好生练功。” 剑童们的老大林邀得瞪他们:“禁声。忘了是来做什么的吗!” …… 南星进府之后,是飞快的就融入了府里。大家都喜欢她,哪怕不看身份只看性格,也都愿意宠爱这个小妹妹。大家也都觉得她那乳名十分贴切了,像只快乐的小动物,毛头毛脑的那种。走到哪就说到哪,走到哪也笑到哪。 等到了亮着灯的炮仗作坊附近,停下来休息,无情先是细细看过了周围,确定没人之后,轻声问道:“怎么了?” 南星确实是在走神:“哎?” 无情声音低的可以直接飘散在风里:“若是平时,你早就蹦来蹦去的跟我显摆你的轻功了。” 南星讪笑一声:“回去说,回去了跟你商量啊。” 无情点头,说起现下的事来,“你好好看看,里面有多少人?” 南星将探查之力外放,很容易就“看”了个清楚。“四个。” 无情又问:“都在干什么?” 南星道:“玩骰子呢。” 无情了然。这么个小作坊,能做出供全城人燃放的爆竹来,这本就不大合理。现在知道只有四个人,也没有做工,就更确定有问题了。 南星忽然“咦?”的一声,“这里好像……不是好像,就是。就是有地道,从床底下又出来一个人啊。” 无情点头:“可以了。” 南星收回感知力,兴奋道:“抓人去?” 无情道:“又忘记咱们是来做什么的了?” 南星道:“我记得的,是查探。但是不是查到了吗,这里肯定有问题,咱们不进去查查?” 无情道:“咱们只有两个人,而对方人数、武力、目的都未知。这处还是爆竹作坊,里面火药定是不缺的,你觉得冲进去合适?” 南星想到一点就炸的爆竹,摇了摇头,“不去了不去了,炸到人就不好了啊。” 无情目光中有笑意,若不是刚才以手按地,现在就又摸她头了。 两人刚要动身回府衙,南星忽然一回头:“鱼儿哥哥,不止咱们盯着这啊。” 无情屏息凝气,也发现了作坊近处墙根里的一个身影。那人颇为高大,蜷缩在墙根,看来也只是想打探一二。 又盯了一会之后,无情和南星便离开了,汇合剑童们,一起回了府衙。 春天晚上的风还是挺凉的,又让四剑童说了一遍:“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之后,南星捧出了一大碗加了很多姜末的甜酒酿,每人喝了一碗,暖暖和和的入睡了。 第二天,南星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无情早就带着三个剑童出门查案去了。留下陈日月等南星睡醒。 南星穿好衣服自己出门:“阿三,怎么就你一个,别人呢?” 陈日月道:“公子早带他们查案去了,让我劝你就在衙里休息一日。” 第16页 南星兴致正浓,怎肯呆在府衙:“我又不累,咱们找他们去吧。” 陈日月叹一声:“我就知道。” 去的地方不是昨晚的爆竹作坊,而是城郊的墓地。 南星对那“死而复生”的尸体最感兴趣,高高兴兴的就往城外赶。大白天的,自是不能用轻功,好在县衙还是有马的。若在平时,衙门里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把马交给两个孩子。但这两个可不是普通孩子,武林世家教导出来的小爷,哪个都不简单。 策马出城。陈日月和南星一骑,不是没有马,而是两人体重都轻,骑一匹一点问题都没。更重要的是……陈日月重重的叹气:“所以说嘛,老大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南星拍拍马脖子,马儿打个响鼻,很高兴的样子。“我就一拉缰绳,它就知道我想怎么走,想快些还是慢些。多余的什么都没做啊。” 陈日月挺郁闷,身手轻功比不过就算了,怎么连驭马都比不上…… 无情见到他们来了,叫到近前询问:“路上可有事?” 南星一贯笑眯眯,“没有,街上都没什么人。” 无情点点头,他把林邀得和叶告派去远远的盯着爆竹作坊,身边只留了何梵,倒是有丁县令和府衙里的衙役、仵作帮着挖掘墓地。“小二也在这陪我半日了,这边暂时还用不到你们,去旁边玩一会吧。” 哪怕出门办事,无情也时常给剑童们留出玩耍的时间。他不想这些孩子太过沉闷。 南星明显对挖掘查案的事更感兴趣,但是无情跟她说:“还要挖一会才能看,你先去玩,一会叫你。” 南星便点点头,跟剑童们去稍远处的树林玩了。 不一会,无情就听到了南星欢快的笑声,不禁跟着微微扬了扬唇角。 南星很喜欢在植被茂盛的地方玩,她动物缘很好的,随便往草地森林里一呆,身边总会有各种小鸟、松鼠、野兔之类的小动物跑过来。 “芥子”里抓一把小米喂小鸟,不一会,南星身上就停了十几只各种模样的鸟。 何梵看着有趣,跟南星讨了些小米,也去喂鸟,不过那些鸟儿宁愿吃他指缝里漏出来掉在地上的米粒,也不站在他手上。可把南星给笑得不行。 陈日月也笑:“老大轻功那么好,没准上辈子是只鸟呢。” 南星想了想,深以为然:“很有可能。” 被小鸟啄得手心痒痒,南星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足下一踏,跟鸟儿一般飞了起来,轻盈无比。那些鸟儿就围在她身边,似是把她当成了同类,很是亲密。 武林中人修炼轻功多重视纵跃闪避之法,像南星这般轻盈的还真不多见。 何梵在树下说道:“老大,那边树上有枣子,看着都熟了。” 南星会意,“我摘些下来咱们吃。” 于是,两个剑童在树下指挥,南星蹦来蹦去的在树上摘着枣子。 其实她那感知一开,哪里用得着别人告诉她哪个地方有好枣子。不过这样顺着剑童的意找,还是挺有意思的。一个好老大得让下属有参与感不是。 一边摘枣子,一边看一下远处的两个人,那两个人总往她这边看什么呢。难道跟鸟玩也惹眼了?江湖上不就有挺多擅长驭鸟的人,至于这么惊讶吗。 不多时,南星三人荷包里都塞满了枣子,无情也在这时遣了个衙役来叫他们过去。 这边已经挖开了几个坟头,原本为出力而不大满意的衙役们现在也无话可说了。因为挖出来的几具棺材只要长眼的都看得出来,是下葬后又被打开过的。 时下讲究入土为安,棺材板子的材质各有不同,但具都要用棺材钉钉死的。钉棺材的钉子又大又长,钉下去后想要起出来极为不易。想不在棺材板上留下痕迹是不可能的。 现在挖出的几具棺材上,七根子孙钉处都有撬痕,显然是有人动过,而不是棺材里的死人自己出来。 原本还为挖人坟墓的事而惴惴不安的衙役们,现在对无情只有信服的。 南星扯无情的袖子:“鱼儿哥哥,你怎么知道有人动棺材?” 无情解释道:“‘瘪咬病’必要疯犬咬人才能传播,咱们到此地一日有余,并未见到有疯犬出没。所以我怀疑有人提炼病源。没有疯犬,自然只有……” 无情止住话,用袖子挡住了南星的头脸。只因为衙役那边已经开了棺,棺内死者情况实在太惨,无情下意识的不想让南星看。 南星早就“看”到了,那感知能力一旦施展,就是比眼睛看得更远更细的好本事。 棺内的尸体头部被捣毁,腹部也被抛开,形状惨烈无比。 本是要两剑童和南星做些记录的文书工作,也练练胆子,这会无情却不想让他们看了。“这边用不上你们,都离远些。” 此等惨状,别说孩子了,连县令都忍不住反胃欲呕,赶紧向无情说道:“大人,这边还要处理一阵,不如跟下官到一旁歇歇。” 这会,尸体腐烂的气味已经散开,在场已经有衙役吐出来,气味恶心的可以。 南星见无情脸色也不好看,显然是强忍着恶心,指着树林一处道:“那边有两个可疑的人,已经看这边半天了,要去看看吗?” 无情双眉一扬:“走。” 第10章 今天对于“华永县”的百姓来说,绝对是个好日子,官府传出消息,沸沸扬扬闹了许久的“犬神瘟病”竟然不是天灾,而是有人投毒。 第17页 虽然细节还未查清,但有人在墓地里毁尸取毒的事是跑不了了。 早春的夜里还很有些冷,加上今夜还起了点风,就更冷了。 徐富和徐贵两兄弟则很满意今晚的月黑风高。两人都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一人拎着一大桶火油进了墓地西北处的林子。只要在这边洒下火油引火,趁着天干物燥,今晚又起风,火势很快就会烧到墓地那边。到时候,什么撬棺取毒,就统统都是官府的鬼话。 选好了地方,两人正要泼洒火油,手刚触到木桶的塞子,腕子上就吃了一击。 城外墓地边安静的树林里,徐富的一声痛叫很是骇人了。直惊得他身边的徐贵手一松,扛在肩上的火油桶掉了下来。 火油桶还未落地的当口,从树林的两个方向同时传来了破空声。一边是飞快的蹿出来一个身影,一边是连发的四五道劲风…… 南星是被无情以“怕有人到了时间没看到起火而去通风报信”为由,留在城门处的,她就在这边盯着,如果有人大晚上的不顾宵禁到处乱跑,直接跟上去就是。 无情料想的没错,南星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爬到树上往墓地处看的家伙。这边远比城内更少人烟,那些病患过来的可能性很小。加上这人行动利索,看着就是有功夫在身的。 很快,墓地那边亮了起来。这是事先说好的,无情他们会在抓到人后点篝火。 南星感知放开,“看”得清清楚楚,树上那人脸上明显露出轻松愉悦的笑。随后便跳下了树,向城内跑去。 南星赶紧跟上。她的轻功有多好,跟个把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即使那人特别查看了一番,也什么都没发现。直接带着南星回了他们的老窝。 不出意料,就是那间爆竹作坊。 大功告成。将消息报告给已经全副武装的衙役们,南星这次也算立功了。 白天的时候,丁县令已经派最机灵的捕快去盯梢,从送进作坊的饭食中判断出里面的人数。现在得到南星的消息,整个县衙倾巢出动,抓人去了。 闹哄哄的半宿,收获还是挺大的。那作坊里的人全部落网,床下的地道自然也被挖开,里面竟是个在加工纸张画作的地方。没说的,连人带东西,一起带走,连夜审问。 而南星再见到无情的时候,那双凤眼直接瞪圆了:“你你你!” 无情抚臂,无奈道:“皮外伤,无妨。” 南星懊恼道:“怎么就受伤了啊?” 无情道:“一场误会。碰见了也在调查此地事件的人,我们都以为对方是敌人,在林子里过了几招。” 南星怒瞪四剑童:“你们……” 责怪的话还未出口,无情就拦道:“不怪他们。那人是‘小寒山’红袖神尼的高足,苏梦枕苏公子。之前在远处盯着开棺的也是他,还有那晚咱们在爆竹作坊外面碰见的,也是他派去的。我与他交手几招,各有损伤。”加一句,“很是过瘾。” 南星泄气了:“我帮你治治吧。” 无情满意的应一声。虽然年纪小,但南星就是比剑童们更理解他,理解他那种得见高手绝学时,哪怕拼出血来也很激动兴奋的感觉。 陈日月拽拽南星:“老大,公子一句话,你就不生气了?” 南星想了下:“这么说吧,就像我吃那种很辣的水煮鱼。特别辣,但是也特别香,特别好吃,哪怕辣哭,我也还想吃的。要是有人心疼我被辣哭,就不给我吃了,那我虽然不哭了,但也不是很高兴。” 这么说,剑童们就都明白了。 南星继续说道:“而且那个苏公子,该是挺少见的高手了,比说一声就能吃到的水煮鱼可少见多了。于是我就不生气了,给鱼儿哥哥治伤就是。就像爹爹也没拦着我吃水煮鱼,只是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倒冰镇的果汁给我。” 剑童们若有所思,无情奖励她一记摸头。 南星蹭一蹭无情的手掌,咕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爹爹就曾经想把我送给那个什么‘红袖神尼’,你也同意来着。” 无情再摸摸她的头:“什么‘送给’,是怕府里都是男子,教不好你,想送你去神尼那学习而已。” 南星哼一声,“谁说家里没女子了,阎姐姐、轻雨、流云、葡萄、香橙不都是女的。还有李姑姑、陈姑姑……” 无情拍拍她的头,很怀疑若是不拦着,小家伙会不会把府里所有的女性都数一遍。“那会只是个想法,大哥答应你,永远不把你‘送给’别人,可好。”这么可爱的女儿,诸葛先生不止一次跟他们说过,将来要招赘,才舍不得她嫁人。 南星再哼一声:“好吧,那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无情:“……” 被万物生治疗过,无情手臂上皮肉翻卷的伤口只余下浅浅的一层,敷上药包扎一下后,对他几乎没有影响。 收拾好了伤处,无情还要赶去听审案,这是他的本职,谁劝都不好使。 不过无情走了,南星自是要逮着剑童好好问问他受伤的经过。 林邀得略带不忿的道:“就是公子说的那样。天黑,公子以为除了那两个纵火人之外还有强敌,就出手了。因为又要制敌,又要防止纵火的两人逃走,还要警惕苏公子没出手的仆从。这才让他抽空子近了身。不过那苏公子也没讨到好,被咱们公子打了三枚袖箭在腿上。” 第18页 何梵懊恼道:“还是怪咱们反应太慢,若是有老大这样的身法,那姓苏的一定无法接近公子。” 南星见四剑童脸上都满是自责,安慰道:“你们……别跟我比,我有奇遇,和你们自己练的不一样呢。” 无情也是这么跟剑童们解释南星那一身强到不可思议的轻功的。 叶告抿一抿唇:“若是当时守在公子身边的是老大……” 南星打断他:“我守着?我守着你去跟人加报信啊?” 叶告低了头,哪个他都做不来。 南星推推他:“行了啊。不就是场误会,鱼儿哥哥不是也把那个姓苏的打伤了吗,又没吃亏,还打得很高兴,你们这一脸愤愤是怎么回事啊。” 陈日月道:“这不很明显,若是没苏公子多管闲事,公子拿下那两个纵火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南星不赞同的撇嘴:“你们又忘记了。虽然不用辣到哭,但是美味的水煮鱼也吃不到肚子里了啊。” 四剑童哑火,一时间也不知该怪谁,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去“怪”,一腔火气就莫名其妙的散去了。 南星见他们面色缓和,挥手道:“散了吧散了吧,都睡觉去。” 南星小手背在身后,做个小大人模样回房了。留下四剑童面面相觑。 陈日月捏着下巴琢磨:“老大说的……虽然听上去不大正经,但道理是有的。” 林邀得道:“之前公子也说过,小姑姑只是爱玩爱闹,心思是最最伶俐通透的,让咱们平时多看多学多想呢。这声‘老大’不白叫。” 这点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想到平时的种种好处,绝对不白叫啊。 …… 第二天,衙役们拿人、审问、送信忙得团团转。 无情这个“京城派来的上官”自然也不会闲着,跟着一通审问之后,带上南星和剑童们匆匆离开了“华永县”,赶往百里之外的“二郎山”抓人去。 马车上,南星从“芥子”里拿出无情喜欢的豆腐皮包子给他,包子热乎乎,一看就是刚从笼屉里拿出来的。 这“芥子”里原就有很多东西,只是南星还无法随意取用。能够想象,肯定也有不尽的妙用,但是她现在也只能当个存放东西的袋子。 对此,南星表示……随缘吧,也没办法不是…… 无情吃过饭,把案情讲给他们听。 和之前想的没什么出入。春日本就是瘟病易发的季节,最初真的是有几个人被疯犬咬伤,只是那咬人的疯犬和被咬伤的人都很快就死亡了。除了大户人家养的宠物,寻常百姓家养狗多是为了看家,十里八乡,狗咬伤人的事每年都有不少,致死的也不罕见。只是这事被人利用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有人专门抓了染病的疯犬和健康的狗一起豢养,养出许多染病的狗来,下放到各处。 “瘪咬病”古来医书就有记载,各地的医者大夫自也认得,于是很快就上报官府,紧急捕杀无主恶犬。染了病的恶犬本就活不长,遭到捕杀之后,就更起不到作用了。原本这场算计很快就会落空,但是吧,策划起事的人中,有个擅长用毒的武林人士。 爆竹店那些人听令取了染病尸体的脑子、内脏与他,让他制成可以直接下在井水里的毒药,中者症状和染上“瘪咬病”的人一般无二。 至于那死而复生,第一起根本就是偷尸被发现,干脆做个僵尸模样吓人。第二起则是那位用毒高手的手笔,连爆竹店那些人都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是真的让尸体动了起来。 “华永县”只是遭灾最早也最严重的地方,但周遭各县情况也都大同小异,只是不同的人在用同样的办法操作而已。 南星道:“咱们现在就是去抓那个制毒的主犯?” 无情点头,“擅用毒的高手,普通的捕快衙役奈何不得。” 南星特别感兴趣:“去去去,一定要去,弄几个不吃饭的尸体给咱家干活去。” 无情也不急解释,反正等看到实际情况,小丫头自会改变想法。 南星忽然想到:“对了,那个爆竹作坊地道里做的黄纸是干什么用的?” 无情道:“他们用姜黄泡水,在黄纸上画出恶犬图样。姜黄水干后,在黄纸上便看不出来。再用碱水一泼,之前画上的恶犬图样便会显出鲜红颜色。他们要用这些做祛除犬神的‘灵符’。” “骗钱啊……” 无情看南星皱在一起的小脸,“若是只为骗钱,阵仗未免太大了些,就怕……有更大企图。” 第11章 虽然无情不说,但是南星已经猜到了,除了敛财,应该还要收揽人心吧。毕竟这些人力无法触及的鬼鬼神神才最是能激起人心底恐惧和无力感的。这种时候,只要出现一个人说有办法,再用些小手段,很有可能会被当做救命稻草一般牢牢抓住。 越往“二郎山”方向走,官道上人也就越多起来。许多百姓拖家带口,言谈中除了对“犬神瘟病”的惧怕,就是对那位转世“二郎真君”的信重。 这还不算,停下来饮马的时候还听到有百姓说,“二郎真君”的灵符圣水很贵,想做信徒得“真君”保佑的,更是要献上家财。不过若是家里孩子争气,能被“真君”看上,收入门下伺候,那就最好了,可以全家都得到保佑。 已经很多人在教导孩子,“要听话”、“要勤快”云云,显然是打算将孩子送去伺候那位“真君”了。 第19页 南星连坚果零食都不吃了,想掀车帘出去,无情拦住她:“做什么去?” 南星道:“去告诉他们,不是什么‘犬神瘟病’,是有人下毒。那个人也不是什么‘二郎真君’,是个骗子。” 无情扬起一个温温和和的笑来,包括四剑童都看着她笑。他们这会觉得南星像个小孩子了,哪怕聪明伶俐,也还天真。 南星看他们笑:“不行吗?” 林邀得道:“老大,他们不会信的。” 本以为还要多劝劝,但是南星已经放下车帘,一屁股坐回位置上了。“是啊,不会信的。” 林邀得见她这幅失落样子,简直想伸手打自己:“老大……” 南星忽又抬起头来:“咱们快点走,早点把制毒的坏人抓到,让官府出榜文,这些人就信了。” 无情笑容深达眼底,摸她的头:“好。” 到了“二郎山”地界,前来参拜、求药、拜师的人就太多了。人多就繁华,和“华永县”的萧条完全不同,这边热闹的像庙会一般,卖什么的都有。 整个“二郎山”山脚的小镇都是香烛缭绕,满大街都是穿道袍做道人打扮的人。 南星咬了咬唇:“鱼儿哥哥,你说那个冒充‘二郎真君’的骗子怎么想的,就不怕遭报应吗?” 无情忽然想到,这小家伙可是“真”修道人,“他是骗子,又不是真的修行之人,自然不怕。” 南星想了想:“也对,无知者无畏。” 无情眼睛很亮。“咱们要做的,就是给他‘报应’。” …… 车外很是热闹,各种小吃的香味把香烛气都压住了。四剑童已经兴奋起来,南星却还有些蔫蔫的样子。 无情摸出些散钱来递给他们:“去买些吃的。” 剑童们接了钱,很开心的下车。南星却说:“你们去吧,我没什么想吃的。” 无情看她面色,不像不舒服,“那你去帮我买个糖饼来,要芝麻多的。” 南星来了兴致:“鱼儿哥哥想吃糖饼了?”她刚才闻到烙糖饼的香味了。 无情看她眼睛一亮,心里跟着也亮一亮:“嗯,你挑的比较好吃。” 南星笑了:“等着,我一定挑个最好吃的回来啊!” 话还没说完就跳下了车,和剑童们一起跑远了。 虽说人多,但毕竟镇子小,热闹的时间也还很短,这里的小吃都是做法很简单的那些。 糖饼嘛,面粉加红糖,沾上芝麻,先烙后烘,就成了。南星是盯着小贩烙饼,在一锅饼里挑了芝麻最多的一个带给了无情。 无情微哂:“怎的这么实诚,买了就回来了。” 南星也笑:“糖饼凉了就不好吃了啊。” 无情将那用油纸包着的饼一掰两半:“甜的吃多了腻,帮我吃一半吧。” 南星搓搓手:“好吧。” 热乎乎的糖饼,沾了芝麻,又甜又香。这个口味本是南星很喜欢的,但今天吃的却不香。 无情奇道:“吃东西都走神,看来真出大事了。” 南星回神:“没有啦,我只是在想……等回去了,要不要找树老头学学医术啊。” 此处有很多来求灵符、圣水的“患者”,这些人有的症状不一,头疼、发热都是轻症。那怕风、怕光的,很多精神已经出现问题了。更有状若疯癫,被家人用绳子绑起来的。总之,这些人痛苦极了。 南星漂亮的凤眼现在根本不敢看那些人,“原本我以为,只要凭着‘万物生’,能给你们医治就好了,但是看见别人难受,我也觉得难受了。如果我像树老头那样很会看病,很会用药,就能治好他们了。” 无情轻轻摸她的头,南星很喜欢被摸头的。“没想过用‘万物生’给他们治?” 南星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不行的。那个假真君都能闹出这么大乱子,附近的百姓全都不好好劳作了。我若是用了‘万物生’,一定会有数不尽的麻烦。这么多人的信仰,我担不起。还是学医术好些啊。” 无情忽然有些明白诸葛先生同意他带着这五个小的来走这一趟的原因了,压下想法,说道:“树老知道你想学医术,一定会高兴的跳起来。” 在镇子里停下是为了换马,稍作休息后就再次上路了。 “啾啾醒醒,咱们到了。”无情轻轻拍拍南星。 南星在车厢里睡觉,揉揉眼睛醒来:“该吃晚饭了吗?” 无情捏一把南星的小脸:“倒是快了,先醒醒。” 南星慢慢清醒过来,然后就脸红了:“你们……不许笑!” 四剑童连忙收了笑,他们可是被实打实按在地上教训过的,面对一个怎么也抓不着碰不到的人,只有耗尽力气等着被打一途。自那之后,他们就深深知道,若是惹毛了这位小“老大”,真没人能为他们做主了。 …… 按着“华永县”抓到的那些人说的,无情带五小来到了离“二郎山”四十余里的一处山坳。 现在的天气已经日渐暖和起来了,正午时分甚至有些热。但是这处山坳却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仔细看去,山坳周边竟是一个个坟包,墓碑多残破不全,甚至有的根本就没墓碑,这竟是处乱葬岗。 眼见着,何梵和叶告就紧张起来了。不过他们吸取教训,即使怕,也没忘了盯着南星看。实在是怕南星再出动静吓人。 第20页 有了防备就不好玩了,南星摆手:“行了,不吓你们。不过我挺好奇的,你们可在怕什么呢?” 叶告嘴唇抽动几下:“就……老大不怕鬼吗?” 南星道:“百姓们怕还有情可原,你们不是都知道了,那是下毒,不是鬼怪啊。” 何梵道:“不是怕那假鬼,只是……这乱葬岗……万一有真鬼可怎么办。” 南星特别感兴趣:“你们见过啊,长什么样子的啊?” 何梵和叶告都赶紧摇头:“只是听说,我可没真见过。”“我也是我也是,见过了恐怕就活不成了。” 林邀得道:“公子说过,闹鬼之事多是以讹传讹,那些故事也都有纰漏,经不起深究。你们胆子小,别带坏了小姑姑。” 南星笑:“放心放心,他们再怕也带不坏我,我是怕不起来的。” 无情一直在车里闭目养神,听他们的童言童语解闷。此时开口道:“你们小姑姑的本事能让她克服‘惧怕’,至于本事还未练到她这个程度的你们,‘怕’着些没什么。若再能将这份‘怕’转化为‘谨慎’,就再好不过了。” 四剑童坐直了身体听教。南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开:“这是在夸我对不对。” 无情奖励她一记摸头。 走近山坳,马车停下换轮椅,无情观察了一番便坚定的将四剑童留在了外面。 四剑童受无情教养时日已经不短,隐隐也觉到了周围环境不对,乖乖听令留了下来。 南星环视一圈:“哎?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没错,就是安静。此处是乱葬岗,人烟稀少可以理解,但是鸟兽虫鸣都几乎听不见,那就有问题了。想到要抓的是个制毒高手,不得不让人怀疑此地是否被下了毒。 南星推起无情的轮椅,“鱼儿哥哥,咱们找对地方了吗?” 无情道:“可能性很大。” 南星又问:“是从哪些车轱辘印子里看出来的?” 无情微哂,他发现和这个小师妹在一起时,他总是会想笑一笑。这孩子虽还不知道要从哪里判断,但是她会紧盯着自己。“没错。” 没有剑童在旁,南星放开了撒娇:“怎么看出来的,教我嘛~” 曾经尾音那么弯一弯,就从诸葛先生书房抱走了一个玉石摆件,让铁手剥了一大包松子核桃,甚至让追命答应要带她去看女妓跳舞。也就萧剑僧有任务在身,甚少回府,才没被迷得答应她什么。 无情心里粉红泡泡乱冒,口中已经解释道:“此处乃是乱葬岗,理应人烟稀少,但进出山坳的车辙印和马蹄印却很多也很新。” 南星“哦”了一声:“所以要虎头他们赶车离远些,藏起来。怕被人发现是吧。”又问道,“那若是过来的人只是来埋尸体的呢?最近死了很多人嘛。” 无情道:“车轴宽度不同,就是马车两个轮子之间的距离不同。葬在这里的人都是无祖坟可归之人,多贫苦,只薄棺一口即可下葬。是用不起这般宽大的马车的。” 南星再次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哦~~~” 第12章 越往山坳里走,越是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觉得不详的腥臭气味。 往前走,两山之间的距离越小,周遭的环境也越发阴冷潮湿起来。这边已经没有多少坟头了,但是总有一种潮潮黏黏的感觉,配上那种腥臭气,让人更加不舒服。 无情一身常服,但是南星知道,那衣服下面藏了许多种类不同的暗器。还有这架轮椅,看着不怎么起眼,其实里面的机关都十分精妙厉害。 南星感知全开,周遭数十丈的风吹草动她都清清楚楚。轻拍一下无情的肩膀,示意他看向一处隐隐震动的坟头。 下一刻,那坟头被从内破开,蹦出一个小山一般的大汉来。但凡来的是旁人,没南星这么细致的感知,一定先被吓个半死。这人手持一柄厚背鬼头大刀,一招“力劈华山”向无情砍来。 无情骨节分明的手在轮椅上一扳,那轮椅的扶手被抬了起来,从顶端射出了一柄尖刀。尖刀弹射而出,力道很大。但凡有些对敌经验的人见到迎面而来的这样一把尖刀,一定会举刀格挡,或者闪身躲开的。 但是从坟里蹦出来的这个大汉却不挡也不避,直冲冲的继续他那招“力劈华山”。 尖刀先至,无甚阻挡的直接扎进了大汉的胸膛。稍阻了一下攻势,不过也真的只是稍阻而已。那大汉像是尖刀根本没扎在身上一般,既没卸力,也没呼痛。还是继续他那招“力劈华山”。 就借着尖刀赢来的这一刹那时间,无情飞身而起,同时按下了轮椅上的机关,让轮椅弹开两丈有余,都避开了大汉的一劈。 南星在大汉蹦出来的时候就听话的躲到一边去了,此时见这人胸口插了把尖刀竟也丝毫不影响动作,一旦落地,立刻又对无情展开攻击。南星的心跳的厉害,尤其是见无情打出好几拨暗器,虽都打中了,但那大汉却根本不知伤痛一般。 无情的轻功也极为出色,对上行动呆板僵硬的大汉,虽说一时无法取胜,但那大汉也抓不到他。 南星看大汉举刀劈砍几次之后,心中隐隐有些说不出的感觉。飞身跳到半空,对准大汉的后脑踢了一脚。她行动极快,无情都只见到影子一闪,大汉就急冲几步撞向了山壁。 第21页 这一撞绝对不轻,刺在大汉胸口的尖刀直接没柄,从背后露出一个刀尖来。 这一撞的时间,无情打出了四枚飞刀,分别击中壮汉的双肘和双膝。这次打暗器远比平时力道大,别说打在人身上,就是打在牛身上都能将刀身全刺进去。但打在壮汉身上,刀只扎入一半。无情不得不又接连打出数枚弹子,撞在飞刀刀柄,一下一下将刀钉了进去。 即使这壮汉再不知伤痛,四肢被钉穿也无法攻击了。 无情缓口气,并不敢放松。他已经感觉到高出的山壁上有人或者说是跟那大汉一样的“傀儡”在伺机而动。 一转头,又吃了一惊。只见南星双手举着一块足有两三百斤的大石,足下一点声息都无的绕到了一处坟堆,重重砸了下去。 这一砸,砸出了一声绝对是人口中发出的惊痛大叫。无情反应何等迅速,手中捏了一把暗器,一起抛射过去。同时,山壁上那个傀儡一般的人直接掉了下来,摔在地上不动了。 灰土扬尘散去后,那被砸塌了的坟堆中就显出一个身上满是泥土,被扎了很多暗器的干瘦老头。这显然是座假坟,坟包之下是一间密室,可通过一处被草木半掩的窗口观看外面的情形。 南星那一砸并没有直接砸到老头身上,而是砸塌了密室的顶棚,石头掉在老头身边半尺左右的地方,带下的木制棚顶给他身上添了不少伤口。 无情已经整理了仪容,坐着轮椅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已经无法动弹的老头:“你是‘东海劫余门’的人?” 虽是问句,但语气是肯定的。 老头发出让人很不舒服的怪笑:“别以为你们打伤了我就赢了。凡踏入‘还魂谷’的人,都已经中了我的毒。你们的内力马上就要消失了。” 无情抻一抻自己的袖子:“我并无修习内力。” 蹲在地上看着坑里老头的南星检查一下自己:“我没中毒啊。” 南星在府里的时候,树大夫想让她学医都想疯了,拿出很多功能各异的成药来,想要引起她的兴趣。这也让大家发现了那门名为“万物生”功法的另一个神奇之处——可解百毒。而修炼它的小南星,更是百毒不侵之体。 这也是诸葛先生一定要将树大夫和府里拴在一起的原因之一,南星这些能力是绝不能泄露出去的,否则,一定会引来各方觊觎。 无情也是深知这点,才敢带着南星一起过来的。 坑里的老头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南星嘿嘿一笑,问无情:“这人怎么办?” 无情也在头疼:“你可认罪?” 老头的伤处还在冒血,脸色也逐渐苍白起来,但气势还很足:“认罪?是了,我罪在低估了你这个残废,就该将药人都带过来,把你们彻底碾死才对。” 比这难听的话无情听得多了去,早就不以为然了。但南星不干。南星待的地方是那老头的正上方,正对后脑的地方。但凡有办法,武林中人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部位暴露于人。 南星随手捡了块石头朝着老头头上一掷,老头一声痛叫,额角立刻红肿一块。 无情止住南星还要再扔的动作,说道:“交出解药,我不杀你。” 老头讽刺的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儿?” 无情从怀中摸出一方令牌:“我乃刑部的捕快,你若交出解药,我只需将你押送至府衙便是,无须取你性命。” 老头上下打量无情几眼:“你竟是朝廷的鹰犬?”忽然想到了什么,“年轻、擅暗器、腿残……你是无情?” 无情还没说话,南星先开心的道:“大哥,他认得你哎。” 无情挺欣慰她没叫“鱼儿哥哥”。“解药交出,我说到做到。” 老头发出一长串的笑声:“也罢,解药就在我房里,你们带我过去取就是。” 无情一指已经瘫倒在旁边的两个傀儡一般的人:“他们是怎么回事?” 老头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我的杰作,可还入得无情捕头的眼?” 无情并不接他的话,只问道:“可还有救?” 老头道:“我既随你伏法,要这些‘药人’也无用了,便将解药一起给你就是。” 无情从轮椅的一侧摸出一副鹿皮水手套和一卷绳子给南星:“将人捆了,咱们跟他去取解药。” 南星显然不大同意,背对着老头的时候使劲给无情使眼色。无情知道这人言语中有诈,却是想赌一赌。不过有南星在,无情又有些犹豫了。“你留下,我随他去取解药……”说不下去了。他一个双腿有残的,是无法再带一个重伤的行动的。 南星却松了口气,知道无情没信这人的话她就放心了。一把抢过绳子和手套:“我不怕,我跟大哥一起去。” 老头十分配合的让南星绑好。因为腿被塌下来的木顶棚刺伤的比较严重,南星还用绷带帮他稍微包扎了一下。想了想,又摸出一瓶丹药:“这是止血丹,你敢不敢吃?” 老头身上伤势不轻,那些打中的暗器也都没拔,动一动就冒血。若是不吃止血药,南星觉得他走不到住处。 老头勉强站起来:“有何不敢。” 南星喂他吃了止血药,搀扶他慢慢走。 老头的住处入口竟也是个坟堆。南星把老头押下去,点燃烛火,然后又去扶无情,帮他搬轮椅,是很费了一番力气才下到里面。 第22页 刚喘了口气,一声低低的呼喝声自老头口中发出。精光忽的一闪,声音戛然而止。四周刚响起的稍许动静也立刻停了下来。 南星出手只比无情的□□慢了些许,无情的一只袖箭打得是老头的嘴,而南星因为不会武,手里拿着把大刀,直接剁了老头的脑袋。 这把大刀是外面那个从坟里蹦出来的大汉用的,南星捡了直接放进“芥子”里,此时尴尬的笑笑:“我……闯祸了……”无情打他嘴而不是咽喉、头部,应该是想留他的命,但是自己这一刀直接将他的脑袋一剁两半,决计是活不成了。 无情摇头,声音极柔和:“没有。我打他口处只是因为此处止声比别处快,这人丝毫没有悔改之心,也绝不会交出解药。还能控制这些傀儡似的‘药人’,极是危险,必要杀之。” 谁第一次杀人都会不大好过,无情很怕南星心里出问题。 南星松了口气,一指隐在暗处的六个已经瘫软不动的“药人”,她一下来就看到了,趁着搬轮椅也提醒了无情:“他们其实还没死,只是心跳极慢,维持着一口气而已。这……算是半死不活吧。” 无情见她不难受,赶紧转了话题:“这里不能住人,应该只是个存放‘药人’之处。再找找看,有没有活人。” 最后,凭着南星的感知本事,终于找到了老头真正的住处。 不同于想象中的残尸满地,这里竟然只是存放了很多很多药材。院里架着一口大锅一直在熬煮。 活人自是有的,两个看着药锅的药童,都是十几岁的样子。另有四个几乎无法动弹的男子。 互通姓名,这四人竟都是小有名气的武林人士。一番询问之后得知,他们是被人擒住送来的,供那老头制作“药人”。 所谓药人,是没有思想没有意识,不知伤痛也不惧死亡,只听那老头的命令而动。且喂药前武功越高,制成后也就越厉害。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能成功,从老头开始制作药人到如今,也只成功了六个而已。这四人因为服药时间尚短,还没失去意识,若是再晚些日子,必然或是死亡,或是也变成“药人”。 无情面沉如水,听完这几人的叙述之后,吩咐南星去找引火之物,将这里的一切付之一炬。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1 11:03:31~20220212 11:4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冬雪单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263426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一天之内,杀人、放火这两样都做过了,不管面上怎么装不介意,南星还是一上马车就睡了,还睡得很不安稳。无情轻轻拍南星的背,像她刚来府里那样哄着她入睡。 南星醒来时,天已经黑透。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无情身边,手还抓着人家袖子,将那雪白的袖子抓出好几个黑黢黢的手印来。“呃……鱼儿哥哥……把你衣服抓脏了……” 小姑娘犹带睡意的语音让无情不禁扯了扯嘴角,又被她可爱到了。“没关系。啾啾可有什么不舒服?” 南星检查了一下自己,摇摇头:“哪里都不痛。” 无情问的其实是心里,不过见她没反应过来,也不准备主动提起的。“那就好。天还很黑,继续睡吧。” 南星往车外看了一眼:“咱们离开那处乱葬岗了吗?” 无情点头:“是。天色太晚,赶不到城镇,今晚就先凑合休息,天亮再赶路。” 南星“哦”一声,“可惜这次没见到真的‘鬼’。”转头问道,“鱼儿哥哥,你说世上到底有没有鬼啊?” 无情道:“我只信‘疑心生暗鬼’。”若是问几年前的他,他一定会坚定的说“没有”,但是见识过南星的本事之后,就不敢这么说了。伸手摸摸南星的头,“世上总有些我们不了解的东西,无迹可寻,无法解释。啾啾只要做到无愧于心便是。” 南星拱一拱无情的手:“嗯,我会的。不过小二他们讲的那些鬼故事我也好感兴趣啊。鱼儿哥哥知不知道这种故事,或者遇没遇见过真有神通的人啊?” 无情心道,遇见的神通最大的人就是你。想了想说道:“人有人道,鬼自然也有鬼道。我听说过很多小孩子能通鬼神,虽不知真假,但总归也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各遵其道的好。” 南星叹口气,“好吧。我要是也能看到鬼神就好了。” 无情又给她一记摸头,“你这是睡足了,不困了。” 南星顿一顿,忽然嘿嘿一笑,“我去方便一下。”说着,下了马车。 外面生着篝火,四剑童和那几个江湖人士,还有两个药童都被带了出来,就在外面围着篝火撑起帐篷休息。 除了南星都是男人,即使南星还是个小童,方便这种事也没人会打扰她。 一个人来到树林里,南星才轻轻的问道:“你是鬼吗?” 虚空中平白响起一个旁人听不到的人声:“见过上仙。” 南星有些怕,但更多的是兴奋:“你真回应我了,我刚才没听错!” 那声音道:“上仙没听错,刚才确是在下出声。若非上仙随口成禅,在下也无法跟上仙沟通了。” 南星疑惑:“‘随口成禅’?” 第23页 那声音解释道:“贤德大能往往能在不经意间引动世间气运,随口一说便可成真。上仙方才说想见鬼神,我就可与您沟通了。这是变数也是机缘,仰仗上仙神通,我也终于能与您沟通了。” 南星大概明白了,“于是,你到底是不是鬼啊?” 那声音道:“在下并不是鬼,或者说不是此界之鬼。我原来曾是异界的修仙者。因为未渡过雷劫飞升导致□□化为齑粉,本以为是身死道消,不想再一睁眼,便来到了此方世界。” 南星愣一下,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梦里还真有“修仙”一说。“异界的鬼啊。你为什么叫我做‘上仙’?” 那声音道:“上仙如今虽然天真稚嫩,但身负大功德。必是仙人下凡转世,才能有这样一身能够遮天蔽日一般的功德金光。” 南星看看自己:“我身上有金光吗?我看你倒是金光闪闪的。哦,不是‘看’,我眼睛看不到你,但是闭上眼睛就感觉到了。” “‘神识’自是比肉眼感受得清楚。”那声音道:“在下这点微末功德,不及上仙之万一。凡修仙之人,都是做尽所能做的功德,一为修心,再为受天雷洗礼时可受天道庇护。” 南星点点头:“我也觉得你是好人……好鬼,你暖暖的,一点都不阴森可怕。” “多谢上仙。”那声音礼敬中透着极大的喜悦:“我已在此界游荡许久,虽不被天道所排斥,却也不被认可。游离于法则之外,不知何时便会消散于天地。如今能够跟上仙沟通,实是天大的幸事。” 南星笑:“除了我,别人看不看得到你啊?” 那声音道:“刚才已经试过了,除了上仙,无人能感受到我的存在。不光此界的人,甚至连所见的游魂野鬼也无法感知到我。” “原来真的有鬼啊!”南星感叹道。 那声音说:“确实有的,不过他们与我不同,也是受此界天道规则影响,存在的时间不一,如无奇遇,便会慢慢消散于天地。只有我,这许多年来不生不灭,也无人知道。” 南星点头:“好吧,那你跟着我,我陪你聊天解闷啊。” 那声音道:“自是要长随上仙左右。” 南星道:“你别叫我‘上仙’了,我叫南星。你呢,叫什么?” 那声音带着些怀念:“我道号‘沧泽’,俗家名为‘青桐’。上仙……南星怎么称呼都可。” 南星笑道:“青桐?我可喜欢梧桐树了,咱们果然有缘。” 青桐并无模样,而是一团温温和和的金色光晕。此时也很欢喜:“能陪伴在身具大功德之人的身边,也是福报。” 南星忽然想到:“对了,你饿不饿,需不需要吃东西?我烧几根香给你?” 青桐语气中略带笑意:“并不需要。香火之类我无法受用。” “这样啊……不吃东西却能一直在,还能说话,好神奇。那你有没有生老病死?” 青桐沉吟了一会说道:“我漂浮此界不知有多久,因为无法和任何此界之物交流,所以一直以来也无甚消耗。但是现在能和上仙……南星沟通之后,可能会有些吧……没关系,能和你说话,我欢喜的很,比之一直飘着什么事都做不了要好太多了。” 南星眼睛动一动:“你之前不是修行之人吗,现在不能继续修了吗?” 青桐道:“此界与我之前的世界很不一样,天道法则差别很大。我之前的功法、仙术全然无法使用。不过南星你不必介意,这许多年的寂寞我也实在受够了,若是不能转修此界之道,便渐渐消散也没什么。” 南星道:“你能转修此界的道啊,怎么才能转?” 青桐道:“无非是被此界天道认可。少不得要寻那神魂已灭,□□却尚未死亡之人,代他活这一世,便可入此界轮回了。再生生世世做起功德,总有能够飞升之日。” 南星轻叫一声:“呀!你要是早些能跟我说话就好了,白天在那个乱葬岗里,鱼儿哥哥才杀了好几个已经没了意识,但是身体还好好的‘药人’呢。” 青桐也稍感惋惜:“缘分未到罢了。况且,普通人的身体还未必承受得住我这身功德,怕是一进入便会直接死去。得要本身气运深厚之人才可。”后又自嘲的一笑,“说起来这样的人又怎会遭遇横祸死于非命。” 南星道:“你就跟着我,万一碰见了这样的人呢,总比没有希望的好。” “甚是。”青桐点头:“况且我观南星你的能力,‘神识’、‘袖里乾坤’,都与我原来那个世界颇有相似。我观此界万千生灵,只你能用,却也只是最简单的用法,我来教你要如何用好这些。” “太好了!”南星正愁这些没人会的本领只能自己慢慢琢磨呢,就捡了个懂行的,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高兴地道:“还有其他的本事,能教的都教教我呗,万一我能用呢。” 青桐见她愿意学,也松了口气。教导身负大功德之人,这也是一场了不得的功德了。想来不管在哪个世界,积累功德总是没错的。 协议达成,两人……一人一鬼……总之,两个都很满意。 南星转身要回马车那边,忽然想到:“对了,你之前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青桐愣一下:“男身。” 南星嘴角抽了抽:“那你不能一直跟着我啊,在我如厕、沐浴的时候你得离我远些。” 第24页 青桐想说若论年龄,自己能做她曾曾曾曾省略很多个曾的曾祖父了。且除了入“情道”的修士之外,一般修仙者都对男女之别看得极淡。不过想到这位上仙只是个俗世的小女孩,便也认真的答道:“那是自然。” 南星忽然想到:“哎?我能不能把你放进我的‘芥子’里去啊?” 青桐道:“自是不可。普通储物空间只能放凡物,越高级的储物空间可放灵力越强之物,空间里不生不灭,脱离法则,乃是了不起的神通了。若是有了生机,那便是仙神之术了,须有创世之能的大神方可制出。已经不能算作储物空间,乃是‘小世界’……啊!!” 一声惊叫,那团金光消失了。 南星嘴角一抽:“呃……小树啊……” 和原来想要什么直接拿不同,南星这次是实实在在的“看”到了那个空间的东西。原本只隐隐觉得空间广阔,想放的东西没有放不下的。实际“看”了,“广阔”后面还得再加“无垠”二字才合适。 青桐惊讶的已经语无伦次了:“哪里是储物空间,分明就是微小世界!神仙手笔……不不不,大神手笔!……我的天啊!火焰草!首阳参!帝女金丹!这么多顶级草药成丹,大神以前一定是丹修。不对!烈阳石!月华石!雪魄精!一定是器修!这是……阵法符箓?这么多!难不成是符修?” 南星:“……”叫半天他也听不到,不会疯掉吧……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有东西,但是……一般都没法用,后面会解释。给安个空间主要还是看上“大快人参”了,那可是好东西哇! 第14章 对青桐,南星原本没有全然相信。不管是诸葛先生还是无情他们,都无数次的跟她说过“人心险恶”。南星又不是真的天真懵懂,自是懂的。平时在府里只是懒得动脑子,反正她身边的人都是选了又选的。若真有人能瞒过身边这些大佬的眼睛到了她的身边,南星想着,那自己栽在这人手上也不算冤。总之,她心大的很…… 再说青桐,南星相信自己的感知,那暖融融很舒服的感觉不会有错。但是要说完全相信,也谈不上,毕竟谁都有自己的考量不是。放这么个鬼在身边,南星自己也不知是不是好事。话又说回来,虽然能看到听到,但无法触碰,也无法对他做什么,就算不让跟也没办法约束不是。 但是将青桐放进自己的“芥子”里就不一样了。在他进去的那一瞬间,南星好像一下子知道了“芥子”的诸多妙用,和这一方空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联系。 仿佛空间就是她,她就是空间一般。在这方天地里她可以做任何事,一念聚起山川,一念开出河流,一念又归为平地。这种无所不能的感觉实在让人心里感到绝大的满足。 这不是错觉,南星心念一动,那一团金光的青桐立刻变成了一个三头身的白胖娃娃,穿着大红肚兜,露着藕节一般嫩生生的小胳膊小腿,可爱极了。 胖娃娃青桐极惊讶的上下摸摸这具身体:“我……我有身体了?!”连声音都变成了又奶又糯的娃娃音,“上仙大才!” 可爱的胖娃娃对自己恭敬的拜谢,腿短胳膊短,一拜之下差点滚成团,怎么看怎么滑稽。南星笑道:“你就放心住下吧,等外面什么时候有了合适的身体,你再出去不迟。” 青桐修行多年,一下子见到这多的跟小山一般的天材地宝,只恨不得一头扎进去。虽然都是上仙所有,未得上仙允许那是连碰都碰不得的。但这些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好东西,哪怕看看都是好的。现在,能多看看这些,比在外界找个身体还要吸引他。 南星见他双眼发直的看着那些散落满地的不认识的东西:“你认识这些啊?” 青桐激动的快要晕过去了:“认识一些,这是聚灵石,聚集灵气用的。这是悬魂水,最是滋养神识……” 南星打断他:“好了好了,你慢慢看,等我想听了,你再跟我说。” 青桐赶紧点头:“我可帮上仙整理归类一番,有些属性相冲的放在一起会影响效果的。” 南星正愁这小山一般的东西可怎么办呢:“太好了,麻烦你了。若看到什么你能用的,就挑出来,我送你。” 青桐差点又给南星跪下:“上仙切莫再说这话,如今您不知这些有多珍贵,等我慢慢分类,再跟您讲解了,您就清楚了。” 南星觉得现在跟他说什么都说不通,“都随你,慢慢整理吧。” 不用她说,青桐已经迈着短腿冲向了那小山。 南星摇摇头,神识退出了空间,回马车上去了。 空间中的青桐现在已经不觉得自己肉身被毁是劫难了,这简直是机缘。天大的机缘才能碰见这位上神,能拥有这样的空间,拥有这么多随便那样都能惹得天下大乱的天材地宝,上神的身份一定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高了。能跟在这位上神身边,还是这么位已经转世没有记忆的上神,教导她的功德定也是想都不敢想的高。 心里狂喜,青桐忽的又给自己一个嘴巴,骂一声“蠢货”。这不是明摆着吗,能越过天道使用神识和空间的大神,那必然是超脱天道法则的存在。幸好没有对大神不敬,否则真是…… 青桐已经打定主意,死皮赖脸也要赖在上神身边。不走了,说什么也不走了! 第25页 南星可不知道她“芥子”里的胖娃娃在想什么,只管开开心心玩她的就是。 除了乱葬岗制作药人的老头之后,无情并没有去“二郎山”拆穿那个假道士,而是带着五小和那四个差点被制成“药人”的武林人士还有那老头的药童一起去了“小寒山”。 “鱼儿哥哥,为什么要去‘小寒山’?” 看南星一脸戒备,无情伸手摸她头:“安心,不是都答应你了,不会把你送去别处的。”见南星还是撅着小嘴巴,解释道,“要解这边的祸患,还是需要得到解药才是。那两个药童也说了,制成的解药不多,且都送去‘二郎山’了。咱们需得找医者研制解药,此地离‘小寒山’不远,求见红袖神尼,比去信给树老便宜得多。” 南星眨眨眼睛:“红袖神尼还会医术啊。” 无情道:“神尼出家前是‘蜀中唐门’的门人,啾啾可知道‘蜀中唐门’?” 南星点头:“知道的,擅长用毒和暗器的门派。哦,所以红袖神尼很可能会解毒啊。” 无情心里一动,说道:“神尼德高望重,武功、学识、医术都是武林中极有名的。‘小寒山’这一脉的刀法、轻功都很是不俗,等有机会你见一见苏梦枕便明白了。神尼虽已出家,但本身也是性情中人。啾啾,即使想将你送去别处教养,世叔也是捋遍了武林前辈,才挑了‘小寒山’,绝没有随意将你放下的想法。” 南星低低的应了一声:“我知道爹爹对我好,可是……我不想去别处。” 无情微哂,说道:“世叔已经知道的不能再知道了,你可是整整两天没给我们好脸,谁哄都不行,二师弟急的觉都没睡好。” 南星撅着嘴巴也难掩笑意:“夏夏哥还给我剥了老大一包核桃,能吃一个月。” 无情心里暖暖的,自打有了小师妹,府里比平时多了太多的欢笑,亲昵之感比寻常人家还要多出很多去。 不久之后,一行人就到了“小寒山”的“报地狱寺”。 南星皱着眉看“报地狱寺”的匾额,这名字……好吧,也不知是不是她那些梦的影响,她就觉得世上有不少名字取的很是一言难尽。但是看别人都习以为常,她也就不说话了,只心里吐槽几句便是。 依礼递名帖进去,时间不长,便有人出来接了。 南星“见过”他的。就在“华永县”郊外的坟地那边,在远处盯着她在树上摘枣子的人就有他。想来,他就是那位红袖神尼的高足苏梦枕了。 果然,这人跟无情抱拳:“盛兄,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无情也抱拳还礼:“苏兄安好。” 他们叙旧不提,南星却是用神识将苏梦枕好生打量了一下。自打从青桐那知道这感知能力名为“神识”后,南星就很自然的用上了,就是觉得这两个字比较高大上。 这个苏梦枕啊,南星原来以为无情已经够瘦的了,没想到这个苏梦枕比无情还瘦,且脸色灰白,唇无血色。即使她没学过医术,也看得出他是一脸病容。 南星心里想着,他师父不是医者吗,怎么不帮他治病呢。忽然又想起来,人家是“唐门”中人,可能只对毒比较拿手吧。 这边,苏梦枕已经和无情叙旧寒暄完了,引着他们一行人去见红袖神尼。 南星对红袖神尼还是有些好奇的,跟着无情来到客厅,行礼之后和剑童们一样老老实实的立侍在无情身后,实际上却用“神识”打量红袖神尼。 南星发现,这位神尼哪怕只穿着极素净的僧衣戴着僧帽,也掩盖不住风华。年轻时一定是个很好看的美人,即使是现在,想是出家之故,岁月在她身上沉淀出一种沉静又平和的气质。 南星最喜欢美人,一见红袖神尼,连之前那点小小的不喜也抛开了。 无情已经将来意说清,巧的是,苏梦枕回来也是请他师父研制解药的,无情带了那老头的药童来,对红袖神尼的解毒工作帮助很大。而红袖神尼本身也对“东海劫余岛”一脉制作药人的手法很有兴趣,让人将那四个武林人士带去客房住下,稍后就去为他们诊治一番。 总之,大家都很满意。 谈完了正事,红袖神尼也注意南星很久了。这个一进门就不时对自己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即使和剑童们一样打扮,但还是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四剑童生的粉雕玉琢一般,已经很是清秀可爱了。这小姑娘还能在这四个童子里脱颖而出,生的那是一等一的好。而且她笑起来可爱的紧,不笑了,却显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清冷之美来。这种感觉在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身上可是绝少见到的。 见红袖神尼看着南星,无情引荐:“这是世叔之女,名唤南星。” 红袖神尼恍然,难怪这样出色,原来竟是诸葛神侯之女。 南星眼睛亮亮的,笑着行礼:“见过神尼,神尼安好。” 红袖神尼也笑了:“你也好。” 红袖神尼的小弟子是“洛阳王”温晚之女,名叫温柔。虽然名字叫做“温柔”,但性子却极顽皮,经常惹得红袖神尼很是头疼。此时见到乖乖巧巧的南星不由得十分喜欢。 因为还有正事要做,没时间多聊,红袖神尼让苏梦枕带无情一行去客房安置,她则继续去研制解药了。 无情不禁孩子们玩耍,甚至有时特意让他们去玩。到了风景优美的“小寒山”,也遣他们自行玩去。他自己则和苏梦枕聊天,很是投机的样子。 第26页 林邀得看南星一直在笑,忍不住问道:“老大笑什么?” 南星捂着嘴,小声道:“那个苏梦枕啊,他和鱼儿哥哥打架,受伤可比鱼儿哥哥重多了。你们回去了仔细看,他走路有些歪,不敢让右腿吃劲呢。” 这话一出,四剑童都仔细回忆苏梦枕走路的姿势,即使想不起来,也都跟着笑出声来。 第15章 五个笑得开心的孩子在“小寒山”还是很显眼的,没一会,就有个一身红衣的小姑娘跑过来:“你们是谁啊,在笑什么?” 南星喜欢美人,但更喜欢白衣美人,她总觉得穿白色衣裳的美人更加耐看。像无情那种人生得好,气质更好,平时又喜欢穿白衣的就最好了。 面前的小姑娘虽没穿白衣,但红衣穿的也很好看。 剑童们的老大林邀得拱手:“我们是随我家公子来拜会红袖神尼的。” 那红衣姑娘不在意的点头:“那你们在笑什么?” 笑苏梦枕伤得更重,这话绝不能说。林邀得干笑道:“只是寻常说笑而已。” 红衣姑娘皱起了眉头:“说给我听听怎么了,真小气。” 五小互相看看,都不知该说什么了。最后还是陈日月道:“姑娘是‘小寒山’的人吧,我们初来乍到,想游览一下,请问哪的景致好?” 红衣姑娘看看他们:“我‘小寒山’的景致自然哪里都好。” 陈日月也不是想问个结果出来,只是没话找话而已,听她这么说,点头道:“确实,那我们就随意逛逛,不打扰姑娘了。” 南星看着,这红衣姑娘明显是挺想跟他们一块玩的,但是抹不开面子,还挺着急的。 犹豫了一下,南星还是跟着四剑童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好吧,如果这挺漂亮的姑娘穿的是白衣服,那她就拉她一起玩了。 没走多远,就看见一片繁花盛开的杏树林。此时正在花期,杏花开的极好。 南星眼睛亮亮的:“咱们摘点杏花给鱼儿哥哥做饼吃好不好?” 无情不爱吃荤,喜欢新鲜的蔬菜水果,也喜欢吃花朵制成的菜肴。 对此,南星表示很能理解。无情那般仙气飘飘的人,就该吃些雅致的东西。不过一点肉都不吃,也真够不听话的。哪像她,她可是什么都吃,乖的很呢。 四剑童那就是标准的“无情控”,他们觉得他们家公子哪哪都好,对于无情的爱好那是无理由要惯着的。 何梵指高处:“老大,摘上边的,上边的好。” 杏花开的好,许是“小寒山”的人也经常来赏玩,低处的花或攀折或掉落,总不及高处的完整。南星也觉得高处的好,足下一点,便蹿上了树梢,将最好的杏花摘了,用衣服兜着带下来。 杏花含苞时呈粉色,开花后颜色逐渐变淡,花落时就变成纯白色。不管是做菜还是泡茶,都是含苞的好。五小只就蹲在杏树下分拣杏花,捡完了再去摘。杏树不少,每棵树上摘几枝,看着不显眼,也挑了一小包粉艳艳的花苞出来。 南星招小动物喜欢,蹲在那不动,一会就有不少小鸟停在她身边。 他们摘花挑花的过程中,那红衣姑娘一直在远处看着他们,在南星轻巧的上树时还发出了惊呼之声。不过南星很快就摘好了花,和剑童们一起挑花苞了。后来,那些小鸟纷纷落在南星身边,红衣姑娘这才忍不住了。上前几步说道:“这是什么把戏?怎么能引来这么多小鸟?” 南星笑笑:“没什么把戏,可能我招它们喜欢吧。” 红衣姑娘再上前几步,伸手去抓,小鸟自然飞走了。再去抓另外的,这下,一群鸟都飞走了。 这个样子南星见过,剑童们都做过一样的事。好笑的是,这红衣姑娘脸上的神情也和曾经剑童们一般无二。看来不管男孩女孩,心思和表情都是通用的。南星这么想着,也高扬嘴角笑着。 这下,红衣姑娘不干了,跺脚怒道:“你敢笑话我!?” 南星呆一呆:“我没笑话你啊。” 红衣姑娘哼一声:“敢做不敢当么,我都看见了,你不承认也不行。” 南星还没接触过这样脾气的孩子,有些头疼的道:“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红衣姑娘还不满意:“你给我道歉。” 南星也不觉得有什么,随口道:“对不住了。” 得了道歉的红衣姑娘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很是憋气。 几句话的工夫,又有小鸟立在了南星肩上,一点都不怕她似的。 红衣姑娘眼睛动一动:“你把引逗鸟儿的法子教给我,我就原谅你。” 南星嘴角抽抽:“我已经说了,什么‘法子’都没有,只是它们乐意亲近我而已。” 红衣姑娘明显不信,想了下,挺胸抬头的说道:“我是红袖神尼的弟子,名叫温柔。我爹是‘大嵩阳手’温晚,你们可听说过?” 南星没明白她为什么一下说起了师门和家世。四剑童已经纷纷拱手:“温姑娘好。” 温晚的辈分和诸葛先生相当,他的女儿自然和无情、南星同辈,四剑童行礼没什么问题。而南星还在想温晚是谁。这不怪她,至少不能全怪她……还要怪温家那一大家子实在人太多了,有名的也太多。这温家和雷家一样,都是只看人名就十分让南星头疼的大家族。 第27页 这一愣神的功夫,四剑童行礼,南星呆立就很是显眼了。 红衣姑娘温柔原本没在乎行不行礼,但是南星的呆立就被她理解为了挑衅:“你,你怎么不跟本姑娘问好?” 南星才想起来谁是“大嵩阳手”温晚,就是大家口中的“洛阳王”嘛。于是抱拳:“温姑娘好。” 温柔认为她这是屈服于自己的家世背景了,“知道了我是谁,你可以把引逗鸟儿的本事教我了吧,我跟你保证不外传好了。” 南星叹口气,原来还是为这个:“温姑娘,我已经说过了,这里没什么把戏,真的就是这些鸟比较爱呆在我身边而已。” 温柔已经忍了很久。对她而言,已经是忍耐到极限了,忍得连她也佩服起自己的耐性来。自己已经很耐着性子跟他们说话,还把身份告诉他们,甚至都保证不外传了,结果这小丫头竟然还不肯告诉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温柔在小的时候,因娘亲和奶妈不肯买给她一个廿八角七层走马花灯,她啕哭得把全中元灯市的人都聚拢来看她。 有一次她把爹爹的官印当做石子拿去打小黄犬,官印碎了,爹爹责打她,她一气,一日一夜没吃饭,先是惊动祖父,再惊动祖母,然后惊动大伯父,最后是娘亲,把爹爹骂了一顿,几经艰苦,几次托人,几番哄她,才让她破涕为笑,肯吃饭了。当她吃第一口饭的时候,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上了小寒山之后,同门对她也礼遇有加,师父对她也一样疼惜,有时虽也因督促她勤加习武,斥责几句,但都不会重罚。师兄弟里,除了一早就艺成下山的大师兄,莫不对她神魂颠倒,就算她遇上的武林高手,无不对她倾心讨好,爱护回让,温柔可以说是一向娇宠惯了,也骄横定了。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温柔好看的眼睛瞬间泛红,跺跺脚,转身跑了,丢下一句:“你们欺负我!” 五小互相看看,均是一头雾水。 南星摇头叹息:“不可理喻。” 何梵笑道:“跟这位温姑娘一比,我总算是感受到老大你脾气好了。” 南星做个凶狠样子:“何银剑,你是说我脾气不好?” 何梵连忙摆手:“不敢不敢。”眼睛一转,“打得过老大之前我可绝对不敢承认的。” 说这话肯定是做好了准备的,话未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南星自然是追上,手头教育一番。五小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正笑着,温柔带着四五个和他们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过来。气势汹汹的指着南星道:“就是她!她欺负我的。”转头又跟身后的人道,“你们谁能让她交出引逗鸟兽的法子,本姑娘重重有赏!” 南星无奈了,她也不是没脾气的人:“我都说了好多遍了,根本没有法子。别说你找这些人,就是把你师父和爹都找来,没有就是没有。” 温柔找来的是“小寒山”的门人,这些人将她围在中间,紧着哄劝。看样子就知道,他们并不想听从温柔的话来找南星等人的麻烦。想来也是,若是“小寒山”的门人是一群不问是非的家伙,那他们门派的名声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好。 几个人围着温柔劝,其中一个对南星等人使眼色,让他们赶紧走。 毕竟是来做客的,南星等人不欲生事,悄悄走了。 晚些时候,无情将南星叫到身边询问:“和人起冲突了?” 疯玩了一下午,南星几乎将这事忘记了。不过剑童们还是会禀报给无情的。 南星满不在乎的道:“就是小孩子任性,算不得冲突。” 无情温和的看着她:“可吃亏了?” 南星撇嘴:“你想多了。凭她多任性,能让我吃亏?” 无情是听剑童说了,南星“被迫”给温柔道歉问好的事,还想着怎么安慰她。结果一问,这家伙根本没在意。其实想想,她自己就挺不在乎行礼的,没见剑童们都已经习惯平辈相待了。 无情伸手给南星一记摸头:“你这性子啊,以后吃了亏自己都不知道。” 南星拱拱无情的手,摸头神马的最得劲了。“鱼儿哥哥,你越来越像爹爹了。放心吧小爹爹,我吃不了亏呐!” “小爹爹”这个称呼缘自南星最初见到无情,他否认是她兄长,懵懂的南星就直接当他是父亲。后来和剑童们一起受无情教导识字念书,无情对南星这个唯一的小师妹自然关心多些,于是南星就叫他一声“小爹爹”。这称呼一出,一向清冷雅致的无情也不禁石化,样子好玩极了。 如今无情听到这称呼早已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了,但还是戳一下小家伙的额头:“你啊。” 第16章 第二日,南星还想着要老实呆在房间,避一避温柔那蛮横丫头的。没想到那走路微微歪半边的苏梦枕却上门来特地跟无情说起了这事。言语间带着歉意,表示已经跟红袖神尼禀报过,请她严加管教温柔。 对此,南星撇嘴,温柔又不是才入门的。单看他们门中子弟都哄着她,就知道这个脾气绝不是一天两天了。要管教早管教了,还等得到他去提醒? 苏梦枕和温柔年纪差得不小,温柔入门时,他早已出师。平时坐镇京师“金风细雨楼”中,甚少出门。这次巡视楼中产业,顺便调查事件,才又回到“小寒山”求助自家师父。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温柔这位师妹,本以为出身名门的姑娘会是何等出色,没想到却是个刁蛮任性的,闯祸能力倒是一流。他才回山上几天,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第28页 苏梦枕本不欲管的,一是性格使然。再是温柔有师有父,都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且轮不到他这个没见过面的大师兄管教。但无情入“小寒山”便是他接待的,两人交流的也甚是投机。如今他们“小寒山”的小师妹怠慢了“神侯府”的小师妹,不过来表示一下歉意也说不过去。好在不管是无情还是那个有一双明亮凤眼时时笑嘻嘻的漂亮小姑娘都不在意。也让苏梦枕放了心。 苏梦枕哪知道,南星是在笑他腿上的伤呢。虽然已经恢复了很多,他又极为能忍痛,但瞒得过别人的眼睛,可瞒不过南星的神识。肯定不能直接笑话,但是笑一笑还是可以的。 看南星笑眯眯的,即使性格孤僻如苏梦枕,也不禁柔和了面色。“小友和那几位小兄弟若想到处转转,我那部下倒是可以做个向导。” 南星眼睛亮一亮,看向无情。 无情莞尔,小家伙脸上写满了“想去玩”。“去吧,不许调皮。” 南星给了无情和苏梦枕一个大大的笑容,拱手道:“多谢苏公子。” 苏梦枕随着南星的笑,也扬起了唇角:“小友不必客气。” 南星蹦跳着出门,在剑童住的客房门口喊道:“虎头儿!小二!阿三!小四!出去玩了!” 即使再装大人,剑童们也是孩童,听说有人带着出去玩,自然开心。 无情和苏梦枕两个目送五小出门,神情都很温和。他们两人都是从小生伤病,无情残了双腿,苏梦枕病得死去活来,性格又都偏清冷孤僻。看到孩子们笑的开心,两人也觉得心情好起来了。 带五小玩的是南星那晚在爆竹作坊外面碰见的那个大个子,别看他人高马大,巨人一般,却有个很女性化的名字——茶花。 茶花得了自家少楼主的嘱咐,要带着五个孩子游玩,本来以为是个苦差事,做好了被指使的团团转的准备。没想到这群小爷和姑娘却跟自家公子爷的师妹完全不一样。 看山上景致时就乖乖听茶花讲典故,那位南星姑娘一身极好的轻功,蹦跳着采摘了不少野果分给大家。茶花也见识到南星那吸引小动物的体质,采个果子都有小松鼠跑过来跟她玩一下。 到了中午,茶花干脆带他们去山下的镇子上吃饭。有红袖神尼这尊大神震着,不管是武林人士还是官府都不敢造次,附近的地界太平的很。只要太平,自然有的是百姓迁居而来。所以“小寒山”山脚的镇子很是繁华热闹。 因为一下带五个孩子出门,茶花是带了很多银钱在身上的,没想到这几位都只逛着看热闹,并不要买。茶花表示自己带了钱,让他们不必客气。 南星则从怀里拿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出来,里面满满都是五两一个的刻丝纹银元宝。“我有好多钱呢,一会请茶花哥吃饭做谢礼啊。” 茶花暗道自己失算,这位可是“神侯府”诸葛神侯的千金,怎会缺了银钱用。“当不得姑娘的谢。” 南星笑眯眯:“我都叫你茶花哥了,你叫我南星吧。还要你带我们吃好吃的去呢。” 南星带的是银锭子,剑童们拿的是散铜钱,陈日月买了包蜜饯,塞南星一个,也让茶花:“茶花哥也尝尝。”用一种背着人的语气说道,“我们老大最挑嘴了,茶花哥可带她吃点好的去,不然发起脾气来可了不得……” 南星一把扣住拍陈日月的肩膀,用力一捏。陈日月登时半身酸麻,大叫道:“老大老大!我错了我错了!!” 林邀得三个抄着手乐呵呵的在一旁看戏,显然是闹惯了的。“让你嘴欠。” 闹过一阵,大家才来到一家酒楼。 茶花介绍:“‘小寒山’不靠海,没有海味可享,倒是山珍河鲜都很不错,南星看看喜欢吃什么。” 墙上挂着菜牌子,酒楼的招牌菜更是挑了彩色旗子飘在外面。 南星问:“外面挂了旗子的那些菜是不是比较好吃?” 茶花点头:“对,那是招牌菜。” 南星将彩旗上的菜选了几道跟待客博士说了,剑童们和茶花也各选了几道菜,凑了一桌子。 茶花看着这五小吃饭,心里都觉得菜肴更加好吃了。想着若是能有机会让公子跟他们一起吃个饭,肯定也能多吃些。苏梦枕全身是病,吃的一直都是特制的食物,需要蒸煮的很是软烂,只能加些薄盐调味,实在没什么吃头。像茶花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自是不用跟着一起吃。这家酒楼也是茶花和苏梦枕别的部下随从下山打牙祭的时候找到的,口味很是不错。 正想着,一只小手拍拍茶花的胳膊,南星道:“茶花哥,你要是再走神不吃饭,菜就要被他们抢光了。” 茶花回神,发现短短一会,桌上的菜已经少了三成有余。确实再不吃就要被抢光了。嘿嘿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茶花人高马大坐在那顶五小两个有余,吃饭用的筷子拿在他手里都显得小很多,加入抢菜行列中,瞬间力压五小。 不多时,南星冲着外面喊一声:“小二,加菜!” …… 天色渐暗,五小才匆匆回了客院,无情斜睨着他们,“带你们下山玩了?怪不得一去就是一整天。” 确实有些晚了,四剑童求救的看南星。 南星讨好的笑笑:“我们把这边的特产和好东西都打听清楚了,等没人跟着的时候就去买。带回去送爹爹、夏夏哥还有略略啊。” 第29页 见无情还板着脸,虽然他平时就没什么表情,但五人都这道,这绝对是责怪的意思。南星使眼色让四剑童先回去。四剑童将无情的脸色看了又看,见他没有要拦的意思,躬身行了个礼,退出去了。 南星狗腿的笑着,从“芥子”里端出几盘菜来:“鱼儿哥哥,别生气了嘛,我们中午吃饭,我把好吃的菜都给你点了一份带回来了。” 无情不理会。 南星又道:“我是在吃完饭逛街的时候偷溜回酒楼点的菜,茶花绝对没发现。” 无情依旧不理她,但是看了眼桌上的菜。有红扒猴头菇、山核桃炒野鸡丁、素鳝丝、鸳鸯香椿芽。 摆好了菜,南星把筷子塞给无情,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也不管他冷不冷脸,自顾自的说道:“我把好吃的菜都记下来了,回去跟厨房刘叔商量着去。这个鸳鸯香椿芽,就是香椿炒蛋,不过这边一半用蛋清炒,一半用蛋黄炒,拼在一起就比直接炒好看很多。我想着回去了,蛋黄那边加点腌好的咸鸭蛋黄进去,流油的那种,肯定好吃。” 听她说着,无情夹些那两个颜色的香椿炒蛋,竟也觉得比整蛋炒的好吃些。 南星见他动筷子,知道消气有望,又介绍道:“素鳝丝是这边的一种蘑菇,用素油炸了,要不是我有‘芥子’,肯定吃不上这种刚出锅外脆里嫩的。” 无情夹了一筷,“嗯”了一声。 有进步,至少说话了,一个字也是表示肯定的。 南星再接再厉:“这个是山核桃炒野鸡丁,酱爆的,别看颜色重,用的是鸡大腿上边一点那块肉,又滑又嫩,一点都不腻。我嘱咐厨子把鸡皮都去了,只用最嫩的腿肉,还有这核桃,过了油,可香了。你尝尝。” 无情看她一边说一边吞口水,特地夹了块核桃,这东西咀嚼会有声音。 南星再咽口口水,她吃饱了,倒是不在意无情嚼核桃,“也尝尝鸡肉啊。” 无情夹些鸡丁吃了:“不错。” 看看,两个字了。 最后一道红扒猴头菇,是把干猴头菇泡发,用上好的排骨和老鸡吊汤煨足一个时辰,让猴头菇吸满了鲜味。取出沥干后下温油稍炸,然后再入鸡汤小火慢煨。最后取出装盘,浇上调过味的原汤,还要再蒸上一刻钟才能上桌。 这也就是南星,换个别人,没有神识视物,哪能将人家招牌菜式的做法了解的这么清楚。 无情在南星期待的目光中吃了些猴头菇,他平时虽爱素食,但偶尔有些鲜美滋味调剂一下也觉得不错。何况这菜一看就是极费功夫的,想着南星一番心意,便也消了气。“好了,我自己慢慢吃,你回去休息吧。以后……” 南星赶紧保证:“不会了不会了,以后不会忘记时辰,让鱼儿哥哥着急了。”弯腰一礼,“对不起嘛。” 这样一下,就是天大的气也消了,何况无情只是有些担心,并没有多生气。“好了,去吧。” 南星展颜笑开,蹦跳着出了门,对着在房间里偷看的剑童做个手势,搞定! 四剑童同时松口气,老大威武。 第17章 紧着研制,红袖神尼终于将解药做出来了。将成药和药方一起交给了无情。有这东西在手,无情松了一大口气,跟红袖神尼道别之后,带着解药和药方下山了。 后续进行的很是顺利。南星有些惭愧的发现,他们疯玩的这几天无情并没有闲着。他虽没下山,但是有写信给信得过的人,着他调兵遣将,来“二郎山”支应。有了军队和武林高手援助,加上无情当下将解药拿出,救治了好几位“重症”之人,“二郎山”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威望瞬间塌了。 可不就是。由红袖神尼亲自研制的解药,定是比他们用的那种要吊着人慢慢榨钱财的符水解药好得多了。效果那是立竿见影的。 无辜的百姓们一散,无情再无顾忌,带着武林高手们开始抓人。 正经打架,还是这种被抓住了就要问罪,大概率会处死。逃了则是逃过一劫,可以继续逍遥的情况。逃的那是拼命在逃,打起架来的架势都不一样。 南星自认帮不上忙,乖乖躲在一旁看着无情他们大展雄威。连四剑童都很是威风,他们学剑已经有些日子了,剑法已经成型,可以帮上无情了。而他们在看见躲在一旁的南星之后,将手里的剑舞得更起劲了。 南星撇撇嘴,做个不屑的样子,但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回去了真的要好好学学打人的功夫了。之前在乱葬岗那回,对上那几个“药人”时,南星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这样不行了。这还只是遇见一个敌人,若是再多,非拖无情的后腿不可。 算一下,回去了要学医术、学武功,还有没说出口的机关术,她想给无情做双腿来着。虽然都是不同的领域,但是南星就是觉得自己能学好,也不知为啥。 南星走着神,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的直接腾空而起。回过神来才发现是有亡命之徒发现了自己这“软柿子”,想劫持来当人质。 那人哪想到南星直接飞了,惊讶的抬起头,然后就被半空中的南星一脚踢在胸口上。那人也是老江湖了,和官兵这边的高手缠斗许久没被拿下,也算得上是个高手了。此时只觉得胸口一股巨力,直接被击飞出去三四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大口吐血,再爬不起来了。 第30页 叙述起来麻烦,但实际发生只在刹那,周遭众人,不管是官兵还是道士打扮的骗子们都呆愣了一瞬。 陈日月更是看得一缩脖子:“老大,多谢平时手下留情。” 南星也呆了一下,看看自己的腿,再看看还在吐血的那位,哼一声:“一定是他太不禁打了。” 官兵中出来几人过去给那吐血的人稍微医治一下,不然等不到过堂,这人就吐死了。其中一人嘴里嘟囔道:“不禁打?这是‘铁头豹子’虞明,一身十三太保横练的硬气功。若不是这样,陈头也不至于久战还拿不下他。” 南星嘴角抽抽,求救的看向无情。 不用她看,无情已经想好了说辞,招手唤南星:“过来。” 南星乖乖的跑到无情身边,无情检查一下她并没有受伤,假意训道:“要不是那人跟陈捕头缠斗许久,受了不轻的内伤,又着急逃走,也不会被你趁机踢中,导致内伤发作反噬。可不要以为是你自己之功,在那沾沾自喜,回去了必得加倍努力才是。” 南星秒懂,撅了撅嘴巴,做个沮丧样子:“是。” 听到无情的说法,众人这才没再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南星。转而心疼起“情绪低落”的小姑娘来。 等这边的乱子都处理完了,该抓的人一个都没跑,这边的事就算是了了。 回到落脚的客栈,不用无情说,南星就先老实交代:“我就看着别人打架是这样的,胸口那么大块地方不是最好下手……脚吗,就踢了一下。不然那个人肯定要要用拳头捶我,他都握拳了,都抬起来了,我再慢些他肯定就捶到我了。还不止打,他另一只手是爪状,是要捏我的腿的,我要是不踢他,他肯定先打再抓……” 无情安抚的摸摸南星的头,倒了杯茶给她喝:“别着急,慢慢说。可吓到了?” 南星安静下来,抱着茶小口抿着。等喝了半盏茶之后,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凤眼微微发红:“鱼儿哥哥……” 无情温和的道:“不是一直都可聪明了,该知道我不是真责怪你,怎的委屈成这样。” 南星自己也不知道,打伤人又不是第一次了。 无情继续说道:“你力气颇大,这点,很久之前我们就知道了。” 南星有些呆呆的:“很久?我们?” 无情语气很是柔和:“对。世叔、我、二师弟、三师弟,连不怎么回家的剑哥都知道。在你回府里时间不长就知道了。”见南星面露疑惑,又解释道,“别的孩子可无法把兵器架上快生灰的‘开山斧’舞起来,也无法开一百二十斤的强弓。”看南星脸色好了些,逗道,“连二师弟开那弓都有些费劲,你却连开了五六回,还不是力尽,而是无趣了才放下。” 南星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就玩嘛。” 无情摸她头,小家伙头发软软滑滑好摸极了。“我们观察了你很久,发现你平时很有分寸,和金儿他们玩闹时力道都很寻常,哪怕逗得恼了,力气也是正常,从来不下重手。于是,我们就决定不管你,随你自己控制就是。” 原来他们早知道了,反而自己才是一直懵着的,真丢人。 无情揉乱了南星的额发,又帮她整理好:“还记不记得,之前在乱葬岗,你砸那制毒的老头时举起来的石头。我看那石头少说也得有两三百斤,但是你举着还跳到了半空,丝毫无声。啾啾,你很厉害。” 南星蹭无情的手:“这样啊。” 无情点头:“啾啾打的都是该打之人,帮了大哥很大的忙,做得很好。奖励你摸头。” 南星笑开:“还要加鸡腿啊!” 无情也笑:“好,给我们啾啾加鸡腿。” 说道做到,晚饭时,南星就吃到了她的奖励鸡腿,只觉得美味的很。 …… 案件圆满结束,抓了一大串的人。官府张榜公布了案件的大致情况,要求各村落街道的理正讲述给百姓听。知道真相的百姓除了气愤之外就是害怕了,怕自己和家人也中了毒,不定哪天就疯掉。官府适时公布了解药的药方,中毒者可自行抓药煎服。此事波及到的地方治下“施药局”也接到命令,连夜按方抓好了很多副药,价格很是便宜。更有“安济院”免费给中毒之人解毒,实在无钱者便可去那医治。这是大宋的惠民政策,在此次事件中起到了很好的安民作用。 回家的路上比来时轻松多了。无情有意纵着他们玩,宁愿绕些路,也在那些比较繁华的城镇落脚。南星每到一地就搜罗好吃好玩的,反正她钱多。 说起来这“芥子”的神奇之处实在是多。南星懵懂时,她可以随意取用里面的金银珠宝。开始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了之后,就可以取些其他东西了。比如那自生凉风的“凌风纱”,比如触之生温的“暖月绸”,还有好吃的“青竹鸡”、“风影羊”,比外面卖的竹鸡肥羊可好吃多了。 现在“芥子”里进去一个大活人……活鬼?算了,进去个青桐,南星也第一次看到了“芥子”里的情况。这些日子,变成胖娃娃的青桐没日没夜的在收拾芥子里的各种东西。南星有时跟他说几句话,有时看他一眼,见他实在激动,也不嫌累,就随他去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必然是极好极好的东西。 南星也想过拿出来试试,比如青桐说的一种能够令肌骨再生的灵草,南星就买了只活鸡,用匕首割破它的腿脚,把那灵草一半内服一半外敷给鸡用上。效果不能说没有,但也只是愈合的快些,尚不及南星的“万物生”那般立竿见影。 第31页 再提一句,青桐见到南星把“生骨草”给只鸡用了,心疼的当场一屁股坐地上大哭了一场。看到并无什么用处之后才止了哭,认真思考起来。“想来是各界法则不同,这一界是不容这等灵草发挥作用的。” 不能让无情重新长出腿来,南星有些失望,倒是更坚定了学习机关术的信心。长不出腿就给无情做一双,这里这么多炼器的材料,不信做不出来。 青桐也说了,符合法则的东西便能使用,即使发挥不出效果,也比此界之物好上许多。没见只是一颗没有炮制配比的草药,效果就比武林最好的金疮药效果还好吗。想想那些好吃的、好用的,南星释然了,拥有这么个满是宝物的“芥子”,自己已经是大大的幸运了,不要奢求太多比较好。 见南星只失落了片刻就自己缓解过来,青桐心中也称赞一声。这等豁达心性,轻易就摒弃了执着,即使在修真界,也是不易生出心魔,能得造化的。 第18章 回府,南星一路欢笑着往诸葛先生书房跑,府里只她敢这么做。刚跑过回廊,就看见诸葛先生迎出来,于是笑声更大,直扑进诸葛先生怀里:“爹爹,我好想你啊!” 诸葛先生抱起女儿,一颗心被填得满满的。口中逗道:“是吗,我怎么听说你都乐不思蜀了?” 回来的路上确实玩的比较开心,南星心虚一下,然后一把抱住诸葛先生的脖子蹭啊蹭:“玩也有想爹爹,我给爹爹带了好多礼物回来啊。” 诸葛先生拍拍她的背,将人放在地上,拉着自家女儿的小手。片刻后,四剑童推着无情的轮椅进来了。无情抱拳躬身,四剑童向诸葛先生跪了一跪,左右而立。 诸葛先生微笑,“辛苦你们了。” 无情看看身边的剑童和南星,微笑:“幸不负世叔信任。他们也助了我良多,表现都很出色。” 四剑童喜形于色,南星更是一脸“求表扬”的样子。 诸葛先生笑道:“看我做什么,你大哥自己教出来的人,他可比我心里还高兴。” 无情被自家师父说中了心事,低头一笑。南星则非要弯腰去看他的脸色:“哈哈!鱼儿哥哥笑得好得意啊。” 也就她有这闲心,也有这胆子了,还故意嚷嚷出来,让无情脸都有些红了。 诸葛先生看他们笑一阵,适时止住。“这有什么,我看着自己教出来的人优秀,我也得意。” 世人不管是教儿还是教徒,都讲究一个“训”字,不责训便是好的,很少褒奖,以防生出自满自傲之心。但诸葛先生不同,他从不掩饰对这几个徒儿和义子的欣赏。因这几个也实在省心,所以算起来倒是褒奖比训斥还多些。 无情抬眼看到诸葛先生温和的笑容,再躬身一礼。他不太会表达这种情绪,只能“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就是有人出来破坏气氛,山羊胡的树大夫颇为无奈的唤南星:“小师父。” 南星没像曾经那样脆生生的答应一声,这是为以后跟人家学医做准备:“老树啊,啥事这么着急?” 树大夫是个标准的火爆脾气,一身当时少有的医术做后盾,他敢和世上绝大多数人叫板。为这破脾气得罪了不知多少人,要不是这样,早些年也不至于为避难躲进皇宫做了御医。如今为着南星,诸葛先生也在慢慢帮着他从宫中脱身。 在神侯府里,诸葛先生同树大夫同辈论交,别人都以礼相待。也就南星仗着那玩笑似的赌约没大没小,偏树大夫还喜欢南星天真随性,抓心挠肺的想拐着小丫头跟他学医。“我倒是没什么急事,但是那小狼崽子就不一定了。” 南星眼睛一亮:“小狼崽子?!多大的?可爱吗?毛软不软?” 树大夫哈哈大笑。诸葛先生无奈的解释道:“不是真狼,是你四哥。” 南星疑惑:“‘四哥’?我什么时候有四哥了?森森?” 诸葛先生道:“不是。你四哥名为‘冷凌弃’,是我第四个弟子。” 南星显然不高兴:“什么时候收的,为什么是四哥不是四弟?鱼儿哥哥不是比夏夏哥和略略都小,还能做大师兄吗?我为什么不能做师姐?” 诸葛先生伸手捏一把南星气鼓鼓的脸蛋:“收他入门的日子倒是不长,不过你不愿学武,没入‘自在门’,那自然不与他们一般序齿。只看年纪,你这‘小妹’是做定了。” 无情轻笑出声,路上,他已经知道南星打定主意这趟回来就要正式学武了。 南星自是知道他笑什么,想到自己白白错失了做“师姐”的机会,南星又鼓了鼓腮帮子。 还是无情把话题拽回来:“世叔,四师弟出什么事了?” 诸葛先生叹息道:“重伤。” 南星马上看向树大夫,树大夫捋一下山羊胡:“我已经看过了,那小狼崽……他外伤太重,失血也太多,能做的我都做过了,剩下的就只能看他的命了。” 看命?那得多严重,快死掉的那种吗?南星看向诸葛先生。 “确实极重,换个人根本回不来,或者说,换个人根本完不成任务。他却不光完成了,还撑着回来了。” 南星咧着嘴吸气,快要死掉的外伤,那得多疼。 诸葛先生摸一把南星的头:“不觉得爹爹派给弟子这么危险的任务,很是残忍吗?” 第32页 南星眨眨眼睛:“我被水煮鱼和辣子鸡辣哭,再想吃的时候爹爹也没拦着不让我吃啊。” 诸葛先生哈哈大笑,看向树大夫的眼神带着揶揄。 树大夫不死心:“你爹爹将初出茅庐的人派去送死,你不觉得他很过分?” 南星撇嘴,他们之前肯定说过这个话题。“爹爹肯定问过那个人,他愿意才让他去的。像鱼儿哥哥,他就不爱吃辣,喜欢清淡口味的菜,不过我就什么都爱,即使辣哭,也高兴的很呢。” 树大夫最后挣扎:“那可是人命。” 南星抬头:“不是还有你吗,再说了,还有我呢,我比较厉害!” 在诸葛先生的大笑声中,树大夫气的脸都红了,哼了一声:“先保住人的性命再说吧。” 南星乐挺胸抬头:“放心吧,有我呢。”转头问道,“他在哪,我去看看吧。” 诸葛先生道:“凌弃从小在野外长大,人多了就不自在,伤势也委实不宜移动,我便将他安置在城外的别院庄子里了。” 南星忽然想到:“边上总共就四座楼,鱼儿哥哥、夏夏哥还有略略一人一座,最后一座是不是就给他啊?那爹爹以后还收不收弟子啊?我现在开始学武功的话还能不能做人师姐啊?” 诸葛先生笑道:“若有机缘,自是可收的。剑僧不就不住四楼吗。” 想到基本不露面的萧剑僧,他在府里有住处,南星松了口气,还是有做人“师姐”的机会的。 诸葛先生则在为女儿终于想学武而高兴,想想南星刚才没有应树大夫那声“小师父”,笑容就更大了些。 城外别院里养伤的那位被南星暂时称为“差点成为四弟的四哥”,并且故意咬重“四弟”,轻说“四哥”。 父女俩和树大夫赶往别院的路上,诸葛先生挑明树大夫就是在等南星,他绝想看南星治伤,但是没好意思说出口,让南星又好好笑了一场。树大夫板着个脸,不理他们。要不是想看南星那神奇秘术治疗外伤的效果,他才不忍着呢! 一进卧室,南星就被药味熏的连打了两个喷嚏。也明白了为什么连树大夫都说得看命。 床上的人几乎全身都裹满了绷带,脸色惨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发着高热,只比死人多口气而已。 南星和诸葛先生走近,床上的人身体骤然收紧了一下,痛的轻哼一声,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待看清来人是诸葛先生,便又合上眼了。 南星拽拽诸葛先生的袖子:“爹爹啊,他刚才的反应跟受伤的小动物似的。” 诸葛先生回忆道:“我和他很早就认识了,在一处断崖下的狼窟里。他那时候大概只有一岁大吧,在黑暗的洞里望进去,眼睛是绿色的,我还以为是什么野兽。后来,我还发现他吃狼乳,才推断他是因母狼哺养而活下来的。” 南星大感惊奇:“狼哺养的人啊!后来那头狼呢?” 诸葛先生道:“给人杀死了。我因怕他骤离狼群会不适应,便多次到狼穴里探他,着乳娘给他喂奶,让他逐渐习惯下来。那头狼初以为我们要加害他,拼命要攻击我们。我制伏了它,它看我们并无恶意,后来也对我们没恶意了。”诸葛先生说:“如是者过了一年,有一次,母狼带七只小狼去觅食,刚好附近有一位将军,要抓一些狼回去咬食给他关起来的叛徒,他的手下刚好遇上了这头母狼,于是杀了小狼,把母狼抓回去了,只剩下了他独留在狼穴里。于是我便收养了他。” “这样啊……”南星决定不计较他巧合做了自己哥哥的事了。没有亲爹娘,狼母还被人捕杀了,他好惨。 诸葛先生继续道:“后来,我发现他十分不适应闹市的生活,越渐消瘦下去。也许是天性如此吧,我便把他留在原野森林里,只派人常常去看顾。结果,他一到了野地林间,反而像只脱出樊笼的野兽,活泼快乐,欣喜无限。” 南星捂嘴笑:“怪不得树老头叫他‘小狼崽子’。” 诸葛先生微笑:“不讨厌人家了?” 南星道:“就是有点不服气,哪就讨厌了。” 诸葛先生对女儿的心性还是很了解的,摸一摸她的头:“用你的‘万物生’给他医治吧,晚饭给你加鸡腿。” 南星乐呵呵的答应了,开始给这位狼崽哥哥医治。 冷血并不是睡着了,只是头脑昏昏沉沉疼的厉害,身上的伤更是一跳一跳蹦着疼,让他无法起身,也无法说话而已。 他倒是听世叔说过有个小师妹,世叔当时还笑称,若是自己这怕与女子相处的性子不改,恐怕会被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师妹捉弄许久了。 现在,这个小师妹解开包裹自己手臂的绷带,刮掉了敷在伤口上的药物,还嫌弃一下药味难闻。小师妹年纪小,稚气未脱,还是个小孩子,也并没有尴尬别扭的感觉。这让冷血松了一大口气。 因为对诸葛先生的信任,冷血也不急,只是很好奇而已。 他好奇,但是诸葛先生并不满足他这份好奇,亲自将一颗丸药送至冷血嘴边:“凌弃,张口服下。” 冷血听得到,配合的张口吃药。这枚药丸吃下后,冷血很快就沉沉的睡去了。 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小师妹的想法:“爹爹啊,这么大的伤口要是缝一缝是不是能好的快些啊?” 冷血最后一个念头是:要被缝了…… 第33页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7 12:02:53~20220218 12:09: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寒疏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等冷血悠悠转醒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身上的伤口竟然不怎么疼了。一种似清凉似温暖的感觉代替了胀痛,十分舒适。更重要的是,头脑清明了,凭多年自己生活的经验,高热一定是退了。 想到睡过去之前的事,冷血对那位小师妹先存了很多感激。野外生存多年的他并没有觉得小师妹年纪小就不会有大本事,很多动物不也比人厉害很多吗。 头脑清醒了,冷血就躺不住了,手上用力想撑着坐起来。隔壁传来小师妹着急的声音:“别动别动!” 随后门一开,小姑娘跑起来也一点声音都没有:“你的伤刚好一点,不能起来啊。” 冷血听到她制止,就不再动了。乖乖躺好:“嗯……多谢。” 南星松口气,眼睛动一动:“谢就不必了,跟你打个商量,我做师姐,你做师弟好不好?” 冷血无语:“呃……” 南星看到门口自家爹爹似笑非笑的表情,撅嘴:“好嘛好嘛,不商量了。” 冷血见诸葛先生和树大夫就在门口,下意识的想起身,被南星眼疾手快的按住:“哎呀,你怎么不听话!” 冷血被按住,有些尴尬:“抱歉……” 南星看看自己油乎乎的手在人家被子上留下一个印子,讪笑:“病人就要听话。” 诸葛先生道:“凌弃重伤在身,切莫多礼。” 树大夫也一手油,不过他进来就去水盆那洗手了。“不用诊脉,光看面色也知道好多了。” 南星得意的道:“我厉害吧。” 树大夫没好气的道:“厉害有什么用,又不外传,还不能给外人用。” 南星笑道:“这不是在找能给别人用的办法吗。” 树大夫这回挺赞同:“想法是好的,手艺也很不错,就是结构不熟,这不是问题。要我说,你这就是祖师爷赏饭吃,合该学医才是。” 南星撇嘴,是想学的,不过不能就这么答应了,不然多没面子。 树大夫见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拒绝,大喜过望:“学吧学吧,治病救人多好的事,且医武相通,学好了医术,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也就顺手多了。” 南星拿乔,树大夫苦劝,诸葛先生看戏。冷血就挺尴尬,好在他是伤员,不用开口,躺着就是。思维转到周围环境上,这下不好了。小师妹刚才一定是摸过羊肉了,小手在棉被上蹭了个油印,那羊肉的味道一个劲的往鼻孔里钻。 冷血受伤发高热,已经五六日没怎么吃东西了。除了药汁,就只有米汤入腹,此时闻到羊肉味,那肚子就更饿了。 “咕噜噜……”拉着长音的一声腹鸣响起,南星和树大夫都看过去。 诸葛先生笑道:“看来是真好了,知道饿了,好事。” 冷血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暗骂自己怎得连这点饿都忍不得。 南星已经特别高兴的蹦到床前来:“饿了好啊,你喜欢吃什么?咱家哥哥都挑食,你挑不挑啊?” 冷血脸红欲滴:“不……不怎么挑……有肉最好。” 南星眼睛一亮:“爱吃肉!太好啦!脆皮乳鸽、红烧五花肉、冰糖肘子、糖醋排骨、东坡肉、梅菜扣肉、葱爆羊肉、酱烧湖鸭、糟溜鱼片、鸡肉炖蘑菇……你喜欢吃哪个啊?” 南星神识看着存在“芥子”里的肉菜,报着菜名。 冷血嘴里口水泛滥,吞了一口:“都……都行。” “都不行!”树大夫又出来泼冷水:“几天没米沾牙,哪吃得大荤。煮碗小米粥,多加红枣桂圆吃了就行。” 南星吐吐舌头,比冷血这个吃不到的还难受。冷血微笑,小师妹真可爱啊。 叫人给冷血熬红枣桂圆小米粥,南星则和自家爹爹一起美美的吃了好几道肉菜。 虽然吃的时候忍不住偷笑,但吃完之后南星还是多漱了几遍口,一会还要去看病号,若是让他闻到肉味,一定更馋了。 诸葛先生看她抻着袖子闻着身上有没有肉味,微笑:“明日有大朝会,我留不得,啾啾跟我回去还是直接住下?” 南星之前说的将伤口缝起来的办法,似乎在哪个梦里就有这样的片段。树大夫那医痴自是不会放过,催着南星试验。南星照脑子里的办法,让庄子上的人杀了只羊,把羊肠剪得细细的当线用,烧红挝弯了缝衣针,小心翼翼的缝起肉块来。 梦虽不那么清楚,但手里拿着针的南星就是明白要将皮肉一层层缝合,怎么打结怎么收尾都自然而然的使出来,像天生就会一般。 经过一下午不断的练习,树大夫已经两眼放光的冲向庄子里的鸡窝、羊圈了。本来还可怜那些羊,定是要受罪了。但想到刚才树大夫目光不断在冷血身上乱瞟的情形,南星果断放弃了羊羊们。无量天尊,下辈子做人吧。 南星想了想:“我留下吧,凌弃哥哥……嘿嘿,零零七,家里连森森一共有四个,我排第五,他是零七,听着就在我后面啊。”其实还一个人来着,不过哥哥们再三嘱咐,还是不要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