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恋人非人类》 第1页 《我的恋人非人类》作者:宸砸【完结+番外】 物种不同,怎么谈恋爱? 化个人形干啥都行! 这是围绕一间客栈展开的跨越三界的恋爱故事。 阅读指南: ①单元剧,耽美小故事集锦。 ②多素材,前世今生,重生,穿书等。 ③甜甜甜文!(狗年吃狗粮!) ④现代架空,吐槽求轻。 第一篇(前世今生) 画风突变腹黑虎妖攻×单纯随性缺心眼受 盲眼受:别人导盲用犬,我不一样,我用猫。 第二篇 傲娇记仇黄腹琉璃鸟攻×蠢萌贪吃小花神受 这是一个被拔毛的鸟,报复不成反被撩的故事。 第三篇(重生) 洁癖生活废影帝攻×温润微腹黑小助理受 这个影帝有点怂 第四篇(穿书) 心机妖孽鬼王攻×炸毛爱吐槽小神仙受 直男穿进书里当男后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清酒,林纾,萧暝,慕渊,凌波,顾长宁,言诺,阎漪,云折等…… ┃ 配角: ┃ 其它:前世今生,重生,穿书…… 一句话简介:我的恋人不是人,三界恋爱小甜饼 第1章 楔子 巽积城外有一座高山,从山底下望上去,清一色的悬崖峭壁,峥嵘险峻,绕到山后,有山坡直通山顶,只是山路陡峭,怪石嶙峋,极难攀登。 山腰上绿荫葱葱,还有白云浮动,景色极美。 而山顶上的状况却与山下的宁静迥然不同。 此时还有明日当空,山上却是电闪雷鸣,伫立在周遭的奇形怪石被轰散成一地碎屑,靠近断崖的一块平地上,诡异的光纹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那是一个法阵,作降妖除魔之用。 法阵的中间,一道白色身影在雷击之下狼狈地闪躲,却还是避不开密如网织的闪电,一袭白色云袍已是褴褛不堪,面如冠玉的俊颜也是伤痕累累,不复往日的神采。 法阵外站着两人,女子头挽流云发髻,簪珠玉发钗,一袭艳红色罗裙裹身,显得俏皮灵动,那男子身着道袍,静候一旁。 萧暝怒瞪着法阵外的一男一女,被血液染红的眼中透着强烈的痛苦与不甘,他问:“林夙淮呢?” “夙淮哥哥早就走了,他让我告诉你,人妖殊途,他不愿再见你,所以,你可以安心走了。”女子娇笑不止,一双美目中满是阴鸷。 萧暝双目赤红,仰天一声嘶吼,他骤然垂首,身后闪现白虎的虚影,发狂一般朝着阵法外扑去,女子被他嗜血的模样吓得倒退,那白虎却根本没能跳出法阵,如同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壁之上,空间有了瞬间的扭曲,连带着虚影又化作无形,萧暝受到反噬,吐血不止,又是一道惊雷劈在后背,他挺拔的身姿轰然倒地。 “千年大妖又如何?还不是只能任人宰割?”没了威胁,女子再凑上前。 阵中雷鸣闪动,萧暝已经没有了逃开的力气,白虎的本体在雷击下若隐若现,撕裂焦灼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他却已然顾不得,浑浊的双眼瞪视着山道的方向,期盼着能再见一眼早已铭刻在心底的容颜。 一枚精致的玉珏在他手中越捏越紧,逐渐开始破碎,两块,三块……那人依旧没有出现。 他紧握着的手渐渐松开,嘴角勾起苦涩的笑。 林夙淮,你很好。 视线逐渐模糊,意识陷入混沌,他终是闭上了眼。 血色斑驳的白虎本体出现在阵法中央,元神化作光点开始逸散,身着道袍的男子迅速上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妖的元神,及本体妖丹,于万物生灵皆是大补。 他从腰间取出一只布袋,打开了开始念动咒语,那四散的光点以袋口为中心开始凝聚,当最后一缕元神被收入袋中,男子满意地收回手,封进了袋口,他又取出一把匕首,正欲走入阵中,去取白虎的妖丹,咧开的笑尚还挂在嘴角,他忽觉胸口一阵刺痛,僵硬着低头,一截剑尖出现在他的胸前,鲜红的血液顺着剑锋滑至剑尖,而后滴落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诧了两人,男子面露不可置信,跪倒在地,不消片刻便断了气息,而女子嘴角得逞的笑,变作了忐忑与惊惶。 “夙……夙淮哥哥!” 林夙淮一身青衣,玉石连成一条腰封紧束腰间,前面有一块凹槽,似是缺失了一块玉珏。 他神色冷若冰霜,连刺入人体的剑也不拔出,夺了男子手中的布袋,径直越过两人,朝着阵中走去。 阵法针对妖体,于人体无碍。 “夙淮哥哥,他……” 女子准备解释,见他一言不发地走到白虎身旁,将虎身扶起,顿时面色骤变:“你要干什么?” 林夙淮道:“尚在娘胎时,你我便有了婚约,是我林家违了约,我林逸枫欠了你,所以今天,我不杀你,你以我之名,诱他来此,布下必死之局,我恨你却不能怪你,从今往后,你我恩怨两清,再不相干。” 一字一句说的极为平静,他干咽不止,有气血哽在喉间,滞塞了呼吸,疼痛不已,他双目空洞无神,却不肯掉落一滴眼泪。 他得到消息赶至山下,山顶法阵已开,纵使他早到一步,也无济于事,他忽然觉得庆幸,不用看着他在自己眼前痛苦而无能为力,他觉得悔恨,恨自己没能尽早看清身边的人,恨自己害他枉送了性命。 指尖在白虎眉心轻点,虎身再恢复人形,林夙淮将他抱起,一步一步走向悬崖边缘。 第2页 女子大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上前拦住他道:“你要和他一起死?” “不,我不让,夙淮哥哥,你别死,你别丢下我……啊!” 被强劲的内力震开,女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转瞬之间,那抹青色的身影已经抱着另一人纵身跳下了悬崖,女子慌乱地爬上前,趴在悬崖边上,入目已只剩下悬浮在半山腰的白云。 “林夙淮!” 绝望地叫了一声之后,她颓然伏地,愣怔半晌,缓缓勾起唇角,从苦涩的低笑,到放声痛哭,她望着崖底怒吼:“是你要杀他的,是你布下了这死局,林夙淮,他恨的人是你!他永世都不会原谅你!” 她就是这么告诉萧暝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是哭得累了,也不再大喊大叫,她神思恍惚地站起了身,转身看向被林夙淮一剑刺死的道士,继而笑了。 “没关系,元神逸散,他上不了黄泉路,见不着面的……没关系……”她低声呢喃,浑浑噩噩的朝着山下走去。 悬崖底下,被摔得血色四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林夙淮从风声呼啸中睁开眼,头顶是碧蓝的天空,不见了云层,他仍旧在往下坠落,却始终触不着地。 “你想救他吗?” 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看不见人影,如同虚无缥缈的幻觉,林夙淮却应了:“想。” 那道身影又问:“你拿什么来换?” 林夙淮道:“护住他元神不灭,留住我魂魄永存。” 为此,要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这样妖就可以重生,这样人就可以轮回。 他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所言之真假,也不明白他为何相帮,他只是别无选择。 “好,我应你。” 被他紧攥在手中的布袋被取走,封锁在袋中的光点逃出,却并未继续逸散,破碎的元神以一个点为中心开始聚集,逐渐合成一道人影,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垂头闭目,看似虚幻,却真实存在。 林夙淮唇角渐渐上扬,头顶的蓝天消失了,粗暴了几倍不止的狂风呼啸而过,刮得耳廓生疼,眼眶酸涩,他却不肯闭眼。 元神凝聚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身体离崖底越来越近,死亡的恐惧升起,落地之后,他的灵魂不再留存于世,过了忘川,他不再记得今生种种。 “我会等你。” 所以萧暝,你一定要记得,记得来找我。 找到那个不再爱你,不再记得你的我。 剧痛从后脑传来,五脏六腑震荡破裂,殷红的血液浸入泥土,润湿了一大片,眼角温热,一滴清泪滑落,被染了颜色,痛苦并未持续多久,汹涌而来的黑暗,吞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篇没掌控好,偏向正剧风,喜欢轻松欢快搞笑的可以直接跳到第二个故事~ 新文预收:《直男,凭实力单身》,两个钢铁直男的爱情故事,戳专栏收藏一下吧^3^! 第2章 盲人与虎妖(一) 夏日黄昏,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座城市,街道上人群熙攘,穿梭在人行道上的人群当中,有一道纤瘦的身影,低垂着眼,也不看路,牵着一只雪色的猫,格外引人注目。 穿过十字路口,林纾朝着记忆中熟悉的路线往前迈进。 在小白猫的引导下。 他看不见! 十八岁那年,高考后外出旅游时,意外出了车祸,磕碰了脑袋,损伤了视神经,瞎了。 父母早亡,祸不单行,车祸后他无缘大学,为医治眼睛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有一个妹妹要照顾。 而今,妹妹已经成年,他也找到了稳定的工作,目前吃穿不愁,习惯了黑暗,日常生活也不那么艰难。 向右拐进一条暗巷,周围的脚步声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他手里握着铜环,前行了几十步之后,与猫脖子连着的套绳不再绷紧,他停下脚步,果然摸到了熟悉的门把,微微勾了勾唇,他推门而入。 这是他工作的地方,名叫破香笺,似乎是一家酒吧。 凉爽的气息扑面,让他受暑气侵蚀的身体舒适地一颤,进门往右前方直走二十步,那是前台的位置,手掌触及冰冷的大理石面,他摸索着找到一只挂钩,将铜环挂上去。 挂钩是为了给他栓猫特意挂上的,这里的老板,人很好。 他低下身去,抚了抚小猫毛茸茸的脑袋,柔软光滑的触感极佳,他又忍不住多揉了两把。 “两位需要点儿什么?” 来自前台小哥的官方问候,一成不变,他明明只有一个人。因为看不见的缘故,他听力格外的好,他很确定与他同时进来的没有第二个人。 林纾抬起头,循着声源的方向笑了笑:“给我一杯白水。” “请稍等。” 水很快备好,还很贴心地推到了他的手边,温温的刚好入口,林纾端起来抿了一口,低声道了谢。 他在这里的工作很简单,驻唱。 小时候家庭条件不错,学了些乐器,天生一副好嗓子,歌也唱的不错,以前在学校时从未觉得这有什么用,失明之后,倒成了一项讨生计的能力,他曾在街头卖唱,后来被酒吧的老板请来了这里工作。 虽然时间还没到,但他得先去准备着,于是他转身朝着表演台的方向走去。 如果他可以看见,必然会发现被他套在前台的小白猫已经不见了踪影,在那根松垮的套绳边,多出了一道身影,墨发银冠,身着白色云袍绣墨色暗纹,一双蓝色的眸子如透了光的宝石一般,清澈明亮。 与这里现代化的布景格格不入,更奇怪的是,他的脚始终不曾着地。 第3页 前台小哥面色如常,对此见怪不怪,盯了他半晌,见他脸色苍白,倒了一杯酒给他。 “……我没钱。” “你主人买单。” 那人俊脸一黑:“他不是我主人。” 前台小哥:“你老婆买单。” 他脸色更加怪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就着前台的旋转高脚椅坐下,男子侧头看向刚步上表演台缓慢走动的身影,眸中闪烁着极为复杂的光芒。 林纾找到熟悉的位置坐下,摸了摸身前放置的钢琴架,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 眼睛看不见之后,声音就是他生活中唯一的色彩,触碰着这些乐器,就仿佛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价值一样。 这个酒吧里的客人不多,十分安静,尽管他演奏结束时,没有一丝掌声响起,他依然觉得很满足。 七点的提示音准时响起,似琴声,似鸟鸣,在他头顶上旋转着,隐约还带着翅膀扑腾的轻微响动。 老板设置的时钟真是怪。 暗中摇了摇头,他抬手,指尖按下第一个琴键,悠扬的音符传散,渐渐连成绝美的音律,琴声如诉,一曲风霜,一曲愁肠,诉不尽的苦涩。 林纾今天只穿了件月白色短袖衬衫,因多次翻洗看起来有些褶皱,蓝色的牛仔裤也有些破损,朴素的装扮,却并不影响他在舞台上散发的魅力,他闭着眼,享受着由他自己谱出来的曲调,唇角半扬,不悲不喜,柔和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竟比琴音还要扣人心弦。 “弹得怎么样?小喵。”见那人听得入迷,前台小哥突然开口。 男子侧头瞥他,又看了看仍在弹奏的人,一本正经道:“比不上他的萧。” 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他皱了皱眉,又道:“我叫萧暝。” 前台小哥不置可否,“他今天不吹箫。” 所以你是没耳福了。 说着他直接转身将人撩在一旁,去擦他手里早已被擦得铮亮的高脚杯。 萧瞑:“……” 表演台上的演奏仍在继续,入耳的已不仅仅是钢琴声,那人情不自禁地跟着调子哼着小曲儿,萧暝盯了他片刻,淡淡移开了视线。 “他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 “车祸。” “……” 他头也不回,萧暝知道他故意不肯告知,也没再问。 林纾每天在这里工作两个小时,他就在这里待两个小时,坐在弧形吧台前,大堂内的布景一览无尽。 从实木质的复古式大门而入,离前台最近的就是林纾现在待的地方,表演台下,几张花木圆桌整齐排列,再往前,便是一条看不见尽头,也不知通往何处的长廊,一侧设有简易的楼梯间,供客人去往住宿的楼层,再简单不过的布景,除了那扇大门,连墙壁都没有。 看起来是一家酒吧,其实这里是一间客栈。 一间连通三界的客栈。 通往人界的大门与长廊相对,两边是黑白两色的漩涡,分别连通着妖界和神界,除此之外便是无尽的黑暗,仿佛多看一眼便会被吞噬一般。 但这对林纾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就连有鸟环绕在他头顶来回飞舞他也察觉不到。 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中,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头顶再次响起那阵怪异的闹铃,林纾抬头看了看,鸟鸣声瞬间停止。 赤色的鸟扑着翅膀飞走,不小心抖落一片尾羽,打着转从半空中飘下,落在了表演台上,林纾的脚边。 将钢琴盖合上,林纾缓缓起身,从表演台上一寸一寸挪向边缘,小心翼翼步下台阶。 没有人会搀扶他,一开始就没有。 萧暝凝神看着他的脚下,双手虚握垂在身侧,待他平稳走下了台阶,才不自知地松了口气。 “小喵,回去了。” 接地气的称呼,瞬间吸引了前台小哥探究的视线。 萧暝面不改色从高脚椅上起身,在前台小哥鄙夷的目光下,瞬间化作白猫出现在了挂钩底下的绳套里。 林纾将铜环取下套在手间:“我明天再来。” 前台小哥笑道:“老板这两天不在,不来也没关系,我不投诉你。” “谢谢,再见。” 笑着点了点头,林纾被小喵拉扯着出了大门。 林纾的家在幸福小区里一栋最不起眼的单元楼,他住五楼。 从小区门口到楼底下,走了七八年的路,就算看不见,他也不会迷路,更何况还有一个小东西带路。 这只猫是他三个月前在楼道里捡来的。 小小的一团,在他踏进楼道口时,突然窜上前,围着他的脚转悠,一声一声的叫唤,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听得他心中柔软一片。 但他不能养,也养不起。 他连他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拜托了邻居帮着找猫的主人或是想养猫的人,但邻居嘴里答应着,对这只来历不明的猫却根本没多少关心,所以直至现在这只猫也没人接手。 三个月的相处,要将猫送出去的想法已经没有最初那般强烈,甚至只是想到把猫送走,他都开始感觉到不舍。 猫很聪明,自己不过带着他从家里往酒吧走了一趟,他就将路记下了,并且开始给他带路。 老板也说,这是一只有灵性的猫。 轻松爬上五楼,摸到了熟悉的门框,林纾蹲下身去,将套在小猫脖子上的绳套解开,替他理顺了颈间的毛发,才站起身,掏出钥匙去开门,刚推开一条缝,小猫就急不可耐地钻了进去。 “小喵,过来。”听着轻巧的脚步声在往里跑,林纾赶紧将猫唤住,低身从鞋架上取了毛巾,替猫将四只脚底板擦了干净,才放他进去,自己也拿了拖鞋,换好了才从玄关处往里走。 第4页 他换的是一双凉拖鞋,并没有走向客厅,而是径直走向了浴室的方向。 小猫从沙发底下侧头,小跑着跟了上去,仰着头看他一件件脱了衣服,露出精瘦修长的身体,正欲跟着钻进去,迎面一扇冰冷的半透明玻璃门,准确地招呼在了他的鼻梁上。 萧暝:“……” 你一个人住着洗澡还需要关什么门? 揉了揉疼痛不已的鼻头,他抬起猫爪子,不满地在门框上抓挠了半晌,转身钻进卧室,跳上床榻,窝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3章 盲人与虎妖(二) 快速冲了个澡,林纾裹着一件浴袍出来,将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准备明天再洗。 这栋单元楼的第五层楼,是林纾的爸妈留给他们兄妹唯一的财产,三室一厅,两个卫生间外加一间小厨房,住宿条件还算不错,但生活条件不是很好。 一百平的房子,空出来的有六十平,客厅里有沙发,房间里有床,衣柜家具都嵌在墙壁里,连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机,也被卖了给妹妹换了新手机。 反正他也看不了。 要说家里最充实的房间,就只有林纾自己的卧室。 也是最小的一间,紧挨着卫生间。 悬在墙上的白木书架,整整齐齐摆满了书,都是他高中的时候自己存钱买的,就算现在用不上了,他也一直没舍得扔,书架底下是电脑桌,只是没了电脑。 摸着门框踏进卧室,床就在门边上,只是他还没能在床边坐下,床头柜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习惯了总在半夜接到电话,他倒是很平静,蹬了拖鞋上。床,他从床尾爬到床头,听了电话那头的催促,他很快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又爬回床尾,穿上了鞋。 伏在枕头上的小白猫看着他换好衣服,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起身跳下了床。 晚上十点,林纾再次下楼的时候,小区门口多了一辆出租车,见他从小区里出来,立马有人迎了上来,开口就问:“小荌又出事了?” 林纾冲他歉意的笑了笑:“又麻烦你了。” 因为要去的地方比较远,不然他不会打这个电话。 “上车吧。” 没有多余的话,那人将他塞进车里,准备关车门的时候,一道白影从他身边窜过,他愣了愣,惊道:“你这时候还带着它?” 摸了摸突然跳到腿上的毛团,林纾道:“他自己跟来的。” 他记得他有好好锁上门的。 那人无奈,关上车门,绕到前面回到了驾驶座上,将车子启动。 这人名叫周城,是林纾的高中同学,学习成绩不好,没能考上大学,目前在一家出租车公司上班。 从后视镜中看到后座上正襟危坐的人,周城道:“你该管管小荌了,再这样下去,她就完了。” 林纾抬头笑道:“我知道。” “还有这猫,你现在照顾自己都成问题,哪里还能管得了他?你要是找不到人,我帮你找,还是趁早送走……阿嚏!” 话没说完,鼻腔突然发痒,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林纾依然在笑:“嗯,我知道。” 缓了口气,周城抽了纸巾擤了一把鼻涕,再看后座上的人,虽然笑着,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他便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光线暗淡的后座上,没人发现伏在林纾腿上的小猫高昂起的头,还有悄然缩回的爪子。 十几分钟后,车在公安局门口停下。 “你进去吧,完事了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公交车休息后,是他们最忙的时候。 林纾道了谢,推开车门,一手抱着猫,一手拿着导盲杖走进公安局内。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来这里保人了,局子里的警察都记住他了,早早的派了人在门口等着,将他带了进去。 他去相关的地方交了保证金,再出来时,已经有人等在了大厅里。 “别再和人打架了,你哥哥也不容易……” 那边传来警察劝诫的声音,大概是察觉到他出来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其他人的沉默,导盲杖触地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的突兀,林纾循着刚才声音传来的位置往前,走了几步后停下。 “小荌?” “……”没有回应。 “小荌。” “嗯。” 在他前面不过两三步的位置,站着一个女孩儿,一米六五的个子,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一身连衣短裙,化了点儿淡妆,微卷的长发扎了马尾高高束在脑后,两鬓的发丝不知什么缘故看起来有些凌乱。 她是林纾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林荌。 听到她的轻应,确认了是谁,林纾笑了笑:“回去吧。” 他直接转身,导盲杖的声音再次响起,五步之后,身后有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跟了上来,两种声响杂乱交织,有高有低。 从公安局里出来,林荌忽然道:“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林纾道:“你再和人打架,我就保不了你了。” 一是没钱,二是没资格。 一开始只要签个字就能将人带走,出于对他的同情,警察没有过多刁难,后来次数多了,于公说不过去,就开始交保证金,要是还有下一次,就是交保证金也不管用了。 或许被拘留几天长长记性,也挺好。 抱着猫的手臂有些酸了,他不适地动了动,小猫很快察觉,自发地往他肩上爬了爬,将重心转移,从肩头露出的脑袋,正好可以看到后面那人微变的脸色。 第5页 林荌顿住脚,抬头道:“我为了什么打架你不知道吗?” 林纾也顿住脚,不说话。 “你知道那些人怎么看你吗?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说你吗?你就一点儿都不在乎?” 顿了半晌,林纾淡淡道:“没关系,我看不见。” “……” 林荌愣住,瞪大了眼看了看他,嗤笑道:“是,你看不见,所以你怎样都无所谓,他们看的是我,遭人白眼的也是我,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个瞎眼的哥哥,在街头卖唱!” “你觉得丢人?” 似是被噎了一下,林荌不知道怎么接话,因为她知道,哥哥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高中的学费,高中的生活费。 她拿着她觉得丢人的钱,在念高中。 “回学校吧,很快就高考了。”林纾放缓了语气。 这个时候的她,本该待在学校里的。 林荌不自然地撇开眼:“不用你管!以后出事了你也不用管我,管好你自己吧!”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跑远,林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拿出自己的老人机拨通了周城的电话。 耳边电话拨通的提示音响起,趴在肩头的猫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头,看着那道跑远的身影,在街道边停了下来,在她身前出现了一辆小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痞气的脸,和她有说有笑,像是特意来接她的。 蓝色的瞳眸里有诡异的光芒闪过,在夜色中看不太分明。 林纾挂了电话,在街道边等着,没有发现林荌坐上了那辆车,在行出不远后,爆了车胎。 周城很忙,过了半小时才出现在公安局门口,将人送到小区门口之后,又很快离开。 一人一猫爬上了楼,林纾打开门,听到小猫跑进了屋,才将房门关上。 公安局来回折腾一趟,再次爬上床时已经快过十二点,林纾看不到时间,只是觉得困了,在枕头上躺下,无意间伸手,脑袋边上一团柔软的东西,他侧身坐起,将小猫抱起,放到床底下的小窝里。 他摸了摸毛茸茸的猫脑袋,“小喵,今晚睡小窝,我明天再给你洗澡。”已经一个月没给猫洗澡了! 洗干净了才能上床。 对他来说,晒洗床单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托着腋下的温暖瞬间撤离,头顶的一通乱揉让小猫有些发懵,愣愣地眨了眨眼,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赶下床了! 不满地瞪了瞪眼,他抬起前腿,如小狗一般开始刨床单,他没有伸出爪子,因为抓坏了就得换。 床上搭下一只手又将他按下去:“小喵乖,不闹了,睡吧。” 看清他眼底的疲惫,萧暝眸色微闪,瞬息之后,小窝里的白猫消失了,在林纾侧躺的身后,多出了一抹修长的身影。 许是确认了小猫不会再闹,林纾翻身面向里侧,正好与那人面面相对。 暗夜里一切都很模糊,在猫的眼中却十分清晰。 眼前的人闭着双眼,薄唇微张,散乱的碎发垂在额前,露出一张精致俊秀的脸,他又换上了那身浴袍,纤细的脖颈下,是精致的锁骨,伴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半遮半掩引人遐想。 萧暝抬起手,轻轻覆住他的侧脸,指腹在他眼角摩挲,那里有一颗泪痣。 林纾对此毫无所觉。 再用些力,他骨节分明的手开始变得虚幻,穿过了那张面庞。 还是碰不到。 这具用破损的元神凝聚而成的躯壳,除了在破香笺那样特殊的地方,根本碰不到任何的实物。 明明就在身边,他却无法触碰。 明明近在咫尺,他却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凑近了与他额头相抵,萧暝缓缓闭上了眼,明明不会觉得疲惫,他也跟着沉睡。 那天晚上,林纾做了个梦,梦到一处悬崖顶上,一个人被困在一个印刻着奇怪图纹的圆圈内,受雷电劈打,纯白的衣袍成了焦黑,他遍体鳞伤,躺在圆形的光纹里,奄奄一息。 明明和他毫无关系,林纾却觉得那些惊雷似是劈在自己身上一般,心口一阵阵绞痛。 再睁眼时,视野依旧一片漆黑,他却已泪流满面。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4章 盲人与虎妖(三) 从剥皮蚀骨的疼痛中醒来,意识消亡的最后一刻所经历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萧暝睁眼,撞进一双被泪水浸润的双眸,他眼中没有丝毫色彩,脸上却带着几分迷茫。 林纾胡乱擦了擦眼,没有听到熟悉的呼吸声。他下意识转身,将手伸进床边的小窝,里面冰冷一片,本该躺在里面的毛团早已不知去向。 “小喵,你去哪儿了?” 他翻身坐起,无神的眼睛盯着固定的地方,“小喵?” “……” 良久没有动静,他忽然有些慌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就要出门去找,还没摸到门框,床的里侧传出一声猫叫。 林纾一怔,又摸回枕边,指尖触及绒绒的前爪,他双手将猫抱进怀里,松了口气,又埋怨道:“不是不让你上床上吗?” 这样说着,他也没把猫重新塞进小窝里。 伸手在床头柜上拿起闹钟,前面的透明塑胶罩已经被拆下,手指摸着闹钟上一长一短的两根指针,估摸着现在已经过了上午九点。 确认了小猫还在,他放心地起床洗漱,然后开始煮早餐。 他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东西,比如面条,汤圆,馄饨,炒菜只有妹妹在家时才能吃上,或者叫外卖。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很麻烦。 第6页 他用电饭锅煮,往锅里加水,然后把要煮的东西放进去,等水开了,拿汤勺搅一搅,再放些调料,调好味就可以吃了,为了防止汤水洒出来,他盛东西的碗比普通的碗要大上好几倍,绕是如此,开始动手的时候,也被烫伤了好几回。 现在他已经很熟练了。 锅里的热汤开始翻滚,萧暝站在他的背后,看着在电饭锅边缘晃动着的手,上面大大小小的旧疤格外的刺眼,可以想见被印上这些伤时会有多痛。 萧暝盯着他的眼神又开始变得复杂,带着疑惑。 将煮好的面盛到碗里,林纾并没有急着填饱肚子,离开厨房去柜子里取了猫粮,倒进了猫碗中,他才回到厨房,扯了把椅子就坐在厨房里享用他的早餐。 小猫又出现在客厅里,看着小小的碗里盛放着的猫粮,凑近嗅了嗅,一脸嫌弃地撇开了眼,回望厨房里的身影,趁着他不注意,小猫叼起碗沿,将猫粮倒进了垃圾桶里。 他不用吃东西。 林纾并没太在意小猫的吃食,他买的是最好的猫粮,不会坏肚子,每次倒猫粮时,碗里都干干净净,地上也没有泼洒,所以小猫应该是乖乖下了肚。 将用过的炊具餐具清洗干净之后,他又洗了洗手,从厨房里走出来。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地有很久没拖了,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不知道有没有弄脏的床单,都是需要洗的,还要给猫洗澡。 明天是周末,要整理好床铺,因为林荌或许会回来。 等所有的事情忙完之后,离上班的时间也不远了。 他一个人在阳台和卫生间之间来回忙活,小猫百无聊赖地趴在沙发上跟着他的身影转着眼珠,实在无趣了,便趁着他在晾衣服的时候,跳上了他的肩头。 林纾正准备拿晾衣架的手微微一沉,侧头无奈道:“小喵,你很沉啊。” 他再怎么说也有一米七五的个子,这小东西到底是怎么跳上来的! 小猫稳稳地趴着,凑着脑袋去蹭他的脖颈和侧脸,林纾觉得痒,却并不避开,干脆直接贴上去。 柔软的,微凉的,很舒服。 小猫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冷冽清香,他以前从未闻到过,却莫名觉得熟悉,不禁将鼻尖埋入他绒绒的颈项,深吸了一口气,不料小猫突然侧头,湿滑的舌尖在他鼻梁上舔过。 被猫嘴周围的绒毛刺到,林纾敏感地耸了耸鼻尖,忍不住低头打了个喷嚏,肩头剧烈地一颤,伏在肩上的白猫一个踉跄从肩头滑落,他情急之下伸出爪子稳住身形,只听“刺啦”一声,锋利的爪钩将纤薄的衣料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 “……” 半露的肩头,带着轻微的刺痛,林纾脸色一黑,衣服也不晾了,将衣架搁到防盗窗上,准确地捏住猫的后颈,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他决定先给猫洗澡。 虽然实验不多,但他知道这猫最怕洗澡。 给猫洗澡的用具齐全,梳子、脱脂棉球、眼药膏、脸盆、毛巾、软毛刷,这副套装是破香笺的前台小哥送的,说是为了让小猫得到更好的照顾。 看着他熟练地将东西一一摆上洗舆台,已经开始在面盆中放热水,萧暝眼露惊恐,顿时挣扎不已。 他在心中将破香笺那人骂了个通透,那家伙根本就是为了看他出丑。 他以元神为体,世间污垢根本沾不上他的身! “都说猫最爱干净,你倒是不同,连澡都不肯洗,再这样闹你就不许再睡床!” 他故作愠怒,萧暝一脸傲然地将头撇开。 不洗澡本尊也能上床! “别动!” “……” 偏离的头再度被扳了回去,林纾将脱脂棉球塞进猫耳朵里,试了试水温,将猫丢了进去。 站在水中,有热水从背后淋过,柔软的毛发瞬间被浸湿,湿哒哒地拧成一团,本就瘦小的身体顿时只剩巴掌大小,光秃秃的有些难看,虽说林纾根本看不见,萧暝也对自己这个模样百般不满。 但他不敢挣扎。 毛发里被毛巾揉进了香波,上次下意识的抖动时,将沾了泡沫的水洒进了那人的眼里,他因为避不开,被四溅的水花糊了满脸,花了好久才清理干净。 难得他这么安分,林纾用最快的速度给他清理,他只能一寸一寸从猫头顶往后抚摸,感知着水流给他冲洗,轻柔的力度,适宜的温度,萧暝似享受般眯起了眼,然而很快他便从这“温柔乡”里惊醒。 洗完了身子,林纾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尾部。 如遭雷击一般睁眼,他迅速调转方向,将自己的屁股拯救出来。 林纾摸不到他,叱道:“拉了大便不擦屁股,你还是只猫吗?” “……”好像有什么不对。 萧暝将自己缩在洗手台边缘,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本尊才不会做这种大伤风雅的事! 等了半天没有动静,林纾妥协:“不洗就不洗吧,毛总得吹干吧,会着凉的。” 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一眼,萧暝看着他拿着喷头僵在半空中的手,有些心软,悠悠地从边缘跳入水中,刚踩出动静,头顶的手迅捷地扑下,将他拎住。 “……”失算了。 所幸林纾是守信的,他没有再执着地给猫洗屁股,他把猫从水中拎起来,留了屁股和尾巴在水里,使劲涮了涮,扔进早就准备好的热毛巾里一裹,抱着出了卫生间。 “……” 吸干了水,又拿了电吹风给他把毛发吹干之后,林纾拿着梳子,坐在窗边轻轻地给他梳理毛发,这期间他接了个电话,是林荌打来的,说她明天不回来了。 第7页 林纾将猫放在膝上,梳毛的动作停下,暖暖地将猫抱起来,阳光从窗外钻进来,照的人懒洋洋的。 于是萧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林纾看着窗外感叹:“妹大不中留了。” “……” “你也是,说不定哪天你主人找到了你,你就屁颠儿屁颠儿的跟人走了。” “……” 似埋怨似无奈的说了两句,他便没再开口,一动不动地开始发呆。 他常常会做一个梦,梦到自己站在悬崖边上,他转不过身去,前面的万丈深渊就是他唯一的路。 只有他一个人。 他有种感觉,站在那悬崖上的,原本不止他一人。 他垂头思索,神情恍惚,怀里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挣了出来,抬起前爪搭在他胸前,伸出舌尖在他下巴处轻舔。 林纾回神,笑着揉了揉猫的脑袋。 夏天的烈阳有些灼人,他额头已经出了薄汗,他站起身,将猫扔到肩头,收了爪钩的肉掌软软的,天气虽然炎热,小猫的身体却始终带着微凉,绒毛再厚也不觉难受。 缓步走回卧室,脱下身上破了口子的衣服,他去窗边取了挂在外面的衣服,套在身上。 床上半折起来的被子放在床的里侧,萧暝半坐在上面,看着窗前瘦弱的身影,一双蓝色的瞳眸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傍晚六点,将炸响的闹钟关掉之后,林纾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将绳套细心套好,牵着猫出了房门。 在他离开后不久,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响起,躁人的铃声在房间里一阵又一阵,始终无人接听。 破香笺外,林纾已经推开了客栈的门,踏进去的那一刻,他握在手中的手机忽然亮了屏幕,只是没来得及发出震动,屏幕上波纹闪过,又瞬间息了屏。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纾纾:“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洗屁股?” 虎王:“因为我是攻。” 纾纾:“……” 第5章 盲人与虎妖(四) 夜幕笼罩,空中繁星满天,明月皎洁,虽然有难得一见的闪亮星空,却也在城市辉煌的灯光下失了色彩。 在城市的中心,有一家大型酒吧,外围霓虹灯环绕,交替闪烁,在繁华的街道上十分惹眼。 二楼最大的的包间被人包下了。 圆形k歌台上有人鬼哭狼嚎,边上一座半圆凹形沙发里,仰躺着一人,穿黑色皮夹克,翘着二郎腿,右手高举一杯红酒,微微摇晃。 “吴哥,电话还是不通。” 吴津右手骤停,并不抬眼。 “出去的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他身边的人道:“但是没找着人,跟周围的人打听了,到他经常去的地方,但那里没有人住,路过的人也都没见过他,唯一的一条巷子,是个死胡同。” 他也很不解,这人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吴津神色微动,看向沙发角落里的人,笑道:“看来那只猫,比你重要。” 角落里有一个女人,化着浓妆,被绑了双手,嘴上封了胶布,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紧咬着唇,双眼泛红,却是敢怒不敢言。 时间渐晚,破香笺外的巷道里一人一猫从中走出,路灯打在人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和。 跑在前面的小猫雪色的毛发被灯光染成了淡黄,忽然察觉到什么,他脚步微顿,转头朝着街道对面望去,半眯了眼,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带路。 对面的路灯底下,一人盯着那条巷道口,自始至终空无一物,而他要找的人,已经淹没在了来往的人群里。 终于接到电话时,林纾正在爬楼梯,电话里陌生的声音让他不知作何回应,索性沉默不语。 “影彤酒吧二楼一号包厢,林荌在我这里。” 简洁明了,电话挂得很快,他僵在原地,愣了半天,然后关了电话,继续上楼,他将猫锁回房间,拿了导盲杖又快速下楼。 又要麻烦老同学了。 周城帮他报了警,送他到酒吧外。 他不知道电话里的是什么人,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为了不惹怒他们,一个人比两个人安全。 早有人等在吧台,酒吧虽不避讳盲人入内,但也基本没有看不见的人会来这种地方。 和破香笺大不相同,这里很乱。 震耳欲聋的音乐,高声呼和的人群,干扰了他的听觉,鼻息间尽是酒的味道,有喝醉了的人晃悠着走到前台,刻意地将他撞了一下。 前面带路的人一直重复着几个字:“林纾先生,这边。” 或许是有人等的急躁,他们走得很快,他拿着导盲杖,一步步跟着进了电梯。 进去包厢,里面已经安静下来了,凭着微弱的呼吸,林纾分辨了十几人的站位。 “请两位来还真是不容易。”吴津从沙发里坐起身。 他望着被推开的包厢门,视线却没有落在林纾身上,门被人从外带上,门边多了一道虚影。 萧暝站在林纾身后,与吴津目光相对。 他认得这个人,昨天晚上,在公安局外开车将林荌接走的人。 林荌被绑在沙发角落,但她看不到萧暝,林纾也是,听到“两位”时,他想到的是等在楼下的周城,瞬间心中一凛,强自镇静道:“我一个人来的。” 这个包厢里,能看到萧暝的,只有坐着的那人。 吴津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眼,眉头一挑,也不说破。 林纾道:“林荌呢?” “在这儿,不过她似乎不太想和你说话。” 角落里的人,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惶,眼中多了几分倔强。 第8页 她不肯出声,有人却不如她愿,吴津伸手,扯过她的头发,用力拉到自己脚下,沉重的碰撞声伴着一声尖叫,林纾顿时心底一颤。 他握紧双拳:“你想怎么样?” 吴津道:“很简单,你要想带她走,拿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你的猫。” “……” 林纾皱眉:“那猫不是我的,我无权给你。” 明显的推辞,吴津勾了勾唇,将林荌扔下,起身走向门边:“那就更简单了,我给你一笔钱,你把猫给我,要是他的主人日后找上了你,你让他来找我就是。” 他走到林纾身边,与他面对面站着,看着他身后的虚影似笑非笑:“或许你该问问你的猫,他到底有没有主人?”若是无主的猫,他也就没有理由再拒绝。 林纾:“……” “你如何知道我的?” 仅有一个人能听到的话,吴津眸色一沉:“你不该爆了我的车胎。” 林纾惊讶:“我什么时候爆了你的车胎?” 萧暝:“……” 吴津:“……” 气氛僵持,吴津率先移开视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笔交易,林先生做不做?” “做与不做,也不是他说了算的。”萧暝眼中寒光一闪,抬手一挥,包厢内的其他人顿觉头脑晕眩,相继倒了地。 吴津愕然回头,面露骇然,不自觉地离门边两人远了一步,笑道:“一只小小的猫妖,你真当我没有一点儿准备吗?” 包厢里的动静不断,林纾一脸困惑,正要追问,面前忽然一热,像多了一团火一样,他下意识后退。 一道符咒被点燃,在吴津手间形成金色的阵法,继而快速扩大,他狞笑一声,朝着萧暝扔过去,然而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没能扩大,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那道符咒化成的法阵,就那样停在了两人面前,无论他怎么驱使也无法上前一步。 萧暝看了眼后退和他叠在一起的人,轻易将法阵化去。 吴津愣住了,连驱使法阵的手都忘了收回去。 林纾依旧是一脸茫然,迟疑地开口:“很抱歉,猫我不能给你。” 若是在这之前,听到他这句话,吴津必然在林荌面前将人肆意嘲讽一番,只是现在,没了观众,他也没了胆子。 萧暝久久不动,吴津惊慌之中渐渐发现了些端倪。 “你碰不到我。” 那人没有否认。 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又恢复了之前高高在上的模样:“你不过一个魂体,碰不到任何实物,你又能奈我何?” “……” “而我,动不得你,还能动他!” 他忽然转身,从桌上抄起几只啤酒瓶,抬手摔向林纾的脑袋,萧暝大惊,本能般地伸手想要将人拉开,五指触及林纾肩头时,如以往一般径直穿透而过,他满心的焦虑,无计可施,蓦然指尖一阵发烫,像被无形的力量拽住了一般,再睁眼时,已完全转换了视角。 条件反射地抬手,飞来的酒瓶在平滑的前臂上碎开,留下几条鲜红的划痕。 熟悉的身体,陌生的触感,他占据了林纾的身体。 目睹了一切的吴津再次呆滞,“林纾”抬头,那双黯淡无光的双眸已经变成了宝石般的蓝瞳,散发着摄人的光。 他每靠近一步,吴津便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被人一把擒住了脖颈。 包厢里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警察赶到的时候,里面的人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有一个女人被绑着,有一个盲人受了伤,唯一清醒的人,手持凶器,被警察逮捕。 吴津喉骨断裂,记忆缺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午夜十二点,林荌被叫去警局做笔录,林纾躺在医院,一直没醒。 萧暝守在病床边上,看着护士端了托盘来给林纾换药,拔了吊针又出了病房。 片刻后,病房门依旧紧闭,病房内却多了一人。 “没事吧?” 萧暝摇头。 来人是林纾认识的,破香笺的前台小哥,名叫云折。 他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早叫你留在客栈,别出去晃,你元神已基本修复,很快就可以回归本体重生,要是关键时刻出了差错,我可救不了你第二回 。” 萧暝点头,这次的祸事的确是他招来的,回想起包厢里发生的事,他忽然道:“我进入了他的身体。” 云折目光一滞:“你怎么进去的?” “情急之下,碰到了他。” “……”云折瞬间瞪眼。 身旁良久没有回应,萧暝疑惑抬头,见他一脸古怪地盯着自己。 左眼写着禽兽不如,右眼写着丧心病狂。 顺着他的视线落在奇怪的地方,萧暝脸色一黑,解释道:“我的元神占据了他的躯壳。” 云折:“……”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他跳了崖,就在那片断崖。” 熟悉的山顶,只有一个人。 那是在他身死之后发生的事,那人为什么跳崖,萧暝直觉这个原因与他盲眼有着必然的联系,可他想不明白。 云折肯定是知道的,可他不肯告知。 “你要真想知道,就护好自己的元神。” 虚幻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侧头时,身边的人已不知去向,门把转动的声音响起,林荌卸了妆容,换了身清丽的连衣裙,走进病房。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6章 盲人与虎妖(五) 林荌守在哥哥的床边,一整晚没有离开,对于这个总共没见着几次面,一见面就恶言相向的妹妹,萧暝是有几分看不惯的,就算现在她看着病床上的人一脸担忧,他也无法对她改观。 第9页 林纾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睁眼闭眼对他来说都一个样,所以他依旧假寐着。 身下躺的不是熟悉的软床,他忽然抬手,撞上的是冰冷的防护栏,手臂上包了纱布,异样的触感和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意识到这里是医院的病房。 昏倒之前的记忆在脑海中重现,有那么一刹那,他重见了光明,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格外清晰。 那之前,有人对他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说话的那个人,绑架了林荌。 他骤然睁眼,要翻身下床,双手刚撑到床边,掌心一片温热,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就听到一声痛呼。 “你摁我干嘛?” “抱歉,我看不见。”下意识接话,他才听出说话的人是谁,“小荌?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你!”林荌揉着自己酸麻又疼痛的手腕,不满地撇了撇嘴。 林纾提起的心放下,又坐回了床头。 这间病房只有他一个病人,兄妹俩半晌无话,整个房间里静得很。 良久之后,林荌别扭地开口:“你是不是……把猫给他们了?” 林纾道:“没有。” “那他们怎么放过你的?” 林纾面露疑惑,想了想道:“我报了警。” “……哦。”又是她自作多情了。 再度沉默,林纾习惯了这样的沉静,林荌却十分地不自在,干坐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事,扔了句“我去买饭”便出了病房。 林纾望着脚步声远离的方向,听到房门关上,又重新躺了下来。 他没有问林荌和那些人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知道他有一只猫,因为就算问了,她也不肯说,而他们之间,却不可避免的会有一番大吵,得不偿失。 让人在意的是,那些人为了他的猫,竟然不惜做出绑架的事。 他一直都知道,小喵不是普通的猫,想起那人之前说的那些话,有一种想法在他心底生根,试探的,他低声开口:“小喵,你在吗?” “……” 没有任何回应,像是自言自语,看起来有些傻,林纾好笑地勾了勾唇,暗道是自己想太多,头脑还有些昏胀,他打了个哈欠,准备翻身再睡会儿,又蓦然顿住。 脑袋下的枕头,忽然凹陷了一块。 萧暝凑近他,蹭了蹭他的脸。 熟悉的沐浴香波的味道,柔软微凉的触感,他果然一直在这儿。 “你真是妖啊?”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 顿了半晌,他又缓缓勾唇:“真好。” “……” 被搂住翻身平躺,萧暝伏在他的胸前,和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反应,让他仿佛看到了从前的那个他。 过了最初的兴奋,林纾双手抚上猫的脑袋,望着天花板呢喃道:“可是为什么,你会甘愿陪着我这样的人。” 他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 带着疑惑,他说着些莫名不相干的话,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自嘲,萧暝抬爪按在他唇上,软软的肉垫被抓住,林纾又翻过身将他揉进了怀里。 “听说妖都很长寿。” “……” 听说人的寿命对妖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妖找上他,或许是闲来无事的一时兴起,或是因他的遭遇而生起的同情,又或是有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不论是什么,他都很感谢这小东西的出现,他忍不住开始奢求,小猫能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 害怕自己这般贪心的想法被发现,他将小猫欲抬起的头按住,一遍又一遍轻抚他头顶的毛发。 林荌买了早餐回到病房时,伏在林纾怀里的小猫已经不见了踪影,床上的人闭着双目,睡得安然。 因为昏迷了整整一晚,林纾被要求留院观察两天,期间来探望的人不多,周城送来了很多东西,人只来了一回,来得最勤的人,让林纾有些意外。 “酒吧里……不忙吗?” 这人从早上开始到这里,林荌的晚饭都送到了,他却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云折悠然笑道:“老板不在。” 所以他翘班了。 林纾不知如何答话,礼貌地笑了笑。 病房里的气氛十分怪异,林纾坐在床头,端着饭盒,吃得很慢,萧暝靠在床边,一瞬不瞬盯着,云折站在床尾,看着萧暝。 林荌看不见床边上的人,视线在哥哥和云折身上来回辗转,眼中闪着几分打量。 他是第一次见到除周城以外与哥哥这般熟识的人。 这人一身白色衬衫搭配休闲裤,利落的短发,柳眉杏眼,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虽然总是笑着,人也很随和,却莫名让人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所以她没敢和人打声招呼。 视线微移,她看向林纾道:“哥,你那只猫呢?” 她这几天回家,一直没有见到。 林纾手中动作微顿,将嘴里的饭咽下去道:“我寄养在别人家了。” “寄养在谁家了?楼下李阿姨家也没看到,除了他们你还能……” “在我家。”云折突然接话,笑的坦然。 林荌手里还端着一杯豆浆,闻言愣了一瞬,笑道:“哦,这样啊。” 她不自在地撇过眼,低头吸了一口豆浆。 云折看向另一人惊讶的脸,又道:“听说那天绑架林荌的人,已经被人保释出来了。”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沉重。 萧暝终于将视线从林纾身上移开,云折这一句提醒,其实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沉默片刻,他道:“我有分寸。” “那人叫吴津,是吴家的人,那吴家的祖师爷,可是你的老熟人。” 第10页 “我知道。” 萧暝神色不变,林纾却面露疑惑,他并不认识什么吴家的人。 忽然意识到什么,他面色骤变,空洞的双眼望向床尾的方向。 他记得清楚,吴津一开始的目的就不在他们兄妹身上。 他终于确定,云折刚才说的话根本不是对着他的,手中的饭盒不知何时已经放回了餐板上,林纾抬头道:“你都知道?” 云折挑了挑眉,没有回答,看了眼某人坚定的眼神,无奈一笑:“最近几天,多注意着点儿,有事来破香笺找我。” 他转身就走,林荌满心的不解,不禁微蹙着眉。 “小姑娘,影彤酒吧的工作还是辞了吧,不安全。”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工作? 林荌微瞪了眼,廊道里响起的告诫的话隔着病房门传进来,她追问的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回望病床上低垂着头不言不语的人,她感到心虚,又有些庆幸。 “晚上不安全,早点回去吧。”林纾浅浅地笑着,没有质问她在酒吧里工作的事。 支走了林荌,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云折的话,让他止不住的心慌,他莫名想到那天晚上的梦境,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梦境。 “小喵。” 餐板已经撤去,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小猫已经自发地出现在了枕边上,手指触及一片柔软,林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他抱进怀里。 他的忧虑太过明显,萧暝想要给他宽慰,抬起来的只有一只毛茸茸的小肉垫。 身体小小的一团,只靠手掌就能捧住,看起来那样无用。 “我会保护好你的。”林纾道。 相较于他这样脆弱不堪的身体,林纾坚信自己是不会差于一只猫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是这样相信着的。 可当危险来临时,他才明白当初做下的保证有多么愚蠢。 仿佛是掐着点儿一样,在他出院的那天。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7章 盲人与虎妖(六) 上午在医院里办好了出院手续,林荌便赶回了学校,周城送他到了小区门口,也没多留。 今天的小区里格外的安静,静得有些诡异,片刻之前从脸上拂过的风消失了,连太阳直射皮肤的温度也感觉不到了,林纾手里握着导盲杖,直走了几分钟后,没有触及到熟悉的楼道墙面,他心中一紧,停了脚步。 肩头一沉,晨起后就没见到过的小猫再次出现。 萧暝凝视着四周与以往并无二致的幸福小区,站在林纾肩上,蓝色的眸子瞳孔微缩,浑身透着警惕。 林纾没有动,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 变故总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金色的光纹织成的网从天而降,笼罩了林纾的头顶,萧暝眸色一沉,小小的猫爪挥出一道虚影,在半空中化作巨大的虎掌迎着金网撕去,空间一阵波动,两股力量对撞而后消失。 一股强风罩下,林纾眼眶酸涩,下意识抬手遮住头顶,空气不再浮动时,他放下手臂,在自己的正前方,多出了几个人的呼吸。 “没想到三百年前纵横妖界的虎王,竟然落魄成现在这个蠢样子。”对面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萧暝,你可还记得我?” 林纾微微侧目,肩头有些刺痛,小猫无意识伸出的爪钩轻轻刺着他的皮肤,他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他从未从小猫身上感受过如现在这般暴戾的情绪,还隐隐透露着不安。 原来他叫萧暝,林纾在心里记下。 “林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又一道声音传来,他有印象,是吴津。 林纾微微瞪眼,他忽然想起云折说过的那个老熟人,在那种情况下说出来的老熟人,绝不可能是旧交,那就只能是仇人。 他忽然明白了小猫这么焦躁的原因,掩下心底的担忧,他故作迷惑地开口:“你们是谁?” 吴津笑道:“怎么?前几天才见过,林先生就不记得我了?” 林纾想了想,随即皱眉:“我说了,猫我不会给你。” “林先生大概不太明白,这次我可不是在和你商量……”话音未落,眼前风刃划过,在他脸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划痕。 “你的喉骨,恢复的很快。” 冰冷沉静的声音,让吴津面色骤变,心有余悸地退后了一步,看向身后的人,见他摆手,只能忍气站到一旁。 林纾浑身一僵,诧异地抬头。 他肩上的重量消失了,身边多出了一个人,肩头一紧,他被人揽进了怀里。 熟悉的味道,陌生的怀抱,一如既往微凉的温度,他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小……小喵?” “嗯。”萧暝淡应一声。 林纾再次瞪眼,感受着身边明显比自己高大很多的身体,他脸色有些怪异。 这当真是那个小小柔软的毛团! 或许因为现在的处境太过没有安全感,对身后的人异样的触碰,他没有拒绝。 萧暝盯着对面的人,那张面孔铭刻在最痛苦的记忆中,唯一不同的是,没有了那头高高束起的长发,过耳的短发,看起来一样令人生厌。 他皱了皱眉道:“你是吴所成?” “现在叫吴旭。” “……”蓝色的瞳孔微微缩紧,萧暝道:“你竟然还活着?” 吴旭道:“你都能活着,我为何不能?” 不可能!人类不可能有三百年的寿命。 萧暝在心里否认,又沉声道:“你做了什么?” “或许,你很快就会知道。”吴旭没有解释,盯在萧暝身上的视线,是和三百年前一样的贪婪:“真不愧是修炼千年的虎妖,只剩下一缕元神竟也能修复至此,若不是在那些昏迷的人身上察觉了你的神魂力量,要找到你还真没有这么容易,不过……你的心宽倒真是出人意料。” 第11页 “……” 他话中有话,意味不明地看了林纾一眼,萧暝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 “三百年前他亲手将你逼入死境,今日你竟还能这样护着他?你可得谢谢我,布下这结界,让你们有情人见上一面。”顿了顿,他讽笑:“不,有情的,或许只有你而已。” 揽在肩头的手骤然收紧,林纾吃痛,却顾不得避开,他紧了紧双拳,尽量平静道:“你说什么?什么三百年前?” 为什么会说是他将小喵逼入了死境? 他不懂妖的世界,所以再多的疑惑他也能选择缄默不言,可此时,小喵一直护着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看看身旁的人现在是什么神情,可他看不见,箍住肩头的力道越来越大,他挣脱不了。 似是惊讶了一瞬,吴旭嗤笑道:“林先生?你以为你是怎么瞎的?” “……” “这是代价。” 林纾心头巨震,蓦然愣住。 “若他的眼盲是代价,以你的罪行,受十八层地狱业火灼烧百年也不为过。”萧暝冷然叱道。 似是被戳中了痛处,吴旭脸色骤变,变得有些扭曲:“你说的不错,整整三百年的痛苦,全是拜你二人所赐,所以今天,我会百倍地向你讨回来!” 他突然出手,金色的符咒扔出,形成一圈烈火将两人围住,在他身后的数人迅速上前,在手间结印,驱使至烈火上空形成一个法阵。 瞥了一眼上空的阵法,萧暝道:“就凭你带的这几个人?” 吴旭冷笑:“对付现在的你,绰绰有余。” 萧暝沉眸,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 世间法则,万物相生相克,妖虽能长寿,修炼千百年却抵不过人类修道数十载,若是全盛时期,他自然可以不惧,可他现在只是一具元神,这几人的法阵对他来说的确棘手。 更何况,他还要护住一个人。 搂住肩头的手下移揽住他腰际,萧暝在他耳边开口:“抱住我。” 林纾一脸迷茫地伸手,环住他腰间,突然的动作让他下意识收紧双臂,脸贴在了萧暝的胸前。 没有心跳,没有体温。 两人移动的速度很快,有气流刮过脸庞,带着异常的热度,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带上了一丝暴虐,今天应该是晴天,他却听见了雷鸣,就算目不能视,他也能想象现在的境况有多危险。 被人稳稳的护着,林纾不明白,如果是自己害了他,他为什么还要这样不遗余力地保护自己。 三百年前,他们是什么关系? 又一道法印加持入阵法,吴旭口中念动咒语,他手中的一件法器红光大盛,透着几分诡异,狂暴的能量朝着紧靠在一起的两人而去,萧暝堪堪避过一道闪电,转身看见突然扑来的诡异红光,急忙后退一步避开。 他瞳孔一阵紧缩,站在法阵外的那人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吴旭依旧站在同一位置,脖颈以下的身体已经成了一团漆黑的迷雾,面色苍白如纸,双目赤红如血。 萧暝眼中风暴突起:“你用妖的元神重聚了自己的魂魄和肉身?” “是又如何?”吴旭眼露狰狞,“很快,你也会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得了萧暝修炼千年的元神,他就可以跳脱轮回的命运。 维持阵法的几人似乎看不见他的变化,唯有吴津一脸惊恐,看着自己请来的已经没有了人形的怪物,他磕绊着跌倒在地,抬指道:“你……你……” 吴旭低头扫他一眼,抬手一挥,他便晕了过去。 林纾不明状况,只能紧拽着萧暝腰间的衣服,和他身上简简单单的短袖长裤不同,摸起来厚厚的一层,十分繁琐,始终搂住他腰间的手沉稳而有力。 四周又静了许多,一切都那样不可思议,几天前,他还是这座城市中虽然惹眼却微不足道的一个市民,每天家里酒吧两点一线,维持着枯燥又平静的生活。 短短几天,一次意外的绑架,将他带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的猫,变得比他还要高大,用他看不见的样子,守在他的身边。 萧暝问:“害怕吗?” 林纾诚实地点头:“有点。” “……” 沉吟片刻,萧暝道:“那我送你走。” “那你呢?” “你先走。”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林纾忽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他慌乱之间想要拽住萧暝一片衣角,却被一双手掰扯开来,感受着身体离地面越来越远,他无措地转头,想求他让自己留下来,发现自己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暝没有看着他离开,而是注视着对面的人,吴旭无动于衷的态度让他皱眉,蓦然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嘲讽,萧暝心底一震,骤然抬头,那道被他用元神力量护住的身影已经被一片血雾笼罩,他大惊道:“夙淮!” 陌生不掩亲昵的称呼,是林纾听到的最后的声音,巨大的冲击迎面而来,就要破出结界的身体被瞬间弹回,重重地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他头脑被震得晕眩,闭眼昏了过去。 “夙淮?林夙淮!”焦急的声音不断轻唤,怀里的人却没再睁眼。 诡异的笑声传来,吴旭瞬间移至两人身前:“萧暝,你以为你元神凝聚的身体为何能触碰到他?这结界能让你显形,消耗的是你自己的元神,怎么?想不到吧?你想用元神力量送他出去,不过是加强了我的结界而已,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 他从黑雾中伸出一只枯骨一般的手,萧暝目光一凝,他微微抬手,指尖开始发亮,渐渐似火一般开始燃烧,元神燃烧的力量足以挡下吴旭这一击,只是两只手还没碰瞬间,头顶破空声响起,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指尖的火苗,同时碾碎了黑雾中伸出的枯手。 第12页 结界破碎的声音,刺目的阳光重新出现,萧暝抱着林纾的手臂开始变得虚幻,又恢复了魂体的状态。 一道白影从半空中落下,在阳光下看不清容颜,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跟我走。”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8章 盲人与虎妖(七) 失了托举,林纾平躺在地上,萧暝下意识看向出现在结界中的的人。 太阳隐入云层,不再那么刺眼,也能看清那人的身形,身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没有衣袖遮盖,他臂膀上浮现着奇怪的青色纹路,过肩的长发半束垂在身前,他面色古井无波,一双茶金色的瞳眸透着不容于世的孤傲。 萧暝顿时松了口气。 与他的舒心不同,吴旭只觉得一阵胆寒,那人背对着他,只是这样站在这里,无形的威压就能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他身侧,用来布阵的几人已经变成了几片符咒,正浮在半空缓慢地燃烧,青色的火焰将周围的空间都化作了虚无。 无法反抗,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逃。 浓郁的黑雾将他唯一的面孔笼罩,浮动着就要离开这里,那人斜睨他一眼,微微抬手,那浓郁的雾气瞬间散开,褪去黑色,由灰渐白,凝聚成几道虚影。 这是妖的元神,已经被炼化。 看着半空着迅速逃窜离去的黑影,那人淡淡收回手,又看向地上的人道:“你不该出来。” 萧暝抬头道了一声:“多谢。” 警察接到报案赶到幸福小区时,单元楼底下躺了两个人,吴津毫发无损莫名昏厥,林纾气血翻涌像是受了重击,于是判定吴津被保释后为报复蓄意挑事,再次被捕入狱。 林纾醒来的时候,鼻息间闻到的是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人躺在自己家的卧室里,有脚步声从外面的客厅里传来,他摸到床沿,翻身坐了起来。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他起身走到卧房门口:“小荌?” 急促的拐过客厅转角,林荌道:“你醒了?” “嗯。” “先坐会儿,饭刚煮上,我一会儿再炒菜。” 林纾点了点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又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晚上七点。” “我是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警察送你回来的,你以为我搬得动你?”林荌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一顿,抬头微微蹙眉道:“不是我说你,他们不就是要你那只猫吗?你给他们不就行了,我知道你不舍得,但猫的命能比人呃命重要吗?这次只是吴津一个人,下次还不知道会带什么人来报复你呢!” 她没经大脑地开始埋怨,林纾突然道:“其他人呢?” 林荌不解:“什么其他人?” “就是……我的猫呢?” “你不是寄养在你朋友家了吗?” “……” 意识到林荌根本没见过猫回来,林纾顿时慌了,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越想越是不安,在林荌困惑的目光下,他忽然起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啊?” “去找猫。” “这个时候你去找什么猫啊!喂,你吃了饭再去啊!”林荌斜倚在沙发靠上的身体迅速直起,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拿了导盲杖出了玄关。 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她不耐地嘟囔了几句,穿着拖鞋就追了出去。 林纾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工作的地方走,以往的这个时候他都已经到了,今天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请假,也不知道老板回来了没有。 林荌跟在他后面,越走越是奇怪,虽说他走的地方并不是很偏僻,但人却是越来越少,终于在看到他拐进一条暗巷里时,忍不住追上前去:“你到底要去哪儿啊?” 看了看这附近连一间民房都没有,林荌越发觉得不正常。 住在这种地方的朋友,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虽然那天在医院里看到的时候,还挺人模狗样。 林纾耐心地解释了一句:“去破香笺。” 破香笺?那是什么地方? 林荌更加疑惑,看他自顾自地往前走,想来是拦也拦不住的。 往前走了几十步,林纾试探着伸出导盲杖,没有触及到障碍,他又继续向前,林荌看不过去,拉住他道:“别走了,这是个死胡同,前面没路了。” 林纾身体僵了僵,再走几步,果然过不去了,但他伸手摸到的,不是熟悉的门把,而是冰冷的墙面。 “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这里根本不能住人!” “可……可能是我找错地方了,我再找找。” 他这段时间来这里工作,都是小喵带的路,长时间不记着路,一时走错了也说不定。 暗叹自己对小喵的依赖性太重,他又转过身。 “你没有他电话吗?你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不就行了?” 面对面传来的貌似一句不经意的话,让林纾彻底愣住。 他忽然惊觉,破香笺里是没有电话的。 当初接下这份工作,是觉得自己孑然一身没什么可图谋的,后来酒吧里的员工和老板也对他不错,他没有其他的事,不会旷工,在酒吧里工作了几个月,从来就没有用上电话的机会。 这家叫做破香笺的酒吧,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家酒吧,比他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安静。 这里的客人,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 现在,酒吧不见了。 一个又一个荒谬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林纾忽然沮丧,扶着墙面靠了下来。 第13页 “喂,你怎么了?”林荌不安地看着他。 林纾突然苦笑:“你说,他是不是不想见我了?” “谁不想见你了?你朋友吗?” 林纾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又想起了那人所说的关于三百年前的事。 是自己害了他,说不定意识到他们是仇人,所以离自己而去了。 他是这样希望的,因为要是这样,小喵才能活着,才是安全的。 只是一只猫而已,他们认识了也没多久,怎么就这么在乎了,林纾想不明白。 两人就在幽静的胡同里待了半天,林纾抬头笑了笑,若无其事道:“算了,回去吧。” 他率先走出去,林荌一脸狐疑地跟上。 她本以为哥哥是真的放弃了将猫找回来,被劝着回了学校,她也没有多想。 接下来的几天,林纾出门的次数越发的多了,楼下李阿姨出去买菜,都碰上了好几回。 “小纾,又出去啊?” 在楼道里遇上,林纾笑着应道:“嗯,猫丢了,去找找。” 看见他额头上新添的红印,李阿姨道:“实在找不到了就算了吧,买只导盲犬,比猫好用,猫是不念家的,跑了就不会回来了,你眼睛不方便,别太折腾了。” 明明是关心的话,他却觉得心底一阵阵刺痛,强颜欢笑:“我知道了,谢谢李阿姨。” 看着他杵着导盲杖走下楼,李阿姨无奈摇了摇头。 不过几天时间,林纾的脸上就多了好几处伤,都是不小心撞上的,有时候下雨,打着伞撞不上脸了,又会踩进水沟,因为穿着凉鞋,还划伤了脚。 就好像回到了眼睛最先看不见的时候。 身边有了那只猫之后,他走哪儿都有猫跟着,开始还会注意着,后来被猫带着走了几回,警惕心就小了,甚至依赖成了习惯,现在猫没了,所有问题都来了。 再一次从暗巷里出来,他已经连失落都没有了,仿佛麻木了一般。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刹那,胡同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漩涡,渐渐显出了破香笺的挂牌。 在挂牌底下,复古式大门大敞着,看着那人落寞离去的背影,云折端着一杯酒在手中晃悠,感叹地摇头:“可怜,可怜。” 这都来了第几回了,还不肯放弃。 “你要是觉得可怜,一开始就不该放他出去。” 漠然的声音从客栈里传来,云折顿时不满了:“他又不是我养的我能拦得住他?再说了,要不是你把林纾招来这里工作,他能跟着出去?” 本来是理直气壮的,被那人漫不经心瞥了一眼,云折顿时闭嘴,悻悻地关上了大门。 想到老板要是晚到一步,萧暝就会神魂俱灭,他也觉得心惊,要是自己没有心软将他的元神放出去,也不会有这场劫难。 “萧暝怎么样了?” 老板手中翻阅着一本古籍,闻言头也不抬道:“在融合。” 云折低头抿酒,笑道:“被那臭道士炼化的妖的元神倒是帮了大忙。” 他朝着与大门相对的长廊望去,在长廊右侧直走第七个房间里,隐隐渗出蓝色的柔光。 房间里放置着一方长宽两米,高约一米的透明水晶棺,里面躺着一只白虎,毛发黑白相间,双目紧闭,在他周围有蓝色的光点不断渗入他的身体,还有一缕莹白的光亮,从他额头逸散而出,迅速汇聚一处从客栈上空飞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进入了幸福小区的单元楼里。 那缕光亮没入林纾的额头,他的呼吸变得愈加绵长,似是睡得更沉了,与此同时,破香笺的那副长棺里,蓝色的光点尽数与棺中的身体融合,白虎的本体从尾部开始蜕化,化成了人的形态。 …… 作者有话要说: 先苦后甜,小攻很快回来~ 吴津:为什么我又入狱了! 宸砸:炮灰就这待遇,认命吧。 吴津:…… 第9章 盲人与虎妖(八) 巽积山顶,风声呜咽,悬崖万丈,云涌雾集。 一人着一身青衣,怀中抱着比他还要高大的人,一步步走向悬崖边上,纵身跃了下去。 衣袂翩跹,狂风吹散了他的发髻,一头青丝散乱,在风中舞动,他脸上带着死亡的决绝,紧搂着怀里的人不肯松手。 落至半空,他怀中的身体不见了踪影,他仰望天空,双唇一开一合像是在与人交流,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唇角微勾,放任自己的身体以更快的速度落向地面,逐渐漫开一片血色。 “我会等你。” 从刺目的血色中惊醒,萧暝眼前浮现的是那张带着释然而又企盼的脸,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唯有那人最后吐出的四个字格外清晰。 几分钟后,破香笺长廊边的密室中爆出一声巨响,水晶棺破碎,一道身影快速冲出,直逼客栈前台的大理石台面。 云折看着怒气冲冲而来的人,第一反应是将手中的酒杯举高,避开了某人伸来的手。 人可以破相,杯子不能破。 萧暝拽住他的衣领道:“为什么瞒着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一脸理所当然,萧暝满心的怒火无处发泄,咬牙搁了一句“你给我等着”,随后冲出了客栈大门。 云折在后面高喊:“急色也不带你这样的,兄弟我是为了谁啊?好心没好报!” 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他一抬手将大门关上,将整间客栈从都市中隐了起来。 为了他能不破相,这人暂时不能放进来。 破香笺外,夕阳已经沉下了地平线,林纾这一觉睡了整整三天,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 第14页 “这都睡了几天了,他不会是吃了安。眠药吧?为了一只猫,他至于吗?”气急败坏又不掩焦急的声音,是林荌。 “医生说没有检测出安眠药的成分。” “那他就是撞傻了,你看他这满头满脸的伤,整天就知道瞎折腾。” “……” 周围很吵,林纾想要说话,却沉重地连眼皮都睁不开,一瞬之间,脑中多出了太多的东西,涌入脑海的记忆,像是别人的一场戏,或许是他以前的生活太过单调无趣,这些东西轻易地将他原本的记忆都消弭掩盖,那样真实。 他不觉得无措,却多出了几分茫然。 “你先走吧,我守在这儿,他醒了我打电话给你。” 送走了周城,林荌看了眼床上的人,见他丝毫没有醒的迹象,叹了口气,拿了水杯走出病房。 房门被关上,似是被惊着了,林纾浑身微不可闻地一颤,眼帘下眼珠滚动,悠悠转醒。 他无神的瞳孔直视着头顶的天花板,脸上不再有前些天的落寞惶然,顿了半晌,他忽然勾唇笑了。 在他左侧的病床上,坐着一人,大概是知道他眼盲,趁着房中没有其他人,肆意打量,正巧看到他嘴角那抹莫名其妙的笑,衬着他脸上的青紫红印,实在是怪异。 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那人收回视线,病房门把转动,应声走进来一人,本来无意的一瞥,这位病人再次瞪大了眼。 轻微的脚步声,不符合林荌张扬的性子,想着可能是其他病床上的病友,林纾也没太在意,直到脚步声在自己床边上停下,他微微侧头,有微弱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等他做出回应,萧暝低身将人抱起,在病友目瞪口呆中快速出了房门。 林纾僵硬地被他抱着,渐渐放松了身体,将双手揽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抱得轻松些。 左耳贴近他的胸膛,有了温度,也有了心跳。 病房里,等林荌去开水房接了水回来,病床上哪里还有哥哥的影子,下意识地问另一张病床上的人:“这位大哥,你看没看到这里的病人去哪儿了?” 那人已经恢复了镇定,平静道:“被人抱走了。” 抱……抱走了? 林荌愣了一瞬,又问:“那……那您看到抱走他的人长什么样了吗?” “一个穿着古装的男人,长发飘飘,长得挺好。” “……” 林荌嘴角抽搐,他忽然想起这个病人是患了精神病假装自杀被送来的,依旧礼貌地道了谢,她跑出病房去找人。 此时住院楼顶的天台上,萧暝将人放下,让他靠着墙壁,自己将人搂在怀中。 太阳已经连余晖都不剩下了,虽然有其他地方射来的光亮,天台上还是有些昏暗,淡淡的微风拂过,将萧暝顺长的发丝吹到林纾脸上,有些微痒。 两人面面相对,相顾无言。 林纾看不见他,但从他的呼吸和心跳,可以感知到他的紧张,正准备开口,却被抢先了一步。 萧暝抵住他的额头,低声道:“我给你看些东西,你别害怕。” 急促的呼吸相互交缠,林纾下意识咽了咽喉咙,轻应道:“嗯。” 一股暖流通过两人相抵的额头,从萧暝的脑中涌入自己的脑海,林纾下意识闭眼,感知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和他看到的相差无几,正红朱漆大门,上面的匾额上写着“林府”两字,偌大的府邸,下人进进出出,正东的一所庭院,白墙黑瓦,院中花草众多,四季皆有不同的花卉绽放,在院中散发着不同的清香。 白虎与少年的初次相遇,在这座府邸。 从相遇到相知,从相知到深爱,再从深爱因太多是非而走到最后凄怆的结局。 他想起了那个梦,他曾经侥幸逃开不曾面对的,萧暝生命垂危最后所经历的痛苦。 画面在脑海中持续了有半个钟头,萧暝撤离了额头,改用双手捧住他的脸,柔声道:“我是那只虎,那个少年,是你的前世,这就是三百年前的事。”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环绕,带着点点忐忑。 林纾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道:“七岁那年,父亲外出行商,在路边捡了一只猫回来,那只猫浑身是伤,父亲将猫关在府里,听说是只妖,我偷偷去看过几回,还和他说了话。” “……”萧暝愣住。 “我向父亲要那只猫,他不同意,然后没过多久,猫就不见了。” “……” “八岁的时候,家里请了一位年轻的教书先生,和其他的教书先生不同,整天不想着教我读书,陪着我一起胡闹,还送了我一只猫,和父亲带回来的那只一模一样。” “……” “先生对我很好,什么事都依着我,教我习武练剑,教我吹笛奏萧,在府中七八年,他的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我依赖他,信任他。” “十六岁那年,父亲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叫怜儿的女孩,说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跟父亲说,我不想要妻子,我只想要先生,父亲笑话我,说我还不懂,其实我懂,我喜欢先生,就是对妻子的那种喜欢,万幸的是,先生也喜欢我,我们背着父亲,在一起了。” “再后来,先生离开了府里,住到了对面的民房里,我就每天往先生家里跑,父亲总是催着我成亲,提起这事我就跑,父亲尊敬先生,不敢追上来。” “我本来想着,等我考上了科举,父亲管不着我了,就把先生的事告诉父亲,可还没等我考上,怜儿就跑来告诉我,说先生是妖,让我离开他。” 第15页 “……” “其实我早就知道,没有人不会变老,先生却一直没变,我求着怜儿帮我瞒着这事,她答应了,连续一个月府里都相安无事,所以我也信了。” “……” “十八岁我考上了状元,要去赴任的时候,父亲派人把我叫走,用我被绑架的消息骗你去了巽积山顶,那里有一座石阵,是妖绝对不能踏足的地方,他们用了一年的时间,布了这个局,可我太傻,竟一点都没看出来。” 他声音渐渐哽咽,低着头,像是在哭了。 萧暝瞪大了眼睛,原来早在更久之前,那人就知道了自己是妖,他从未在意过自己的身份! 捧住他的掌心有些湿了,萧暝心中一紧,“夙淮,你……” 林纾抬头冲他笑:“萧暝,我记起你了。” 早在看到这些之前,就记起来了。 满脸挂着泪痕,想哭却强迫自己笑着,萧暝心底刺痛,抬起他的脸,俯身吻了下去,柔软的唇瓣相贴,绵长的一吻,带着说不出的心疼。 林纾低垂着眉眼,轻吻又落在了的眼角,逐一吻过他的脸庞,最后又覆上的双唇,唇齿相交,咸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他微微仰起头,略显僵硬,生涩地回应起这个隔世的吻,心中泛起蜜一样的甜腻。 因为担心哥哥想不开,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到天台的林荌,刚走出楼道口,看到的就是某人被强按在墙上非礼的模样,顿时瞪圆了眼,冲过去抬脚就要踹。 萧暝早有警觉,抱着人旋身一转避过了她的无影脚,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10章 盲人与虎妖(九) 林荌人没踢到,三人转了个方向,她抬头正巧看到林纾胡乱地抹眼睛,顿时怒道:“你放开他!” 此时她已经不在意什么古装不古装了。 萧暝将人揽在怀里,一身宽衣长袖,挡住了林纾同样拽着他衣襟的手,从林荌的角度看,就像他强行将人锢着一样。 “你把他放开,否则我报警了!”她作势拿出手机。 林纾一慌,忙道:“小荌,不是这样……” “林小姐,医院有规定,这上边不能来……”后知后觉追上来的护士小姐在楼道口顿住脚,看到背对着她的人,双眼一瞪:“林先生,你真在这?” 看了眼另一边正在拨通电话的人,这情况似乎不像是想不开。 林纾一个头两个大,生怕她误会什么,急着转过身道:“对不起,我只是想上来透透气。” “那这位是……?”他指了指萧暝。 “是个流氓,连病人都不放过!”林荌在那边吼。 林纾死死地按着身边要抬起来的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是误会,他不是流氓,他是我朋友。” “屁!是朋友他会亲你?” “是……是男朋友。” “……” “……” 天台上安静了,护士小姐惊住了,微张着嘴半天没有合拢,林荌更是跟见了鬼一样:“你说什么?” “是男朋友。”摸着某人明显有很大差异的着装,林纾磕绊着补了一句:“跑龙套的。” “……” 半小时后,医院对面的一间甜品店里,靠窗的位置上,三个人分两边坐着,林荌拌着手中的一杯果汁饮料,盯着对面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林纾坐在里边,咬着吸管埋头不语,在天台上的愧疚,心疼,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感伤,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被林荌这么一闹,已经消散了大半,现在心里异常的平静。 萧暝换了身正常的衣服,纯白的打底t恤,黑色的牛仔裤,二八分的露额短发,配上一张俊脸,整个人显得魅力十足,晚间甜品店的人不少,有人很快注意到了这边,悄声议论着。 林荌更加不满了。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三百年前。” “咳咳咳咳!!”林纾一口饮料差点呛进气管,急忙纠正道:“三……三个月前。” 萧暝帮他顺气,林纾不闪不避,只是摆了摆手说自己没事。 林荌古怪地看他一眼,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她端起饮料吸了一口,视线在萧暝身上转了许久,忽然脸色一沉:“我没见过你。” 萧暝道:“我见过你。” 林荌惊讶:“在哪?” “在公安局,在酒吧。” “……” “……”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神色不挠,林荌却总觉得他这话是不怀好意,为了找回面子,她又问:“你说你和我哥在一起,那我问你,三天前你在哪?我哥出事的时候你在哪?他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他为什么受伤?为什么昏倒……” “小荌,别说了!”林纾骤然开口。 本来是为了自己而开始的质问,见两人齐齐变了脸色,林荌越发觉得有事:“为什么不能说?你今天还在住院呢?他做了什么?打呼都不打就把你带到天台顶上去吹风,还……还……”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先涨红了脸。 林纾紧张地捏着双手,红了耳根。 萧暝面色如常,直视着她道:“是因为我。” “……” “他受伤,他昏倒,都是因为我,所以以后我都会对他好,至于其他的,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他说的认真,眼底的情绪看不明白,林荌看了眼已经抬头盯着他的自家哥哥,依旧是灰暗无光的双眼,她却从中看出了深情款款,被自己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忽然觉得自己不适合留在这。 第16页 不满地嗤了一声,她道:“谁稀罕你跟我解释。” 一杯饮料快速见底,她提了随身带着的包,刚一转身,又回过头取出包里了一些证件放在桌上:“明天自己去办出院,我回学校了。” 快步走出甜品店,回了一趟病房,下楼的时候,接到电话迟了一步赶来的周城正巧与他撞上,见她一个人,不由得问:“你怎么出来了?你哥呢?” 林荌没好气道:“跟人跑了。” “跑了?跟谁?” “不认识!” 听起来有些赌气,但没有担忧,看了眼她身后的医院大楼,周城跟上她道:“我送你回学校吧……” 话音未落,那人已经钻进了他停在路边的车里。 “……” 甜品店里,其他桌的客人回过神来的时候,玻璃窗前的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从店里出来,林纾任人牵着自己往前走,侧头问:“你对小荌做了什么?” 因为家庭遭遇了太多变故,林荌从小就比较敏感,不可能这么轻易对人放下防备。 萧暝淡淡道:“懒得应付她。”所以施了点儿小手段。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下,低下头:“我背你回去吧。” 林纾笑了笑:“好啊。” “来。”他在林纾身前蹲下,拉着他的手搭上自己肩头,轻松将人背了起来。 街道上行人还是很多,有人看出背上的人眼睛不方便,露出理解的神情,有人觉得惊奇,拉着身边的人指给他看,还有人面露嫌恶,又或是对此视而不见。 各种各样的目光,林纾看不见,萧暝更是不会在意。 身前的肩膀宽厚而有安全感,空气中的热流还没有完全散去,紧贴在一起的前胸后背有些发热,林纾却伸出手,虚晃地环在他脖颈前,两人贴得更紧。 耳后是熟悉温暖的呼吸,萧暝微微侧头,就能和他面颊相贴,他走的很慢,从医院到小区,只有十几分钟的路,他走了半个小时都还没到,林纾也不催促,听着街道上过往车辆的鸣笛声,趴在他的背上昏昏欲睡。 他一向浅眠,周围静了之后,他又醒了,迷迷糊糊地睁眼,“到了?” 萧暝轻应。 “我拿钥匙给你。” “不用了,已经进屋了。” 从他背上跳下来,摸到熟悉的玄关,林纾笑道:“你要是去偷东西一定神不知鬼不觉。” 虽然他家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偷的。 萧暝认真道:“鬼不一定察觉,但神一定会知道。” 不然整个人界早就被搬空了。 笑着打趣了几句,林纾进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已经闻到了浓郁的香味,他一步步挪进厨房,才刚踏进一只脚,已经有人拉着他走了进去。 “在煮什么?” 萧暝将他半搂住:“煮鸡丝粥,你几天没吃东西,先吃这个,要吃别的,我明天再给你做。” 林纾低笑:“你会把我惯坏的。” 萧暝道:“惯坏了我也认。” 站在萧暝身前,闻着粥的香味,林纾被馋得不停咽口水。 煮粥很麻烦,花的时间长,所以他很少吃,就算煮了,味道也没有现在的好。 胃里空了几天,他也的确饿了,满满的一锅粥,他一个人解决了大半,萧暝不觉得饿,陪着他吃了半碗。 休息的时候,他脱了鞋翻上床,下意识翻到了最里侧将外面的大半地方空了出来,轻微的脚步声后,身边的地方凹陷了下去。 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平静,随着呼吸声的靠近,他的心跳也一点点加快。 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他又睁眼,抬头:“你能不能变回猫的样子?” “为什么?” “不……不太习惯。” 虽然同床共枕了不知道多少次,但今生从五岁起他的床上就没有过第二个人。 萧暝没有动:“总要习惯的。” 想了想,林纾点头:“说的也是。” 萧暝轻笑一声,将他抱进怀里,身高有些差距,于是林纾往上蹭了蹭,把脑袋搁在他肩上。 隔得近了,他头上散的差不多的淤青就明显了,萧暝眸色微沉,抬手在他额头上轻抚,将那些伤痕抹去。 “还疼吗?” 林纾伸手按了按,摇头道:“不疼了。” “对不起。” 指尖微凉,落在自己的眼帘上,明白他说的什么,林纾摸索着抚在他脸上,笑道:“没关系,你看,至少我没有从生下来就瞎了,老天还是眷顾我的,只要你找到我了,只要我们都还在,这些都不算什么。” 萧暝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将他按在自己怀里,“我会让你重见光明的。” 林纾没有回答,又在他怀里蹭了蹭,躺的舒服些。 他不后悔曾经做出了那个决定,但是如果可以,他也想看见,他想再看看,现在躺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重新笑起来的样子。 勾了勾唇,听着两人此起彼伏的心跳,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11章 盲人与虎妖(十)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淡绿的窗帘顽强地照进卧室,林纾率先醒来,身前的呼吸还很均匀,像是睡得很熟,两人靠在一起,有些热,他伸手想将搭在腰上的手挪开,被反握住了手腕。 萧暝发出一声低笑:“醒了?” 林纾点头:“嗯,几点了?” “还早。” 林纾应了声,窝在他怀里没有动了。 一觉醒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 第17页 要说昨天的亲昵,是因为前世记忆的驱使,现在的相处,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隔开的片段,一夜之间重合在了一起。 萧暝的早安吻落在他的额头,林纾就抬起头用嘴迎上去,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 抱着腻歪了一会儿,萧暝翻身下床,凑近在他嫣红的唇瓣上吻了一记,哑声道:“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吧,什么都行。”他不挑食的。 萧暝笑了笑,拉他起身,看着他熟练地走进卫生间去洗漱,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冰箱里的食材有限,只能做些简单的菜,但两个人的早餐也足够丰盛。 林纾已经很久没在饭桌上吃过饭了。 包了满满的一嘴,他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道:“我之前倒的猫粮,你是不是都给扔了?你好浪费。” 黑历史被提及,萧暝给他夹菜的手一顿,一本正经道:“食不言。” “现在不流行这个了。”林纾把嘴里的东西咽下:“现在的人工作太忙,只有饭桌上能和家人说上话。” 比如林荌,除了吃饭的时候,基本不和他说话。 “我会一直陪着你。” 突然变得正经的话,林纾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那我还得养着你。” 萧暝道:“我照顾你。” 所以其实他也不亏。 林纾继续刨饭:“可我没钱付你工资。” 萧暝没有回答,伸手将他沾到嘴角的饭粒抹了:“待会去一趟破香笺。” 脸上的笑意微敛,说起破香笺,林纾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也算是破香笺的员工,只是他已经旷班好几天了。 他现在知道那里不是普通的地方,那天他们被困结界,他昏迷醒来之后,他们已经脱困,恰巧那时,破香笺就不见了,再后来,他恢复了记忆,萧暝也回来了。 他能猜到这一切和破香笺有关系,只是一直没问。 风卷残云将桌上的饭菜下了肚,萧暝包下了刷碗的工作,林纾无所事事,站在厨房门口发呆。 出门的时候,换好了鞋,他习惯性地去拿门边的导盲杖,碰到的却是一只微凉的手,萧暝拉开房门,“不用这个,我牵着你。” 于是林纾用空着的手摸到了鞋架上的一卷套绳:“用这个?” 萧暝脸色一黑,将人搂住迅速出了门。 房门哐的一声,将楼下正在阳台晾衣服的李阿姨惊了一跳,下意识朝楼上看,没发现楼下迅速消失在小区门口的身影。 再次拐进那条暗巷,林纾十分确定自己之前并没有走错地方,但他却找不到那间客栈。 萧暝也一样,看着面前的一面石墙,面沉如水。 林纾呆呆地问:“是不是,找不到了?” 萧暝淡淡道:“找得到,需要通行证。” “你有吗?” “有,三百年前的。” “……” “忘带了。” “……”所以还是找不到了。 两人站在胡同里盯着石墙,像一尊连体人偶。 十分钟后,林纾开口道:“要不……咱回去吧?” 无奈叹息一声,萧暝拉着人转身,刚走出一步,迎面一阵凉风,带着两种花的香味,林纾正觉得奇怪,就听到身边的人道:“或许,进的去了。” 瞬息之间,花香变得极为清晰,一股淡雅的水仙花香,林纾并不熟悉。 萧暝抬头望着天空,一道白影从他们头顶掠过,抬手一挥,背后的石墙一阵晃动,显出了一扇复古大门。 大门拉开,白影钻了进去。 随后而来的,是一股更为浓郁的桂花香,这个味道林纾很熟悉,可桂花似乎并不是这个时节该有的花。 “我们进去。”萧暝单手在他腰间一揽,钻进了客栈。 大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一抹黄色身影出现在破香笺外,看着那再次一点一点隐去的客栈,狠狠跺了跺脚,咬牙离去。 今天的破香笺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云折正在调酒,无意朝门口一瞥,顿时瞪眼:“你怎么进来的?” “跟进来的。”他指了指大理石台上多出来的一株水仙花。 他一脸平静,云折看了眼他身旁跟着的人,防备的神情渐渐收敛,“来上班?” 林纾愣了愣,笑着点头。 他对这两天的事只字不提,明显是为了支开自己。 “没事,我自己可以。” 拒绝了萧暝送他过去,林纾缓步走向表演台。 看着人走远,云折重新戒备起来:“先说好,他的眼睛我恢复不了。” 萧暝皱眉:“是你让他做了交易。” 云折道:“但和他交易的人不是我。” “……” “你我同在山中修炼,前后渡劫,三百年前,我也不过是刚飞升至天界,你觉得凭我的修为,要如何将你几乎逸散成空的元神重新凝聚?” “可你已经成仙。” “三百年前你要是不回去找他,你也已经是仙。” 他们两人其实差不了多少,萧暝办不到的事,云折同样办不到。 萧暝神色微黯,表演台上乐声响起,他抬眼看过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人无神的双眼正好也在看着他们这边。 云折又道:“他以余生性命及后世眼盲换你重生,自愿交付气运之力,三百年来轮回四世,皆是从出生起便目不能视,三生穷困潦倒,遭人嫌恶,唯有这一世,我勉强护住他双目十八年,让他过得快活些,我要是早告诉你,你想必宁可灰飞烟灭也不会答应让他做这交易,所以我三百年来一直瞒着你。” 第18页 “……” “我将他的记忆封印在你的本体,你重生时记忆也会回到他的身体,让你们在重逢时少些麻烦,你也不要想着再用元神换回他的眼睛,他的记忆会永远跟着他,轮回也不会忘,你要是这么做了,他就算能看见了,也会永远痛苦下去。” 他嘴里漫不经心地说着,手里也没停下,一杯酒迅速调好,有朱鸟飞过来,端到表演台下的花木桌上。 今天的破香笺里,客人不少。 萧暝拧眉看着他:“你封存了他的记忆?” “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记起你的?因为你长得好看?” 云折嗤笑,重新拿了酒给他倒了一杯。 沉吟片刻,萧暝问:“老板呢?” “长廊的尽头,只要你到得了。” 那条长廊是没有尽头的。 “他什么时候出来?” “没定数,或许明天,或许一个月也不会出来,三百年都等了,也不差这点儿时间。” 萧暝不说话了,转身走向表演台。 “你不喝了?我特意给你调的!”看了眼那杯一动没动的酒,云折撇嘴,颇感失望地摇了摇头。 前台安静后,大理石台上的那株水仙花一阵晃动,化作一个少年。 云折睨他一眼,眼中一亮,将那杯酒推到少年面前:“今天怎么从人界钻进来了?” 少年接过酒,一脸愤愤:“神界的通道被人堵了,那桂花神也忒小气了,我就折了她几枝桂花仙枝,她愣是追了我一路,累死我了!” 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少年煞有介事地品了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灌了好几杯的水也没压下火气。 云折忍笑站在一旁,欣赏自己的杰作。 表演台上,感觉到身边的位置多了一人,林纾侧头笑道:“先生也来?” 曾经最熟悉的称呼,萧暝怔了怔,接过他递过来的横笛,抵在唇边吹奏。 笛声清脆悠扬,曲音婉转轻快,在破香笺内绵延回响,奏笛的人,听曲的人,各有各的心思。 回去的路上,两人双手紧握,身体紧靠,却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出了暗巷,林纾开口:“其实现在这样,挺好。” “你听到了?” 林纾摇头:“你告诉我的。” 若是好的结果,他不会这样苦恼。 萧暝无奈笑了笑:“会有办法的。” “嗯。” 街道上人来人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十分惹人眼,不少人侧目议论纷纷,这样的声音一路持续到了小区门口,走近了楼道口,还没踏进去,五楼窗户的方向一声怒吼。 “林纾!” 响彻了整片小区的高大嗓门,林纾愣在楼底下,听着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离自己越来越近,还没到跟前就开始吼:“你去哪儿了?” 虽然怒火很大,却带上了哭腔。 林纾张了张嘴,一时竟开不了口。 萧暝应道:“我带他出去走了走,怎么了?” 林荌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抹了把眼睛里冒出的水,“吴家的人到学校找我问你的消息,你又怎么招他们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小花神出来串个场~ 小剧场: 林纾眼睛恢复之后 纾纾:老公,我想养只崽。 小喵:养。 于是…… 崽:妈,我便当呢? 崽:妈,我帐篷呢? 崽:妈,我照片呢? 没有回应。 崽:爸,我妈呢? 小喵:在床上。 崽:…… 第12章 盲人与虎妖(十一) “吴家的人?找我做什么?”因为知道他的猫回来了? 林荌又开始吼:“我怎么知道?吴津因为你蹲了局子,指不定吴家要怎么报复你呢!你走哪儿电话也不带,带了也打不通,你去哪儿之前不能跟我说一声吗?我还以为……” 说着她喉头一哽,说不下去了。 她以为哥哥被吴家的人带走了。 萧暝解释道:“破香笺不能同外界通讯。” 林荌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又去找那只猫?” “……” “你还有完没完了?你为了那只猫都累到进医院了,你能不能把自己当回事?那只破猫有什么好啊?忘恩负义的东西,它要是记着你它早跑回来了你还找他干什么啊?你就是把它找回来我也给你从窗户里扔出去你信不信!” 某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萧暝额角抽搐,青筋凸起。 “对……对不起。”林纾慌乱地解释:“不是去找猫,以后不会再找猫了。” “谁信你!” “……” 尴尬地挠了挠鼻头,林纾柔声道:“我没事,有人陪着我,你快回学校吧。” 默默扫了某人一眼,现在看着这人她依旧万分的不适应,林荌拿出手机:“你电话号码给我。” 萧暝道:“没有。” “什么?” “那个……他手机摔坏了,还没来得及换,到时候我再发给你。”林纾急忙解释。 狐疑地在两人脸上来回看了看,林荌将手机塞回口袋里,转身上楼:“我请了假,明天再去。” “……” “……” 目送着人上了楼,萧暝低下头道:“为什么不告诉她,她迟早会知道。” “等她高考吧。”虽然林荌的对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强,但妖的事到底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萧暝沉默着盯了他片刻,将人抵在墙上啃了半天,一言不发地带着人上楼,林荌没有锁上门,回到楼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上来,正拉开门,微瞪了眼,默默走进屋窝到了沙发上。 第19页 林纾是被抱着上来的,脸还很红。 这是嫌弃自己占了他们的二人空间,拐着弯儿地提醒她赶紧走? 忍不住偷着眼打量,两人跟个连体人似的,走哪儿都粘在一起,简直没眼看! 林荌当做没看见,在心里默念道德经,虽然她根本没看过道德经。 被迫当了一晚上的电灯泡,第二天一早天刚见亮,林荌便出了门,被轻微的动静吵醒,林纾迷蒙地睁了眼,又闭眼睡了。 再次被生物钟唤醒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起床吃了早饭,在家待了一会儿,两人又出了门。 经过林荌的提醒,林纾决定给萧暝买个手机,再给家里添置些东西,以往一个人,就算有钱也不舍得用,总觉得日后出了什么事会没办法应付,现在两个人,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份安心,不想再惶然拘谨地过日子。 夏日晴空,天气炎热,烈阳将地面晒得滚烫,街道上来往的人群大多举着遮阳伞,也免不了满头大汗,而林纾顶着日头在街上走,没有树荫周围也是一片清凉。 走进一家电器商店,萧暝看着满目的大铁盒子闪着同样的画面,带着林纾往里面走。 这些东西他都见过,只是没有用过。 “既然喜欢,为什么还要卖掉?” 看着他双手在电视荧屏上摸索,脸上掩不住的怀念,萧暝眼中露出些许心疼。 林纾不甚在意道:“因为当时缺钱啊。” 现在有工作,老板开的工资很高,他这几个月挣了不少。 有售货员走上前,看见林纾无神的双眼时愣了一瞬,转而看向萧暝,微笑着介绍起电视的性能。 两人最终决定买下,只是付款的时候林纾刚拿出卡,就被一只手塞了回去,售货员已经从萧暝手里接过了另一张卡。 刷卡的滴滴声响起,林纾不解地侧头。 这人哪儿来的钱? 萧暝解释道:“云折的。”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他用不上。” “……”话虽然这么说。 见他还是一脸纠结,萧暝无奈笑了笑:“以后会还的,有的是时间。” 现在首要的是治好他的眼睛,对上那双灰暗的瞳孔,萧暝笑容微敛,神色黯然。 林纾笑着点头,垂首时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也暗了暗,他没让人瞧见。 确认了送货地址,正要离开时,收银台前的一台电视里传来的声音让两人同时驻足。 “……昨夜凌晨,吴家在城郊的一栋别墅遭人闯入,居住在内的主仆共五人无一人幸免于难,偌大的吴家别墅被一把火烧了干净,附近的监控没有拍到任何异常画面,歹徒至今逍遥法外……” 新闻官方的女声还在继续播报,林纾凝神听着,莫名联想到之前吴家派人找他的事,心底隐隐觉得不安。 “走吧。”萧暝牵起他一只手。 “嗯。” 出了商店,沿着一条街又逛了许久,虽然有结界隔绝了炽热的温度,林纾的额头还是渗出了汗水,萧暝抬手替他擦拭,柔声道:“累了?我背你回去吧。” 林纾笑着摇头:“我想再走走。” 因为怕找不到回去的路,他从来不敢独自离开小区太远,像现在这样散步,虽然累了点儿,他却觉得满足,或许最让人满足的,是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只是闲适的时间,总免不了被人打扰。 走了小半个钟头,林纾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公安局打来的,准确地说,是吴津打来的。 从那天第二次被关之后,他一直没有被放出来。 起初林纾是没打算去的,想到之前听到的那则新闻,他决定去看看。 吴家是除妖世家,在现世中基本没人知道,普通的警察查不出吴家人的死因,吴津却是心里有数,所以看到和林纾一同出现在公安局里的人时,他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一天的时间,吴津颓然了很多,显然是昨晚的事对他打击不小,他的眼中没了之前叫嚣着捉妖的张扬,他眼中有请求,或许还有仇恨,只是被他那样企盼的目光盯着,萧暝却只觉得讽刺。 不久前差点将他逼进绝路的人,现在却要来求他。 他大概猜到这人为什么急着找他们来。 果然,吴津急切地站起来,直接开门见山:“我要报仇。” 看守的警察将人带到之后已经出去,会见室里只有三个人,吴津直视着那双蓝瞳,说的沉稳,带着隐忍的恨意,只是不知道这恨,是冲他们,还是冲着杀了他家人的那个人。 萧暝拉着林纾坐下,自然而然地将人搂在怀里,抬头道:“你要报仇,与我们何干?” 吴津眸色微沉,“因为我的仇人,也是你们的仇人。” 他说的坚定,萧暝面露沉吟。 这人虽然会使些符咒,到底也只是肉体凡胎,他现在被限制在公安局,能看到的就只有警方提供的东西,最多也就是看看烧焦的尸体,他又如何肯定,杀人的不是普通人类?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吴津笑道:“他杀了人之后,特意跑来找过我,很奇怪吧,他竟然没杀我。” “……”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这话是林纾问的。 吴津看了萧暝一眼,道:“本来没什么关系,那天被人保释之后,回到吴家,他就在我家客厅,我也没注意到他,是他找上我的,在我身上查看了半天,他治好了我的喉骨,让我带他来找你,只是听我爸说,他是吴家祖上的高人。” 说着他自己苦笑一声。 第20页 什么高人?他们是自己引狼入室罢了。 “……” 想了想,他又道:“或许,你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萧暝不以为然:“那又如何?”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对你的敌意,来自对你妖元的渴望,可他真正恨的人,是他。” 他忽然抬手指向林纾,萧暝皱眉。 三百年前,一剑将吴所成穿胸而过的,是林夙淮,林纾的前世。 他对萧暝出手,是因为他自己的贪婪,而那天刻意挑拨是非,为的其实是报复林纾。 见他似乎有所动容,吴津趁热打铁:“我知道现在的你根本不会怕他,可你不怕,林纾呢?你能保证你时时刻刻都能待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就是你能护住他,其他人呢?他拿你们没办法,还有你们身边的人。” 他意有所指,林纾心头一震。 在学校读书的林荌,是最合适的目标。 感受着他的焦虑,萧暝握住他的手给他安抚,其实就算没有吴津的这番话,他也从未想过要放过吴所成,他不会放任这样一个隐患留在林纾身边。 顿了顿,他看向吴津的眸色暗了暗:“你知道他在哪儿?”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13章 盲人与虎妖(十二) 从公安局里出来,林纾还没来得及问一句话,便被迎面的一阵风打断,下意识抬臂挡在额前,随即腰间一紧,双脚悬空,转瞬的功夫,周围的喧闹就听不见了。 脚尖触及实地,不再是平整的地面,脚底异样的触感,林纾疑惑:“这是哪?” 萧暝道:“吴家别墅。” 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为了避开门前好奇跑来的路人,他们只能出现在别墅的背面,正好落在废墟堆上,凹凸不平的地面让人踩在上面十分没有安全感,林纾只能紧紧抱住身边的人。 他自始至终不知道萧暝去那里做了什么,一阵怪异的响动之后,人已经回到了小区的单元楼里。 林纾还在状况外,一脸不解:“你不去找那个人?” 萧暝推开门拉他进去:“没必要,自有人会去找。” “什么人?” “地府的人。”萧暝勾唇:“他本该留在地府受刑,却私自逃回了人界,地府的锁魂使一直在找他,只是寻不到他的踪迹。” “可是小荌……” “她没事。”萧暝堵住他的唇:“你信不信我。” “……信。” “乖,先把电视装上。”抚了抚他的脸,他将人带到沙发上坐下,林纾缓过神来,果然听到楼道里有搬运的声音传上来,没一会儿就有人搬着电视进了门。 “……”林纾惊讶地瞪了瞪眼,这人把时间计算好的? 单元楼里添置着家用电器,吴家别墅,在两人离开后不到片刻,一道黑影从废墟里蹿出直冲天际,却在半空撞上壁垒,被困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绝望挣扎。 几分钟后,一束光亮落在别墅后方,银白的锁链从光束中飞出将正欲逃窜的黑影牢牢套住,转瞬间消失在了别墅周围。 路过的行人只觉得今天的太阳格外晃眼,被云层遮住后,天色阴了,笼罩在别墅附近的阴郁气息却莫名消散了不少。 与此同时,单元楼里的电视也已经装好,但楼里的噪音却更严重了。 是楼上的。 林纾新买的电器运送到家里时,他们这栋楼的六楼,也住进了新邻居。 装修的声音断断续续,杂乱无章,因为只隔了一层地板的缘故,楼上声音响起时楼下也在震颤,对于没有视觉分散注意力而听觉格外灵敏的人,着实是一种煎熬。 于是萧暝用结界隔绝了楼顶的躁动。 整个小区被噪音摧残的时候,两人正窝在沙发里看着新买的电视,林纾看不到,所以听得很认真。 萧暝几乎没有看过电视,觉得有趣,也很入迷。 沙发上两人叠在一起,没人注意玄关处悄然被推开的门。 “对不起,打扰一下?” “叩叩”的敲门声之后,门边探出一个脑袋,两人闻声侧头。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稚嫩的面孔,看起来呆呆的,眼中却满是灵动,他在门口站了没一会儿,已经有一缕淡淡的花香散了进来。 林纾微微笑道:“你找谁?” “我……那个……”他本想着随意胡诌,对上某人审视的视线,尴尬地轻咳一声,走进门道:“你们好,我是刚搬到楼上的,我看你们门没关,进来打个招呼。” 兴许是送电器的出门时忘了带上。 林纾笑了笑:“你好,要不……进来坐吧。” “不用了不用了。”少年连连摆手:“我就想问一下,你家有盐吗?能不能借我点儿。” 借盐的? 林纾怔了怔,僵硬点头:“有的,我去给你拿。” “我去。”萧暝把人按回沙发,意味不明地看向门边的少年,直到少年心虚地撇开了眼,才朝厨房走去。 接了某人递过来的一袋盐,少年连连道谢,提着借来的盐颠颠儿地上了楼。 人界生存法则第三条:邻居关系好,麻烦才会少。 少年的身影刚拐过楼道转角,脚在梯步上一绊,直直地朝前扑去,末了又快速爬起,很快听到了楼上关门的声音。 看着转角处一闪而过的光亮,萧暝兴味挑眉。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林纾在沙发上歪着头问:“怎么了?” “没事。”重新掩紧了门,他回头道:“今天吃土豆炖肉。” 第21页 林纾精神一振:“好啊。” 美美的晚餐,土豆炖肉是主菜,还炒了几个简单的小菜,林纾只顾着扒饭,因为他碗里的菜绝对不会缺,满满地包了一嘴,他就停下来嚼一会儿,两边鼓鼓地动着像只小松鼠一样,他嘴角泛着油光,头顶的灯光打下来,照的晶亮。 萧暝伸手替他抹了抹嘴角,目光落在他带笑的眼角,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这是他和前世唯一不同的地方,也很好看。 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萧暝端着碗筷,却只顾着给身边的人夹菜。 晚饭过后,楼上的邻居又来了一趟,借冰箱放了点儿东西,因为装修没有完成,吃剩的菜没地儿放。 这栋单元楼里空置的房子很多,经常有人搬进来,或者住不习惯又搬出去,所以对于新来的邻居,尽管刚来的时候就多了交涉,林纾也没太在意。 于是,凌晨两点,楼上一声轰响将人惊醒,破碎的玻璃狂塌下来落在窗外的挡雨板上,他从床上弹坐而起,耳朵里轰鸣了许久才恢复过来。 半分钟后,整个小区里陆续有灯光亮起,惊疑怒骂声不断,楼上破掉的窗台前钻出一颗脑袋,连连道歉。 林纾后知后觉拽住身旁的人:“出什么事了?” 萧暝望着窗外皎洁的月,低笑道:“砸场子的。”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14章 盲人与虎妖(十三) 昨晚的轰响惊动了整个小区的人,楼上邻居的解释是挡雨板没钉牢,掉下来砸了窗户,物业的来看了,窗户的确是从外面砸穿的,房地产公司对此表示了歉意,给六楼重装了窗户。 然而破掉的窗户只是个开始。 新来的邻居是林纾住在这里遇到过的最闹腾的,也是走动最多的,他经常会听到楼上传来各种各样的响动,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让他忍不住担心楼上的人是不是出了事,奇怪的是那人每次串门时都是一样的活蹦乱跳,只是在走出自家房门时总是不可避免地摔上一跤,像是被什么绊了一样,可他家的门没有门槛。 六楼的邻居叫凌波,是一个花店的老板,所以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花香。 今天是周末,林荌也在家,饭桌上,有四个人。 六楼的厨房,经过多次整修又多次被爆废,被爆破声惊吓多次的五楼邻居,林纾好心地将人请下来吃饭。 知道人多,萧暝特意煮了很多饭。 只是眼前的状况似乎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看着桌上在一分钟内被清空的碗碟,萧暝一脸古怪:“你是猪吗?” 猪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林荌在心里腹诽,正要夹菜的手僵在半空,又默默收回去扒了口饭。 林纾不明状况,“怎么了?” 萧暝沉默叹气:“菜没了,我再去炒。” 凌波立即道:“再给我加一只猪蹄。” “……” 为了防止少了不够,多了留剩,萧暝机智地煮了一锅汤,烧火锅。 肚子填饱,心满意足,凌波礼貌道了谢,从口袋里取了一颗珠子,放到桌上。 萧暝:“……” 林荌:“……” 林纾:“?” “这是……饭钱。”他带着几分纠结,一脸肉痛。 但是没办法,来而不往非礼也,人界生存法则第四条:礼尚往来。 林纾明白过来想要拒绝的时候,萧暝已经伸手将东西收了起来:“他一顿饭你能吃两天。” 他将珠子取出来塞到林纾嘴里。 林荌不可置信地瞪眼,那东西竟然是吃的? 林纾只觉得有冰凉的东西钻入嘴里,入口即化直入喉间,猝不及防之下连同要说的话一起咽了下去。 “是……什么东西?” 萧暝淡淡道:“不会是什么坏的东西。” “……” 在林荌狐疑的目光下,萧暝与凌波对视一眼,似是交流了什么,然后凌波转身出门,试探着迈了一只脚出去,安全,他放心了,第二只脚跟上,走了一步,不出意外向前栽倒,摔得整个楼道跟着一颤,见他没事人一样迅速爬起,林荌瞠目结舌。 晚饭过后,林荌回了学校,林纾待在客厅里听电视,双目无神也看不出他有没有在听,萧暝端了水果出来,他头也不转一下,不由得快步走了过去。 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萧暝道:“在想什么?” 耳根微痒,林纾下意识挠了挠,顺势靠进了他怀里:“楼上的人,你们是不是认识?” “为什么这么觉得?” “之前吃的那东西……”他顿了顿,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像珠子一样的东西,入了口却变成了水一样,清清甜甜的,还有种淡淡的香味。 那肯定不是人界的东西。 见他说不出来,萧暝挑眉一笑,将人往怀里抱了抱,“的确是认识。” 林纾惊讶侧头:“他也是妖?” “那倒不是。” “……”垂眸想了想,林纾一脸不可思议地转过头。 顺势将一颗葡萄塞进他大张的嘴里,萧暝轻笑道:“他本是天上的花神。” “……” “看着不像?” 林纾呆愣地点头,迅速回过神来,他又摇了摇头:“不……不是,可是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成了他的邻居,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混的比自己还惨! 他起码还有完整的房子住。 萧暝没有回答他,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们虽然认识,也只是在破香笺见过几面。 第22页 “那我之前吃的东西是?” “是仙露,天界的每一个花神都有自己收集的花露,对神来说如人饮水,但对人来说,可是能延年益寿的。” “那岂不是很珍贵?” “对神来说很普通。” “……”因为他们不老不死。 林纾忽然垂下头,面露犹疑,顿了半晌又抬起头,张口欲言又止。 萧暝看的好笑,倾身在他唇上啄了啄:“怎么了?想说什么?” 林纾不答,只用那双没有光亮的眼瞳盯着身后的方向,眼眶渐渐红了,似是觉得自己没用,他眨眨眼想将泪水眨回去,却是越眨越多,纤长卷翘的睫毛上也挂上了泪珠,晶莹欲滴。 萧暝只觉得喉头一紧,理智回笼时他已经压着人倒在了沙发上,没有控制力道的吻胡乱地落在他红润的唇上,辗转碾压,舌尖欺入他口腔,扫过上颌,手也不老实地从他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林纾身体轻颤,双手却紧拽着他的衬衣激动地回应,仿佛这样就能将心里的委屈传达给他一样,沙发上水乳交融的声音听得人脸红心跳,却谁都顾不得了。 几分钟后,两人倒在沙发上,额头抵在一起,略显急促地喘息着。 萧暝捧起他的脸,哑声低问:“你在担心什么?” 不掩关心的声音近在咫尺,在心底藏了许久的话,忍不住吐了出来:“要是以后,以后我老了,你……” “你怕我会嫌弃你?” 这话正中林纾的心思,他浑身一僵,想将头埋下去又被捧着动不了。 如果看着他经历了生老病死,看着他从年轻到年迈,看到他老态龙钟的样子之后,萧暝还愿意陪着他,愿意追随他找他的下一世吗? 今生知道养的猫是妖的时候,他感到庆幸,因为妖很长寿,可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等他离开人世,也管不了下辈子的事,或者猫中途离去,他会难受但时间总能让他忘记,可现在不同,身份的转变让他放不了手,他不知道到时候萧暝如果要离开,他该怎么办?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嫌弃你?” 说这话的时候,萧暝蹭着他的鼻尖,低低的声音像是伤了心一样,林纾只是摇头,只要想到自己眼睛看不见,到那时候皱纹纵横,白发苍苍的样子,他自己都觉得嫌弃。 萧暝翻身将他带到沙发里侧,紧紧抱在怀里,柔声道:“我说过不会离开你,就一定不会,不管轮回多少次,我都会去找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你一起,我萧暝,对着天地神明起誓,绝不负你。” 他一字一句说的认真,林纾抿了抿唇,眼泪落得更厉害了:“否……否则呢?” 见他像孩子赌气一样,萧暝失笑道:“否则我就神魂俱灭,泯灭于天地之间,若不是你,这本就是我早有的结局。” 若不是我,你也不会有那样的结局。 这句话林纾没有说出来,他将头埋进萧暝怀里,他知道自己不该得寸进尺,他不该让萧暝发出那样的毒誓,甚至听着他说出来,他不觉心惊,只觉得安心,他是人,脱离不了自私的本性,他盼着萧暝能一直这样宠着他,不留他一个人。 萧暝想看他的脸,他却执意不肯抬头,一张脸在他胸前蹭啊蹭,没来得及收回的泪水被全部蹭到了他纯白的衬衫上,感受着胸前的一片温热,萧暝无奈,在他柔软的发丝上轻吻,蓝色的眼瞳内满是宠溺温柔:“要是你怕人看见,我变成猫守着你。” 脑中瞬间浮现出一位孤独老人坐在树下静静撸猫的情景,林纾忍不住轻笑出声。 电视里七点整的新闻联播万年如一的前奏准时响起,沙发上的两人已经坐起身,手里端着果盘,你一块我一块地吃着,静谧温馨。 第二天清晨,在异样的视觉感官中睁开双眼,入目淡绿色的窗帘,透着淡淡的光亮,不太适应地抬手遮了遮,视线微移,落在侧身与他面对面的人身上。 紧闭的眼帘,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不是记忆中顺直黑亮的长发,利落的过耳短发,有些凌乱地搭在侧脸,一张俊颜轮廓分明,不知多少次出现在梦境中的面孔,是他一直想看而看不见的。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覆上那半边脸,温暖的触感让他不自禁地勾唇,看着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如蓝宝石一样透亮的瞳仁,从迷蒙变得清明,他看着自己微微地笑:“醒了?” 林纾淡笑不语。 互相盯了一会儿,萧暝唇角上扬,抬手抓住放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修长莹润,他拉到唇边轻吻,正要松开却突然被反握住。 林纾急切地紧抓住他,害怕这些异样的触碰让梦境破碎,他重新摊开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笑道:“别动,让我再看看……” 话音刚落,萧暝唇角笑意一僵,林纾看着清晰,同样僵住。 温热的触感,真实的触碰,似乎……不是梦境。 萧暝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讶与狂喜,急急地摩挲他眼角,忐忑开口:“你……看得见我?”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15章 盲人与虎妖(十四) 仿若瞬间从迷雾中惊醒,林纾双眼睁大,抬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随即收回手,抬眼对上面前的一双蓝瞳,眼中有些迷茫。 他虽没说出来,眼中一连串的波动却足以说明太多的问题,那双眼珠明确地转向与自己相对的位置,萧暝明显感觉到自己漏了一拍心跳。 第23页 两人对视良久,心中五味杂陈。 盼了许久,想了再多的办法都没能办到的事,在他们已经接受现实的时候,一觉醒来,欲念成真。 巨大的落差让人感觉不到真实,愣愣的痴望着,生怕一不小心将这份美好再度变成奢望。 十分钟后,六楼响起砰砰的敲门声。 凌波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来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人眼睛一亮:“饭好了?” 萧暝:“……” “饭没好,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说不定它就好了。” “什么问题?” “你昨天给的那颗珠子,到底是什么?” 凌波呆愣地眨了眨眼,瞥见慢一步从萧暝身后冒出来的人,眼瞳漆黑,目光灵动,恍然道:“起作用了?” 萧暝,林纾:“……” 见他俩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凌波面露得意,清了清嗓子道:“咳,那颗珠子可非同一般,那是我本体的花露凝结千年形成的露眼,可活死人肉白骨,还可明目养生,保人青春永驻!” 所以是很厉害的东西,明白了吧,你们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 林纾正要道谢,被人挡在身后,萧暝微微皱眉,面露怀疑:“既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会舍得给别人?” 他听说过那种露眼,凝结极为不易,千年不间断地收集花露才能生出一颗,纵使在天界也是极珍贵的东西! 凌波理所当然道:“我乐于助人。” “……” 林纾抬手遮住一时没法适应的强光,微瞪着眼道:“你真是神啊?” “那当然。”少年高昂着头,若是一副漫画,他的鼻子能伸长翘到天上去。 他自以为圣光普照,等着凡人的敬仰膜拜,林纾却移开眼,落在他身后一片狼藉的客厅。 说是地震后的废墟也不为过。 窗户大敞,满屋的碎玻璃,窗帘歪歪挎挎地挂着,沙发上到处坑洞,像是老鼠咬的,地上残渣遍布,地板还有轻微的破损。 哪里会有这么落魄的神? 萧暝同样在客厅里扫了一眼,“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这样知趣,凌波精神一振,微低了头道:“两件事,第一,管饱。” “……” “第二,防止我被其他东西骚扰。” 萧暝古怪地看他一眼:“你到底是怎么下来的?” “不就是偷了……”说着他话语一顿,整了整他并不存在的衣领:“那什么……我来体验生活。” 说着这话他自己都不信,三人沉默着,气氛一度有些尴尬,僵持片刻,他耷拉下脸:“我法力被封了。” “……” 他依旧是仙体,没了法力,仙体周围汇聚的仙气会吸引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要不了他的命,却能让人烦不胜烦。 萧暝眸光微动,沉默思索,似在审视眼前这人,半晌后道:“我答应你。” “爽快!”凌波勾唇一笑,暗道损友诚不欺我。 人界生存法则第六条:付出才会有回报。 他忽然抬头,“所以饭好了吗?” “……”难道最重要的不是先收拾房间吗? 林纾指了指他的身后:“你住的地方……” “修了也会坏。” “……” 林纾愕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撇开萧暝不说,他们完全就是陌生的人,他不知道凌波为什么会帮自己,但不管这人的目的是什么,他是最直接的受益者,醒来之后看到的一切都那么真切,他是心存感激的,可再多表达谢意的话说出来,也都是空口白话,太过微不足道。 相较于林纾的矛盾,萧暝明显淡定了很多,商定了条件,他转身下楼,决定先把饭做好。 凌波颠颠儿地跟下去,这一次在顺利下了楼道,没再摔倒。 这天下午,赶走了蹭饭的人,在沙发的拐角处,两人难得没有叠在一起,一张高出沙发半米高的桌子上,两人邻边而坐,萧暝正对着电视,林纾正对着门口,他双手撑着脑袋,侧头看着沙发上的人。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有一个多小时了。 萧暝交叠着腿,被他盯得火起,偏偏又不让碰,无奈道:“你还要看多久?” 林纾唇角上扬:“不知道。” 伸出一只手搭在桌上,那人就放下一只手给他握着,轻轻扯了扯,没动,他哑声道:“过来。” 林纾摇头:“你答应我看多久都行的。” “你都看了一下午了。” “你好看啊。” 他温声笑着,不同于以前盲眼时的浅笑,发自内心的愉悦让这笑容添了几分柔情,萧暝喉头滚动,捏住他指尖的手缓缓松开,而后迅速上移,拉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扯了过来。 林纾没有防备,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方位的关系,没能将人之间扯进怀里,而是侧向倒在了沙发转角的地方,足够宽敞,萧暝迅速扑过去,欺身而上。 突然出现在上空视野里的面孔带着急剧的冲击力,林纾下意识伸手抵在他肩上,惊得眼睛都忘了眨动。 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额头,在眉心,在眼角,像虔诚的信徒,林纾瞪着眸子,舍不得闭眼,任由飘忽的吻落在唇角,含住了唇瓣。 “我想看你原来的样子。”他突然开口。 从唇缝里钻出的字眼,萧暝微微愣住,微抬起头,对上他幽黑水润的瞳眸,勾了勾唇,执起他一只手,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如瀑布倾泄而下,冰凉地垂在身侧,将身下的人整张脸笼罩。 林纾伸手捧住他的脑袋,窗帘只掩了一半,有夕阳透过窗户照在白色的墙面,耀眼的金黄,可在他眼里,只有上方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蓝色瞳眸,手心里是微凉的发丝,两侧的耳朵不见了,在头顶冒出两只如猫一样的耳朵,雪一样的白,遮住肉一样的粉,绒绒软软的,还兴奋地抖了抖。 第24页 “先生,你真好看。” 他眉眼间全是笑意,萧暝心头一震。 “夙淮……” 他印上他的唇:“这次,我可不会再留情了……” 沙哑磁性的低音,带着致命的诱惑,以前顾忌他双眼未明,不想委屈了他,所以一直没有做到最后,这次,他没了顾忌。 林纾压下他的头重新亲在一处,从鼻息间发出一声轻微的低应,挑断了某人脑中最后一根弦。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你咋不上天? 小花神:我从天上下来的。 ——:你咋不和太阳肩并肩? 小花神:那样我会枯萎的。 ——:…… 第16章 盲人与虎妖(十五) 事实证明,禁欲太久的男人是撩拨不得的,更何况是一个爱人就在身边想碰不敢碰的人。 三个小时后,林纾趴在床上喘着粗气,微瞌着眼昏昏欲睡,察觉到身后的人又开始蠢蠢欲动,顿时睡意全无。 “等等等等……嗷!”鲤鱼打挺一样翻过身,一不小心扭了腰,又直直地倒了下去。 萧暝在他头顶低笑:“天都黑了,还等什么?” 你也知道天都黑了? 林纾冲他瞪眼,对上那张脸的瞬间又突然愣住。 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他依旧是一头长发,只是不再是浓墨的黑,变成了黑白相间,赤。裸的上身也有奇怪的暗纹浮动,额头出了汗,将额前的几根发丝拧成一缕,被他随意撇到耳后。 他嘴角带笑,眉目含情,风情万千。 林纾身体莫名发紧,鼻头有热流涌出,他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口鼻撇开了头。 萧暝扳过他的头轻吻:“怎么了?” 林纾脸色涨红,因为本来就是红的所以也不是特别明显,他垂眼摇头。 “那……那个,该去工作了。” “你已经迟到了。” “……” 现在已经过了七点,而且这个月他去的天数比不去的少。 他一副愣怔的模样,双眼濡湿,眼角还挂着一滴晶莹,萧暝心头一热,又压了下来。 见他又开始动手动脚,林纾赶紧抓住他不安分的虎爪,“该做饭了,凌先生……”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不管他。” 林纾连连推阻,“可是我也饿了。” 身上的人蓦然顿住,脸色带着怀疑。 因为心虚,林纾干巴巴地笑了笑,“咱们答应人家的。” 要管饱。 “……”萧暝一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不满足,盯了半晌,看到他明亮的眼瞳,脸色才好看了些,低头在他眼帘上吻了吻,妥协地直起了身。 “吃完饭继续。” 林纾:“……” 此时某个准备下楼吃饭又因为各种不可描述的声音被阻在门外的少年,干坐在楼道口的第一阶梯步上,一脸生无可恋。 破香笺的工作注定不能按时到场,复明后的第二天,推开那扇最熟悉不过的实木大门,入目的一切都令林纾感到惊奇。 今生不是天生眼盲,重新出现在视野里的城市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但是这里例外。 形似漩涡的两面墙壁,不见尽头的无限长廊,还有他经常触碰的前台和表演台,都和他想象中的大不一样,环形前台后面,一位小哥穿着纯白衬衫外套黑色马甲,还带着黑色的领结。 像个酒店的服务生。 林纾站在原地,想要打声招呼又怕认错了人,萧暝慢他一步跟上来,拉着他走上前。 云折似乎并不惊讶他眼睛的事,看到他身后的人时却怔了一瞬,萧暝没再将那头长发收回去,利落地绑了个马尾,额前留了刘海,看起来像换了个人一样。 看着两人走近,云折道:“恭喜,如愿以偿了。” “云折,是只白鹤。” 再简单不过的介绍,也足以让人觉得震撼。 林纾刚要打招呼,忽然肩头微沉,一只火红色的鸟落足在他肩上,用橙黄的鸟喙蹭他的脸。 “这……这是?” 云折好心地解释:“这是朱鸟,他很喜欢你的音乐。” 朱鸟立即仰头啾了一声。 突然想起以前工作时在头顶响起的鸟鸣闹铃,林纾恍然大悟,伸手将鸟捧进怀里。 麻雀大小的身形,火红的绒羽,在头顶还有两根同色的冠羽,很是好看。 抱着鸟在大厅里望了望,林纾不由得面露疑惑:“这里……没有客人吗?” 他听萧暝说过,破香笺是连通三界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客人不是应该很多吗? “这里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萧暝解释道:“一般也不会有人来,这里是客栈,是来往三界最便捷的地方,只有在三界执行任务的妖或神会在这里留宿。”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林纾又道:“那……这里的员工呢?” 从始至终他都只看到云折一个人。 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云折笑道:“他们若不想让你看到,你就看不到。” 原本作为人类的林纾,也是根本进不来这里的。 林纾看着空无一人的客栈,其实他的工作根本可有可无,这里的陈设十分简易,那个表演台反倒显得多余,像是特意为了谁而搭建的一样。 这世上本没有这么多的巧合。 无奈苦笑一声,他看向云折:“老板在吗?” “昨天回来了,但你们昨天没来。” 他只是无意一句,林纾蓦然红了脸,连连颔首道:“对不起,昨天我……我有事耽搁了。” 云折是个人精,看他这模样哪有不明白的,眼中顿时挂上了八卦两个字,追问道:“有什么事?” 第25页 萧暝接话:“你没干过的事。” “……” “……”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钟后,云折换上一副笑脸,“这位客人,不住宿的话请转身慢走不送。” 竟然暗讽他千年老光棍,出去了就别想再进来了。 萧暝当然不会走,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林纾笑着圆场:“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见两人同时看过来,他抿唇道:“我是来辞职的,不知道老板现在在哪?” 云折惊讶:“你要辞职?” 萧暝也有些不解,看着他不说话。 “嗯。”林纾微低下头:“我很感谢老板给了我这份工作,但是这份工作……” 他的这份工作,是不必要的。 以前看不见的时候,他可以认真投入,但现在知道了真相,他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不劳而获。 他未尽的话两人听得明白,云折认真看了他半晌,道:“除了破香笺,你在任何地方的工作都不会长久。” “…?…” “你眼睛复明之前吃的那颗东西,凌波没告诉你它的功效吗?” 林纾顿时愣住。 “露眼不能让人长生,但你的容貌在你死之前都不会再有任何变化,就算你找到一份工作,最多几年,你就需要换一份工作,甚至是换一个城市生活。” “……” 萧暝若有所思:“你怎么会知道露眼的事?” “凌波是从破香笺去的人界。” 清冷淡漠的声线,从长廊的方向传来,三人不约而同地侧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客栈里的人。 林纾看不清那人面容,却莫名呼吸一滞。 茶金色的眼瞳看向前台的方向,那人道:“换他重生,只用了你三百年的气运,你既已经复明,这里的工作还有很多。” 直至那道模糊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林纾才呆呆地开口:“他去哪儿了?” “楼上。” “做什么?” “休息。” “楼上有床?” “楼上有房。” 林纾不说话了。 他进来时特意看过这间客栈,不过两层楼的高度,从现在站的地方抬眼,顶上已经超过了他的估量,他一直以为,客栈的住房,是在长廊的两侧。 重新收回视线,林纾迷茫地转过头:“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云折耐心道:“意思是没有那颗露眼,时间到了,你的眼睛同样可以复明。” “……” “还有你的辞职申请已被驳回。” “……” 辞职的事无疾而终,但林纾的工作也不再是驻唱,他来时还在心里吐槽云折穿的像一个服务员,然后自己就成了服务员。 林纾闲的发慌,萧暝倒是对此乐见其成,拿到通行证的第一时间,拉着人卷入了黑色的漩涡。 现在应该是晚上,可头顶是青天白日。 林纾一脸茫然:“这是哪里?” 萧暝理所当然道:“妖界。”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17章 盲人与虎妖(十六) 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是一片湖的边缘,四周种满了叫不出名字的树木,面前一座白石拱桥,通往看不见的湖水对面,日光从天空直射而下,晶亮的光芒在蓝色的湖面闪烁。 林纾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四周,疑惑道:“来这里做什么?” 萧暝笑而不语:“一会儿便知,来。” 本就握在一起的手被拉扯,林纾跟着他上前,踏上白玉石阶,视野渐渐开阔,走到拱桥最高处,回望身后,来时所经过的黑色漩涡已经不见了,再看身前,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树干,四散而开的透明枝叶,长满了同样透明的果实,成熟的红色果实寥寥可数,稀疏分布的赤色朱果与湖面的蓝光相映成辉。 “这是?” 萧暝不应,拉着他朝树的方向走近,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站在这棵树干底下,让人不由得变得严肃。 “来。”踩在绿荫草丛上,萧暝率先跪下。 林纾不明所以,也跟着他下跪。 膝盖触地那一刹那,身下出现一片光团,将两人迅速笼罩,萧暝手指微挑,头顶掉下一棵透明的果实,落入他摊开的掌间。 “这是情果。” 林纾愣愣地接过。 萧暝低头,接过掉落的一片枝叶在自己指尖轻轻滑过,血珠从伤口渗出,他抬手滴在果实上,随后将叶片递到林纾面前。 两人对上一眼,林纾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就着他拿着的叶片伸出手指在上面一划,指尖刺痛,同样的殷红滴落在情果上,与之前的一滴溶在一处,一点一点成丝地浸入了果实之中。 像是为了印证什么一样,两人紧盯着情果,视线片刻不敢移开。 血色完全浸入,情果红光大盛,自发从林纾手中脱离,飞上树梢挂在了枝头。 见他下意识跟着仰头,萧暝抿唇低笑,将两人割过手指的叶片塞进他半张的嘴里,又在他愣神之际凑上去咬下一半。 唇边一暖,叶片微凉,带着微苦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林纾含进嘴里嚼碎,又渗出些甜意。 萧暝轻抚住他半边脸道:“这桥,叫姻缘桥,这树,是情缘树,以两人血液浇灌,若两情相悦,可将透明的情果催熟成血红,情果结成,有情人生命同享,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再入轮回。” 虽然早有猜测,听到他亲口说出来,林纾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他张了张口,喉咙干涩,吐不出话来,抿了抿唇,他伸手环住那人颈项。 第26页 萧暝拥住他道:“誓言虚幻,只能让你一时心安,情缘树下定情,日后你就算悔了,也晚了。” “……” “这件事,我盼了三百年。” 林纾埋头在他颈窝,闷闷地道:“那你三百年前,为什么不带我来这儿?” “人类无法越过妖界之门。”取出他随意塞到口袋里的通行证,萧暝叹息道:“若没有这东西,强行带你离开人界,那片黑色的漩涡,会将你我一同碾碎……” “如果只是这样,向老板借一块不就好了?” “……” 林纾骤然将人推开,直勾勾地盯着他。 萧暝微惊了一瞬,继而面露无奈,抬头示意他看向树顶:“妖界民众不低于人界,这棵情缘树上的果实成千上万,可成熟的情果却生得如此稀疏,夙淮,你觉得这是为何?” “……” “这情缘树,是成全,也是束缚,更是一种验证,若是感情不够坚定,情果也无法成熟,三百年前,我连妖身都不敢现于你身前,又哪儿来的自信带你来这里?” 林纾恨铁不成钢道:“那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呢?” “你知道了真相不也一样没跟我说?” “那是因为我想等你亲自跟我说……” 未落的话音被亲吻打断,林纾瞪着的眼微滞,随即迅速闭上,紧紧将人抱住,火热地开始回应。 原来他们一直在彼此错过,三百年前的事,根本怨不得任何人,只要两人之间多一分坦诚,多一分勇气,任谁也不能将两人分开。 缠绵的两人相拥倒在情缘树底,头顶血红的果实一闪一闪,周围透明的枝叶和未成熟的果实,被这耀目的红光照亮了一片。 一小时后,妖界客栈。 林纾第一次见识到自家男友的豪气。 看着眼前比慈禧太后生辰还要丰厚的一桌大餐,他咽了咽口水:“你又用了云折的钱?” 萧暝道:“这是自己的钱。” “……” “三百年前的存款。” 林纾一脸不可置信:“还能用?” “妖界千年来只有一种妖币。” “……” 夹了块鱼肉塞进嘴里,林纾瞥了眼外间千奇百怪的妖,又看了看这桌上大半的肉类:“我们会不会吃到他们的同类?” “这些是未开灵智的,和人界一样。” 且在妖界,弱肉强食,没有实力就只能任人宰割。 就像落入妖界的人类。 林纾想了想自己,但他有靠山。 想到情缘树上结出的果实,他唇角上扬。 “听说情缘树上结了新的果实。” 林纾:“……” 从外间传来的声音,他立时竖起了耳朵,连嘴里的食物都忘了吞下。 “情缘树已经几百年没有新的果实成熟了。” “自情缘树种到妖界,一共也没结过几个。” “可不是吗,说不定那树根本没什么用?” “就是……” “……” 外间七嘴八舌,林纾好奇地回头:“那情缘树……不是妖界土生土长的?” 萧暝剥了虾放到他碗里,淡笑道:“不是,是偷来的。” “偷来的?!” “妖王从月老殿里偷来的。” “……” 妖王竟然还会偷东西! 林纾感觉自己有什么东西被刷新了,默默垂下头,享受难得的大餐。 为了不引起注意,萧暝是以妖的形态进的客栈,林纾同样换了一身长袍,束了高冠,有前世的记忆,这副装扮他倒也习惯,有破香笺的通行证,人类的气息也被掩盖,只是离开时,两人俊美的容貌及出众的气质仍旧引得许多人侧目打量,却也没掀起风浪。 萧暝带着他在妖界逛了一天,回到人界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换下那一身繁复的古装,林纾准备去冲个澡,回头看见某个靠在门框边饶有兴致盯着自己的人,眸光微闪,忽然道:“我帮你洗澡吧。” 萧暝面露惊讶。 于是,十分钟后,卫生间里的大理石洗脸盆里,多了一只雪色的猫。 眼睛复明后一直没见过他猫的样子,林纾有些新奇,捧了水淋在他身上,将香波打在他的毛发上,轻柔地按摩,看着猫舒适地眯起了眼,他也忍不住勾唇,被猫晃动的尾巴无意拂过,他忽然怔住。 他的猫最怕洗屁股的。 他现在能看见了。 想着他就算为所欲为也不怕猫再跑走,林纾眼中一亮,觉得有些手痒。 然而想象中的东西还没能实施,手才刚碰到尾巴,被碰到的猫顿时炸毛,眨眼间消失在了面盆里。 林纾一惊,刚要转身找猫却被一人抵回了面盆上。 “……” 他瞪眼道:“你……你故意的。” 明明化作人形可以带着衣服的,可眼前的人,浑身湿漉,浓墨的长发紧贴在身上,有滴落的水珠连成一线滑过线条流畅的肌肉,经人鱼线落到不可描述的地方,林纾看直了眼,浑身血脉喷张。 萧暝:“你撩的火。” 林纾讪笑:“还……还没洗完呢。” “做完再洗。”语罢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 当然事后是谁帮谁洗就说不准了。 …… 上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故事圆满啦! 还有点番外~ 第18章 盲人与虎妖(十七) 萧暝是只虎妖,修炼不过七百年,修为已凌驾于族内各大长老之上,因此被尊为王,成为妖界历代最年轻的虎王。 可他无心管理族内事务,时常离开族内领地,跑的次数多了,族人也有了对策,只要身在妖界,无论到哪里,他总会被逮回去,于是他到了人界。 第27页 妖界与人界之间,有一道空间缝隙,没有足够的实力无法通过,没人追来,他虽得了清闲,却也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妖族修炼的千年天劫,是妖类的机遇与灾难,为了成功渡劫,各大族群都有各自的措施以确保妖能成功渡劫,但前提是渡劫者身在妖界,若在不同空间,天劫的强度将会成倍增长。 自萧暝登位起,族中便有人告知他天劫的重要性,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场灾难,不巧的是,天劫来临时,他身在人界。 他仍旧低估了天劫的威能。 那一道道廊柱粗细的雷电劈在自己身上,针扎般的刺痛,烈火噬心一样的灼痛,让他几度陷入昏厥,这是天道的考验,他无法抵抗,在一片山谷间,电闪雷鸣持续了一天一夜,筋疲力竭之后,他从一阵晃荡中被震醒。 他被人关在了笼子里。 他常年混迹人界,比谁都明白人类的贪婪自私,他们邪恶的本性,会让他被天劫摧毁的身体陷入万劫不复,他无时不刻不在想着逃脱的办法,却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法办到。 他被关在一间杂物房里,外面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他对未来感到迷茫,对人类的谈论感到焦躁,就在他想拼着最后的力气想要玉石俱焚的时候,他听到了开锁的声音。 杂物房的房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男孩。 小小的个子,一双如墨的眸子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刹那散发着光亮,他悄声地移到自己身边,也不管自己华贵的衣服被弄脏,直接趴了下来。 略显稚嫩的面孔,同样稚嫩的声音,在铁笼外响起:“你真是妖啊?这世上真的有妖吗?” 带着好奇和探索,他将一只软软的手伸进了铁笼里。 萧暝浑身不减防备,蓝色的眼瞳尽是寒光,奈何男孩毫无所觉,直接抚上了他的脑袋。 小小的手掌,温柔地在他头顶抚摸,很温暖,只是他浑身是伤,伤口被碰到,他下意识的瑟缩,男孩也跟着一颤,看起来比他还紧张:“我弄疼你了?” “……” “父亲说你受了很重的伤,不能动,我带了些药,我帮你上药吧。” 或许是身体的虚弱让人生不起反抗,又或许是对孩童没那么多防备,当那孩子再次伸手的时候,萧暝并没有避开,也没有表现出敌意。 人类的伤药对妖没有作用,男孩涂药更是毫无章法,但看着他那样认真的神情,天劫所致的内伤仿佛真的被治愈了一般,他妖力用尽,连本体妖身都无法维持,只能龟缩成猫的形态,浑身毛发遮挡,药物涂不到患处,反而因为摩擦生出些许灼痛,男孩心细,趴上前隔着铁栏在他身上轻轻地吹,凉凉的气息让他舒适了很多。 那之后,男孩几乎每天都会出现,给他送些食物,或者只是陪他说说话,他说他拿不到钥匙,不然一定放他走。 窝在铁笼里看着静坐在笼子外的男孩,他知道如果可以,男孩一定会如他说的那样做。 一个月后,他妖力恢复,挣脱铁笼,回了妖界。 妖族修炼,是为飞升,千年天劫一过,妖是可以入天界任职的,但他放弃了这个机会,将王位交付了族人之后,他又回到了人界,住进了男孩的府邸。 为了报恩,他成了男孩的教书先生,从他父亲口中得知,男孩叫林夙淮。 他学习能力很强,却不爱读书,和小时候的自己很像,于是萧暝也放纵他,陪着他玩,陪着他胡闹。 陪着男孩一起,萧暝第一次觉得被限制在一个小小的府邸,也不是那么无趣。 他从未想过要从林府得到什么,他想看着男孩长大成人,还了他们相救于危难的人情就离开,只是这样平淡的心态,却在和男孩的相处中,渐渐变了味。 看着男孩一天天长大,变成了少年模样,褪去稚嫩,变得成熟,他的心境也发生变化,他开始限制少年外出,整天将人拘在身边,他来说排斥任何一个要与少年接触的人,少年并不排斥,所以他心安理得地用先生的身份独占了少年。 平静的日子持续到他十六岁那年,府中来了一个女孩,是少年的未婚妻。 怜儿并不惹人厌,相反她的善解人意很讨人喜欢,但妖除外。 她似乎对妖的事十分了解,对妖也很排斥,她喜欢在少年面前提起妖的事,少年回应不多,却也安安静静地听着,人类对妖的认知往往只有惧怕与厌恶,他对怜儿的态度让萧暝感到不安,少年生在世俗,他害怕让少年知道自己妖的身份。 这样的不安,在两人互通心意之后变得更加强烈。 越害怕的事,在真正来临时,就越是无措。 他妖的身份暴露,被人诱入阵中,差点元神散尽。 说不恨是假,只是他不知道该恨的人是自己,还是害了自己的人。 后来,萧暝时常会想,若是自己早些坦白,会不会就能有不一样的结局,就算因此被厌恶被惧怕,他亦可以早些放手,不至于深陷。 从沉睡中苏醒,他逸散的元神已经重新凝聚成型,而记忆中的那个人,早已不在人世。 他被困在破香笺里,老板不让他出去,他也没必要出去,直到那张记忆中的面孔,重新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时隔太久,所有的仇恨与怨怼都已经消散,唯有百年前的那份情愫,至今无法消减半分。 没有了记忆的人,拿着一根奇怪的棍子,推开实木大门,用那双黯淡无神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方向,毫无所觉地一步一步朝着自己靠近,然后越过了自己的位置,走向客栈里最新搭建的展示台。 第28页 因为好奇,他跟着他出了客栈,因为不忍,他用自己的办法守在他身边,因为怀疑,他向云折询问。 云折犹疑的态度让他对三百年前的事生出一丝希翼,事实也如他所想,吴家人的出现,揭开了三百年前的真相,不过一个误会,他们互相蹉跎了三百年,是他害那人三生寂寥,苦不堪言。 所幸上天眷顾,苦尽甘来。 从睡梦中悠悠转醒,怀里的人身无寸缕,光滑白皙的身体隐在蓝色的薄被里,脖颈锁骨间布满了红印,他双手搭在身前,像小猫一样蜷缩着,柔软的发抵在自己肩头,依偎着熟睡,不掩依恋。 萧暝微微撑起头,搭在他腰间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抚上他圆润的肩头,瓷白的玉一般,多了红印点缀,似是觉得微痒不适,怀里的人动了动,视线上移,那人眼睫微颤,幽黑的眼睁开了一条缝。 带着没睡醒的迷蒙,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微乱的刘海遮了视线,萧暝替他拂开露出光洁的额头,道了一声:“早。” 林纾仰头看了看,对上他低笑的眉眼,莫名有些脸红,埋头在他胸前蹭了蹭,“早。” 萧暝忍不住轻笑:“怎么跟动物一样?” 林纾立即抬头:“你也会这样吗?” 萧暝眸色一沉:“你想体验一下?” “……”抚了抚自己依旧酸疼的腰,林纾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萧暝又道:“把手伸出来。” “什么?” 看着他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只纯黑的盒子,林纾微微瞪大了眼。 萧暝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只尺寸不一款式相同的白金戒指,“这是你们人界的仪式。” 他声音低沉,凝视着自己,林纾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怦怦的心跳,无意识地将手伸出,看着那只戒指缓慢地套在了无名指上。 失神地盯了半晌,他张开五指,背对着窗外的阳光,眯眼笑了,取出盒中的另一只戒指,同样套在了萧暝左手的无名指上。 “妖界的仪式,是怎样的?”他昂起头,幻想着两人穿着婚服一起拜堂的场景。 萧暝在他额头轻吻:“情缘树下定情,是妖界成婚最隆重的仪式。” 他手指摩挲着红润的唇,林纾微眯了眼,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唇瓣相贴,轻微的磨蹭让薄被下的身体逐渐升温,变得似火一样滚烫。 揽在肩头的左手,抚在脸侧的左手,同样的白金戒指,套牢了两颗同样为彼此倾覆的心。 萧暝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同样的意乱情迷。 “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两人同时一僵,林纾下意识睁大眼,朝着玄关的方向看去。 “哥,你起了没啊!我忘带钥匙了!” “……” “……” 熟悉的声音让两人放松,四目相对,愣怔片刻,偏开头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连厚重的云层也遮盖不住,门外等着的人,不知道拉开门的人,带给自己怎样的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故事完结!! 第19章 开花店的神(一) 凌晨六点,从睡梦中睁眼,凌波直直的坐起身,望着床尾空无一物的墙壁,无神地发了一会儿呆,开始起床洗漱,赶去店里上班。 今天是六月十四,对凌波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这天是人界的亲亲情人节,人类很懂得享受,为了光明正大地和爱的人约会,一年整出了十二个情人节,加上七夕有十三个,街上手拉着手的情侣,对单身狗来说是视觉和心理的双重暴击。 但这对凌波来说却是一个赚钱的好机会。 他是开花店的,这样的节日能让他的店里更快的进账,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人也不是狗,虐人虐狗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作为从天界被贬下来受罚的神,他的生活诸事不顺,法力被封印,仙体遭觊觎,原本还有楼下邻居家里可以蹭饭,前两天邻居全家出去旅游,他的饭票也跟着飘了,以至于现在忙活了一上午,连饭都吃不上,家里厨房被人砸了没修,所以他只能吃外卖。 现在,这个花店是他唯一能清静的地方,花店是天帝扔他下来时大发慈悲赏的,再有他多年积攒的几样法宝,可以阻止些不好的东西。 在花店大门上方挂着一串风铃,叫散魂铃,用来驱散低等的妖物和邪灵,上面用来装饰的绒羽,是他从一个偷花贼身上拔下来的,钴蓝色的羽毛,被微风吹动,带起一阵阵铃音,清脆悦耳。 他塞了一块鸡排进嘴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被自己呛到,咳嗽了半天,连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气来。 因为今天挣了不少钱,他很大方地给自己叫了两大桶肯德基。 “吃肯德基啊,看来在这里当店员福利还不错。”有一个烫了大波浪卷穿着连衣裙的女孩走过来,状似不经意道:“慕渊不和你一起?” 凌波嘴里啃着鸡腿,抬眼看她:“这是我一个人的。”所以他不会来吃的。 “……” 看着那足够四个人吃的两大桶套餐,凌波的话没有任何的说服力,女孩眼中没有惊讶,不满地侧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开了。 凌波看着她的背影,又低下头去。 今天花店的客人格外的多,有情人节买花的,还有为了人来的。 来到人界快一个月,花店里的生意不景气,麻烦事倒不少,为了更好的打理花店,他忍痛花钱雇了一个店员。 慕渊就是店里新招的店员,不怎么说话,也不爱笑,整天冷着一张脸,但耐不过人长得好,在这个颜控遍地走的世界,人气高的离谱。 第29页 他是花店里唯一的店员,因为凌波只雇得起他一个,每天为他来店里的人都不少,围着的人多了挤不进去,自然就有人把主意打在了店长的身上,就像刚才那个女孩。 随便找个理由搭上话,再借机套取情报,要是能因此和慕渊说上几句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所以那个女孩的目的根本不在凌波,只是计划失败,将责任归咎到了他身上而已,这样的事几乎过两天就会发生一次,白眼受得多了,也就免疫了,然后注意力也被勾走了。 天帝送他的花店不大,门前是巨大的圆形梯步石阶,一圈一圈摆满了花卉,凌波面朝店里,左右两边放的两盆花被他随意摆在了地上,原来的位置放置着肯德基全家桶,他坐在石阶上看着店里的人。 店里人群最集中的地方,自然是帅气店员的周围。 慕渊穿着一件钴蓝色短袖衬衫,一头黑发在发尾变成灰褐色,像特意染过一样,却很自然,他微低着头,刘海挡了双眼,凌波记得那双眼,睫毛浓密卷翘,一双眼瞳,比最浓的墨还要黑,比浸了水的黑濯石还要亮,深邃的眼神,看一眼就会被蛊惑。 就像现在一样。 “……”像现在一样? 终于从脑补中回过神的小花神迅速低下头去。 被瞪了被瞪了被瞪了! 哦,他得吃个鸡腿压压惊。 刚将鸡腿塞入嘴里,他又蓦然怔住。 他一个神……被一个凡人瞪了? 再次抬头,那人已经移开了视线,跟客人周旋,因为吵闹,他微蹙着眉,显出几分不耐,冷然的态度也没让人退避丝毫。 可以,一个人类,竟然比神的人气还高,你这个月的工资没有了! 愤愤不平的小花神,拿着鸡腿撒气,鲜嫩多汁的鸡肉,有效地平复了少年名为妒忌的情绪,他啃得满嘴油光,引得新来的客人对他侧目而视,凌波咽着鸡腿,好奇地盯着他看,在这诡异的对视中,客人进了店门。 只顾着与人瞪视的小花神,没看见店里店员再次落在他身上意味深长的视线,片刻之后,石阶上的一盆紫罗兰没放太稳,从上面倒下来,砸中了他左侧的全家桶。 “……” 惊诧的神情在凌波的脸上持续了五秒,他抱着幸存下来的另一只全家桶,起身站到了风铃底下。 店里的某人:“……” 忙碌的工作持续到晚上六点才结束,客人是少了,店里却变成了一片狼藉,断掉的花茎和各种各样的花瓣落了满地,打扫干净还要费一番功夫。 “那边花架底下。” “……” “橱窗上擦干净。” “……” “你眼睛不会转弯吗?边上那么大块泥。” “……” “那盆花枯了,记得丢出去。” “……” 斜靠在柜台前的人,环抱着双手一派悠然,勤奋的小花神捏着布巾清理着橱窗,听着柜台边不间断的指挥,额角抽搐,忍无可忍,在那人再次开口前,回头气愤道:“你自己不会动手吗!” 雇你是用来看的吗! 没看到他都忙不过来了吗! 慕渊一脸淡漠:“我下班了。” “……”哦,他六点下班。 那就请走好吧! 凌波咬了咬牙,转过身去,擦得透亮的橱窗玻璃倒映出一个漂亮的白眼。 他招的店员,长得太好看,工作太认真,性格太恶劣。 所以等他有钱了,一定辞退他。 他狠狠地擦着橱窗,精彩纷呈的神情经由玻璃被另一人尽收眼底,慕渊盯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出店门,将店门前梯步石阶上的花搬进店里放到打扫完毕的花架底下。 一直没人说话,凌波擦窗拖地,偶尔转身看一下,确认人还没走,莫名觉得安心,又继续打扫,重新让花店恢复铮亮,他退开几步看了看,满意点了点头。 点下去还没抬起来,后脑勺被人重重一拍,他差点一个踉跄。 “干什么!”他回头怒瞪。 “你头上沾了花瓣。”慕渊指了指地上多出来的一片花。 刚拖干净还倒影着灯光的白瓷地板上,果然多出就一抹红。 “真是谢谢你了。”少年恨恨道。 摘花就摘花,你轻点不能够吗?不能够吗! 慕渊气定神闲,转身走向店门:“走了。” “哦。”你早该走了! 看了看店外街道上已经不再拥挤的人群,凌波走到柜台记录今天的账。 透过玻璃窗看向店里还没打算走的人,慕渊抬眼看向漆黑的天空,环绕在店外的一些小妖,渴望花店里的仙气,又顾忌店门上的那串风铃不敢靠近。 几秒钟的时间,站在店外的人不知去向,石阶上多出一只鸟,扑腾着翅膀飞到风铃边上,钴蓝色的羽毛变得焦灼一片。 八点半的时候,凌波关了花店的门出来,天空开始落雨。 夏天的雨,来的迅疾凶猛,豆大的雨点打在地面,很快连成一片,溅起水花,看着店前的石阶被雨水冲刷,又看了看已经移进店里的花盆,凌波松了口气。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一定来不及将娇嫩的花从雨水中解救出来,他招的店员还是能派上用场的,暂时留着也不错。 依天空云层的厚度,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权衡了一会儿,他走进了花店最近的一家夜宵店。 之前有人做饭,他没在外面吃过,反正大雨没伞回不去,先填饱肚子重要。 这家夜宵店很正规,人多也不显脏乱,凌波懒得走进去,推开门在第一张桌边坐了下来,拿起菜单翻开。 第30页 “先生需要什么?” 服务员迅速上前,面带微笑询问。 凌波看着菜单上的图片馋的不行,开口就道:“来一碗花甲粉,二十根烤肉串,炒田螺,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 他一一指给人看,服务员一一记下,末了面露惊讶,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一眼,起身看到他身后的人,瞬间了然,笑道:“好的,请稍等。” 凌波眼含期待,正襟危坐,莹白纤细的十根手指在餐桌上规律不一地敲动着,看着服务员拿着他的订单走进后厨,嘴角扬起笑意,只是这笑没能维持一秒,又迅速拉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这人不是走了吗? 慕渊在他对面坐下,“没伞。” 看了眼外面的滂泼大雨,凌波“哦”了一声,又开始敲桌子:“你吃了吗?” “没吃。” “……”这人是来蹭吃的吧! 没关系,作为店长请客吃饭是应该的,就当是员工的福利了。 凌波将菜单递给他,大方道:“吃什么?” 慕渊看他一眼,并不去接:“你点的那些这张餐桌已经摆不下了。” “……” “那你不吃?” “不吃。” “不饿吗?” 慕渊不答话,看着他的眼神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你以为谁都像你? 凌波一口气噎住,恨恨咬牙。 相顾无言,凌波一面用眼神攻击对面的人,一面暗道他的夜宵怎么还不上来。 然后夜宵送上来的时候,他更加不满了。 服务员准备了两套餐具,还特意放了一套在慕渊身前,你说你怎么能这么贴心呢!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某人毫不客气地拿了餐具招呼都不打就开动了,完全不觉得脸疼。 我不用你替我省钱的! 生怕吃不饱一样他开始狼吞虎咽,等他吃得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桌上还剩了三分之一,于是他揉着肚子看着对面的人慢条斯理无比优雅地细嚼慢咽,浊世佳公子的风度让周围的女孩子仰慕不已。 凌波环顾四周,他记得他在这里坐着的时候,周围是没人的。 神比人气死神,这群庸俗的凡人! 小花神在心里冷哼,伸手在口袋里摸索,忽然动作一顿,骤然抬头。 他口袋里的钱包,不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路人:哇,这个店员好帅啊!(花痴脸) 小花神:呵,庸俗的人类。 半年后…… 路人:这个店员好帅! 小花神:必须的!(自豪状) 琉璃鸟:呵,庸俗的神。 小花神:(怒)离婚! 第20章 开花店的神(二) 皱着眉在几个口袋里摸索了一番,他不着痕迹地将视线落在地面,看向自己走过的地方,找了半天无果,思索着现在离开这里的可能性,默默掐断了这个想法,转而将目标锁定对面的人。 慕渊适时地擦了擦嘴,抬眼时那人正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 “怎么了?” 凌波咧嘴一笑:“好吃吗?” 慕渊淡淡道:“嗯。” “吃饱了吗?” “嗯。” “我钱包掉了。” “……” “你带钱了吗?” “没有。” “……”凌波脸色一黑,挂着的笑迅速消失:“那你进来做什么?” 果然是来蹭吃的吧! 慕渊道:“躲雨。” “……”你丫就是不想出钱! 认定了他吝啬死抠的小花神,决定跟他死磕。 于是夜宵店里出现了这样一幕,最靠近店门的餐桌上,吃剩的残羹完全冷掉,用餐的两个人一动不动,周围的客人换了一波,他们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位先生,请问……谁结账?” 服务员的职业笑容有些僵硬,店里客满,急需他们腾出位置。 慕渊头也不抬:“他点的餐。” 言下之意,谁点的餐谁结账。 凌波恨得牙痒痒,用犀利的眼神剜了他一眼,见服务员将目光投向自己,尴尬地笑了笑:“那什么……我钱包忘带了。” 非常的理直气壮。 服务员嘴角抽搐:“您可以打电话让您的朋友送来,我们可以等。” 凌波道:“可我在这里没有朋友。” “……”服务员脸上的笑开始扭曲:“您有银行账户的话,我们这里支持支付宝,微信支付。” “这样也可以?” “是的。” “你等我看看。”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凌波打开手机,他记得有人给他注册过这些东西。 然后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机响起低电量的提示音,十秒钟后,屏幕上亮起关机画面,手机黑屏。 “……” “……” 我说这是巧合有人信吗? 忐忑地抬起头,看到的是服务员堪称和善的微笑。 凌波被看的头皮发麻,被迫转移视线,对面的人始终无动于衷,他忽然眼中一亮,站起身亲切地将服务员拉到门口,指着一个地方道:“那边有家花店,我是那里的老板。” 他又附耳对服务员说了几句话,期间看了静坐在桌上的某人一眼。 慕渊终于肯抬起头,眉心微不可闻地有些抽搐。 那边凌波说服了服务员之后,回到餐桌前一把按住慕渊的双肩:“老公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在人给出回应之前,瘦小的身影已经迅速拉开店门冲了出去。 没有压低分贝的声音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整齐划一地落在门前餐桌上的人身上。 第31页 慕渊脸色黑如锅底,其他人的目光可以忽视,那位被说服的服务员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像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所幸这样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凌波跑回花店取了钱来,都是花店用来找零的,零零散散的钱,好不容易拼凑齐了饭钱。 凌波本身长得就显稚嫩,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十分讨喜,只是这拿着零钱一点点数的模样,看着有些可怜,服务员心生不忍,意有所指道:“一辈子的事,碰上这样的人,还是早点离了好。” 凌波连连点头:“我会考虑的。” 慕渊眼皮又是一跳,沉着脸走出店门。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凌波追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看着前面大步快走的人,他追得有些吃力。 大长腿了不起啊! 好不容易将人追上,不满道:“你跑什么啊!” 慕渊停步,转头:“你跟那人说了什么?” 凌波:“说咱俩是一对。” “……” 被他盯得不自在,凌波又道:“你说你没钱,我也没钱,总不能一直耗在店里吧?” 慕渊道:“你点的餐。” 耗在店里的只会点餐的那个人。 凌波:“……” 慕渊冷哼一声,转身继续走。 “这是权宜之计,你这也要气?我没叫你老婆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又不吃亏。” 他脸上毫无愧色,慕渊忍无可忍,“你说谁是吃软饭的?” “……” 愣了半晌,凌波微微瞪眼:“你怎么知道?” 他对服务员说的时候明明非常小声。 终于觉得有些理亏,他撇开了眼,默默嘟囔道:“那……那不也是你上我下,吃亏的也是我,还不用你钱,多好?” 慕渊眸色渐深,他一把将人按在街道边的一堵墙上,双眼危险的眯起:“所以你是在暗示我该对你做点儿什么?” “并没有。” 干断果决的否定,毫无危机感。 被雨水淋湿的墙面与后背紧贴,很快浸湿了他月白色的上衣,凌波直视着眼前比夜色还要深沉的眸子,满目坚定。 慕渊与他面面相对,他眼中一片清明,如晨间的露珠一样澄澈,这般平静的眼神,莫名让他有些挫败,执意地和他对视,那人却忽然垂下了眼。 本以为是自己让他败下阵来,凌波突然疑惑道:“你这手怎么了?” 撑在墙壁上的手,裸露在短袖外的手臂,原本光滑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一道伤疤,周围泛着红,像是刚伤了不久。 从花店里走的时候都还没有的。 凌波想了想,抬眼古怪道:“你吃个夜宵也能把自己烫到?” 慕渊:“……” “不用上个药吗?” “……” “哦,雨水冲一下也行。” “……” 慕渊沉默着把手收回,他决定不再搭理这人。 凌波偏过头看着他走远,放松地呼了一口气,压制了许久的心跳如擂鼓般响起,一米八五的个子,壁咚人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平复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身后的人一直没有跟上来,慕渊不自主地回头,那人已经离了老远,下意识的,他喊道:“去哪儿?” “找钱包。”那里面可是他在人界所有的积蓄。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慕渊停在原地,一只手抬起,手中出现了一只灰色的皮革钱包,印着一朵简单的水仙花,看了看前面边走边四处张望的人,他微微蹙眉,将钱包打开,一抹钴蓝色入眼,几根绒羽静静躺在透明的隔层里,他脸色骤沉,瞬间打消了将钱包还回去的念头。 …… 作者有话要说: 琉璃鸟:谁上谁下? 小花神:我上你下。 琉璃鸟:(坐)自己动。 小花神:(思考)你上我下。 琉璃鸟:(骑) 小花神:你问我的目的在哪? 琉璃鸟:上下不定攻受。 小花神:…… 第21章 开花店的神(三) 第二天,在扣押钱包与还钱包中纠结了一晚上的慕渊,来到花店,看到的是坐在花店柜台边大口吃着灌汤包的花店店长。 “……” 走进花店,慕渊状似不经意地问:“你钱包找到了?” 凌波鼓着一张嘴:“没有。” “……” “我补了一张卡。” “……” 古怪地看他一眼,慕渊蹲身在花架底下。 “对了,你手上的伤。” 身后脚步声靠进,慕渊刚一转身,手已经被拉了过去,接着手腕上一凉,有水流从皮肤上滑过,带着淡淡的水仙花的香味。 纤细的指尖将伤处按抹,本来已经不疼的伤口,又隐隐有些刺痛,但被灼烧的地方,却很明显地在愈合。 那人蹲在他身侧,靠的很近,慕渊低头,正巧看到他眨动的睫毛,他嘴里还含着一只灌汤包,两腮鼓鼓的,有些可爱,乍一抬眼,眸中尽是灵动:“怎么样?” 其实不用他说,结痂的伤口已经只剩下一点红印,效果不能更明显。 慕渊骤然回神,淡淡收回手道:“好多了,你用的什么药?” 凌波仰头将灌汤包整个包入嘴里,含糊着道:“这可是上等的仙露,一滴就能让让伤口愈合,给你用了这么多真是浪费。” 说着他将装着花露的瓷瓶重新塞上,暗暗觉得奇怪,这仙露对凡人的身体有奇效,不应该用这么多的,打量了他的伤口一眼,凌波归咎于他伤的太重。 慕渊凝视着他:“仙露?” 第32页 站起身的动作微不可闻地一滞,凌波故作镇定道:“水仙花露,简称仙露。” “……” 慕渊看着他的背影,眸光微闪,顾自低头,将花架底下的花移到店外的圆形石阶上。 差点说漏嘴的小花神,因为心虚,完全没能意识到一个凡人看到伤口愈合的速度,表现地也太过平静了些。 将店门前的石阶重新摆满,慕渊开始给花做修理,凌波依旧坐在柜台前,柜台上的灌汤包换成了各种各样的零食,手里拿着手机不停滑动。 重新走进来的人看到他这般模样,嘴角一抽:“你的花店还能继续开真是个奇迹。” 凌波趴在柜台上抬头:“为什么不能?” “你污染了店里的空气。” 柜台边食物的味道已经快要盖过了花的芬香。 凌波在店里扫了一眼,不甚在意道:“我养的花和其他店里的不同,不能娇贵着养,会恃宠而骄的。” “你不怕它们枯了?” “不会。” “为什么?” “它们不舒服了会告诉我的。” “……” 如果慕渊也能和花对话,听到的一定是店里的花朵对周遭空气的深深抗议。 经过情人节的火爆,店里的生意步入冷却期,店开了一早上,一个客人也没有,店外阳光与阴影的分界线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今天的风不大,一阵一阵的,店门前挂着的风铃偶尔撞出清脆的铃音,凸显得整个店里更加的凄清。 凌波从一开始的闲散,到时不时看看店门,再到无聊到连零食都吃不下,决定关店走人的时候,今天的第一个客人走进了店门。 慕渊淡然如常,淡淡瞥了一眼,正要起身,柜台边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凌波眼中一亮,几乎是瞬移到店门前:“这位小姐,买花吗?” 刚走进店门的女孩被吓了一跳,定了定神,看了店里的另一人一眼,“我是要表……表白……” “表白是吧?好的没问题。”凌波将人拉进店:“你要表白怎样的人?男朋友?这个我建议你送玫瑰花,红玫瑰粉玫瑰都可以,不过女孩子送玫瑰好像不太合适,你应该选郁金香,花语是爱的表白,你觉得怎么样?” “不……不是,我那个……” “不是男朋友?暗恋的人吗?那送水仙花,西洋水仙,今天打折,买一送一,你要吗?” 他几句话一气呵成,气都不喘,一双灵动的眸子亮如星辰,直勾勾地盯着发愣的少女。 半晌才回过神的女孩,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我不买花,我是来……表白的。” 凌波笑容一僵,“表白?跟谁?” 慕渊闻言看过来,女孩顿时红了脸,忐忑地把藏在背后的手伸出来,不敢把东西交到目标人物手里,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压低了声音道:“你能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吗?我……” 经验丰富的凌波瞬间会意,“好的没问题,买束花吧小姐。” 女孩心照不宣地点头:“那我要郁金香。” 两人挨得很近,女孩悄然把一封信递到凌波手里,正要松手,刺啦一声,信封从中间断成两半,粉红色的信纸从中间掉了出来,右下角一颗红笔描的爱心十分显眼。 “……” “……” 凌波看着手中的半张信封,愣愣地眨眼:“你为什么不松手?” “我……”女孩比他还懵,她的确没来得及松手,但她拿信的力度绝对不至于把信封撕开。 两人面面相觑,背后传来一声嗤笑。 女孩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耳根都红透,忽然唇角微抿,转身跑出了店里。 “喂,你可以自己说出来的嘛,跑什么啊!” 然而他话没说完人已经跑没影了。 慕渊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模样,饶有兴致地等着被告白失败的人要怎么处理,却见那人蹲身把信捡起,直接扔了过来,他下意识接住。 “喏,人家给你的情书。” “……” “看我干什么?看信啊!” 打开信纸看了看第一行出现的名字,慕渊脸色骤沉。 他以为信是给凌波的。 “你这人真是不知趣,别人好心送情书给你,不小心掉了出来,你不接受也就算了,竟然还笑话别人,真是没风度,这下肯定对你粉转黑了。”少年摇头感叹,悠悠埋怨道:“害我花也没卖出去,真是。” 慕渊:“……” 于是没有客人的一整个下午在店长的哀叹声中度过,而没有风度的某人成了店里没生意的罪魁祸首。 “真是奇怪,今天的你的那些仰慕者竟然也不来店里了,你不会对她们做了什么吧?” 慕渊道:“我应该对她们做什么?” 凌波睨他一眼,沉吟片刻道:“也是,以她们花痴你的程度,就算你对她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她们也只会炫耀的人尽皆知。” 慕渊不解:“为什么?” “因为她们希望你对她们做点儿什么。” 所以不论他拒不拒绝,都摆脱不了花痴女的追捧。 慕渊皱眉想了想,得出一个定论:“人类真是麻烦。”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等等。”他话音一顿,抬头看向拿着信的人:“你不是人吗?” “……” 不等他答复,凌波又顾自低下头去:“所以你也很麻烦。” 慕渊:“……” 又等了一会儿,店里客人虽然有了,却也不多,估摸着一个人能够应付,凌波扔了零食站起来:“你看会儿店,我出去一趟。” “做什么?” 第33页 凌波道:“找钱包。” “……”怔了怔,慕渊道:“钱不是找回来了?” “那我钱包里还有别的东西呢!你看着店,我一会儿就回来。”也不知道人界的失物招领机构好不好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出了店。 看着那道纤瘦的背影跑向对面的街道,斜阳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慕渊站在店里,始终平静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波澜,他手里的钱包,除了一张卡和几张现金,“别的东西”就只有一样。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22章 开花店的神(四) 花店的地理位置不错,在十字路口的转角,人来人往,在石阶边停留看花的人很多,真正买花的却没多少,进店的人就更少,慕渊在花架边转了半天,将手里的钱包丢在了柜台上。 凌波昂着头出去,垂着头回来,看到柜台上的皮革钱包,精神一振。 “这哪儿找到的?” 慕渊面不改色地胡诌:“别人送来的。” 凌波打开翻了翻,确定东西还在,抬头道:“谁送来的?” “不认识。” “人呢?” “走了。” 凌波双眼一瞪:“你干嘛不拦着?” 慕渊不耐皱眉:“又不是我的事。” “……”好像也是。 感慨了一番有人做好事不留名,凌波将钱包里的几根羽毛取出来,将钱包丢在了一边。 慕渊装作不在意,却一直留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见他像宝贝似的将卷起的羽尾一根根抻平,又细心收好,不禁蹙了蹙眉,心情有些复杂。 快下班的时候,店里来了几个客人,买了几盆花,又包装了几束,没多说几句话,付了钱就走人。 慕渊结完账抬起头时,某人正走出店外将石阶上的花一盆盆往店里搬,看了眼外面还大亮的天,他有些不明所以,准备出去帮忙。 “快六点了,你下班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凌波抬手擦了把汗。 “……”慕渊一语不发地工作。 他的速度很快,比店长还熟练,看着迅速被清空的梯形石阶,凌波勾了勾唇,开始清理打扫,在六点之前关了店门。 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凌波走回自己暂居的小区,以防被不好的东西盯上,他走得很快,也没注意到高空中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一只鸟。 小区里最不起眼的单元楼,他一口气冲上六楼,推开门走进玄关,有着裂痕的地板,凌乱摆放的残破家具,找不到一块落脚的地方,这是小花神在人界居住的现状。 大概是为了防止他有理由找人界的人整修,找茬的不再损坏窗户房屋,而是破坏他的私人用品,踩废墟一样踩进休息的卧室,他的床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半夜里倒塌,所以他直接打地铺,从枕头下取了几样东西,他蹬着脚步跑出了门。 瘦小的身影刚冲进楼道,玄关处多出一人,不再是一身简款衬衫,身着繁复的长袍,长发披散,破败的房间在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中一一闪过,慕渊沉了沉脸,旋身化作鸟身从半开的窗户中飞出,追上了跑出小区的人。 一路拐过几条长街,过十字路又拐进一条暗巷,在巷道上空的电线上落脚,看着一间古朴的客栈在巷道尽头一闪而过,同时淹没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慕渊知道这个地方,名叫破香笺的客栈,来往三界最便捷的地方,但他进不去。 他从空中落下,在那人消失的石墙上停留了半晌,扑闪着翅膀入了高空。 破香笺内,来到人界之后,凌波是第一次进到这里,没了仙力护体,待在这里比以往多了几分压迫。 一成不变的大理石台后面,是高大的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颜色不一,看得人眼花缭乱。 “喝点什么?” 凌波道:“不辣的。” 大理石台后面的人给他倒了一杯鸡尾酒,凌波接过来抿了一口,直接推到一旁。 他拿出几颗宝石一样的东西,和之前取出的几片羽毛一起摆在大理石台上。 云折瞥了一眼,挑眉道:“这次做什么?” “什么都行,上次做的风铃撑不了多久了。” 云折惊奇道:“你用了才一个多月。” “是。” “那风铃是散灵石制成的散魂铃,是驱妖辟邪用的,以人界游荡的那些小妖可应付不了。” “……” “你是不是还惹了其他的妖物?” 凌波闻言一愣,果断摇头道:“不会,绝对不会。” 他说的信誓旦旦,云折捻起石台上的羽毛在他眼前晃了晃。 “呃……”凌波语气一滞:“这就更不可能了,那家伙偷饮我的仙露,折了我的花,我拔他几根毛,很公平。” “你要是不撇开眼这话会更有说服力。”云折嗤笑:“不过我可提醒你,以你这样的速度和要在人界待的时间,再多的散灵石都不够用。” “应付过这一阵再说吧。” “……” 无奈摇了摇头,云折收起石台上的东西:“明天再来取吧。” “不用,我等你做完。”凌波摆了摆手,端着酒转身走向客栈内的花木桌前。 他留着肚子来这里吃饭的。 云折好心提醒:“你这个月可拿不到天界的俸禄。” “没关系,我有存款。” 云折:“……” 因为材料的缘故,云折最终还是做成了一串风铃,第二天早上,小花神提着护身符来到花店时,他的花店已经被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34页 今天店里生意这么好? 凌波满头挂着疑问,从人缝里挤进去,看到店里的状况时头上的问号又多了几只。 齐胸高的木质柜台,边上一个男人捧着几大束玫瑰花背对着店门站着,慕渊半靠在柜台上,一脸漠然。 这是要求婚啊? 凌波眼中光芒大盛,走着螃蟹步挪到慕渊身边,凑到他耳边道:“想不到啊,一晚上不见,你的倾慕者已经从女性升华到了男性同胞了?” 他只盯着面前捧着玫瑰花的人,身高是够了,长相是差了点儿,估计没戏。 慕渊睨他一眼,直起身绕到柜台后面,“找你的。” 凌波:“…?…” 他不解地转头,抱花的人忽然将视线移到他的身上,皱眉道:“你是这里的老板?” 看着架势,不像是什么好事。 凌波试探着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 那人面色一变,骤然翻脸,将一大捧玫瑰花直接扔在了他身上,红色的花瓣瞬间洒了一地。 凌波:“……”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23章 开花店的神(五) “你们这是卖的什么破花!” 事出突然,来不及避开,少年被砸了个正着,手揉纸包装好的花束从他身上滑落,撞到地面散了开,包在纸层底下的花茎长短不一,看起来和烂了一样。 “把已经烂了的花卖给客人,你们这花店就这么做生意的?” 店外看戏的路人一片哗然,慕渊眸色微沉,不自觉皱起了眉。 凌波愣了愣,蹲身捡起一枝花看了看,仰头道:“你什么时候买的花?” 不等人答话,他又恍然道:“哦,昨天下午。” 盯了半晌,想起昨天下午卖出去的几束玫瑰,附带卡片上的留名是叫杨兴。 凌波缓缓站起身:“那您是什么时候发现花有问题的?” “昨天晚上。” 凌波笑了笑道:“那您昨晚为什么没来店里?” 昨晚你有在店里吗? 慕渊怪异瞥他一眼,本以为客人会直接嘲讽,那人却像是愣住了一样,转而怒道:“我什么时候来是我的事,难道你想说你的花只能保鲜一个晚上?” “我的花不可能只保鲜一个晚上。” “……” 凌波忽然沉脸:“我店里的花养植特殊,只要给它适当的水,保鲜半个月绝对不成问题,您昨天买花到晚上发现花有问题,前后不过几个小时,再普通的花也不会在这样短的时候腐烂到这种程度。” 杨兴冷哼:“那是因为你卖给我的花本来就是坏掉的。” “如果花茎烂到这种程度,我不认为花朵还能这样鲜嫩。”地上的花虽然散了,花瓣却完全没有枯掉。 他脸上又带上了笑,稚嫩的面孔满是真诚,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他满目自信,和之前的蠢样完全不同,整个人仿佛在瞬间变得高大,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慕渊眉心一抽,手中飞转的笔应声而断,这人的变化让他记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浑身隐隐作痛。 店门外议论质疑声响起,那位客人脸色铁青,伸手一把揪住少年衣领:“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掐烂了花茎没事找事?” 客人,你的唾沫星子喷到我了。 作为一朵每天只饮花露只沾纯净水的干净小水仙,他对此表示非常不满。 暗示性地抹了一把脸,凌波道:“这是你说的。” “……” 在人发怒之前,他又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免费送你一束。” 当然这不是赔偿。 发觉人脸色更难看的时候已经迟了一步,被人重重一推,他下意识闭眼,撞上的不是坚硬的柜台,肩膀被揽住,他回头道:“谢谢……哎,等等!” 刚迈出一步被人拖住,慕渊皱眉,凌波冲他眨眨眼,忽视他询问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将人挡在身后。 以他的身高,只挡得住身体。 杨兴没注意他们的小动作,将人推开后不屑冷笑:“你觉得我会稀罕你这一束玫瑰花?” “所以您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弄虚作假,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店没有再开的必要了。” 为了广大人民众? 可以,这理由很伟大。 凌波看着他取出一张卡拍在自己身后的柜台上。 “你店里的花,我全买了。” “……” “……” 这暴发户一样的操作。 凌波偏头看了看柜台上的卡:“我这里没有刷卡机。”或许他应该置办一台的。 意料之中地遭到某人的蔑视,杨兴拍了拍手,人群中走出几个人。 “给我砸!” 原来是有备而来,凌波瞪了瞪眼。 万事总是破坏比置办容易,一时间花店里瓷瓶陶盆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四溅的泥土落在纯白的地板上,落在花架上,落在看戏的人的鞋上,将探头进来的路人吓得退了出去,还有人趁机偷了店外石阶上的盆栽跑路。 店里本该惊慌失措的两人,一人站在柜台边无动于衷,另一人跟在砸花的几人身后举着手机录像。 “这是刚到的玫瑰,有刺的!”然后砸花的人被扎了个正着。 “……” “星辰雏菊满天星,还有金百合,你砸的都是能带来幸运的花啊,你完了,这辈子都是倒霉蛋了。”然后那人不敢再动手了。 “……” “哎,慢着,花卖了花架可不卖,你要是掀了我可以告你的!”然后掀花架的人又砸了一盆花。 第35页 慕渊:“……” 深邃的目光追随着地上的脚印,慕渊看着他叽叽喳喳地跟在搞破坏的几人身后跳来跳去,少年眼中难掩的兴奋,最后将镜头对准了某个“暴发户”。 杨兴嗤笑:“你准备报警?” 凌波摇头:“不,我要告状。” “告状?哈哈,找谁?找你妈吗?”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某人说的的确像是笑话。 凌波礼貌微笑,等他笑够了,才悠悠道:“你的身上,有桂花的香味啊。”他这店里什么花都能有,唯独不可能出现桂花。 杨兴嘲笑的神情一滞:“那又怎么样?” 将录像保存收起手机,凌波道:“虽然不知道谁让你来这里的,你可以问问她,我店里的花是从哪里来,你让他帮你算算,我这家花店,你这张卡里的钱,到底买不买得起?” 他笑魇如花,杨兴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慌,店里的花已经砸得差不多了,服软是不可能了,踌躇半晌,他放了几句狠话,甩手离开了花店。 “慢走不送,下次再来啊!”凌波礼貌地挥了挥手。 看戏的路人整齐划一的一个表情:见了鬼。 目送着人走远,回头对上其他人诡异的目光,凌波笑道:“今天的花有人买了,外面的盆栽全部免费,有需要的可以搬走。” “真的?” “当然当然,快搬吧!” 有人将信将疑,也有人直接动手抱走,石阶上迅速清空一片,凌波忽然觉得衣角被人扯了一下,低头看见一个只有他大腿高的娃娃。 “哥哥,我想要里面的花,可以吗?” 五六岁的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可爱极了。 可店里还有完整的花吗? 凌波回头看了看,把店门让开:“你自己进去找吧。” “谢谢哥哥!”声音甜而清脆,她迈着小短腿跑进店里,凌波也跟着进了店里,帮着从泥沙里刨出几束完整的花,看着女孩抱着一大捧花笑着跑出店门,也跟着笑了起来。 背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剩下的你要怎么处理?” 店里只剩下了泥土和被砸乱的残花。 凌波道:“打扫干净。” “你能行?” “不是还有你吗?” 慕渊:“……” 虽然不是很情愿,他还是拿了工具开始清扫,一片光秃秃的花架。 “花呢?” 凌波看了看工程量巨大的花店,“花明天送来。” 慕渊状似不经意地问:“谁送?” “……”片刻的沉默之后,凌波道:“我朋友。” “……” 审视地看了他几眼,慕渊淡淡移开了视线,低头将泥土聚成一堆,另一边的人忽然没了动静,他又抬起头,那人正搬着一把高凳搭在店门口,手里提着一只袋子,似乎是从进店起就一直没松过手的。 莫名其妙地他停了手中的动作,看着那人磕绊着爬上高凳,摇摇晃晃站稳之后,抬手将一直挂在店门口十分碍眼的风铃取了下来,慕渊眼中微亮,看到他从袋中取出的东西时,脸色又是一沉。 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颜色,同样让人倍感不适的散灵石,同样的散魂铃。 正想着做点儿什么阻止他把东西挂上去,少年踩在凳子上的脚无意识地朝着边上挪动了一步。 凌波两只手的高度交换,眼看着新的风铃就要挂上去,脚底骤然踩空,重心不稳整个人朝着左边倒下去,下意识的惊呼出声,他双眼一闭,被人抱了满怀。 “……” 有力的臂膀箍在腰间,怀抱宽阔而温暖,试探着睁眼,灵动地眸子眨了眨,凌波转头,对上一张面容精致神色难看的脸。 “谢……谢谢……啊!”猝不及防屁股着了地。 慕渊将手收到背后,不适地动了动,被风铃擦过的手背一阵灼痛,所幸没有留下伤痕。 地上的少年还来不及享受被保护的安全感,屁股就开了花,他侧过身坐在地上哀嚎,不满抬头:“你玩儿我呢!” 见他疼得龇牙咧嘴,慕渊顿觉一阵头疼,伸了只手出去,凌波瞬间握住,借力爬了起来。 揉了揉差点皮开肉绽的屁股,凌波将废了的风铃塞到某人手里。 慕渊:“……” 少年重新爬上高凳,将新的风铃稳稳地挂上,随后利落地跳了下来,见他盯着风铃出神,笑道:“好看吗?送你啊!” “……” “慢着。”抬头看了眼新挂的风铃,凌波将旧风铃底下的尾羽取下,又道:“这尾羽就这么一根,这个不能给你。” 慕渊皱眉:“你拿羽毛就为了做这个?” 凌波眨眨眼:“不然做什么?羽毛球?” “……” 眼前被钴蓝色的羽毛覆盖,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凌波将某人扔到自己头上的风铃扒下来看了看,茫然地眨了眨眼。 没了尾羽也很好看啊!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24章 开花店的神(六) 长隆街有个少年开的花店让人给砸了,这件事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周边街道,只是听说这消息的人,第二天路过花店时,看到的又是百花齐放的盛景。 昨天被路人搬空的石阶上又摆满了品种多样的盆栽,店里还有两个孩童模样的人将新鲜的花卉移上花架,柜台边上一人红衣如火,一头大波浪卷的长发及腰,发尾深红,垂在身后,遮不住的曼妙身形,引得店外的人纷纷驻足。 凌波将昨天拍下来的录像播放出来,女子手指抵着自己嫣红饱满的唇瓣,沉了沉眸道:“的确有桂花神的仙力。” 第36页 凌波愤愤道:“肯定是她,我不会认错的,我就知道她踹我下来没这么简单。” 玫瑰花神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还敢说,桂花林里那么多桂花树,你偏要去摘她头上的,要不是你摘了她的花,她能这么报复你?” “轻……轻点啊姐。”赶紧将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凌波委屈道:“我哪知道她那么爱计较,我一个月的俸禄都给她了。” “你那点儿俸禄她能稀罕?” “那我也已经道歉了啊。” 见他如今的模样,玫瑰花神叹了口气:“算了,这段录像我先带回去,天界众神不得参与人间事,这事要真是她做的,或许你就能回去了。” 凌波闻言眼中一亮,对着玫瑰花神千恩万谢。 慕渊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正巧听到女子的最后一句话,来不及蹙眉,就与那双烈火般妖艳的瞳眸撞上了。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沉脸,玫瑰花神道:“这位是?” 凌波后知后觉地转身,看着走进店里的人,介绍道:“这是我店里新招的店员,叫慕渊。” “哦~”玫瑰花神拖着长长的音,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慕渊的视线扫过花架边正在整理花卉的孩童,最后落在某人因为趴在柜台上而撅起的屁股上:“你屁股没事了?” “屁股?”玫瑰花神震惊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慕渊:“……” 凌波目光在两人之间辗转,见某人脸色黑如锅底,慌里慌张地解释:“不是不是,和他没关系,是我昨天挂风铃的时候不小心摔地上了。”末了他又看向慕渊道:“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没了仙力也还是仙体,摔一下没什么大不了。 玫瑰花神眼尾瞟向店门上的风铃,又落在店员的身上,顿时了然,揉了揉凌波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再不收收性子,你以后的麻烦还多着呢!” 凌波疑惑:“还有什么麻烦?” 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玫瑰花神摇头道:“没什么,我先回去了,有事知会我一声。” “好的。” 她转身走出店门,两个小孩自发地跟在她身后,走出花店不远,三人同时消失不见,凌波心跳漏拍,下意识追出去,左右张望,确认路人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回过头来,店里的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个……她们是……” “你要回去?” 试图解释的话被打断,慕渊好看的眉头皱起,莫名觉得一阵烦躁。 凌波同样盯着他,心里还有些忐忑,他不确定刚才那三个人消失的情景这人有没有看到。 他一脸呆愣,慕渊不耐道:“说话!” “说……什么?哦,没有,暂时不回去,现在才上午,回去不安全。” “……” 不是建立在同一频道的交流无法继续下去,慕渊强忍住扶额的冲动,撇开了视线。 顿了半晌,慕渊又忍不住问:“刚才那人……” 凌波心中一跳。 “是谁?” “……什么?” 慕渊烦躁咋舌:“我问你那人是谁?” 凌波道:“哦,那是我姐。” “你送花的朋友就是你姐?” “是姐姐也是朋友。” “……” 为了彰显他朋友不止一个,凌波又补充道:“以前是其他人送花来的。” “……” 店里陷入沉默,两人视线相交,看起来像是在互瞪。 一分钟后,凌波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你看着我干什么?” 慕渊垂眸,自然而然移开了视线。 凌波走到柜台,想起片刻之前对上的眼睛,像掉进了一个黑洞,莫名觉得耳朵有些发热,不适地拍了拍,不见效果,他又拿起空调遥控器,将花店的温度调低了些,过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 他从柜台抽屉里翻出昨天拿到的卡,杨兴不是个胆大的,没敢砸坏除花以外的东西,给的钱也足够,一张卡里有十几万,但他的花都是免费的,基本是白拿了这些钱。 打扫过后,店里恢复如新,花也是新摘来的,不需要护理,客人不多,他也没有玩电子产品的兴趣,店里唯一的人就成了他关注的目标。 所以绕来绕去,视线又落在了那人身上。 慕渊安静地坐在花架边上,拿着一本书翻看,微低着头,垂着眉眼,拿书的手指骨节分明,纯黑的衬衫凸显他皮肤更加光洁白皙,身后的透明橱窗,倒影着他优雅端正的姿态。 没有防备的对上眼,凌波迅速避开。 慕渊心情好转:“你看我干什么?” 一样的问话,角色转换,凌波摇了摇头。 想了想又觉得这样敷衍不太好,他又抬起头道:“下班之后,我请你吃顿饭吧。” 毕竟上次的夜宵吃的不是很愉快。 慕渊道:“你不需要早点回去?” 突然想到了什么,凌波面色一变,几经变幻,笑了笑道:“不用,回去也没什么事。” 只是晚一点儿,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几乎每天花店家里两点一线,日子十分枯燥,或许是多一个人能壮胆,凌波并不想那么早又回去,那个被破坏的无处落脚的地方。 慕渊把手里的书合上,点了点头。 晚上八点,关了花店的门,迎着有些凉爽的风,凌波大步跨到大街上,默默感知了一番,没了天眼,他看不到游荡在人界的小妖,只能凭敏锐的感知力分辨附近的危险气息,出乎意料让他格外庆幸的是,今天似乎很平静。 慕渊走到他身边,淡淡道:“走吧。” 第37页 “哦,好。” 凌波并没有带人去上次的那家夜宵店,而是拐过两条长街钻进了一条相对窄一点的巷子里。 还站在巷子入口,浓郁的香气扑鼻,少年眼露精光,顾自拉着身旁的人快步走了进去。 这里是一条小吃街,晚上才开始营业,巷口窄小,里面的街道却足够宽敞,拉着人跑了一路,两人寻了个干净的小摊坐了下来。 快速报了单,等候美食上桌的时候,凌波四处望了望,“你来过这地方吗?” 慕渊道:“没有。” 他一边回着话,眼睛还盯着某人手里的小袋子,不是很大,跑动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铃音。 “你手里提着什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凌波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这个啊?风铃啊!” 虽然散灵石的能量快耗尽了,毕竟还是能起到点儿作用,带着比较有安全感。 慕渊暗道果然,又皱了皱眉。 觉得自己又被瞪了一眼,凌波无辜道:“怎么了?” 慕渊摇头:“没什么。” “哦。” 两个人的范围内没有了对话,周围的声音还很嘈杂,凌波无聊看向小摊上的老太太,估算着自己点的东西什么时候能上桌,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句:“以后你出来,不用带着这个东西。” 凌波没太听清,“什么?” 慕渊被自己的话惊到了,对上他澄澈的眸子,立马改口道:“叫你以后别带着这些东西。” 可我不带着这个会很危险的啊! 小花神很委屈,暗道这人果然不靠谱,大不了以后自己一个人来吃。 看着他瘪嘴,慕渊心中一酸,突然后悔改变了话的意思,巴不得某人再问自己一遍。 某人显然不会再问,两人陷入僵持。 等了十几分钟,上了两碗瓦香鸡米饭,凌波瞬间将愁绪抛诸脑后,将一碗饭扒到自己身前,掰开木筷开动。 慕渊同样端过碗,却吃的心不在焉。 后面陆续上了烤串和涮香饼,也基本进了一个人的肚子,凌波也并不是只顾着吃,悄自打量慕渊的神情,见他没有表现出不满,才放心了些。 凌波在美食面前是不知足的,一路逛了好几个摊位,吃不下了就打包带走,拿不下了旁边还有人帮把手,他也不矫情,乐得轻松。 抱着热腾腾的小吃走出巷口,两人肩并肩走着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失神望着脚底,没注意拐角处冒出的黑色影子,眼前光亮被挡,凌波没来得及抬头,肩头一沉,人已经被抱着侧向了一旁,背部抵上一片温暖,眼目光盯着勾肩搭背的几人从自己身前走过,他感到一阵后怕,抱紧了手中香喷喷的美食。 又失神地走了一段路,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他停下脚步,看向肩头,抬眼道:“刚才,谢谢。” 慕渊道:“不用。” “可以放开了,我会看着路。” “……” 触电般将人放开,慕渊慢他半步走在后面,脸上透着几分不满,背对的缘故,他看不到前面那人微红的脸。 将人送回小区,凌波又向他道了谢,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转身准备上楼。 身后的人突然道:“明天也一起吧,我请。” 凌波回头,笑了笑道:“好啊。” 目送着人上了楼,慕渊站在楼底下,直到六楼的灯亮起,微微眯起了眼,看着笼罩了五,六两层楼的无形结界,旋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25章 开花店的神(七) 那天之后,只要是在店里,凌波总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回头顾盼时,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为了提高自己的安全感,他会下意识地与店里的另一个人靠得近一点,每到晚餐时间,没有约好,两人也是默契地一同出了花店,慕渊的下班时间无形地从六点延迟到八点,却谁也没提这事。 两人打理着花店,慕渊从没问过花从哪来,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人来店里送花,有时候是几个孩童,送了花就走,有时候也会来几个所谓的朋友,看着有几分碍眼。 慕渊站在花架后,隔着透明橱窗看着柜台前两个有说有笑的人,又是一张不认识的面孔,已经快入秋,店里却有浓郁的桃花香,带着让他厌恶的天界气息,更令人生厌的,是那两人因多年熟识而亲密无间的相处。 柜台边上,凌波半边脸被人捏住,他吃痛跟着前倾,撤回自己的脸揉了揉,不满地开始抱怨,被抱怨的人一脸宠溺,看着倒像是在撒娇。 “行了,你快回去吧,要让天界知道你们私下里跑来帮我,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凌波压低了声音催促,将人往外推。 那人揉了揉凌波的脑袋,转眼消失在了店里。 “回去”的字眼落入慕渊的耳朵里,他心绪一阵烦闷,连那人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道。 “喂,你发什么呆呢?” 柜台边的声音唤他回神,凌波道:“花送来了,来帮忙啊!” 大捧大捧的花堆在店门口,他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慕渊走到柜台,看着店外的方向,半天没有动作。 凌波忽然站起身道:“你看过电影吗?” “……” 见他一脸古怪,凌波又挠头笑了笑,懊恼地避开目光,暗自淬了自己一口。 生活在现代世界的人类,怎么可能没有看过电影? 慕渊淡然道:“没看过。” 凌波愣住,忽然眼中一亮:“那咱俩去看吧,我哥送了我两张电影票!”他两手扯着两张电影票举到面前。 第38页 慕渊脸色微沉:“你家的亲戚对你真不一般。” 满心期待的小花神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应道:“那是当然,我在我们那里年纪最小,他们对我都挺好。”除了踹他下来的某只。 顿了顿,他眨眨眼道:“你去吗?” 慕渊瞥了眼他手中的东西:“他为什么送你电影票?” 凌波道:“我说这里太无聊,他就送了我这个,还有其他的,演唱会游乐园什么的……” “因为觉得无聊,所以你非要回去?” “……” 不知道为什么,凌波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附带着很不满的情绪。 对视半晌,他默默把票收起来:“我一个人去……” “什么时候的电影?” 凌波重新燃起希望:“今……今天下午。” “我去。” 反应过来这人说了什么的时候,人已经抱着花往店里走了,凌波唇角上扬,兴奋的搓了搓手里的票。 于是下午钻进电影院,少年做的第一件事是兴冲冲地去买了几大桶爆米花和几瓶可乐。 你其实是为了吃爆米花吧? 慕渊看着他圈了满怀的爆米花桶,伸手替他分担了几瓶可乐。 进入影厅第三排的位置,看了眼自己与幕布的距离,凌波表示非常满意。 不是新电影上映的高峰期,影厅里的观众并不是很多,影片开场之后,小花神抱着爆米花,瞬间被绚烂的开场画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此时的影厅后排位置,玫瑰花神一身火红长裙,被某人拉着坐下,她看着前排的背影:“你给他电影票做什么?” “约会啊。”另一人理所当然道:“人界渡劫二十年,一个人多无趣。” 玫瑰花神满头黑线:“那是只妖。” “妖怎么了?” “他俩有仇。” 桃花神沉吟,挑眉笑道:“以前有仇,现在可难说。” “……” 玫瑰花神默然,她也察觉到了,每次去花店时,感受到的似有若无的敌意,是冲着自己而不是冲着凌波的。 看了眼被某人紧抓着不松开的手,她叹了口气,放松身体靠了下来。 前排的两人一人盯着屏幕,一人盯着看着屏幕的人,爆米花已经被清空了一桶,凌波换了一桶继续往嘴里塞,人却已经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影片正在上演人间的生离死别。 慕渊顿觉一阵头疼,没好气道:“看不下去就别看了。” 凌波摇头,小巧的鼻尖一耸一耸,侧头道:“你带纸巾了吗?” “……”慕渊假意在裤兜里摸了一把,递到他手里。 凌波接了纸,视线却没有移开。 慕渊:“你在看什么?” 凌波吸了吸鼻子,哑声道:“听说随身带着纸巾手帕的男人不是洁癖就是gay,你是什么?” “……”慕渊眉心一抽:“你听谁说的?” “电影里看的。” “……” 后排桃花神努力憋笑,他们这个傻弟弟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悲情电影,所以以前每次带他来人界看电影,他选的必然是泪腺崩坏的电影,看着少年哭的梨花带雨,不停抹泪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玫瑰花神嫌弃地将笑倒在自己肩头的人推开,无奈扶额。 因为位置靠前,前面的人有什么动静都被后排的人纳入眼底,本以为少年只是一时感触,没想到拿了纸巾之后,像是没了顾忌,哭的越发狠了。 离得近的人忍无可忍,好心提醒道:“你这样哭,会影响别人的。” 凌波哽咽道:“对……对不起。” “你朋友说的对,看不了就别看了,这后面的剧情你这样看不下去……”忽然脊背一凉,劝说的话戛然而止。 慕渊一把抓住身旁的手,正要起身,瞬间又坐了回去,因为某人哭的关系,浓郁的水仙花香吸引了一大波妖物,陆续涌入影厅。 在这里动手不太方便,慕渊皱了皱眉,紧了紧掌中的手,张开了一道结界。 凌波对周围的危机毫无所觉,被人握住的手紧紧攥着,浑身紧绷,眼泪快速止了回去。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26章 开花店的神(八) 他为什么抓着我? 在安慰我? 不着痕迹地左右打量了一眼,手被抓得很紧,这里这么多人,直接甩开会不会不太好? 权衡了半天,他故作平静地将目光挪回到电影屏幕上,自由的另一只手抱着爆米花,手指不安分地在桶壁上敲打。 接下来的剧情他已经记不清了,有多催泪他也哭不出来了,电影结束的时候,人群开始往影厅外走,身旁的人跟打了桩一样,一动不动。 凌波站在中间,从右边走要绕一大圈,手还被人抓着,从左边走这人不让路,同样出不去。 “电影结束了。”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慕渊应道:“嗯。” 凌波瞪眼,嗯是几个意思?还不走留在这里等下一场吗?咱也没买票啊! 看了眼结界外的状况,慕渊道:“你今天怎么不带着风铃?” “你不是不喜欢我带着吗?” “……” “你……你盯着我干什么?”他好像没说错什么。 难道他其实喜欢那串风铃? 难得这次没有被瞪,凌波壮着胆子和他对视。 慕渊淡淡移开视线:“走吧。” “哦。” 乖巧地跟在身后,凌波盯着自己被牵着的手,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了电影院。 第39页 “接下来去哪?” 在电影院门口停下,听到头顶的声音,凌波愕然抬头:“啊?” “啧。”慕渊不耐咂舌:“你不是无聊吗?游乐园的票,什么时候的?” 凌波眼睛亮了亮,从兜里取出票看了看:“是今天的,你要去吗?” 慕渊点头,凌波欣喜万分,也不管什么牵手不牵手了。 他本来没打算去的。 晚上七点的游乐园人还很多,各种灯光已经亮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炫目晃人眼,霓虹灯下的人群反而不明显了。 对人界的游乐园一无所知的两人,显然来的不是时候,天色暗了之后,娱乐设施基本关闭,只剩下了没有危险的悠闲设施。 情侣满地走,站在巨大的摩天轮底下,凌波不自在地咽了咽喉咙:“咱俩上这个,不太好吧?” “你可以上去那边。”慕渊指了指远处孩童居多的旋转木马:“或者回去。” 那票不就浪费了吗? 凌波陷入纠结,站在座舱门口,还没做出决定,身体朝前倾倒,他脚底一个踉跄,人已经进了座舱回头看着某个慢悠悠走进来的人,他不满道:“你推我干什么?” 慕渊一脸沉稳:“我没推。” 没推我是自己走进来的吗? 他好像的确是自己走进来的。 站了一会儿,他决定大度地不去计较,在座舱左侧的位置坐了下来,慕渊坐在右侧,却没看对面的人,他们所在的座舱离开了地平线,下一个座舱里,走进了两个还算熟悉的人。 挤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玫瑰花神望着前面的座舱:“为什么我们也要坐这东西?” 桃花神满脸堆笑:“你不是不放心那只鸟吗?跟着看看。” “他好像已经发现我们了。” “……”他不该推那一把的。 虽然没对上眼,三个人都是心知肚明,慕渊平静垂眼,看向摩天轮下方。 摩天轮升得还不是很高,游乐园的夜景却已经能看到大半,霓虹灯五光十色,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游乐园的中心,有一道六边形的喷池,巨大的喷泉在空中散开漫天花雨,池中泉水翻滚,光芒忽闪,颜色多变,异彩纷呈。 娱乐设施之间空出的场地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摩天轮的座舱里,只有两个大写的尴尬。 凌波从很久以前就向往人界,看的最多的就是这样的夜景,慕渊更不用说,俯瞰风景已是家常便饭。 座舱逐渐上升,视野也更加广阔,只是升得越高,凌波心中的不安也愈加强烈。 他似乎太得意忘形了。 这些天离开花店去其他地方,因为有人陪着,他做什么都毫无顾忌,轻松的生活,让他精神松懈,出来竟连护身的东西都没带上,他都快忘了,以他现在的状况,是不该出现在这样的高空的。 他只盯着圆轮与座舱相接的地方,担心被什么东西折断让整个座舱掉落下去。 祈盼的东西难以实现,担忧的事情往往成真。 正想着这架座舱能不能支撑到他们回到地面,舱外一声刺耳的声响,整架摩天轮瞬间停止运行,连舱身上的灯都全部灭了,周围暗了许多,地面上的光亮更加清晰,隐约还能听见其他座舱里的慌乱声。 凌波弹跳而起:“出什么事了?” 他刚趴到玻璃门上,原本锁的死死的舱门瞬间脱落,和他瞪大的双眼同步打开,他连本能的惊叫都忘了,傻愣愣的任由身体向前栽倒,脚底脱离实地,整个人向地面的方向旋转,摔出舱门时被人抓住了手。 “疼疼疼疼疼……” 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事出突然,慕渊抓住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翻出了座舱,急促的补救让他下落的身体在半空中狠狠一晃,胳膊似乎脱臼了。 “把你另一只手给我。”慕渊吼道。 凌波费力抬手,看着就在眼前的手掌他却费了好大功夫才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手心,还来不及被拉扯上去,座舱直接脱落,舱身迅速倾斜。 “松手,快松手,座舱要翻了!” 凌波吓得大叫,他使劲挣脱却起不了作用,眼睁睁地看着座舱里的人被倒了出来。 慕渊一手抓着座舱大敞的门框,一手紧拽着悬在半空中的人,摩天轮底下瞬间聚集了大堆的人,看着他们的状况发出一阵阵惊呼。 顽强地衔接着圆轮的座舱摇摇欲坠,凌波看了眼底下,抬头急道:“你松开我,我摔不死的,座舱快只撑不住了!” 凌波心急如焚,上空的人无动于衷。 慕渊异常的平静,大概是觉得底下的人群太过碍事,烦躁地“啧”了一声。 底下有工作人员高效率地搬来一大堆气垫,凌波眼中一亮:“把我扔下去,快点儿!” 慕渊也看到了地面上迅速撑起的气垫,低头瞥了眼某个不觉害怕反而有些兴奋的少年,轻松将人提起。 “抓稳了。” 凌波只觉得身体被拉着上升了一段,抬头就已经能看见某人的下巴,听他开口,直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慕渊将人搂住,潇洒松手。 高空中一连串的惊叫,直至两道身影准确掉落在气垫上,刺激地感受了一把升降机的模式,凌波显然低估了高空坠落的冲击力,被人抱住陷入气垫,又被弹起来几分,他头脑一阵晕眩,天旋地转之后,歪头晕了过去。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27章 开花店的神(九) 最危险的座舱里的乘客安稳着地,群众的视线重新在停住的摩天轮上聚焦,脱落的座舱下方,玫瑰花神看着被某只鸟抱着匆匆远离游乐园的身影,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第40页 “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桃花神晃了晃手中的塑料瓶,里面是刚刚封印住的妖物。 玫瑰花神瞥他一眼:“你哪儿来的塑料瓶?” “上面的座舱里掉下来的。”大概是某个少年慌乱中没能抓住的。 “……” 凌波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浑身说不出的难受,睁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他双眼一瞪,直身坐起,肩膀一阵酸痛,他下意识伸手捂住。 “嘶……” “脱臼了刚接上,别乱动。” 依旧冷然的态度,凌波闻声侧头,才发现身边还站了一人。 他睡在卧室的地铺上,仰视一米八五的个子,连脖子都觉得酸。 “谢谢你送我回来。”他脸有些微红。 昏迷前最后的片段,是两人从高空坠落,这人将自己的头按入他怀里拼死相护的场景。 慕渊冷哼一声,不予作答,他突然蹲下身,扯过地铺上某人的一只脚。 凌波一惊:“干什么?” “上药。” 看了眼他手中的药瓶,视线落在自己的脚上,脚踝至腿肚子中间有一条鲜红的印子,还往外渗着血,他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 应该是从摩天轮座舱里掉出来时在舱门边上划伤的。 误会了慕渊的意思,凌波有些内疚,“我自己来吧。” 被瞪了一眼之后,他将缩回半截的腿又伸到了那人面前。 慕渊一手握住他脚踝微微向内侧偏着,长长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他用棉球沾了水,将伤口周围清理干净,手指抹了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 药膏清凉,虽然比不上他的花露,暂时止疼的效果却很好,半坐在地铺上看着那人给自己上药,一贯淡漠的脸上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愣了愣神,无意识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慕渊擦药的手一顿,半跪在他脚边,忽然抬眼。 凌波心头一跳,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想的问出来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解释。 慕渊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低声道:“不好吗?” 好吗?当然好,可这种好有些莫名其妙。 从快要升至最高空的座舱里跳下来,他是因为知道自己出不了事,才不觉得恐惧,可作为一个人类,攸关生死的时候,他想着的竟然是保护别人。 这样的好,太过不同寻常。 失神之际,慕渊忽然抬起他一只脚,倾身凑上前来,“我对你好,不好吗?” 腿突然被抬高,重心瞬间不稳,凌波低声惊呼,条件反射双手后撤,撑住了要仰倒的身体。 那张在人界最熟悉的脸近在眼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身体卡在了自己双腿之间,对上那双蛊惑人心的瞳眸,凌波不易察觉地咽了口唾沫,继而察觉到两人太过暧昧的姿势,他耳根微红。 咱好好说话,放开我的腿。 然而慕渊看不懂他眼神的示意,见他没有抗拒,越发得寸进尺,温热的鼻息喷吐在两人有限的距离之间。 “那什么……时候好像不早了……” 终究抵不住这样的诱惑,凌波率先撇开了脸,想要平复自己紊乱的心绪。 慕渊眸色微深,执意在他耳边道:“今天觉得无聊吗?” 凌波抬眼望向天花板:“还……还行吧,玩的很开心。”高空坠落很刺激啊。 慕渊看着他的侧脸,脸色变得柔和了些:“那就好。” “什么?” 凌波没太听清,乍一回头,幽黑的眼睛与他相距不过一厘米,他吓了一跳就要退开,后脑勺一紧,四片柔软的东西稳稳地撞在了一起。 脑袋一声轰鸣,如烟花般炸开。 凌波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刷过眼帘,没有更进一步的深入,简单的唇瓣相贴,却迟迟不肯退开。 棉絮一般柔软,花露一般清甜,直到唇瓣分开,他还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我先回去了,你休息。” “……哦,好。” 直到轻微的关门声响起,他眼中才重新聚焦,碰了碰温度犹存的唇,他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 完了,他被一个人类给盯上了。 他将受伤的腿伸直,将完好的腿蜷起,把脑袋搁在膝盖上,垂头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凌波没敢去花店。 破香笺二楼员工宿舍,云折看着窗边某个长吁短叹的少年,恨不得将手中的葡萄酒扔他脑袋上。 “饭也蹭了酒也喝了,你还待在这干什么?” “思考人生。” “你是人吗?” “思考神生。” “……” 云折没好气道:“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你可以去楼下思考。” 凌波瞥他一眼:“破香笺还有作息时间?” 云折:“没有客人的时间对我们来说都是休息时间。” “我不是客人吗?” “你不是人。” “……” 凌波又是一声长叹,比之前叹得更长。 云折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他,见他没了下文,于是收回视线,从墙边的书架上取了本书翻看。 “有人爱上我了。”凌波忽然道。 云折头也不抬道:“没关系,他一定是爱上了你的皮囊。” “那他一定会先爱上他自己。” 云折挑眉:“你喜欢他?” 凌波一怔,瞬间从脸红到了耳根,又垂下眼道:“我又不是人类。” 他们生活的地方和生活的方式完全不一样,现在也只是在一起待得久了产生了某种错觉,这肯定不是喜欢。 云折睨他一眼:“要是不喜欢,就尽早说清楚,人类寿命有限,你可别耽误别人青春。” 第41页 凌波浑身一僵,心口滞闷。 只要他开口,以慕渊的性子肯定会放手,或许还会直接辞职离开花店,那以后,他的手,会牵着别的人,会和别人同行,和别人接吻…… 想到他们以后连最普通的朋友关系都不能维持,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凌波睁大双眼,一言不发地冲出了房门。 他不想把慕渊让给任何人。 看着没被带上的房门,云折抬了抬手,房里恢复安静,他仰靠在床头,将手里的书翻页。 …… 作者有话要说: Emmm……感觉全世界都在助攻! 第28章 开花店的神(十) 急匆匆从客栈赶回花店,店里一切如常,如往常,某人被倾慕者环绕的时候,那些空了好些天没有出现的女生又挤满了花店,凌波在店门外停下。 “老板今天来的这么晚?”有人看到了他,自来熟地打招呼。 店里的视线瞬间在他身上聚集,凌波笑了笑:“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这有什么,反正有人帮你看着店。” 猝不及防地对上眼,凌波心中一震,迅速低下了头,那些个女生笑着调侃了几句,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慕渊身上。 也是,她们来花店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花。 他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来的路上迫不及待想见到的人,现在被其他人围着,顾不上自己,更不用说解释昨晚的事。 在柜台边处理了点儿事,他好心地把位置让出来,起身走到橱窗后,装作修理疯长的花枝。 他故作平静,目光和听觉却不自主地追随着柜台边上的人。 经常来花店的人类,很大胆,她们敢明确地倾吐自己的心思,就算被拒绝也不厌其烦。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他已经见怪不怪,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画面碍眼,女生的欢笑声,让他觉得刺耳,明明片刻之前他才否定了自己的感情,现在心中却只有独占的欲念。 看着那边的人,有拉着慕渊介绍花种的,有杂七杂八打听他私事的,还有拿着手机从不同角度拍照的。 慕渊面色古井无波,虽然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却也没有不自在或觉得厌烦。 为什么不拒绝啊? 不喜欢的话就直接赶他们走啊! 昨天晚上莫名其妙亲上来,今天见面却连个招呼都不打,凌波拿着剪刀将盆栽里过长的枝叶剪掉,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剪出来的盆栽也是奇形怪状。 “你这……没事吧?” 忽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将凌波吓了一跳,剪刀一划,在指尖压下一道印子,没有出血,瞳孔聚焦之后,桃花神那张魅惑的脸在他眼前显形,他瞪眼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慌乱地左顾右盼,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 “你怎么进来的?你这样突然出现在这里被人看到了怎么办?今天又不送花你来干什么?” “……”桃花神没好气道:“不送花我就不能来了?” “不能,你已经引起了人群骚乱。”被天界知道会被勒令不准再下界的。 桃花神自豪道:“放心,我光明正大从店门走进来的,他们的骚乱只是因为我的颜值。” 他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不输慕渊,且时刻在笑,能让青春期的少女在瞬间沉沦。 看着他对着另一边的女孩闪着电眼,凌波道:“你这么做玫瑰姐姐知道吗?” 桃花神脸色瞬间僵硬,收起轻浮的态度正经肃容:“打小报告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凌波:“……” 像是屏蔽了自己的存在一样,那边的女生疑惑地将头转回去。 凌波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 因为女生不看着他身边的人,就会看着柜台边的人。 桃花神见他一脸落寞,眉头一挑,暗中打了个响指,那群女生中又有人看向了花架这边。 “送你点儿好运,别谢我。” 肩膀被轻轻拍了拍,凌波转头的时候,桃花神已经哼着小曲儿走出了店里,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将剪坏的盆栽搬到花架底下。 半分钟后,身旁又多了一人,他以为是桃花神又回来了,一侧头发现了不对劲,来的人比他矮,视线下移,落在一张妆容精致的小脸上。 “我帮你吧?” 凌波愣了几秒,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没事没事,这盆花都剪成这样了也没法卖了,不如你送我吧?” 你还真是毫不客气。 剪坏了它不会再长吗? 凌波暗中撇了撇嘴,脸上笑道:“你拿走吧。” “真的?老板你对我真好!” “!!!?”这发展有些出乎意料。 “老板,一个人剪花啊?”又一个人走了过来。 “这花真好看,怎么卖的?” “老板,你这还缺店员吗?你看我行吗?” “凌波,我来你店里上班吧,免费给你打工!” “……” 看着原本围在柜台边的女生开始陆续朝着自己转移,凌波嘴角抽搐,下意识退后一步。 “我店里不缺人,谢谢了啊。”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凌波浑身开始警惕,一步步后退讪笑道:“你们……不买花的话……” “买啊,我就是来买花。” 肩膀突然搭过一只手,从他脑袋后面拿起一盆花,端到他面前道:“这是什么花啊?” 凌波咽了咽喉咙:“这是桔梗。” “哦,那这个呢?” 又一只手伸过来,一步步朝他逼近,凌波想去看柜台边的人,才发现自己已经快被逼到角落,被花架挡住已经看不到那人了。 第42页 女生在自己耳边聒噪,专挑离他脑袋近的陶盆下手,让他连躲开那些手都很费劲,他再退一步,后背一震,花架顶上的花摇摇欲坠,他抬头时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花盆底离他的脑袋越来越近…… “啪!”陶盆破碎的声音。 凌波低头,看向突然转了方向从自己身侧坠落的花盆。 周围终于安静了,争吵的女生如梦初醒,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又被一人强硬地挤开。 凌波还低着头,只觉得手臂一紧,被人扯得一个踉跄,从人群中被解放了出来。 “等等,去哪儿啊,店门都没关谁看店啊……” 慕渊不管不顾,扯着他拐进了一条巷道,将人抵在了墙上,一张脸面沉如水:“你身上,有桃花的味道。” 因为桃花神来过啊。 凌波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什么,他举起双手在自己身上闻了闻,神情微变。 桃花神说的好运,是桃花运啊。 他脸色一黑,决定跟玫瑰姐姐打小报告。 他半天不说话,有人脸色比他还黑,慕渊沉声道:“为什么不推开她们?” 你被人围着,不也没推开? 见他皱着眉,一副质问的嘴脸,凌波忽然觉得委屈,皱眉道:“关……关你什么事?”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29章 开花店的神(十一) 慕渊一时愣住,继而脸色骤沉。 凌波看着他的眼睛,希望他说点儿什么,又怕他说出什么自己不愿听的话。 他们之间本就是不明不白,在店里的慌乱还没消减,就被人劈头盖脸的质问,昨晚的事这人只字不提,又以什么身份问出这样的话? 他眼中泛着水雾,却满是坚毅,慕渊在店里时的从容早不复存在,看起来有些焦躁,他顿了顿,拧眉道:“我就这么不入你的眼?” “……”凌波哑然。 他并没有这么想。 但是对这份感情的不确定,让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慕渊一脸复杂地盯了他半晌,忽然将人松开,转身就走。 他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有,走的那样干脆,凌波下意识地直起身,却没有勇气追上去,胸腔被人压住一样喘不过气来,忽然鼻头一酸,他抬手抹了把眼泪,准备回花店。 心里难受,他低着头走路,完全注意不到出了巷道后,路人落在身上的目光有多暧昧,有人迎面走来,他凭着本能让路,总是差点与人撞上,越想越是委屈,他在平坦的地面上狠狠踹了一脚。 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他来不及回头,右手被人拽住,将他整个人翻了个方向。 “干……干什么啊?”看到面前背对着自己的人,凌波气不打一处来,奋力甩手要将人甩开。 “我叫你放开!” “……” “喂!” 挣脱无果,他开始拳打脚踢,拳头那人生生受了,踢出去的脚,那人却像是背后涨了眼睛一样,每次都能准确地避开。 凌波双眼一瞪,瞥到路边的一样东西,他心一横,就着路边的一块站牌就直接抱了上去,前行受阻,慕渊黑着脸转过身。 “……” 凌波手脚并用,抱着路牌边缘,像一只粘在树上的考拉:“松手。” 他双脚缠在站牌底端,一只手卡在路牌和铁杆的缝隙里,强行拉的话他的手一定会受伤。 于是慕渊松了手。 凌波从站牌上下来,转身往回走。 “你还想去店里被一堆人围着?” 少年脚下一顿,察觉到周围看他异样的目光,鼻息间萦绕的依旧浓郁的桃花香味,想起还留在花店里的那群女生,他就不敢再迈动步子,他回头,狠狠瞪了某人一眼。 这根本就是慕渊招来的麻烦。 他调头走向另一个方向,对跟着他的人吼:“你别跟着我!” “你想被人生吞了吗?”慕渊厉声道。 那些觊觎的目光让人疴瘆,凌波被那些视线盯得浑身发毛,随即手背一暖,又被强硬地握住,这一次他没再抗拒,只在心里暗骂了桃花神几万遍。 将人送回小区,进了屋之后,慕渊直接把他扔进卫生间:“洗干净!” 凌波不服气地冲出来:“这是我家!” 嫌弃的话就不要跟进来。 慕渊直接给他一个背影,出去了客厅。 卫生间的门被重重地关上,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水声,凌波快速冲了个澡,确认身上桃花的味道消得差不多了,才套上衣服出来。 客厅被人打扫过了,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家具被放整齐了,虽然地板还是破的,窗户也没掩严实,却也比之前看起来顺眼多了。 慕渊将垮掉的窗帘挂好,回身看见出现在客厅里的少年,微微怔住。 凌波冲水了并没有擦干,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耳垂泛着粉红,他抬手随意抓了抓,将水珠甩掉,纯白t恤被浸湿了肩头,衣服宽松,他整个人更显得消瘦,肌肤白皙,裸。露在外的小腿被水冲过之后,昨天那条伤口留下的红痕越发明显。 慕渊缓步走过去,忽然蹲下身,将那只因为惊讶下意识后退的腿抓回来,看了几眼又放开。 因为隔得很近,他站起来的时候又特别有压迫感,凌波不自觉地想要后退,温热的鼻息落在颈侧,感觉到他在深吸猛嗅,凌波双颊一阵滚烫,赶紧退开。 桃花的气味消失了,只剩下他本身带有的水仙花的味道,慕渊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玄关。 第43页 “去哪?” “店里。” “……” 凌波看着玄关的门重新关上,心里感到一阵失落,似是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他赶紧甩了甩头,目光离开玄关,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窗边趴到没有玻璃的窗台往下看。 半落地的窗户,在底端有半米高的瓷墙,并不影响视野,可他在窗边看了许久,也没瞧见那人从楼道里出来,不由得又往前趴了些。 莫名的,他觉得身体变轻了些,眼前的视野也大了,疑惑地回身低头,他整个人已经悬空而起,大半个身子出了窗户,还没作出反应,人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扔出了窗外。 在半空中怔了半晌,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慢一拍惊叫出声,本能地在空中直起身,没有仙力稳住身形,维持了不到一秒身体一百八十度旋转,又栽了下去。 “救命啊!” 这里没有气垫,他会摔散架的! 呼救的同时,他紧闭双眼,背后一阵怪声,像是鹏鸟张翅,紧接着他后背一震,腰间一紧,剧烈的冲击力让他腰身极致后仰,又迅速被扶起,无处着力的手下四处乱拽,摸到一片柔滑,他骤然睁眼,入目一片钴蓝色的羽毛,大张的翅膀在空中挥动,钴蓝蔓延至尾端变成了灰褐色,被人抱在怀里,凌波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到的只有纷飞的乱发,遮住了他想看清的脸。 “看来桃花神的手段不仅作用于人类,对妖同样适用啊。” 弥漫在空中的桂花香掩盖了周边所有的气味,凌波皱了皱眉,闻声看过去,出现在眼前的人碧绿轻纱,头簪桂花,掩嘴轻笑,也是一副花容月貌。 与他同为百花神,人界供奉的十二花神之一,桂花神。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30章 开花店的神(十二) 凌波心中微紧,不是因为眼前出现了他不待见的人,而是她说出的话。 百花神中,桃花神与他来往最为密切,经常带着他到人界游玩,对桃花神的仙法他是有了解的,对人类的效力就如花店里的那群女生一般,和一个人待在一起太久,他已经完全忘了作为人类该有的样子,慕渊在他被施法的情况下那样靠近他,竟丝毫没受到影响。 他惯用天界的方式去思考,对慕渊的各种异样没有丝毫察觉,桂花神一句话的点醒,所有的疑窦都在他面前展现。 店里的大小事,花的来历,慕渊从不过问。 疗伤用的花露,慕渊不觉惊奇。 朋友的忽然出现和忽然消失,慕渊见怪不怪。 那天他手臂上的伤,与其说是烫伤,更像是被散魂铃灼烧留下的痕迹。 熟悉的气息就在身旁,凌波却不敢再侧头去看那张脸,直直地盯着对面同样悬在空中的绿纱女子。 “贬下人界,天界的人指望不上,你竟甘愿和妖来往,凌波啊,你堕落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 凌波道:“天界的神,专程下界对一个凡人出手,你脸皮增厚的速度也比我想象中快。” 桂花神不怒反笑:“他不在的话我是不会出手的,我不过想看看,桃花神最拿手的东西到底能多有效,为了你,他也是费尽了心思了。” 似是看出了凌波不敢转头,她故意指向他身边的人。 凌波忽视他的示意:“就算你这么说,玫瑰姐姐也不会吃醋的。” 桂花神面色一变,眸色微沉。 桂花神爱慕桃花神是天界公知的事,而桃花神追求玫瑰花神的事也是众神周知,这段三角恋作为天界娱乐,很是闹腾了一段时间。 凌波满意地看着她变脸,松了口气。 很好,话题成功转移。 松懈只在一瞬,桂花神冷哼道:“他们如何与我何干?倒是你……” 她食指微抬,半空中飘落的一片钴蓝色羽毛落入她指尖:“这羽毛,你不觉得眼熟吗?” “……” “当时你拿着尾羽向我炫耀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慕渊额角抽搐。 虽然没有转头,身旁的视线却灼得他侧脸发烫,凌波强忍心虚,厉声反驳道:“谁向你炫耀了?我好心跟你道歉……” “你那是道歉?拿着一根破鸡毛谁稀罕要!” “什么破鸡毛?那是鸟羽,世上最好看的鸟羽,比你头上的花值钱多了!” “比我的花值钱?那你有本事别偷我的花啊?” “谁偷你花了?我偷了吗?你现在头上插着的难道是鸟羽吗?” 他现在没有仙力,输出全靠吼,桂花神也完全不像之前那样端庄,指着人鼻子怒骂。 忽然争吵声骤停,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桂花神瞥了另一人一眼,唇角一勾:“那好啊,我现在接受你的道歉,你把之前给的那片尾羽给我,我就撤销对你的投诉,让你回天界。” 凌波愣了愣,他刚才在无形中拍了一记马屁,却发觉身边的压迫力更强了,终于忍不住侧头打量,还没转过去,身体一阵翻转,本来是被侧身抱着,现在直接从正面抱着,视角一转,他透过某人肩头,只看到两扇规律摇晃的大翅膀。 动作的一瞬间,慕渊同时出手,钴蓝的绒羽化作利刃,直冲向对面的人。 桂花神慌乱地避开,不可置信道:“你对我出手?” “你竟敢对我出手?你……” 慕渊冷然道:“我已经出手了。” “你个卑贱的妖物……” “你只是个种花的。” “……” 第44页 看着她怒瞪双眼,慕渊继续道:“你打不过我。” 桂花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气的颤动不止,但不得不承认,这人说的是事实,她下界公报私仇,更是不敢把事闹大,一时竟被抵得哑口无言。 对峙良久,她愤愤咬牙:“你给我等着!” 带起一阵桂花香味的风,桂花神转眼消失在了小区上空。 朝着天空瞥了一眼,慕渊抱着人从窗户又钻了回去。 双脚落入实地,凌波迅速将人推开,后退了五步距离。 “……” 慕渊将翅膀收回,完全换了另一副模样,一头墨发披散,身着黄色内衫,钴蓝色外袍以灰褐色绒羽滚边,一双眸子漆黑如墨,深邃得可怕。 凌波磕绊道:“我……我也只是个种花的。” 实力悬殊,你不能胜之不武。 慕渊道:“我是卖花的。” 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凌波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慕渊忽然朝他靠近,以他来不及躲闪的速度,“听说你拿我的尾羽去送人?” 凌波顿时瞪眼:“你果然是……” “是什么?”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脸,凌波缩头道:“没……没什么。” 意外的,他竟没有躲开视线,眼前的还是近些天几乎朝夕相对的脸,却又大不相同,但他的话,已经是承认了他妖的身份。 所以他是来干嘛的?报仇? 凌波瞥了眼还有段距离的玄关,估算着逃跑的可能性——零。 他顿时苦了脸,慕渊盯着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逼近他道:“我的尾羽……” “等等!”凌波双手交叠挡在身前将他打断:“这个咱可得说好,是你偷饮我的花露在前,我才扯了你几片羽毛,这是有因果关系的。” 他说的义正言辞,慕渊眉心一抽:“我只喝了你一滴花露。” “……” “你拔了我全身的绒羽。” 凌波小声控诉:“屁……屁股上还留着。” 慕渊:“……” 被盯得不自在,凌波心虚地眨眼:“要不……我还给你?” “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重生绒羽。” 所以已经不需要了。 “我拿别的东西补偿你。” “比如?” “……” 他的视线太过露骨,凌波本能地感受到危机,浑身汗毛竖起,他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转身拔腿就跑,还没跑出两步,又被拽了回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唔唔唔……” 双手被制,声音被堵,凌波瞪大了眼,太过激烈的吻让人头脑晕眩,好不容易松开,他偏头喘息,又被扣住了下颚。 慕渊眸色幽深,用指腹摩挲他嫣红的唇瓣,哑声道:“我不是君子,但我不介意动口。” 不由分说再次吻了上去。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31章 开花店的神(十三) 被迫承受着他热烈的亲吻, 凌波头皮一阵阵发麻, 脊背微凉,他被抵在了冰冷的墙上,正对着窗口,推拒的手被拉向一旁,两人之间变得毫无缝隙,越是靠近, 吻得越是温柔,他从一开始的瞪眼到放弃挣扎, 再到失去意识凭着本能的迎合,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两人微磕着双眼辗转接吻。 慕渊不再抓着他的手, 任他搭在自己肩上, 像是欲拒还迎,又像是寻一个支撑。 几分钟后, 凌波双颊泛红,手脚发软,还有些呼吸不畅,他想要后退, 后脑勺轻轻磕在了墙上, 身前的人却不肯放过他,吻得越发深入。 “不……不行了!”艰难地伸手将人推开, 他侧开脖子呼吸, 炽热的温度就顺势落在了脖颈上。 凌波怕痒, 不停地缩着脖子,却没有力气推开,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他双眼大睁,一把将埋头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抵开。 “喂,你别得寸进尺!” 慕渊微抬起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情。欲,脑袋虽然分开,他拽住某人臂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腋窝里。 凌波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短袖衬衫,袖口不算宽松,慕渊伸手进去,有衣料绷紧,肌肤接触的部位更加敏感,而慕渊还十分坏心眼地在他腋窝里捏了一把。 “你……把手拿出来。”凌波浑身一颤。 “……” “哈,哈哈……别捏了……姓慕的,你再这样我翻脸了啊!” 慕渊手中动作一顿,凑近他道:“原来你还没对我翻脸?” 明明和平时差不多的语气,他却从中听出了几分笑意,对上他背光的脸,很难出现变化的嘴角,果然很小的上扬了一个弧度。 凌波被这一发现怔住,在他愣神的瞬间,某人突然动作,他浑身猛然一僵。 慕渊就着伸进衣袖的那只手,迅速滑了进去,在他平坦光滑的胸前抹了一把,转个方向开始解他衬衣的扣子。 “你干什么?” 凌波吓了一跳,隔着衣料抓住他作乱的手,一脸惊慌:“慕渊你别太过分……等等窗还没关啊,你……?” 话没说完,眼前罩下阴影,两扇钴蓝色的翅膀张开,将两人挡了个严实。 这家伙自带外挂! 可以,这很……不对,这样问题更大了好吗! 小区的单元楼都是面对面的,同样的高度短距离看过来,没有窗户窗帘遮挡,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客厅,两扇翅膀在墙角无风自动,还不知道得引起什么误会。 凌波心里焦急,但他越挣扎衣服被解得越快,很快被强制性褪到了臂弯里。 第45页 双手被一只手箍住反压到头顶,唇间一暖,又是吻,慕渊含住他柔软的唇瓣吮吸,另一只手不停在他身上煽风点火,少年敏感的身体渐渐变成粉红,周身水仙花的香味也逐渐浓郁。 凌波控制不住身体随着他的触碰一阵阵颤栗,他忽然觉得害怕,为压制他的人反常的强势,也为自己禁不起撩拨而出现反应的身体。 他挣扎的力道不减,慕渊尝够了他口中的甘甜,放开他的唇道:“你也说你我之间是有因果关系,可你得到的却比我多,我现在向你讨回来,公平的交易,也是因果。” 许是“交易”两字刺激的少年敏感的神经,他顿了片刻,挣扎地更厉害了:“骗子,亏我把你当朋友,你也和其他的妖怪一样,只是为了我的仙体……” “谁稀罕当你的朋友!”慕渊用更高的声音盖过他,莫名开始烦躁,他冷哼一声道:“你说的对,我就是为了你的仙力,你惹我在先,我只是来拿我该拿的东西。” “你趁人之危,你不要脸!” “你又能如何?” “你放开我,不然等我回去我跟你没完,天界也不会放过你!” “天界?”慕渊冷笑出声:“天帝贬你下界,封了你的仙力却不改变你的仙体,你以为他会料想不到现在的结果?” “……”他是没人要的孩子。 见他唇角一瘪,慕渊低声道:“你知道你仙力逸散加快是什么时候吗?” 凌波瞪他:“我凭什么告诉你?” 慕渊轻笑,吻了吻他的唇道:“是在你情绪激动的时候,你哭的时候,出汗的时候……”他一只手从他脖颈一路往下滑:“还有……你动情的时候。” “嗯……”凌波闷哼一声,双腿发软。 “我不会让你再回去……” 慕渊似蚊蝇般低喃,这人对回去的执着,对天界中人的依赖,都让他焦躁不安,只有将人限制在自己身边,他才能有片刻安心。 凌波意识昏沉,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身体的异常,他完全凭着本能抗拒。 客厅里水仙花的香味前所未有的浓郁,扩散到了整间客厅,只要有一缕空隙就能钻到外面去。 慕渊倾身上前,吻住还沉浸在余韵中没能回神的人。 唇分,凌波模糊地看着眼前的人,甘甜的气息喷吐在两人微小的距离间,温暖的一只手抚在他脸侧,指腹抹去他眼角渗出的泪,视线变得清明。 浓眉墨眼,鼻梁高挺,额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深邃的瞳孔仿若有魔力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瞥到他脸侧没能清理干净的东西,凌波脸色涨红,慌乱地替他擦拭,用自己不知何时都脱下来的衬衫。 慕渊握住他的手:“讨厌吗?” 凌波:“还……还好。” “那就继续。” “继续什么?” 一条腿被骤然抬高,屁股一凉,凌波一个激灵弹坐而起:“不……不行!” 慕渊沉声道:“为什么不行?” 还问为什么? 凌波冲他瞪眼,现在的架势他明显就是要被上的节奏啊,这绝对不能行! “你喜欢我。” 忽然凑近几乎咬着耳朵说出的话,没有一丝犹疑,凌波顿时炸毛:“谁喜欢你了!你给我起开,你这个禽兽,变态,暴露狂!谁喜欢你谁倒霉!” 慕渊道:“我本就是禽。” “……” “现在没穿衣服的是你。” 他衣裳半敞,凌波上半身已经是全。裸。 “……”怪我咯? 怒气值暴涨,凌波深吸了口气正要吼,又听他道:“我喜欢你。” “咳咳咳……” 一口气发泄不出来哽在气管,他偏头咳嗽,缓过气来侧头,“你说什么?” 他其实已经听到了,虽然惊讶,又不觉得太过意外,他在心中暗喜,贪婪地想再听一遍,故作迷茫地看着他。 长久的对视,慕渊双眼微眯,直接压下,在他唇上啃了一口:“你听到了。” 不,我没听到。 对上他看透一切的眼神,凌波想反驳的话说不出来了。 “你要是不逃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你给我逃的机会了吗! 凌波欲哭无泪,微颤着缩了缩腿,忽然心中一动:“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 慕渊沉吟片刻:“你要多久?” “二……二十年。” 他在心中做着盘算,不料慕渊脸色骤沉,冷笑道:“怎么?二十年后你回了天界,就能永远逃开我了是吗?” 他眼中有怒火,手中的力道也没能控制好,凌波感觉到了疼痛,却无暇顾及,眨了眨眼,他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下界的时间除了天界和破香笺的人,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 蓦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唇角一勾,“你是不是,不想我回去?” 慕渊脸色一僵,却没有反驳。 凌波心情大好,扑过去亲了他一口:“你要是答应我这事,二十年后,我就不回去了,好不?” “好像怎么选,都是我吃亏。”慕渊眸色变得深沉,将人抱紧怀里向下压了压,沉声道:“这个问题,你要怎么处理?” “……” 结束后,用衬衫将两人清理干净,见那人依旧衣冠整洁风度翩翩的模样,凌波气不打一处来:“你赔我的衬衫。” 慕渊神清气爽:“好。” “……” 被打横抱起,从没被人这样抱过的小花神莫名有些臊,但他没穿衣服,光着和被人抱着,他选择让人抱着。 刚冲过澡,因为一番闹腾,他又得重洗。 第46页 洗完他又被扔到了床上,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那人还守在他身边,醒来的时候身边却没人了,枕边留了纸条,他去了花店。 凌波望着天花板失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朵红晕从脸颊上蔓开延到了耳根,他将枕头从脑后扯出来,蒙在了自己脸上。 脱离了暧昧的氛围,脑子也清醒了。 他想他是疯了,会被诱导着做了那样的事。 要是那人只是一时兴起怎么办? 要是他根本不爱自己怎么办? 要是他想让自己爱上了他然后一脚踹了报复自己怎么办? 越来越疯狂的想法在脑中浮现,他一阵后怕,从柜子里取了衣服套上迅速出了门。 破香笺里一如既往的宁静,今天有客人,云折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 从大门处冲进来的少年疾速扑到大理石台前,双手重重地在石台上一拍,这要是木质,或许能直接将台面上的酒瓶掀翻。 凌波顿了片刻,触电一般将手缩回来,用力甩了甩,因为用力过大,掌心已经红了一片。 “呼——呼——”深吸了口气吹了吹,他将手放到身侧,坐到了台前的高脚椅上。 云折目不转睛盯着他一连串脑残的动作,等他平静下来才开口:“散魂铃又失效了?” 凌波摇头:“是做散魂铃的东西找来了。” 他说的郑重其事,云折愣了愣,散魂铃上除了散灵石,就只有那几片鸟羽。 “你把东西还给他了?” “还了,他不要。” “那天要什么?” 凌波道:“要我。” “……” 一个个荒谬的想法在脑中浮现,但看少年凝重的神情,云折料想是自己会错了意,低声安慰道:“放心吧,弑神是大罪,他不敢杀你。” “可他要上我!” “……”原来他的理解没错。 说起这个,少年似乎很激动,“我差点就被一只妖给上了!” 他天界的一个神,怎么能做下面那个! 所以他在意其实只是谁上谁下的问题。 少年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脑中纠结的到底是什么,扩着嗓门夸夸其谈。 云折一脸冷漠,忍受着前台的聒噪,待他说的口渴了,递给他一杯水。 “你看书吗?” 凌波仰头灌了一口,“什么书……” 话音未落,一个小型书架出现在了大理石台上,云折挑挑拣拣取了上十本书叠好塞到他手里,“把这些看完,有你要的答案。” “……”他好像什么都没问。 看着他双手捧着还有些吃力的一叠书,凌波满头疑惑。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32章 开花店的神(十四) 回去的时候, 凌波给花店打了个电话, 确认了人还在店里,他安心的回去小区。 他现在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那个人。 可当他抱着一摞书走到自家楼下时,抬头看见自己住的那层楼灯光却是亮着的,他微微睁大了眼,忽然蹲下身去,将书放在膝盖上, 仰着头从一楼往上数,的确是六楼没错。 他这么快关店回来了? 这样直接登堂入室真的好吗? 你怎么能这么有自觉呢?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他噔噔地跑上楼,房门没关, 但客厅里没人, 正觉得疑惑, 厨房里突然钻出了一人,看见他惊讶道:“你回来了?” 不是慕渊。 凌波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又迅速掩去, 笑道:“是……是你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出现在他家的人是住在他楼下的邻居林纾,是他花了一颗千年露眼换来的长期饭票。 林纾笑了笑道:“刚刚回来,给你带了些好吃的,我看你门没关, 就直接进来了, 东西我给你放冰箱了。” 少年完全忽略了门的问题,闻言眼中一亮:“真的?” 林纾点头, 在客厅里扫了一眼, 又疑惑道:“你家什么时候修好的?”以前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凌波把书往餐桌上一扔就冲向厨房, 跑到厨房门口的身体微不可闻地一僵,露出颗头讪笑道:“你们出去了,我总得吃饭啊!” 边说着边打开了冰箱的门,被满满一冰箱的特色美食闪瞎了眼,一脸馋样,连客厅里的人打招呼出去了都不知道。 他挑了几样可以速食的东西装进盘子里,在破香笺里吃了晚饭不觉得饿,所以准备当零嘴。 把吃的搬进客厅,他顺手在餐桌上抓了一本书,扑在了沙发上,将书翻开,书名是《恋爱零距离》,说的是一个男孩为了还债被迫给黑道老大当情人的故事。 凌波看书很快,一目十行,一开始没太看进去,吃东西的时间比看书多,半小时后,注意力完全被书吸走了,原因是端出来的东西吃完了。 他沉迷书中的剧情,脸上的表情也丰富多彩。 男孩和黑道老大朝夕相处终于得到了老大的关注,关注后的第一件事是将男孩丢上了床,男孩觉得耻辱奋力反抗,然后沉沦欲海失了身。 老大的心理:要得到你的心必须先得到你的人。 凌波翻书的手一顿,心道原来还可以这样? 得到男孩的老大开启凶猛的追妻模式,各式各样的手段层出不穷,成功把男孩再次拐上了床,并在事后上演了一场盛大的求婚。 凌波一脸老母亲的微笑,描述的场景实在是太浪漫了! 后来老大的势力出现内乱,诈死在幕后操控,要重整黑道势力,不知情的男孩悲痛欲绝,一度想要自杀殉情,后被计划成功的老大归来阻止。 第47页 凌波一脸古怪地摇头,这也太夸张了! 最后老大和男孩苦尽甘来,故事结束。 意犹未尽的小花神瞥了一眼餐桌,起身跑过去将剩下的几本书都搬到了沙发上。 然后,懵懂无知的小花神,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十本书快要看完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凌波的眼睛还没能从书上移开,凌晨本该是很凉爽的,他却连耳根都是红的。 因为一晚上看了太多,他已经成长到边看故事情节边脑补画面的程度,他手里的这本设定就是面瘫攻×傲娇受,他的眼前正在上演表白心意的感情大戏,霸道王爷用一成不变的表情说着酸溜溜的情话,小御医嘴上别扭心中暗喜。 小花神无意识地代入了角色,脑中出现了某人一本正经对着他说情话的场景。 这似乎不太可能,他竟然开始有了期待。 这样的代入感在一场香艳大戏上演时瞬间崩坏,小花神恍然回神,他竟然一直将自己代入了下面那个! 疯了疯了! 大力将脑袋晃来晃去,他重重的将书本合上,顿了片刻,又忍不住重新翻开,从书里接收到的信息,当下面那个,似乎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被自己妥协的想法吓了一跳,凌波缩身爬起,一把将书扔到了一旁。 这些书有毒,害人不浅!绝对不能再看。 云折那个老不正经的,再也不相信他了! 下定决心的小花神决定用美食覆盖脑中挥不去的乱七八糟的想法,精神百倍地钻进厨房,却发现能速食的东西基本在昨晚就被他吃光了,好不容易淘出了几块糕点,抓了块碗耳糕还没塞进嘴里,肩后钻出一只手,拽着他的手腕将东西伸进了身后人的嘴里。 凌波跟着侧头,看清身后的人,心头一震:“你什么时候在的?” 慕渊面不改色道:“一直都在。” 凌波眼睛瞪得更大了。 一直是几个意思?昨晚? 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凉,有些瘆得慌。 “那些书……” 凌波心头一紧,警铃大作。 慕渊顿了顿道:“那些瞎编的东西,少看。” 所以你是看到了吗? 小花神控制不住的心虚,撇开眼道:“我就……随便看看。” 慕渊道:“嗯。” “……”他想他得赶紧把客厅里的书藏起来。 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慕渊自然地将半开的冰箱拉开,“吃什么?” “啊?”凌波没太明白,片刻后恍然道:“你做吗?” 慕渊将冰箱里的食材拿出来,熟练地取了炊具,打了火开始洗菜。 凌波看着他开始忙碌,表示很欣慰。 书里有说,精通家务的受在厨房里煮饭,攻从背后将人抱住,甜言蜜语,非常温馨。 然而打量了一下那人肩膀的高度,他估量着自己将下巴搁在他肩上不会特别好受,无奈放弃。 慕渊突然开口:“会煮饭吗?” 凌波道:“会。” 要享受美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还是懂的。 取了电饭锅清洗,他正准备舀米,屋里一阵诡异的寂静,所有的电器瞬间停止运转。 “……”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33章 开花店的神(十五) 凌波就近打开冰箱旁边的电灯开关, 果然是停电了。 菜洗了一半, 米还没开始淘,两人面面相觑。 凌波起身趴到窗边探着脑袋看了看,晴空万里没有任何异常,不像是有什么东西搞鬼。 回头对上盯着他的一双眼睛,脑中浮现的一些画面让他面色微红,笑了笑道:“出去吃吧。” 说着率先出了厨房。 用不了电就只能用明火, 但他天生不喜欢靠近有火的地方,所以他基本都是在外面吃。 虽然没尝到某人的手艺有点小失落。 慕渊运转妖力的手顿时收回, 没有点头,将菜分类放好, 洗了手跟了出去。 早餐店里, 两人对面坐着, 长方形桌面上摆了几笼水煎包,三明治和蛋羹, 凌波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咬住三明治的时候面前多出一只手,拇指在他嘴角一抹,视线跟着那只手落在两片薄唇上, 拇指上的蛋糕碎屑被他吮到了嘴里。 少年仿佛定格了时间一动不动, 目光触及那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一张脸以光速烧红。 那人面前基本没有动过的食物, 还有那看着自己宠溺温柔的眼神, 两人共用早餐, 书里就有这样的情节。 但书里是在豪华别墅,他们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更重要的是,这样的角色应该是他的才对,凌波垂眼,看了看桌上还剩了大半的美食,要他光看不吃那实在是太大的折磨。 所以他决定狼吞虎咽填饱了肚子再光明正大地看。 十分钟后,小花神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捂着肚子——吃撑了。 慕渊一脸无奈,结了账回来他还在桌上瘫着,弯下身准备抱人,凌波瞬间精神了,站起身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然后闲庭阔步地走出早餐店。 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虽然他们长生,但对凌波来说,消食还是必要的。 被一路牵着晃进一所公园,扑面而来的阵阵花香,虽然比不上他店里的,也让他整个人舒服了很多。 晨起和晚间公园里人是最多的,沥青平道上有锻炼的人在跑步,清晰的脚步声传入耳朵里,潮气蓬勃的状态让其他人也跟着精神了。 第48页 走了一大段路,凌波肚子已经不难受了,手还一直被抓着,周围擦身而过的人打量的眼神,明显把他当了下面那个。 自尊心受挫的小花神不满撇嘴,刚巧逛到一处凉亭,然后他停住不走了。 慕渊回头:“累了?” “没。”凌波不着痕迹地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对上那张脸,他再度脸红,不自在地在脸侧扇了扇道:“好热啊!” 他脸虽然红,但并没出汗,快入秋的早晨已经很凉爽了。 慕渊并不说破,半分钟后,少年手里多出了一只水果冰淇淋。 凌波:“……”你太体贴了。 公园里的亭子周围是一片圆形水池,里面养着金鱼,橙黄的小小身体在茂密的水草间若隐若现,凌波爬在护栏前,一边啃着冰淇淋,一边欣赏着鱼儿戏水,身后的人忽然站到了他的身旁。 侧头瞥了一眼,虽然不至于仰视,但他垫脚也没法跟这人一样高。 矮了一截,太没有男子气概。 视线乱晃,支撑亭子的四只大圆柱底下,有一块约十厘米高的石台,足够两只脚同时站上去,他眼中一亮,螃蟹挪步靠近石台,站了上去。 然而看起来那人还是高了那么一点,作弊了都赢不了,好气! 或许是他头发比较柔软没能蓬起来的缘故,小花神这么安慰自己。 慕渊蓦然侧身,看了他一眼,沉默着走上前。 靠的近了,凌波勉强平视他的双眼,撞进他深邃的瞳孔,少年心跳猛然加速。 “哈哈,这里的环境还……” 转移注意力的动作没能完成,偏过半分的头又偏了回去,后脑勺一紧,准确地按在了两片柔软上。 舌尖毫不客气地闯了进来,灵活地辗转缠绕,凌波微眯了眼,脚下一滑,从石台上掉下来一只脚,慕渊一把扶住他的腰,直接将人抵在了圆柱上。 终于分开的时候,少年喘息急促,脸色更红,连冰淇淋都消不下去了。 慕渊擦去他嘴角的湿润:“还热吗?” 心中火山喷发,更热了好吗? 凌波摇了摇头:“不热。” “快吃吧,要化了。” “哦,哦。” 无意识的应着,他将冰淇淋塞到嘴里咬了一口,却没尝出什么味儿来。 被推着走在前面,慕渊时不时的回头。 没人盯着,凌波缓过了神,垂眼看着前面的两条大长腿,再看看自己虽然同样足够长却纤细瘦弱还白白嫩嫩的腿,身材完败。 视线上移,那人直视前方走得悠闲,少年忽然勾了勾唇。 如果现在偷袭将他推一把他一定察觉不到。 如果他向前栽倒自己及时拉住了他顺便搂入怀里,男友力爆棚! 想法冒出的同时他开始采取行动,魔爪伸向前面的人,还没碰到人,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脚尖刺痛,他的身体似乎在向下旋转,得逞的笑容僵在嘴角,因为只顾着推人完全没看路的少年瞬间被绊倒。 慕渊转过身接住他的手还在半空,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发丝擦过自己指尖,直接趴在了地上。 他蹲下身去,少年大睁着眼,嘴唇微张,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见他眼眶发红,慕渊心中微紧,赶紧扶住他道:“怎么了?摔哪儿了?” 凌波指了指地上开始融化的圆球:“我的冰淇淋。” 他被亲的眩晕都抓紧了没掉的冰淇淋,光荣牺牲了。 慕渊:“……” 没好气地一把将人拎起来,让他站直了蹲身查看,少年白皙光。裸的膝盖磕破了皮,红了一片,他用手指碰了碰,少年顿时缩了缩腿:“你干嘛?” “疼吗?” 凌波:“……”之前没感觉,现在有了。 打横将人抱起,惊了路边的人,凌波本能地搂住他脖子:“干什么?” “回去。”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34章 开花店的神(十六) 凌波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抱着, 开始并不觉得有什么, 回到小区上楼,路过五楼的时候,防盗门几乎同时打开。 “哥,那我就……”女孩蹲身换完鞋站起来,刚拉开门就看到正从楼道口上来的两人。 五楼的邻居,有三个, 兄妹两人,还住着一只妖。 林荌不止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只是双男主换了一对,一时愣在门口, 招呼都忘了打。 “小荌, 怎么了?”见妹妹站在门口迟迟不动, 里面又走出一人,从门框边探出个脑袋。 打量的眼神越过被抱在怀里的人落在身后那人身上, 慕渊两只**错踏在两步台阶上,静静地看着门里的人。 凌波双眼还瞪着,眨了眨眼道:“我腿受伤了。” 兄妹俩点头。 我们看见了。 “不,我的意思是……” 他准备解释, 那两人根本不看他。 也是, 这点儿小伤根本不影响走路,觉得是某人的强硬让自己丢了面子, 他在背后狠狠掐了一把。 门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将妹妹推了出去:“去买菜。” 然后另一人也被拉了进去, 门迅速关上。 “喂!”林荌不满地踹了一脚门框,回头看了看还在楼道口的人,绕过两人下了楼。 慕渊一言不发拐过转角,抱着人上楼。 凌波暗自咬牙。 这人是故意的,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以他的性子遇到不认识的人是转身就走,故意在这里停住,是为了让他出丑。 第49页 少年心中愤愤,拿一双灵动的眼睛瞪着他,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刚进门,凌波就挣扎着跳下来,走了两步不由得龇了龇牙,伤口就在膝盖骨上,走路扯动了还是有点疼的。 半跳着走进卧室,他拿了花露在床边坐下,曲起腿看了看伤口,在地面摩擦,破了皮,还有些泥混在伤口里,他用花露清洗,虽然很凉,但还是很疼。 见他蹙着眉头,慕渊在他身旁蹲下,伸手去碰他的伤口。 “不用,我自己来。”他赌气地把腿缩走。 慕渊直接拽过他的腿,在膝盖上一抹,渗着血的伤口瞬间恢复一片光洁,疼痛也消失了。 凌波:“……” 他没好气地抬头:“怎么不早弄?” 你果然就是故意的。 慕渊面不改色道:“想抱你。” 凌波顿时愣住,根据他看的内容,“抱你”这个词好像不止是字面的意思。 被某人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他莫名有些身体发热,不着痕迹地退的离那人远一些。 少年只穿着单薄的圆领t恤,宽大的领口遮不住精致的锁骨,裸。露在外的皮肤从脸颊往下都泛起了一层粉红,柔软的发丝的垂在耳侧,垂在额前,双眸水润隐含防备,他此时屈腿坐着,穿着卡其色的休闲短裤,宽松的裤脚一半紧贴在腿上,另一边垂下,从空隙间可以看到白嫩的大腿根,甚至圆润的臀。 察觉到他的视线,凌波一惊,将自己缩的更紧了。 他像只受惊的小鹿,每个毛孔都透露着紧张。 慕渊眸色微沉:“你就这么怕我?” 凌波诚实的点头:“我怕你上我。” “……” 被他这样直白的回答,慕渊怔了半晌,偏过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是,你在笑什么?他说的话有笑点吗?他明明很正经地在回答问题。 凌波心跳漏拍,忐忑道:“你……你答应过我的。” 慕渊避而不答,直接凑上前咬住他的耳垂。 凌波躲闪不及,浑身一颤。 湿热的吻在耳根附近流连,慕渊在他耳蜗里低语:“害怕吗?” 有些痒,磁性的声音带着灼热的温度入耳,引起身体的阵阵酥麻。 但害怕是没有的。 凌波缩着脑袋摇了摇头。 慕渊满意地勾唇,顺着耳根咬上他的脖颈,少年的喉结并不明显,他在上面轻舔,在锁骨上印下几道红痕,额头抵上一只手,是少年的抗拒。 他停下抬头,一手将少年的手腕抬起扯向一旁,一点点地靠近。 非常缓慢的靠近。 凌波看进他的眼底,如幽潭般深邃,倒映出神色紧张的小小的自己。 那人半跪在他身前,他应该抗拒的,但看着那张越靠越近的脸,他竟然开始觉得期待,眼帘微垂,鼻息缠绕,那两片性感的薄唇在间隔一厘米的地方停下。 凌波喉咙滚动,干咽了一下,他紧张了半天,那人却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疑惑地抬眼,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瞳眸,听见了他从喉间溢出的一声低笑。 故意的。 少年脸色涨红,抬手扣住他的头,自己吻了上去。 一秒钟后,他迅速缩了回来,眼眶瞬间红了——用力太猛,差点磕破了嘴。 疼痛还没完全缓解,阴影罩下,唇上一暖,又被堵了严实,不容拒绝的强势,被欲望驱动的索取,他被迫后仰,两人胸膛紧贴,同样炽热的温度隔着衣料互相传递,逐渐升温,心跳重如擂鼓,在胸腔内此起彼伏。 气息不足的被迫分离,在唇边扯出暧昧的银丝,慕渊自然地舔去,在他下唇上轻吻。 凌波扶着他的肩头,把脑袋偏到一旁急促地喘息。 这也太刺激了! 慕渊替他将遮了眼的刘海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转而抚上他的脸道:“害怕吗?” 凌波愣了愣,摇头。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腰间一阵异样,他脸色一黑,一把将某人在他腰间作乱的手拍开。 你这是想要试全套啊! 他想要逃开,又被一把按住,慕渊执意地询问:“为什么害怕?你也有反应了。” 见他视线下移,凌波头顶炸开,又重新把腿蜷了起来,瞪他道:“怪我?” “怪我。” “……” 少年沉默,慕渊又问:“为什么?” 他不厌其烦,凌波却是烦不胜烦,在他第五遍没有问出口的时候,炸毛道:“哪有什么为什么?那我要上你,你愿意吗?” 话没说完,他自己红透了脸,尴尬地撇过了头。 慕渊直直地盯着他,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一把将人扯进怀里。 凌波猝不及防,被拽过去一阵翻转,视线定格的时候,他已经将人压在了身下,双手撑在他肩上,活像自己投怀送抱一样。 慕渊道:“你来。”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35章 开花店的神(十七) 今天是阴天, 窗户没有关严, 一阵微风吹进来,掀动了窗帘,伴着点点凉意。 凌波看着身下躺着的人,浑身绷紧,眼中写着四个字——手足无措,僵了半晌, 他不自在地撇开头,双手用力撑起身, 只撑了一半,腰被紧紧按着动不了分毫, 反倒是下面因为重心的转移贴得更紧。 凌波沉脸道:“松开。” 慕渊笑而不答。 “我要去花店了。”现在都快中午了。 “花店今天不营业, 我挂了牌子。” 第50页 他一脸平静地说着十分欠揍的话, 凌波顿了片刻,惊讶地睁大双眼。 这人昨晚就在这里了, 之后一直和他在一起,他们没有经过花店,所以牌子只能是昨天挂的。 这算什么?一开始设计好的! 你是老板我是老板?你一个员工这么玩忽职守真的好吗?不怕老板炒你鱿鱼吗! 少年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我要扣你工资!” “好。”慕渊眸色变深,直视他道:“先办事。” 凌波乱动的身体瞬间僵住, 不敢再动。 他刚才蹭的那两下, 似乎……起火了。 连空气都布满了尴尬,他转动玩偶般将视线落在边上的地板, 稍不留神, 撑着身体的手骤然移位, 整个人重新磕在了身下的胸膛,鼻尖撞了下巴。 慕渊凑近他耳边道:“不会做吗?” 正中雷区! 凌波双眼一瞪:“谁说我不会?”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爬起来就开始撕扯身下人的衣服,解开繁复的纽扣,露出性感的锁骨,穿上衣服是翩翩公子,脱了衣服是洪水猛兽,胸前精壮的肌肉线条流畅,腹部六块腹肌就是躺着也十分明显,肌理匀称的身体,一看就很有爆发力。 凌波脱衣服的速度越来越慢,他忽然发现衣服脱了之后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他开始回想昨晚书中看到的内容,却发现他脑中记忆深刻的只有在下面的被动行为和感受,他努力回忆另一个人的做法,越是深思,大脑越是变得空白。 慕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作反抗,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某个地方精神的过分,凌波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耍着自己玩。 扣在腰上的手放开了他,不知不觉他已经跪坐在了某人的身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衣衫半敞,身体烧得厉害,却无处消解,无意间抬头,对上那张脸,嘴角噙笑,红果果的挑衅。 凌波嘴角一抽,受了刺激,像是下了决心,双手搭上他平坦结实的腹部,碰到他固定长裤用的皮带,像被烫到一般缩了缩手指,目光再次变得犹疑。 几分钟之后,他颓然放弃:“我不会。” 现在想想,他的确是没见过猪跑的! 慕渊耐心十足地等他认输,从喉间发出一声愉悦的低笑,骤然翻身将人压下:“我教你。” 少年终于意识到认输的危害性:“不用不用,我喜欢自学……” “你准备怎么学?” “……”凌波哑然,心虚地咽了咽唾沫:“我……看书,看电影。” “成效如何?” 成效好的话你还有机会压倒我吗! 少年在心里呐喊,现实的残酷却让他只能低头,他破罐子破摔:“其实是……怕疼。” 慕渊愣住:“什么?” 舍了自尊的小花神本就臊得慌,若现在是本体,他怕是连花朵都是粉的,听他又重复地问,大声吼道:“我怕疼啊!你有没有常识啊!” “没有。”他在妖界长大,一心只为修炼,从未与同类有过多接触。 凌波:“……” 沉默半天,他不确定地开口:“所以,定下二十年的约定也是因为这个?” 毕竟恢复了仙力他就不用再惧怕疼痛。 凌波心虚望天:“算……是吧。” 其实也不算。 听他承认,慕渊心中暗喜,蹭了蹭他的鼻尖道:“我可以不让你疼。” 仙力和妖力,这种事的作用效果都一样。 凌波终于肯认真地和他对视,近在咫尺的双眼,同样的深邃,同样的漆黑,却又多出了许多他不曾见过的异样的光彩,再没有平日里的漠然,外冷内热,当外面不再寒冷,心里的热度全都呈现在了脸上。 因为长时间的忍耐,他额头出了汗,窗外透进来的光照亮了他半边侧脸,额发湿润,轮廓分明的脸上找不出任何瑕疵,黑发墨眼,高鼻薄唇,配上他被情。欲折磨却强制隐忍的神情,真正的艳丽无双。 凌波脸上发烫,他也有些忍不住了,自尊已经舍了,他自然仰倒,双手往地铺上一摊:“就这一次,我说停你就必须停下来。” “……” 他紧闭着眼睛惴惴不安,那人却迟迟没有回应,忐忑地将眼帘掀开一条缝,又被迫闭上了。 熟悉的吻落在眼帘,一路向下,印在柔软的唇上,这次的吻来得急切而凶猛,霸道而狂热,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沦。 慕渊一口咬住他,鼻息间花的香味弥漫,身下的身体如此甘甜,曾经他以为高高在上的,相遇后对他避之不及的,爱上后患得患失的那个人,正温顺地躺在他身下,带给他同等的欢愉。 凌波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热,身体里像是有什么快要冲出来一样,被抚摸过的地方,如干渴时被人浇了甘泉,说不出的舒适,慕渊吻上他的唇,他迅速将人勾住,缠住他的颈项,像个馋猫一样吮吸,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本能的觉得,只要这样做,就能得到答案。 慕渊双眼微睁,有些惊讶,有什么东西浸入了他的身体,而他体内的妖力,正源源不断地流向少年的身体里。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触及到的皮肤变得滚烫,他停下所有动作,紧张地看向身下的人,少年眉头微蹙,双手紧抠着他的肩膀,看起来有些痛苦。 “慕渊,我……我难受……” 凌波面色骤变,周围水仙花的气味忽然暴涨,他浑身颤抖,发出一声闷哼,额头汗如雨下。 “怎么了?哪里难受?” 凌波找不出原因,只是哭着摇头:“我不做了,不做了,我……” 第51页 慕渊紧张地将人抱起来,忽然瞳孔微缩,搂住少年腰肢的手背微痒,少年一头利落的短发正在急速生长,披在身后,垂在身前,搭在双肩,他周身的气息也在发生剧烈的变化,少年紧闭着眼,双手攥紧,指节发白,再睁眼时,气息已经完全转变。 这副模样,清雅的气息,如同初见。 慕渊愣了片刻,回过神捏着他的肩急切地问:“没事吗?” 凌波对上他焦急的脸,迷茫地摇了摇头。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念一动,手心生长出一株娇嫩的水仙。 “我的仙力……恢复了?” 他愣怔地眨了眨眼,面露惊讶,有些难以置信,不自主的唇角上扬,他整个人难掩兴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眼身前的人,一把抱住他蹭来蹭去:“封印解开了,肯定是……” 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他迅速将人推开,垂眼一看,两人衣衫不整,赤诚相对,长长的发丝堆在身前遮住了部分风景,但他身后的不适却很清楚地告诉了他一件事。 “你……你为什么没出去啊……” 刚抬起头再次被吻住,慕渊手指微动,墨色的长发如瀑布倾下,变色一般在中途染成钴蓝,在发尾变成灰褐,两个人的长发相互交织缠绕,身体紧密契合。 直至太阳西沉,两人还窝在卧室里相拥靠在床头,薄薄的被单遮住了大半身体,凌波靠在某人肩头,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印满了暧昧的红痕,他整个人精神焕发,丝毫不觉得疲累。 他从手中变出一株水仙,送他慕渊眼前:“好看吗?” 慕渊道:“没你好看。” 他是花神,世上再美的水仙也比不过他的本体。 凌波满意地颔首:“那是当然。” 将花朵收回去,他握了握空着的手掌,早知道结合能有这样的效果,他就不该那么多顾虑。 天帝贬他下凡,留了他的记忆和仙体,封印了他的仙力,封印的力量以他本身的仙力为衡量,可以借助外力打破,天上的朋友为此想过很多的办法,都没有找到准确的仙力传输方法,没想到这次误打误撞,竟然破开了封印。 只是想到这借助外力的方法,凌波不由得红了脸。 慕渊扳过他的脸,“还会害怕吗?” 回味之前的滋味,凌波垂眼,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慕渊却被没有因此舒心,他抬起少年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那你,还想要回去吗?”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36章 开花店的神(十八) 他看起来很平静, 眼底却透着不安, 凌波并未察觉,没心没肺道:“那必须的啊。” 慕渊心中一沉。 “仇都还没报怎么能不回去。”他愤愤地补了一句。 少年一脸真诚,眸光澄澈,慕渊放心下来,正要移开视线,被一把捧住了脸, 凌波直起身与他面对面,笑弯了眼:“你是不是, 特别怕我回去?” “……” 慕渊不理会他,目光往下, 沉了沉眸道:“我会让你再也回不去。” 他意有所指, 凌波顺着他的眼睛往下看, 因为他突然抻直了腰,原本就没怎么裹紧的薄被, 已经滑了下去,一层一层褶着堆在腹部,半遮半掩地盖着,屁股还有些凉。 他骤然将某人的脸松开, 扯过被子盖到脖子, 双腿蜷起一拱一拱地缩了下去,连半张脸都蒙住, 只留了一双水润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上方的人。 仙力虽然恢复了, 也经不起这没止境的折腾。 他讨好地把眼睛一眨一眨, 在他腿边蹭了蹭,慕渊漆黑的瞳孔微缩,再次起了反应。 凌波和他靠的很近,轻易就察觉了他的变化,顿时脸色一黑,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你怎么回事啊?说你是禽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了!” “为什么客气?”你身体不会有事。 迅速读懂了他没说完的话,小花神气结。 就算是这样他也会累的好吧! 被瞪了一眼,慕渊又若无其事地将他拖进怀里:“和谁的仇?” 凌波心中有气,嫉妒地在他胸肌上戳了戳,更加嫌弃自己的小身板,说话也没好气:“什么仇?” 慕渊道:“天界的仇,和谁?” “还能有谁啊?你见过她。”想到那个见到他就黑脸的桂花神,少年撇了撇嘴。 慕渊眸光闪动,忽然想起那天在花店柜台这人和玫瑰花神的对话,沉吟了半晌:“你摘她的花做什么?” “做桂花糕啊!” 花神本体的花做出来的桂花糕,那是普通桂花怎么也做不出来的绝佳美味。 说着他突然一愣,转头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慕渊并不否认。 气鼓鼓地瞪了半天,发现这其实也没什么,凌波又低下头去。 还是很气! “你喜欢吃桂花糕?” “喜欢啊,在天界我最喜欢吃的就是桂花糕了。” 慕渊替他捋顺发丝的手顿住,抬眼道:“怎么从来不说?” 凌波黯然垂首:“说了有什么用?我又吃不上!” 从下界开始,他周围就没有一样跟桂花相关的东西,连香水都跟他无缘,慕渊也记得,他的花店里什么花都有,唯独没有桂花。 “其实也没什么,就算我没偷她的花,她也照样看我不顺眼,她喜欢桃花神,但桃花神喜欢的是玫瑰姐姐,我和姐姐关系好,她肯定是看不惯的。” 加上桃花神追人追不上,就想着法儿的在他身上下功夫,用好吃的收买他,套取情报,说来这两人的姻缘也算是他给牵的线,大概是那个时候,他就被桂花神给记恨上了。 第52页 想到以前,他对天界还是有些怀念的。 他自顾自地说着,身后半天没有动静,不由得回头,见那人垂眼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慕渊摇头,神色有些看不明白。 他刚才好像没说什么值得让人思考的话。 少年疑惑地歪了歪头,忽然心中一动,直起身道:“对了,你当初是怎么找到我的?” 虽然他下了招聘广告,但从妖界到人界再从众多城市中找到他在的地方,想想还是很不容易的。 慕渊神情微变,还没开口,少年的身体扑过来,他下意识接住。 凌波凑在他面前笑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因为第一次见我被我清逸脱尘姣如明月的气质折服对我一见钟情然后万水千山不顾艰难险阻跨越两界空间跑来找我的,是吧?” “……” 他眼睛一眨不眨,眸光闪动,确如明月般皎洁,慕渊抚住他的脸,贴着唇说了声“是”,然后吻了上去。 凌波呆住,有些弄不清状况。 虽然他的确对自己的仙身信心十足,其他的神仙也说不知道他的本性也的确会被他的气质折服,但这人显然不可能这么给他面子。 怎么就突然承认了,这和剧本不符。 很快他就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思考这个问题,被吻得舌尖发麻,他被迫仰头回应,两人的身体都有了苏醒的迹象,感觉到他的蠢蠢欲动,凌波将人推开些道:“最……最后一次。” 慕渊没说话,抬起他一条腿,正要进去,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 “……” 打算置之不理,慕渊皱着眉继续,门外的人锲而不舍地敲打,他额角青筋暴露,凌波有些心疼,“可能……是楼下的。” 毕竟他也没有其他熟人。 慕渊抬起眼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扯了衣服扔给他:“下次补上。” 凌波:“……” 火速将衣服套上,他还没站起来,那人已经走去开了门。 凌波看着他赤。裸着站起身,长发缩短垂在耳际,在半空中伸手取过衬衣长裤,走出卧室房门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性感的身体被遮住,没了眼福,小花神颇感遗憾,被冒出来的想法惊到,他瞬间回神,面红耳赤。 “你家种了水仙花了?味儿这么浓……”门外敲门的是林荌,看到开门的人时愣了愣,朝客厅里探头:“凌波呢?” 慕渊道:“有事跟我说。” 他不掩戒备,林荌怪异地睨他一眼:“叫他下来吃饭。” 说着转身下楼,凌波快步冲到门边:“什么菜啊?” “炖猪蹄儿。”楼道里传来回应。 凌波眼中一亮,迅速打理好自己,冲下了楼,慕渊想阻止的,想想还是作罢,跟了下去。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37章 开花店的神(十九) 下楼吃饭的时候, 凌波隐匿了仙气, 顺直的长发也已经变短,又是一副朝气蓬勃的少年模样。 招待两人的晚餐做的十分丰富,主菜是凌波除了桂花糕之外最喜欢的炖猪蹄,刚从玄关进来就闻到了馋人的香味,林纾还在厨房里忙活,凌波迫不及待地趴到饭桌前, 捞起一双筷子偷吃了一口。 “你洗手了吗?”林荌端着一盘生菜,将偷吃的人逮了个正着。 凌波咬着筷子:“我洗了澡。” “……” 交流障碍, 林荌没好气道:“去端菜。” 少年乐意至极:“没问题。” 等人进了厨房,林荌侧头看向一直站在少年身后的人, 有些陌生的尴尬:“坐吧。” 慕渊点头。 菜很快上齐, 牛肉丝, 山药排骨和海带炖猪蹄烧了三个锅,还有几盘配菜, 看的人食欲大动。 五个人,一张圆桌,三方对坐,凌波最先动筷, 扒了口饭, 腾出位置夹了个猪蹄,林荌性格大大咧咧, 吃饭却讲究淑女, 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塞, 另一边萧暝不停往林纾碗里夹菜,自始至终没有抬眼。 林纾盯着对面一直没有动筷的人,笑了笑道:“没有合你胃口的菜吗?” 察觉到对面视线看过来,萧暝眉头一皱:“放心,我没有扑鸟的兴趣。” “……” “……” “…?…” 兄妹两人一脸茫然,凌波啃着猪蹄的嘴顿时停住,目光落在依旧没有抬眼的人身上。 他的这位邻居,是只虎啊! 老虎也扑鸟吗? 他又看向自家老攻,眼神充满了打量。 慕渊淡漠道:“捕鸟不是那么简单,容易遭报复。” “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他?” “……” 明明谁都没有看着自己,凌波却感觉萧暝口中的“他”,就是指的自己。 还有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松开猪蹄,擦了擦吃得油乎乎的嘴,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片刻,转而对林纾道:“你们不用管他,他很挑食的。”随即夹了块椒盐虾塞到慕渊面前的碗里,语气一转:“吃。” 慕渊:“……” 虽然不是很情愿,他终于是端起了碗。 林纾松了口气,接过某人剥好的虾,塞进嘴里。 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凌波帮着收拾了餐桌,出来时那人已经在玄关等着他了,笑着走过去,正想和林荌说一声,无意看到亮着的电视屏幕,画面上的人看着有些眼熟。 “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林荌抬眼看他:“现在最当红的明星,影帝言诺,他的海报街上到处都是。”没见过才奇怪吧! 第53页 她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凌波愣了愣:“是吗?长得还挺帅……哎你等我啊!” 那人好像闹了别扭,他立即放弃追捧小姑娘的偶像,追了上去。 上了六楼,刚推开门,他拽住那人衣角:“你怎么了?” 慕渊直接将他反压到强上:“你说谁挺帅?” “影帝啊!”他没记住名字。 见他脸色沉下来,凌波捏了捏他的脸:“怎么?你吃醋啊?” “你……” “啊!醋忘了!” “……”别扭的话还没出口,又被一惊一乍抵了回去,凌将他推开,又跑向楼道:“我去借点儿醋,马上回来。” 晚上的凉拌夜宵怎么能少了醋。 看着眨眼间消失在楼道口的身影,慕渊眼中尽是无奈。 再次进门,电视上已经进入了广告时间,凌波径直走向厨房,满心只记得借醋,蓦然一段对话入耳,他在厨房门外停下。 “你说他是鸟妖?” 带着惊讶和疑惑,是林纾的声音,说的应该是慕渊,躲在门外的少年瞬间竖起了耳朵。 萧暝轻应了一声,林纾又道:“你怎么知道?” “以前见过。” “以前?妖界吗?” 萧暝将擦好的碗碟放进柜橱,摇了摇头道:“人界,凌波刚搬来的时候,就窗户被打破那天晚上,他在窗外。” “……” 两人闲谈,并没注意来借醋没进厨房又悄无声息离开家里的人,凌波精神奕奕地下楼,神思恍惚地上去,然后瘫坐在沙发上,化作了本体。 慕渊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株泛着七彩光点的纯白水仙,直立在沙发上的场景,他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确认了花神了气息,正要查看,那纯净洁白的花朵如人体偏了一个方向,他又再碰,小花神干脆将自己缩成了一朵花苞。 叶如翡翠,蕊似睡眼,根清茎洁,留芳弥远。 慕渊眸光微黯,无奈将手搭在了他翠色的叶片上,得到的消息是:不想搭理你。 “……” 他愣了愣,眸色一沉,转身走向玄关。 客厅静下来后,沙发上的水仙周围光影闪动,在半空虚化出人形,少年环顾已经打理地一片整洁的屋子,想到之前的废墟现场,不满哼了一声,又缩回了本体花苞。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38章 开花店的神(二十) 刚到人界那会儿, 他对这地方还不熟,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下界生活,但现实比他想象的要痛苦的多。 一开始他并没有住进这片小区,为了方便,随意在花店附近租了房子,他的仙体招来的妖魔鬼怪几乎将他住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用人类的话来形容, 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唐僧肉,为了应付那些邪物, 他带下来的法宝舍去了大半。 他不敢在破香笺躲得太久,因为被天界的人知道, 一定不会放过他, 最后在他死皮赖脸之下, 云折给他想了办法,住到了林纾他们楼上。 起初也并不顺利, 因为和楼下的人不熟,他开不了口请他们帮忙,虽然碍于楼下那只虎妖,有自知之明的大妖怪不敢靠近, 那些不怕死的小妖却蜂拥而至, 忌惮他手里的散灵石不敢直接动手,就在他的房子上下手, 指盼着哪一块大石能把他砸晕他们好趁机下手。 搬来的当晚卧室的窗户就坏了, 他被爆破声吓离了魂, 还得巴巴地给其他被吵醒的住户道歉,幸好人界还有物业这种东西,替他修了窗。 那之后,这样的小骚扰就从未间断,他经常在睡梦中被巨响惊醒,又在准备做饭的时候爆了厨房,那时花店刚开还没有钱,他没得吃没得睡,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简直是惨绝人寰。 他一直以为这是小妖搞鬼,又或者是桂花神为了给他使绊子弄的恶作剧,可如果这些事发生的时候,慕渊就在窗外,他做了什么? 落井下石?袖手旁观? 不管是什么,凌波都忍受不了。 慕渊从楼下上来的时候,门锁被仙力加了结界,他轻而易举地破开,推门而入,恍然间瞥见沙发上多出了一道虚影,见他进门又迅速缩了回去。 “……” 没有多余的解释,他走近将沙发上的水仙捧起,放到卧室地铺的床头,自己跟着躺下,单手虚握着花茎,闭上了眼。 凌波不明所以地等着他开口,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接着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就这样睡着了? 他下去难道不是为了问自己为什么生气? 一句解释都没有!? 小花神气愤地挥动叶片扇在他的脸上,柔嫩的枝叶连给人挠痒都算不上,少年最终化回人形,背对着他挪到了床的边缘。 凉凉的触感在脸侧滑过,夜色沉下,背后如墨的瞳眸缓缓睁开,看着身前赌气的背影,伸手出去,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将手收了回去,待人熟睡,才又将人搂进了怀里。 这场单方面的冷战持续到第二天也没停止,花店里,两人各待一处,某人靠近的时候,少年就会刻意地远离他几步,店里的气温比平日里更低,买花的客人都注意到了两人之间异样的氛围,目光来回闪动。 慕渊依旧一副古井无波的态度,只是视线一直盯着店里晃动的身影。 正午的时候,店外飞来一只鸟,和慕渊的本体有些相似,羽毛颜色却大不相同,背部覆盖的灰褐色,翅尾为黄褐色,胸部淡褐,腹部白色。 第54页 这是琉璃鸟的同类,不过是只雌鸟,凌波心中一紧,裁剪花枝的手一用力,将花朵剪了下来,慕渊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店外的圆形石台,起身走了出去。 那人不再盯着自己,凌波光明正大地偷窥。 那只雌鸟在石台上跳来跳去,见人出来,迅速飞过去,慕渊伸出一只手,让它停在自己掌心。 一直是雌鸟不停发出叫声,小花神斜着眼睛竖着耳朵,对一番鸟语表示深深的无奈,他听不懂也看不懂,也无法从某人面瘫的脸上发觉什么,视角自觉滤镜,只觉得两人看起来异常亲密。 心里正泛着酸劲儿,店外的人忽然侧头,他立即收回视线,听着脚步声朝自己靠近,心跳几乎同步,也忘了保持距离这事。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凌波身体一僵,突然不敢抬头,手臂微紧,他被人扯入怀里,额头温热,是他的吻。 慕渊道:“别多想,我回来给你解释。” “……哦。” 被捧起脸吻了吻,看着人转身出去,凌波下意识跟着挪步,心中感到失落,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太不争气,把快要追出去的腿缩了回来。 而慕渊这一趟出去,到下班的时间也没回来。 店里剩他一个人,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少年包揽了店里所有的活,擦了窗,拖了地,剪了花浇了水,平时嫌麻烦不愿动手,真正做起来其实费不了多少时候。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他坐到柜台后摆弄手机,心不在焉地胡乱划来划去,天彻底黑了,那人依旧没回来,少年故作不在意的心终于有些慌了。 他看向店门上挂着的那串风铃,忽然苦笑一声。 哪里有什么所谓的一见钟情,那时候慕渊能找到自己,不过是因为自己带着他的绒羽罢了,或许他的出现,就是为了报复自己也说不定。 现在想想,他昨天生气其实没什么道理,那时他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以慕渊的性子,不屑于落井下石,但袖手旁观对他来说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自己真是被宠得没了边,连最起码的自觉都没了。 等不到人的少年开始自我反省,或许他要的,不是什么解释,只是想到刚下界那段时间的委屈,想要喜欢的人给他安慰罢了。 不知不觉间,他对那人的依赖,已经根深蒂固,自顾地任性,倚仗的也不过是那人对他不一般的心意。 可如果这份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深刻,他这样的任性,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嫌弃?厌倦? 凌波忽然感到心口滞闷,如果那人不是出去一趟,而是回了属于他自己的地方,他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人界,神思恍惚间,黑掉的手机屏幕上多出一滴晶莹的水珠,映着灯光发亮。 少年愣了愣神,从来都是慕渊担心他会回去天界,他从未想过那人也会有离开自己的一天,如果天真的回了妖界,那自己…… “啪嗒。” 想法中断,店门处轻微的推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虑,他骤然抬首,来不及擦去的泪珠钻出眼眶从脸上滑落。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39章 开花店的神(二十一) 几乎同时对上眼, 两人面对面愣住, 柜台较高,从店门处望过去,只看到少年抬起来的一颗脑袋,一滴晶莹夺眶而出,挂在左半边脸上,眼睫湿润, 神情落寞。 慕渊心底一阵发疼,快步走过去, 他这一动,少年瞬间回神, 胡乱地抹了把眼睛将眼泪收回去, 然后埋头, 强压心底的酸涩。 慕渊绕到柜台后,伸手想抬起他的脸:“你……” “你别动我。”少年看也不看就把手拍开, 出声却有些哽咽。 那人不说话还好,熟悉的声音入耳,他好不容易忍回去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止都止不住, 他用手背乱蹭, 越蹭越多,咸涩的泪水糊了满脸, 他干脆不管不顾, 任由豆大的泪滴落在腿上, 在裤腿上晕开一片水渍。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这人面前丢脸了。 不哭出声,是他最后的倔强。 慕渊强硬地捧起他的脸,俯身稳住他的唇,安抚意味的吻,比平时更加缠绵,他吻得很慢,却执意地深。入,像要夺走他所有的注意力,少年被迫后仰,背部抵上柜台,有些硌。 店里用的扇形木质柜台,一边嵌进墙面,一边朝店内敞开供人出入,扇形柜台内部,连着一张平面桌,及腰的高度,算是收银台。 凌波后背倾斜靠在上面,蝴蝶骨压在桌沿,有些疼。 察觉到他的不适,慕渊将人托臀抱起,放在了平面桌上,座椅被推到墙角,给两人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突然的热吻成功止住了泪水,少年开始抽噎不止,胸腔起伏,喉间干涩的疼痛,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慕渊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低声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 凌波别扭地避开视线:“要你管?” 他像个赌气的孩子,但至少没有再刻意地躲开。 “你不是跟那只鸟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话刚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简直像个妒妇一样。 慕渊愣了愣,见他一副尴尬的模样,微不可闻的勾了勾唇,咬住他一只耳垂道:“我挑食,只要你一个。” “……”我是用来吃的吗? 凌波偏过头瞪他,一阵香味扑鼻,他一愣,不自主咽了咽喉咙:“桂……桂花糕?” 第55页 慕渊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 这都能闻得出来? 撞上他发亮的双眸,慕渊摊手虚握,手中多出了一只包装精致的漆盒,打开盒盖,洁白的桂花糕堆叠整齐,被切成了四四方方的小块,散发着清甜的香味。 凌波微瞪了眼:“哪儿来的?” 现在这个季节,人界的桂花还没开,要做桂花糕的话,就只有一个地方:“你上天了?” 慕渊不答,捻了一块塞到他嘴里:“尝尝。” 就着他的手咬住,那人却没有松手,一点一点将整块糕点塞进去,用指腹抵在他的唇上,凌波含着糕点,吮了吮他的手指,才见他满意地收回了手。 入口的桂花糕带着浓郁的桂花清香,糕质细软滋润,吞咽酥滑,口感极佳。 少年尝着桂花糕,却再度红了眼眶,他很清楚,以他和桂花神的过节,要弄到这些桂花有多不容易,“你出去这么久,就为了给我找这个?” “嗯。” 见他一脸感动,慕渊视线微转,指了指店门道:“把那串风铃拿进来。” 凌波面露疑惑,勾了勾手将风铃取下,从店门飞向柜台,滑过的痕迹留下一阵细碎的铃音,他将风铃提在手里,仙力恢复之后,这风铃就没怎么用了。 盯着看了看,他一脸古怪道:“我之前爆废的那串,是你干的吧?” “嗯。” 你还承认! 少年气不打一处来,想了想又有些寞然,似自言自语:“你当初,那么讨厌我吗?” 慕渊与他对视,伸手去扯挂在风铃下方的那片尾羽。 “你疯了!”凌波一惊,赶紧将他的手拍开,将风铃收回去。 上面的散灵石,妖是碰不得的! 慕渊轻笑:“把尾羽给我。” 凌波狐疑地看他:“之前说还给你你不要,现在又要拿回去。” 不满地嘀咕着,手却很快速地将尾羽摘了下来。 “没说不要。”慕渊伸手接过,靓丽的钴蓝色尾羽,躺在他的手心,化作了一颗形状精美的宝石,他抬头:“过来。” 凌波愣愣地前倾身体,左侧的耳垂一阵温热,被轻轻捏住,微痒之后,耳垂比之前沉了些许,明明没有耳钉,宝石却稳稳地嵌在了他的耳垂上。 “琉璃鸟的尾羽,是求偶用的。” 少年摩挲着宝石的手一顿,惊讶地抬眼,莫名感到心虚。 “修成人形之后,尾羽不会再生,起初来找你,是为了拿回这片尾羽。”顺便小小的报复一下。 所以毁了风铃,其实只是为了拿回尾羽?没了这东西可能连媳妇也娶不上? “这……这样啊?”凌波眼神闪躲,完全陷入了理亏。 脸被抬起,映入眼底的是他释然的笑:“现在也用不着拿回来了。” 他眼中没有一丝责怪,一片化不开的深情,凌波看的有些痴了,越发自责自己昨天的任性,微沉了眼道:“你昨晚,怎么不说呢?” 慕渊道:“他们说道歉要有诚意。”少年出事的时候,他选择了在一旁观望,他没资格解释,就是解释,正在气头上的人,也不会给他机会。 所以他做了桂花糕,再来道歉。 凌波皱了皱眉:“他们?” “楼下的。” “……”这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小花神脸色一黑:“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有没有脑子?” 慕渊:“很管用。” 哪里有用?没看到他着急了吗?没看到他哭了吗? 好吧是他自己没用! 凌波脸色微红,抱着漆盒开始往嘴里塞桂花糕。 少年低垂着眼,不停捻着软糯的桂花糕塞进嘴里,起初是为了掩饰,渐渐尝出了味儿,杂乱的思绪全然抛诸脑后,一盒糕点很快见了底。 慕渊眸光微暗,意味不明道:“好吃吗?” 少年点头如捣蒜。 “吃饱了吗?” “……”这话好像有点熟悉。 将最后一口咽下,凌波抬眼,那人已经近在咫尺。 慕渊哑声道:“我还没吃。” “……”他将漆盒在空中翻转,示意已经空了。 “嗯,所以我吃点儿别的。” 说着挤进他双。腿间,舔去他嘴角的糕点碎屑,含住了他的唇。 “我不会再让你难受了,所以别再一个人哭了。” 原来他都知道。 凌波闭着的双眼,半睁了开来。 这样接吻的感觉有些微妙。 和以前不一样,他坐在桌面上,比慕渊要高了一点儿,俯视着他的眼睛,微低着头和他接吻,虽然还是有些被动,却莫名感到兴奋。 腿被抬起,他顺从地揽住身前的脖颈,任由他占。有自己。 想要拥抱,想要结合,想确认他还守在自己身边,想确认他还和之前一样宠着自己。 店里的灯关了,黑暗的环境,柜台后的小小空间里,木质柜台被撞击地一阵阵晃动,少年后仰着头,耳垂上的宝石泛着蓝色的光晕,两个人的暗影在柜台边缘上下起伏,强忍闷哼的声音,压抑惊。喘的声音,还有无法形容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在花店里连成一片,经久不绝。 距离柜台最近的花架底下,玫瑰由一朵花苞绽放成娇艳的花朵。 天界花神宫,桃花神居所,半米高的白玉矮脚桌上,瓷白的玉瓶里插着一支艳红的玫瑰,无风自动,传出少年啜泣埋怨的声音。 “不……不要了……” “……” “慕渊你混蛋,慢一点啊……” “……” “停……你到底有完没完啊!” “……” 第56页 “呜……” 坐在桌旁抿茶的桃花神被震惊了,在少年家里没听到动静,本来是担心他在人界出了什么事,想看看人在不在花店,入耳的声音让他目瞪口呆,差点儿连茶都给洒了。 算算时间,人界现在是深夜吧? 啧啧…… 桃花神正摇头感叹,正殿大门忽然打开,来人红衣似火,艳如骄阳,瞥见殿中矮脚桌上的花,顿时脸色一沉,素手一挥,将玫瑰收回,转身离去。 一连串的变故让桃花神猝不及防,急急忙忙追了出去:“亲爱的你听我解释!” “够了!你拿我的花去干这种事,你还要不要脸?” “我不是,我没有,我那个……” 愤怒和辩解的话随着两道身影远去消失在了正殿里,只留一只空了的瓷瓶,孤零零地待在矮脚桌上,连微弱的存在也被同样的纯白完美掩盖。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40章 开花店的神(二十二) 第二天早上客人来到花店, 正巧碰上花店打烊。 “今天不开店吗?”有人疑惑。 慕渊面不改色道:“他身体不舒服, 送他去医院。” 客人将视线落在被他公主抱在怀里的人,少年闭着眼软靠在他肩头,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却很水润,柔嫩的脸蛋,垂下的手臂和搭在臂弯的小腿, 莹白如玉,像个瓷娃娃一样。 意识到自己这样打量有些不妥, 客人道:“需要帮忙叫出租车吗?” “不用。” 他抱着人直接走了,到周围的人少了, 窝在他怀里装死的少年立即睁眼, 拧他的腰:“你才去医院。” “嗯, 我去。” “哼。” 不满地哼了一声,凌波他他胸膛上蹭了蹭, 调整了姿势继续睡了。 这样悬空抱着,某个使用过度的地方会舒服点儿。 折腾了一晚上,他昏昏沉沉地只想睡觉,身体随着某人的走动微微摇晃, 渗入眼帘的光亮忽明忽暗, 恍惚间身体陷入一片柔软,他翻了个身, 彻底睡了过去。 被窒息的吻骚扰醒来, 饭桌上已经摆满了香喷喷的晚餐, 他揉了揉眼:“我怎么睡这儿了?” 慕渊道:“地板太硬,这里舒服些。” 看了眼身下柔软的沙发,凌波了然地点头,爬起来去吃饭。 就算没了之前的那些麻烦,他也没有再买一张床,或许时间久了习惯了,又或许是要缺点儿什么才有真实感,才像一个家,两个人的家。 慕渊在这里住了下来。 两个人闲了去花店上班,闷了出去游玩,懒了就待在家里,做喜欢做的事,生活平平淡淡又不乏乐趣,当然某人如果在某些方面能有些分寸就更好了。 那人总是不分场合的亲上来,晨起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出门的时候,尤其是在花店的时候,像是故意要做给谁看一样,一亲就是好久,惹得店里客人看他的眼神都很暧昧。 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关系公开后,凌波发现,店里的女生比以往倾慕慕渊的还要多,看着他被吻的尴尬,还在一旁跟着起哄。 终于在赶走了一大堆女生关了店之后,凌波被调侃得脸色通红,回头对着某人抱怨:“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亲我?” 慕渊道:“不能。” “……” “有奖励。” 凌波一脸狐疑:“什么?” 他从柜台后拿出一盒桂花糕,凌波顿时双眼放光,故作姿态地哼了一声,把盒子抱进了怀里。 在那之后,凌波几乎每天都能吃上桂花糕,为了防止他吃腻,所以每天限量。 慕渊从来不肯说桂花糕是从哪儿来的,少年的好奇心直到另一个神下界才得到了解答。 某天在他花店的对面,新开了一家卖桂花糕的店,店主正是处处看他不顺眼的桂花神。 “她看守桂花林不利,又擅自参与人间事,被罚下界三十年。” 玫瑰花神靠在花店门口,看着对面生意还算不错的糕点铺,回头望了眼花店柜台后的人:“偷花的人,是他吧?” 凌波点头:“应该是吧。” 忽然后脑被拍了一记,他疑惑转头,玫瑰花神道:“你要是有他半分的聪明,偷个花也不至于被贬下界来。”更何况还偷失败了。 “……” “想回去吗?” 少年被问得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我很庆幸当时跑去偷了花。” 然后遇到了他。 玫瑰花神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叹息,将一颗珠子塞到他手里,转眼消失在了店门口。 触手圆润光滑,完全透明的一颗珠子,凌波不解地看了看,手心的珠子忽然泛起光亮,在他眼前浮现出几行字。 琉璃鸟,慕渊,神籍。 神籍? 少年骤然瞪眼,下意识看向店里,回头视线往下,是那人的生平。 生为黄腹琉璃,三百年化成人形,千年修炼至大成,为天界接引,不甘被缚,受八十一道天雷,恢复妖身…… 眼前光亮骤灭,手里的珠子已被人夺去,转身只剩一个背影,他迅速跟了进去。 “这……这是?”他忽然有些语无伦次,“这些事,你怎么从来都没有说?” “没什么要紧。” 他说的轻描淡写,凌波却蓦然愣住。 神籍妖身,难怪他能随意入天界。 妖类修炼成仙,必须入天界就职,为天界管辖,他不肯被束缚,所以宁愿受天雷也要留在妖界。 第57页 初遇的时候,以他的妖力本不该轻易落入自己手中,若是刚受了天雷,身体虚弱不堪一击,他自然不能挣脱。 想起自己做过的事,凌波心底隐隐作痛,绕到柜台后,紧紧将人抱住:“以后你要多少花露,我都给你。” “……” “花也给你。” 慕渊轻笑:“不是已经给了吗?最好的一朵。” 少年脸色微红,却没像之前一样将人推开,反而抱的更紧。 慕渊无奈,捧起他乱蹭的脑袋,还没动作,少年忽然垫脚,自己吻了上来。 难得的大胆,试探的唇舌带着忐忑,眼睫不安地颤动,生涩地辗转着头部,慕渊眸色一深,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凌波热情地回应,然后在彻底深陷之前,把人推开。 有客人进了店。 为了避免再次在早晨关店,这次天还没有黑,少年就关了店门下班。 上次被折腾到浑身酸软无力,腿脚发颤,无休止的运动至今记忆犹新,那感觉着实不怎么好受。 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他锁了店门转身,视线落在对面的糕点铺里,和他初来时的处境一样,在那香气四溢的铺子周围,聚集了一些小妖,又有所顾忌不敢靠近,在店铺里忙碌的人,没了那身华贵的绿袍,简单的现代装扮,神情不再傲然,显出了几分单纯。 慕渊从背后揽住他的肩:“去看看?” 凌波摇了摇头,笑道:“她大概,不会想要见到我,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 搭上肩的手被少年拿下来抓在掌中,走上前的身影步伐轻快,慕渊回头看向对面,末了收回视线,任由他拽着走。 巷道尽头一成不变的实木大门,相携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相扣,紧靠在一起的两道背影同时隐入破香笺内,又显出另一人的身形。 凌波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正巧与门内走出来的人错身而过,那人一头长发披散,身着广袖长纱,目光触及那张脸,少年愣了愣,“这人不是那个影帝……” 未说完的话被脚下踉跄堵了回去,再站稳时,大门已经关闭,再看不见外面的人影。 “我不就看一下吗?你这也要吃醋啊?你真小气。”嘴里虽然抱怨着,少年却已经自发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慕渊对这样的撒娇十分受用,嘴角微不可闻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破香笺里的大理石台后面,忙碌中的前台小哥无意转身,被猝不及防的狗粮糊了一脸,无奈叹息一声,以防再度被闪瞎眼,默默带上了一副黑框眼镜,是刚才的影帝落下的。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41章 开花店的神(二十三) 天界东南, 百花园内, 有一片水天相接的幽潭,幽潭周围,阳光充沛,四季如春,这里终年有花卉盛开,各种各样的花, 方圆十里,鸟语花香。 在离幽潭最近的一片空地, 有一只瘫直的鸟。 钴蓝色的羽毛覆盖了整个鸟背,翅羽尾部呈灰褐色, 橘黄色的腹部, 鸟喙略带蓝色, 脸部像墨一样的绒羽,微闭着眼, 此时鸟身僵直,还微微抽搐着。 慕渊此时刚受了八十一道天雷,极度虚弱。 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恢复了些力气, 艰难地从地上站起, 立稳之后,他扑腾着翅膀飞向幽潭。 他需要喝水, 只是看似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飞了许久都没能抵达, 他已经筋疲力尽,就近停在了一株足够他躺倒的七彩的花朵上。 浓郁的水仙花香,这里的花卉终年不会凋零,始终娇嫩如初开,花朵上总会有花露凝结,他很幸运,踩着的花朵上就有最新凝结的花露,他喉咙干涩,迫不及待地将花露饮入口中,因为太急切,折了一片花瓣。 “谁让你动它的?” 半空中落下一道声音,带着激动和不满的情绪。 闻声抬头,看清了那个人,那是慕渊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墨色的长发只用简单的木簪束在头顶,一身月白色长袍,绣有水仙花的图纹,一派清雅俊逸。 和他看到的其他神仙不太一样,没有那种遗世独立的味道,也没有不可一世的孤傲,看着被踩断了一片花瓣的水仙,他微冷着脸,却隐含心疼。 慕渊被那一瞬间的心疼所触动,而下一瞬间,他为自己的踌躇后悔不及。 少年沉吟半晌,忽然脸色一变:“我培育了七百年才长成的七色水仙,你就这样给我折了?” “……” “你是哪里来的鸟妖,敢到天界花田里搞破坏,还偷饮我的花露。”他将鸟捧起,气愤地扯掉他一根绒羽:“周围那么多花你干嘛非挑我的花?你以为我好欺负啊?” “……”他只是飞不动了。 “咦?”少年忽然顿住,将扯下的绒羽放到眼前,面露惊讶:“这是……妖力?连绒羽都能储存妖力,你都这么厉害了干嘛还偷我的花?” “……” 越想越是不快,得知他有妖力护体,少年没了顾忌,又拔了一根,鸟开始扑腾,这一下像打开了某个闸门,一发不可收拾,两人较劲结束时,慕渊身上已经光秃秃一片,只剩下底层的细小绒毛,看起来像只刚出生的小鸡仔。 他躺在少年手心里,一脸生无可恋。 察觉到自己的杰作,少年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又强自忍了回去,从怀里取出一瓶花露,他将鸟放在另一朵纯白水仙上:“你偷我的花,我拔你几根毛,就当给你个教训。”然后又将他完整的尾羽扯了一根,将花露放在鸟的身边,捧着自己的七色水仙转身跑开了。 第58页 慕渊目送少年的背影远去,眼中闪过一道暗芒,用最后的妖力化作人形,浑身只剩下橘黄色的单薄内衫,他紧了紧双拳,撑着身体离开了天界。 回到妖界之后,他只花了十天的时间恢复元气,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修复羽毛,缺了一根的尾羽在其他尾羽的覆盖下并不明显,被拔毛的痛苦却已经铭刻在他脑中,他痊愈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那个让他承受了屈辱的少年,他凭借着自己附着在尾羽上的气息,找到了少年的位置,让他意外的是,少年并不在天界。 穿越两界空间,在人界的都市之中,他找到了一家花店,在花店的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用他引以为傲的艳丽的绒羽,和琉璃鸟最为看重的尾羽,串在一起制作成的。 他满腔的怒火腾胸而起,凝聚妖力欲将风铃取下来,却被一股强大的灵力弹开,有散魂铃的保护,他没敢再轻易下手。 少年对店外的动静浑然不觉,一个人在花店里忙碌,慕渊就等在店外,想着等他脱离了散魂铃的保护范围,再挟制他取回尾羽。 他就那样站在店外不远处,盯着少年看了整整一下午,终于等到少年关店出来,他还来不及动作,少年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火速跑离了花店。 慕渊在原地愣了片刻,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尾随在少年身后,遇到的小妖格外的多,像是整座城市的邪物都汇聚在了这里,追在少年身边,他看着少年一路狂奔,跑进一片小区,在一栋单元楼楼下,脚底一滑,摔了个结实,然后没事人一样,爬起来冲上楼。 慕渊:“……” 少年周身逸满仙气,本身却没了仙力,他被一群恶劣的小妖怪恶作剧,被捉弄,被绊倒,窗户破了,地板碎了,睡觉的床塌了,做饭的厨房爆了,他是天界的神,却过得比普通人类还不如。 慕渊看着少年被欺负,静默旁观。 少年事事不如意,却很倔强,不落泪,虽然经常埋怨,却从不气垒,慕渊不会出手相帮,但看着少年受罪,他却并不觉得高兴和畅快,他将原因归于不是自己动手,正巧少年的花店招店员,他想都没想就去应了聘。 花店的工作并不繁重,他进花店之后,工作全落在了他的身上,少年的工作只剩下两个:算账,吃。 他几乎无时不刻不在往嘴里塞着东西,不论店里忙成什么样,他吃饭的时间一刻也不肯耽搁,慕渊经常看不惯,往他的食物里加点儿调味料,他总是大受打击地看着自己手里被毁掉的食物,呆愣地四处张望,然后抱着其他的东西,站在了花店门口,继续吃,仿佛那串风铃会帮他赶走所有不好的东西。 事实也的确这样,为了防止暴露身份,少年站在锁魂铃底下时,他不好动手。 花店周围的小妖被驱走了,因为慕渊看不入眼,而恶作剧的人,换成了他自己。 但是没什么用,少年除了大声喊上几句,就没了下文,也不会感到颓然,他的报复,就像是扔进大海的石子,除了最初溅起了一点水花,最后彻底平静。 他本该就这样一走了之,却不知道为了什么留了下来,关注久了,他的目光很难再从少年身上移开,对少年的报复,他渐渐下不去手。 回想在天界花田,若没有那颗七色水仙上的花露,他未必会恢复地那么快,最初的记恨早已经没有那么深刻,天界的人来花店送花,让他彻底认清了这个事实。 少年虽然待在人界,也一直在惦念着要回去天界,他待天界的人比待他更亲近,也更为依赖天界的朋友。 这样的认知让慕渊感到挫败。 他开始转变态度,他对少年好,满足他的心愿,去吃夜宵,去电影院,去游乐园,像人类情侣的约会,让他有了留念,或许他就会留在人界。 没料到的是在游乐园里出了变故,他们从摩天轮上摔了下去,少年晕倒,知道少年不会有事,他其实有些庆幸,因为可以明目张胆地登堂入室。 然后一时冲动,他在少年的卧室里,吻了他。 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少年一脸呆滞,他自己也有些惊讶,害怕随之而来的尴尬,他在少年回神之前,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少年没有到花店,他一度以为是自己被厌恶了,因为少年回到花店之后,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就算说出来,也没一句好听的话,直到他身份暴露。 桂花神的出现揭开了他一直隐瞒的身份,得知真相的少年,甚至不敢正眼与他对视,逃避,防备,恐惧,少年的种种情绪刺激了他,他疯魔了一样,强吻了少年,他一心想着将少年完全变成自己的,少年的抗拒更是坚定了他的这个想法。 当他态度变得强硬之后,少年反而平静了下来。 原来他们之间,隔着的只不过是一句坦白心意的话语。 慕渊总会在想,如果那个时候不做什么约定直接把人办了,尝到滋味不怕疼痛的少年也会早一步变成他的。 在心底暗笑一声,慕渊将修剪花枝落在地上的枝叶清理干净,视线落在柜台底下,芬香四溢的花店里,多了一株六色的水仙,之所以是六色,因为被某妖折了一色。 “这下又要再等一百年了。” 少年在柜台上趴着,手指触在足有半米高的水仙花上,微抿着唇却不显颓然。 慕渊走近:“这花有什么用?” 凌波挑眉,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作用,治疗效用比普通水仙强一些,他抬眼笑了笑:“不知道,或许能实现什么愿望。” 第59页 四目相对,少年明显是在胡诌,慕渊忽然垂眼,单手覆在花朵上方。 凌波一惊,扯住他的手腕:“做什么?” “让它长出来。” “那多没意思。”凌波没好气白他一眼,“花就是要自己养出来的。” 慕渊:“那就一起养吧。” “好啊。” 凌波又趴回柜台,两人的目光汇聚在同一朵花蕊上,禁不住的唇角上扬。 只要身边有人相伴,再穷尽的岁月,也不会感到寂寞。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42章 影帝追妻录(一) 世间亡魂不尽, 下黄泉, 过忘川,再入轮回,这是生而入世,死入归途的必经之路,然而除此之外,也有一些阴魂, 他们不愿再入轮回,在世间徘徊。 灵魂死后离体, 无法在人界停留超过七天,为防止魂体消散, 亡魂寻求庇护之所, 在人界与地府阴阳交界之处, 是这些阴魂聚集的地方。 地府鬼吏,勾魂锁魂, 惩戒发落,对那些执念太深的阴魂却无计可施,为此在那些阴魂停留之地,设六神天宫, 分别为纣绝阴天宫、泰煞谅事宗天宫、明晨耐犯武城天宫、恬昭罪气天宫、宗灵七非天宫和敢司连宛屡天宫, 六大宫主为天宫守宫神,负责巡查不肯入地狱的亡魂, 遇之超度, 或者抹杀。 这片地方, 被称为外六天,而阴曹地府又称内六天,内外六天受冥帝统辖,冥界与天界,并为神界。 此时的六神天宫,宗灵七非天宫内,因为宫主的旷工,鬼差已经乱作了一团。 “天宫外已怨鬼都聚成团了,宫主到底去哪儿了?” 许是知道宗灵七非天宫的守宫神不在,所有的恶鬼怨鬼都往这里聚集。 “这是柿子专拣软的捏,当我们都不存在吗?” 一名鬼差撸起长袖就要冲出去,被人迅速拉住:“那可是连杀了二十几个人的恶鬼,你去不怕被秒成渣?” 虽然你本来就是个渣。 那名鬼差顿时歇了气焰:“那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等死吧!” “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 “……” 这两名鬼差名为凶神和恶煞,是一对双胞胎,名字听起来很霸气,看起来却很稚嫩,同样苍白的面孔,五官清秀。 凶神看了眼天宫结界外的恶鬼和天宫内的其他鬼差,迟疑道:“听说宫主去了人界,要不我们去……” “去什么去,人界那么大,宫主刻意隐藏了自身的阴气,我们上哪儿找去?” “可是再这样下去……”天宫会变成恶鬼窝的。 “轰隆”一声巨响,震颤的天宫打断了凶神的焦虑,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灰暗的天空中出现了五团黑雾,将整个天空彻底变成黑幕,五道黑影从雾团中落下,森然的视线在两名鬼差的身上扫了一眼,又集中在天宫外横行的恶鬼群中。 五位守宫神的出现几乎顷刻间解决了宗灵七非天宫的危机,看着外面上演华丽的战斗,凶神恶煞满目惊叹,尚来不及拍手叫好,一道风刃从两人耳侧疾速划过,尖锐的刺痛让两人不知道何时凑在一起的身体火速分开。 “我不管他人在哪儿,尔等速将他寻回天宫,如若不然,本宫活剐了你们!” 带着雄浑怨力的怒吼隔空传来带着几分空灵,宗灵七非天宫内的鬼差被镇住。 活剐是不可能您得死剐。 恶煞在心里嘟囔,蓦然一双赤红的双目瞪向他,“还不走?” “是,马上就去!”两名鬼差被惊了一跳,眨眼间消失在了天宫内。 天宫外恶鬼的清除如同割麦一般,很快将外围清空,五人悬于半空,相互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无奈,而后腾空离去。 ……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半开的落地窗照在室内时,顾长宁被刺目的光亮唤醒,他横躺在一张宽两米三的大床上,身上盖的是真丝制绒薄被,床尾一台52英寸的嵌壁式液晶电视,偌大的房间只能用奢华来形容。 他本以为他一辈子都不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他向床的里侧挪了挪,扯过一只枕头盖在脸上,翻过身继续睡。 他现在很闲,非常闲。 他本来是一个出身普通,大学的时候曾经混迹在娱乐圈三十六线之外的最不起眼的跑龙套的,演艺和他的专业完全不搭边,所幸他毕业之后,学位很高,被市内一家全国有名的娱乐公司录用,成为了一名设计师,负责给公司的艺人设计服饰。 但公司里并不缺设计师,资历老的都抢着要给大牌明星设计服饰,那些没有名气的小艺人的服饰,就扔给新人来做,这倒也没什么,工资也是一样的拿,顾长宁很满足,可他忍受不了的是,他的作品被人剽窃,同样的作品出现在设计图稿中,所有人都以为他才是抄袭的那个,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不会吧,第一次参与设计就来这么一出,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竟然抄到了娇姐的头上,这下有他好看的了!” “想红想疯了吧,这么明显的抄袭作品他也敢拿出来?” “长宁,道个歉算了,娇姐你惹不起的。” “……” 娇姐是他们公司的顶尖设计师厉容娇,专门给一线明星杜琪仂设计服装,因为这层关系,他在公司也算是可以横着走的人物,她的设计稿本不该出现在需要筛选的新人图稿中,助手的粗心大意,让那份设计稿与他顾长宁的图稿堆叠在了一起。 第60页 讨人厌的巧合。 事发之后,不齿的,谩骂的,嘲讽的,劝慰的,什么样的声音都有,唯独没人信任他。 被下达辞退通知时,别人看他的目光像看一团垃圾。 遇上言诺的时候,正是他被人倒打一耙,被指责抄袭别人设计,被主设计师开除的时候。 那天公司外面下着雨,他没有带伞,又急于逃离这个惹人生厌的公司,失魂落魄地走出公司大门,因为低头没有看路,与正往公司里走的人撞上了。 准确地说并不是撞上,而是快要撞上的时候,他被一人用力地推开了。 他知道敢在公司里这么嚣张的人肯定是不好惹的,所以他并不打算责怪,只是出于好奇还是想知道推自己的人是谁。 “对不起对不起……”他借着道歉的方式抬头,口中连连说着对不起,面前的人还没看清,又被人掀到了一边。 推他的那个人,被另一个人推到了一边。 他想看看是哪位英雄,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入眼的是一张美到没有一丝瑕疵的俊颜,眉形修长,眼似桃花,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浑身打理得一丝不苟,两双眼睛对上的那一刹那,顾长宁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咯噔了一下。 言诺啊!当红影帝,红遍了大街小巷,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还是诺沐集团最年轻的总裁! 而刚刚开除他的这家公司,同名诺沐娱乐。 他遇上了自己的顶顶顶顶顶顶头上司,还是自己心中一直崇拜的排名第一位的偶像,这是什么样的人品。 顾长宁表示心脏有些受不了。 最重要的是大影帝的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在他脸上,他要怎么办?打个招呼?那会被认为是刻意在套近乎,转身就走?那会不会太没礼貌。 不明所以无计可施迫于无奈之下,顾长宁和万人迷影帝在娱乐公司门口进行了一次长达一分多钟的对视。 言诺终于转身:“你跟我来。” 顾长宁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有些不明状况,原本跟在言诺身后的人留下了两个,站在他两侧,做出了一个单手前伸的动作:“先生请。” 莫名其妙地被带到总裁专用电梯门口,顾长宁心里忐忑,站在偶像身后,不敢太大动作,只能转动眼珠子四处张望,他看到了二楼扶手电梯边的横栏上趴着的几个刚刚指责他的设计师,他们交头接耳,有嫉妒,有疑惑,而剽窃他作品的那位,正从扶手电梯上下来,看到直升电梯这边的情形,眼中透露着不可置信,以至于梯步变平,她在电梯与地板交界处绊了个踉跄。 隔得距离不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的这么清楚。 前面的身影步入电梯,他没动,因为其他人也没动。 “进来。”影帝开口。 左右望了望,确认叫的是自己,顾长宁乖巧地走进去,站在言诺身后看着电梯外的人朝着电梯里的人鞠躬,然后看着电梯门一点一点关上,直到身体失重,电梯开始上升。 他被解职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一样属于他的东西,因为他知道被冠以抄袭的污点,他在设计行业里,很难再混的下去,他很庆幸当时那么做了,现在两手空空,不至于在总裁身后抱着个大箱子像个脑残一样。 前面的背影身姿挺拔,高高的个子有一米八七左右,他双手垂在身侧,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顾长宁微侧着脸看着电梯壁上倒影出的他五官形状完美的侧脸,那人突然侧头,在光滑的电梯壁上,两人的视线相交。 他慌乱地收回视线。 言诺淡然开口:“你是这里的员工?” 顾长宁:“嗯……啊,不是,今天刚被辞退。” 千万别问我为什么! 他刚在心里默念了这么一句,就听前面的人道:“理由。” “我……” 他半天说不出,言诺又问:“你在哪个部门工作?” 顾长宁认命垂头:“设计部。” 然后他就看着总裁大人优雅的掏出他的钻石定制版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今天上午设计部有一名设计师被辞退,查查原因。” 这件事厉容娇为了给自己造势,刻意安排了人闹得全公司都知道了,就算不查,也能很快知道。 一通电话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停止,前面的人踏出一步,却迟迟没有走出电梯,顾长宁神色忐忑,恨不得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 言诺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他的设计稿,他肯定是知道了自己抄袭的事,虽然骂自己的人多了不在乎多这一个,但被自己的偶像误会,他还是有些不痛快。 应该对自己很失望吧。 顾长宁心中苦笑,那人却突然转身,直直地看向他道:“你没抄吧。” “……” 不是质问,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肯定。 顾长宁愕然抬头,有些弄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言诺换了种方式:“你抄了吗?要是没有,我还你清白。” 从陈述到鼓励,这是态度的转变,他眼中没有一丝质疑,也没有看一个抄袭者的异样眼光,顾长宁心中一紧,在信任与不信任之间做了权衡,他选择了信任,挺直了身体道:“我没有。” 言诺抿唇轻笑,转身出了电梯。 “……” 不明所以地跟着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外,坐在外面的女秘书站起身问好,言诺走到她身前停下:“叫设计部的主设计师上来。” 女秘书:“是。” 顾长宁:“……” 这是要做什么? 他依旧迷茫,但唯一弄清楚了一点,在电梯里的回答,他似乎是赌对了。 第61页 推开办公室大门,那人已经进去,顾长宁在门外顿了顿,慢步跟上。 办公室里很干净,干净地过分,所有的设施包括地板,都是纤尘不染。 大门正对总裁办公的地方,三米长的檀木办公桌,后面是嵌入墙壁的实木书架,在书架中央,真皮办公椅后方,悬挂着一副墨画,寒冬岁月,腊梅初开。 右侧一面弧形落地窗,暗金色的窗帘拉开悬在角落,窗外视野极佳,大半个城市尽收眼底,只是今天外面下着雨,城市看起来有些雾蒙蒙的。 “坐。” 顾长宁礼貌地点了点头,僵硬地坐在了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看哪儿。 两分钟后,茶几上放上了一杯红茶,顾长宁刚想道谢,抬头却发现端茶的不是秘书,吓得迅速站了起来:“对……对不起,谢谢言总。” 言诺挑眉:“为什么道歉?” “那……那个……” “我很可怕吗?” 顾长宁赶紧摇头。 言诺不再难为他,看了看茶几上的茶:“上好的百瑞香红茶,喜欢吗?” 顾长宁点头:“喜欢。”非常喜欢。 红茶色泽艳丽,香气浓郁,味道甘美,是他最喜欢喝的。 没想到言总和他的喜好一样。 言诺笑了笑:“喝吧。” 随后他转身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后。 顾长宁双手捧着茶抿了一口,虽然身后两大盆一米多高的盆栽进行光合作用,但由于是阴雨天气,提供的氧气不太足,他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悄然看向办公桌的方向,或许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言大总裁和在办公室外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最直观的感受,他的笑容多了,人也变得亲和了。 正打量着,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顾长宁条件反射地正襟危坐。 一个上穿蝙蝠衫,下裹包臀裙的女人走进,正是几个小时前赶他出公司的设计部主设计师菲利,大概是他的存在太过显眼,那人先看了他一眼,才走向办公桌。 “总裁,您找我?” 言诺微沉着脸,直接开门见山:“给我辞退他的理由。” 菲利一脸干练:“昨天的决定设计师去留的新人图稿筛选,他抄袭了厉老师的设计。” 这次筛选,实际上是公司为了筛选设计师做出的考核。 菲利说的没有一丝犹疑,仿佛这个新人拿出的作品是抄袭的才是最正常的事。 “证据。” “……”菲利微微瞪大了眼。 在诺沐娱乐工作了近五年的顶尖设计师,和一个刚入职不过一个月的小新人,拿出那样优秀的作品,谁抄袭谁被抄袭,还需要什么证据。 “总裁,这……” “难道你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是非不分地辞退了公司员工?”言诺骤然抬眼,他面无表情,神色毫无波澜,看向菲利的视线却十分凌厉。 刚才的亲和果然都是错觉。 顾长宁坐在沙发上,听着办公桌那边的对话,默默喝了一大口茶。 菲利被总裁的目光震慑住,一时竟说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 言诺并没有再责怪,只说了一句:“公司绝不姑息抄袭的设计师。” 这位抄袭的设计师绝不是指的沙发上坐的那位。 菲利更惊讶了,诺沐集团的总裁,不仅掌控着整个公司,还同时身为影帝,每天的行程从来不会有多少空余,公司事务大多不会亲自处理,公司辞退新人员工这种事,更是不会管。 她又看了眼沙发上坐着的人,不再是刚进来时的无视,带了几分打量。 菲利回头:“对不起总裁,是我失职。” 言诺道:“调查监控,看看从他上交设计稿开始,都有谁碰过他的图稿,再调查厉容娇的助手,是什么时候错放了设计图稿,在那之前,还有谁看过厉容娇的设计,这件事查清之前,你在办公室听到的看到的,不能泄露任何一个字,顾长宁的辞退决定暂时不必撤回。” “是的,总裁,我立马去办。” 菲利快步走出办公室。 言诺并没有直接让他颠倒抄袭者的身份,厉容娇有女星杜琪仂当后台,寻常人不敢得罪她,但诺沐集团的总裁加当红影帝,这个身份是一个明星无法比的,他直接下的命令,菲利就算有心偏袒,也不敢不公正。 主设计师走后,办公室里沉静下来。 顾长宁端着已经被他喝空了的茶杯,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言总很明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他不记得他有说过自己的名字,想到之前在电梯里的那个电话,或许是那时候有人告诉他的。 沉吟半晌,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谢谢言总。” 他始终低着头,也没察觉办公桌前那人一直盯在他的身上。 言诺道:“你不用谢我,我只是还你公道。” “言总为什么要帮我?” “我看了你们的设计作品,和厉容娇以往的设计风格出入太多,设计风格可以变化,却不可能在短短一时。” “……”他说的冠冕堂皇,顾长宁一时愣住。 “我的公司里,不会留下污点。” 顾长宁抬头:“可是言总……” 他只是社会底层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人,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就认定他一定不是抄袭。 似是看出他的想法,言诺笑道:“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在顾长宁心中掀起了阵阵涟漪,再多的劝慰和开导,都抵不过一句简单的信任。 没有任何缘由,没有一丝犹豫。 顾长宁忽然站起身,对着言诺坐的位置,深深鞠了一躬。 第62页 不管这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非常感谢。 此时的顾长宁,已经完全被绕开了思路,忘了追问言诺让他从公司门口跟来办公室的理由。 他十分肃重,直起身的时候,言诺正看着他,一脸复杂,忽然挑眉:“会泡咖啡吗?” “……”什么? 瞥了眼被他搁在茶几上的茶杯,顾长宁点头:“会。” “可以帮我泡一杯吗?” 这算是礼尚往来吗? 顾长宁:“没问题,请问开水间在哪儿?” “秘书会带你去。” “……”有秘书为什么还要我去?不对,有秘书为什么还要总裁泡茶? 他还有疑问,那人已经低下头,右手拿着钢笔,开始处理堆积在办公桌上的文件。 顾长宁不好打扰他,轻手轻脚出了办公室。 菲利办事很有效率,他泡完咖啡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巧看到那人从电梯门口出来的身影,看到他的时候,神色有些古怪。 故意快了一步在她前面,顾长宁低着头将咖啡放在办公桌上:“言总,您的咖啡。” 然后在菲利进门之后,自觉站到了一旁。 “总裁,设计部的监控被人动了手脚。”她微皱着眉,看起来有些凝重。 刚出了抄袭事件,同时监控录像就出了问题,这必然不是巧合,但顾长宁只是个新人,他没那个本事去动公司的监控,做这件事的,只可能是其他人。 因为资历和身份的差距,他们完全忽略了新人的设计才能,一味地指责他的卑劣,为厉容娇抱不平,现在只是简单的一次追查,却已经颠覆了太多的问题。 言诺丝毫不觉得惊讶:“查的时候,遇到了谁?” “……林岚。”厉容娇的助手。 还没传出风声,就迫不及待地对她旁敲侧击,这是一种心虚,她们已经不打自招。 言诺没再说话,看着电脑屏幕上最新传来的监控资料,单手放在桌上,食指在办公桌上敲击。 轻微的声响敲得人心里发慌,菲利硬着头皮解释:“调查监控的事是直接传达给监控室的,没有告诉其他人。” 言诺饶有兴致地抬眼,这人已经开始撇清自己,心中的秤杆也已经偏了。 但她自认为没人知道,能在监控上做手脚,厉容娇在监控室里又怎么可能没有人,说不定现在消息已经泄露,引起了某些人的警惕。 “看看这个。” 他起身从身后的书架里取出一份文件,扔到桌上,清脆的声响将紧张的人吓了一跳,菲利上前一步拿起来,打开翻看。 顾长宁隔得不远,耐不住好奇偷看,忽然身前出现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转头对上某人的笑脸:“一样的。” 偷看被人发现还给他一份让他光明正大地看,顾长宁有些尴尬地接过来,道了谢。 那是一个剧本梗概,记录了一个剧本里出现的所有人物角色,大致经历和最终的结局,剧名《煜阳》。 言诺重新坐回办公椅:“通知下去,十天后,诺沐娱乐顶尖设计师厉容娇将与一位神秘设计师进行pk,比赛作品,煜阳皇后的凤袍。” 菲利疑惑:“厉老师那边……” “公司的决定,她要是不参加,也不必留了。” 一个连挑战都不敢接受的设计师,也不会再有什么前途可言。 “是的,总裁,我马上通知。” 菲利抱着文件转身,与顾长宁擦身而过的时候,冲他点了点头,他礼貌回应,看着那人走出了办公室。 他手里还抱着文件夹,侧着头看向门外,办公桌后的人忽然道:“有信心吗?” 顾长宁回头:“什么?” “和厉容娇的pk。” “谁?” “你。” “……” 时间一度停滞,顾长宁一脸懵圈地看着淡然微笑的笑的人,手中的文件夹从掌心滑落,异样的触感让他一惊,下意识跟着歪倒身体,慌里慌张地把滑落下去的文件夹拯救回来。 言诺轻笑:“你很紧张?” 顾长宁定了定神,低头道歉:“对不起言总。” 他只是没有想到,言诺口中的神秘设计师,竟然说的是他? “有信心吗?”同样的问题。 说实话,他的信心还真不是很大,他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入行设计师的工作也不过一个月,和已经打出名气的顶尖设计师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 沉吟片刻,他坚定道:“我会尽力。” 这是他能给的最大保证。 他能不能为自己正名,这场比赛或许是最大的关键。 言诺点头,递给他一本书:“这是完整的剧本。” 他没再多说什么,安排这样的比赛,对顾长宁来说本来就是一份巨大的挑战,有时候过多的鼓励和信任,往往也会变成压力。 顾长宁接过,再次道谢。 他总是把感谢和道歉挂在嘴边,言诺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和失落,又故作轻松地问:“你之前住在哪里?” 顾长宁道:“在公司附近租了个房子。” 一个单间,环境很好,只是在这繁华市区,黄金地段,房租贵得吓人。 “那里暂时不能住了,你过来。” 他将办公椅斜过,倚靠着椅背,示意身边的位置。 顾长宁走过去,看到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时愣了一瞬,那是公司楼下的监控画面,在公司外围,挤满了人,虽然平日里也有很多狗仔记者,但怎么也比不上现在的阵仗。 他忽然明白了厉容娇的另一层目的,她现在已经是著名设计师,要想更进一步,炒作是最好的方法,借由一个底层的人物,利用反抄袭的人群,为自己造势。 第63页 那么现在出现在楼下的八卦记者,很可能不是为了公司里的某个明星艺人,而是为了堵他。 一旦他踏出公司大门,被记者围住,慌张下的只言片语,在记者的胡编乱造无限夸大之下,将厉容娇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受害者,而他,则会变成遭万人唾弃的抄袭者,卑劣,不堪,无法再在社会上立足。 他的住所和其他几个同事很接近,说不定已经有人透露了消息,他住的房子外面,或许比这里还要严重。 他心情沉重,眼前的光亮突然消失,监控画面停止,言诺起身:“走吧。” 去哪儿? 心里的疑问没有问出口,他本能地觉得,跟着这人他就不会有事,或许能安全离开公司。 有时候希望还是要有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梦想成真了。 乘上同一台电梯,这次没有从公司大门出去,电梯直接下到负一楼,地下停车场,诺沐娱乐的停车场与公司不相关的人不能进入,相对比较安全。 早有司机备好了车,银灰色的劳斯莱斯,言诺熟练地钻入后座,冲站在车外的人抬眼:“上车。” 顾长宁跟着钻进去,带上了车门,他僵硬地紧靠在车门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从没坐过这么豪华的车,还是和影帝一起。 “去东渡园。” “是,总裁。” 后座的两侧是隔离窗,从里面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形,从外面看,就只是一片漆黑。 公司大门外聚集的记者狗仔还在蹲守,从出口越出的劳斯莱斯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因为看不见车内坐的是谁,没几个人围上来。 天空没再下雨了,却依旧沉闷,在恶劣的环境下依然坚持岗位,他们的敬业精神确实令人敬佩。 现在已经是午休时间,在公司外迟迟见不到人的记者已经有些耐心不足,看着被拦住打听自己下落的同事,顾长宁一颗心高高吊起。 “放心,他们不会知道。” 公司的员工禁止向外泄露和总裁相关的任何消息,即使他们心里同样疑惑,但这件事就算问到厉容娇的头上,她也是不敢多说一个字的。 车子几乎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诺沐娱乐,顾长宁终于松了口气,放松了身体。 不再顾忌围堵的记者,注意力就落在了车内,他才发现,他虽然是靠在车门上的,言诺却离着车窗还有很远,相对的他俩之间的距离就近了,近到稍微拐一个弯道,两人就会肩并肩蹭过。 他尴尬地:“言总,我住的地方就在……” 他刚想说他住的地方就在前面,视线瞥见他家楼下明显多出的几张陌生面孔,他识趣地闭了嘴。 这地方的确不能回了。 言诺满意地勾唇,也不追问,直视前方。 顾长宁则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上的车辆和人群在他眼中倒退,然后固定,车辆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刚过,车子驱动,速度还没完全提起来,前方一辆货车急速冲出,前面的车辆紧急刹车,言大影帝的车却已经没了刹车的距离,只能朝左侧街道一拐,车身剧烈地一阵晃动,整个前轮冲上了路边的石阶上。 顾长宁身体骤然一偏,不由得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向左侧倒去,被一人稳稳接住。 “没事吧?”头顶略带焦急的声音。 下意识睁眼,他整个人被人稳在了怀里,无处安放的手,正用力撑在言大影帝的腿上,姿势暧昧,他迅速直起身:“没事没事,谢谢言总。” 他慌里慌张,那人箍在他腰上的手没有松开,视线却已经转向窗外。 “总裁,前面出了车祸。”司机从惊吓中回神,第一时间解释。 其实不用解释,他们也已经看到了,腰上的手箍地有些紧,顾长宁想提醒某人松手,却见他眯着眼睛看着车祸的方向,不禁轻声询问:“怎……怎么了?” 言诺道:“死了人。” “车祸吗?” “车祸之前……”他意识到什么骤然回神,收回自己的手又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后面两个字是对着司机说的,以他的身份不能去观望,也不适合在人群聚集了地方停留。 车祸现场的人越聚越多,冲上台阶的劳斯莱斯却已经调转车头,朝着既定方向远去。 诺沐娱乐公司设计部,从看到顾长宁进了总裁电梯,厉容娇就一直惴惴不安,她让人盯在电梯口,始终没有等到人下来,楼下的记者一部分已经离开,她的计划已经被打乱了。 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脑中一片混乱,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她惊了,看清进来的是她的助手,才松了口气。 她故作镇定,手却紧握成拳:“怎么样了?” 林岚道:“我打听了一下,覃秘书说顾长宁已经离开了总裁办公室,至于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 “那……言总呢?” 林岚摇头。 秘书不肯透露。 “还有一件事。”林岚拿出手里的文件:“菲利姐刚才给了我这个,让我交给你,说是关于十天后和一位神秘设计师的比赛,让你好好准备。” “什么?他让我比赛?” 她忽然站起,皱眉道:“该不会是………” “应该不会,顾长宁是公司正常应聘进来的,一个月以来和总裁从没有过交集,而且人事部解职顾长宁的公告已经贴了出来,总裁安排这场比赛,或许只是想为你正名。” 听助手这么说,厉容娇脸色好看了很多,瞥了一眼将文件夹拿过来,看了看不屑道:“一个小小的设计师,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以为把事闹到总裁那里就能把我怎么样了?” 第64页 看到设计的作品是《煜阳》这部大ip电视剧,她忍不住面露得意,重新坐了下来,双腿交叠,神情倨傲。 林岚站在一边,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厉容娇口中“小小的设计师”此时正起身迈出车门。 他猜到东渡区不是普通的小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才明白到底有多不普通。 这片小区只有一栋别墅,远远的就能看到一排万年青形成天然的护栏,内部一片绿色的草坪,绕过一大段路,车在别墅门口停下,浅灰的哥特式建筑,站在门口,显得自己格外的渺小。 顾长宁有些走不动路。 “请进。” 言诺很自然地邀请。 都已经到这儿了还矫情个什么! 顾长宁笑着点头,跟着进屋,身后车子驶过,司机将车开进了车库。 门内站着一个人,见到两人时恭敬俯了俯身,却没有说话,像是这栋别墅里的仆人,在言诺走过之后,他直起身,看见那张脸,顾长宁愣了愣,他看起来很苍白,也没有一丝表情,让人觉得,一旦他开口说话,发出的声音也一定会让人脊背发凉。 “从今天起,到十天后的比赛结果公布之前,你就住在这里,别墅里的卫生和餐食由你负责,当做十天的房租,这里什么都不缺,一定要去哪里的话,我会让司机来接你。” 顾长宁明白这是为了让他暂避风头,不被记者发现,听到自己要做的事他有些惊讶:“您会住在这里?” 言诺道:“偶尔,我没有固定的居所。” 顾长宁了然。 他曾看过一篇报道,名为“最神秘的明星”,娱乐圈里艺人无数,却都逃不过狗仔的跟踪,唯独言诺,从来没有狗仔或粉丝在公司以外的地方发现过他的踪迹,诺沐集团同时涉猎房地产生意,他名下的房产被扒出来很多,每天都有狗仔蹲守,却一次也没有见他出现过,关于他的一切几乎都是谜团,是娱乐圈内所有人想弄清楚都无从下手的秘密。 “您回来了?”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让顾长宁冷汗一竖,转身看到的却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他顿时松了口气。 言诺看到那人,面色微变,对顾长宁道:“去看看你的房间吧,在二楼。” 有仆人上前,对他做了个请了姿势,然后上前带路,顾长宁礼貌道谢,跟了上去。 目送着人影消失在旋转楼梯上,刚才说话的老婆婆缓缓直起身,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身体拔高,化作一个身形修长的妙龄女子。 “看来,他真是不记得了。” 言诺无奈:“是啊,忘得干干净净。” “你耗费神元逆转时空让他重生,他却不愿再记起你,宫主大人啊,值得吗?” 言诺沉吟片刻,挑眉笑道:“是我欠他的,人界有句话叫做,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你说是吧?孟婆。”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43章 影帝追妻录(二) 上楼的时候, 顾长宁一直盯着前面的仆人的背影, 没有对话,他有心想要打个招呼也不好开口,这样大的一栋别墅,从他进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了这一个仆人,还有楼下那个老奶奶,一般出现在这种别墅里的老人, 一定是跟别墅的主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亲人之类的。 只是这大得离谱的房子,空旷封闭, 少有人走动的话,莫名让人觉得有些鬼气森森, 明明是两个人上的楼梯, 他却只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 不自觉地摸了摸泛起凉意的臂膀, 两人走上旋转楼梯最后一步台阶,仆人推开左手边第一个房间, 躬身请他进去。 顾长宁点头:“谢谢。” 刚走进房门,背后“啪嗒”一声,门被上了锁,他寒毛一竖, 快速转身开门, 锁芯转动房门轻易拉开,他又探头到楼梯口, 仆人正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 原来是他想多了。 满脑子的软禁被他连刷带抹地挥走了。 回到房间, 受不了满屋子的黑暗, 他走到落地窗前将窗帘打开,光亮照进来,整个人都清新了很多,视线落在楼下,一大片蓝色的游泳池,中间不规则的白色大理石以奇怪的形状环成一圈,是个小型温泉。 目光远望,和庭院里相差无几的绿坪高低起伏,那是一片高尔夫球场。 一阵铃声响起,他下意识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 “爸……” “喂,长宁啊?你在哪啊?他们说你抄袭别人的设计,你怎么回事啊!就算你想争口气你怎么能去抄别人的东西呢?现在一群记者把我们家围着了,你可千万别回来……”电话里传来妇女焦急的声音。 顾长宁刚想说话,电话那头又换了个人:“还好吗?” 平静沉稳的话,让他放心了些:“爸,我没事。” 长久的沉默,顾长宁说了句“我十天后回来”便匆匆挂了电话。 “还好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顾长宁转过头,房门口站了个人,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忘了锁门。 紧了紧还没息屏的手机,顾长宁道:“言总。” 缓步靠近他身边,言诺看向楼下的游泳池:“你想的话我可以让他们来见你。” “不用了。”顾长宁赶紧摆了摆手。 在记者的监视下带人来这里,风险太大,而且母亲的语气明显是不信任他,真相大白之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们。 第65页 身边有些异样,他下意识侧头,那人一双惑人的桃花眼正紧紧地盯着他,不敢与他对视,顾长宁装作没发现看向窗外,心底发虚。 您哪儿不动都可以不能不动眼啊! “咳!”门外的长廊上传来一声长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年轻人啊!”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人缓慢走过,是楼下的那个老奶奶。 言诺脸色一沉。 顾长宁趁机转移话题:“这位是?” 言诺道:“她姓孟,你可以叫她孟婆。” 孟婆?忘川河那个? 顾长宁嘴角微抽,用地狱的称呼用在人身上,似乎不太合适。 “她偶尔会住在这里,这几天有什么需要的你也可以直接找她。”拿出手机看了看,言诺道:“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顾长宁立即点头:“谢谢言总,打扰了。” “我晚上回来吃饭。” 转过身的瞬间传来这么一句,顾长宁愣了愣,随即精神一振,欣然应下。 待人出了房门,他重新拿起手机,纤长的指尖在最近通话里上下滑了片刻,给父母的电话还是没能打出去,手机微微震动,有一条新闻弹出来被他无意点开,熟悉的画面让他手指一顿。 新闻标题:货车司机心脏病突发引发车祸。 配图很熟悉,是他们从公司到别墅时经过的十字路口,那个车祸现场。 a市立辛街于10月22上午发生一起车祸,一名货车司机于驾驶途中突发心脏病去世,致使货车无人驾驶引发车祸……交警发现及时,并未造成其他人员伤亡…… 没有人员伤亡! 顾长宁疑惑皱眉,他记得言诺当时说的是“死了人”。 以他们的视角根本看不到货车的驾驶座,兴许是看错了,他将新闻扫了一遍,关了页面,又无聊地浏览其他的新闻,娱乐八卦总是新闻业的主流,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和字眼,他毫不犹豫地点进去。 要说在娱乐公司就职最好的福利,就是能近距离关注明星艺人,手机屏幕上一张放大的明星艺术照,是当红一线女星杜琪仂,签约了诺沐娱乐,顾长宁在公司的一个月,和她有几面之缘,单方面的。 让他注意到这则新闻的并不是杜琪仂,而是一张高清的《煜阳皇后》的场景海报。 诺沐集团最新放出消息,将由杜琪仂出演《煜阳》中秋蓝烟一角,也就是女主。 这是一个玛丽苏剧本,由某文学网站最火爆的小说根据史实改编而成,讲的是女主自小被送入宫中,从一个任人欺压的宫女一步步逆袭晋升荣登后位的故事。 本剧男主也就是大晟国的太子,未来的皇帝,只是男主扮演者暂时没有公布,下面的评论区炸开了锅,全是猜测男主人选的。 别太甜:这必须得咱们言总上啊!自家人好办事儿啊! 纸帆船:诺子诺子诺子! 言诺的小可爱:看过咱诺子哥演的央乐候吗?实力大反派,穿上龙袍戴上冠冕那就是妥妥的帝王有木有,王者霸气九五之尊,虽然最后还是被捅死了啊哈哈哈哈哈! 顾长宁:“……”这绝对是只假粉。 因为言诺和杜琪仂合作过一部电影,两人的绯闻很是炒了一段时间,所以这次《煜阳》的男主角粉丝对言诺的呼声最高,当然也有人表示言诺只出演电影不一定会出演电视剧。 翻完了评论,成功勾起了顾长宁对《煜阳》这部剧的兴趣,他走到床边,拿起那部随手扔在床尾的剧本,开始翻看。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44章 影帝追妻录(三) 《煜阳》这部剧由著名导演沈轻城亲自执导, 他原本属意的人选也是诺沐集团的人, 敲定了女主由杜琪仂接演,但大晟邑坤帝的人选的商谈一直没结果,言诺没有拒绝,却也迟迟没给出回应,为了不耽误拍摄,沈轻城只好找了其他待定人选, 因为没有明确决定,这个角色的争议很大, 竞争的人也有很多。 “沈导,诺沐集团的言总新发来的文件。”助理敲门走进办公室, 将一份文件放到办公桌上。 沈轻城正盯着电脑, 上面是关于《煜阳》的开机策划, 随手将文件拿过来一看,他的注意力瞬间从电脑上移开, 瞪眼道:“什么?他要出演承颢?” “是。”助手也倍感意外。 沈导皱了皱眉,快速将文件翻阅完,“他还有什么其他条件?” “不愧是沈导,对言总这么了解。”助理笑了笑道:“言总的意思是, 由他出演承颢这个角色, 但沐芹生的角色人选,由他来定。” “沐芹生?” “是的, 沐芹生在剧中和承颢有好几场对手戏, 依我看, 言总是要借这次机会给公司培养新人了。” 他没有提出到底是谁,说明这个人不会是他们熟悉的人,但由于长期和言诺合作,沈轻城对诺沐娱乐旗下的艺人都很了解,应该不存在他不认识的人。 似乎是认可了助理的想法,沈轻城看着文件点了点头,毕竟承颢这个角色,在剧中是一个戏子,也并不怎么起眼,由堂堂影帝出演,太过屈才了点儿,也正因为戏份不多,耽误不了他多少时间,借此给新人争取一个机会,他只赚不亏。 只是这个新人人选,他倒是十分好奇。 沈轻城将文件合上,交给助理:“去查查,诺沐集团最近有没有新签约的艺人。” “好的,沈导。” 助理拿了文件退出办公室,沈轻城看着电脑屏幕上墨笔行书勾勒出的十分大气的“煜阳”两个字,兴味地挑了挑眉。 第66页 东渡区别墅二楼,顾长宁已经从床边靠到了床头,他看书很快,整个剧本已经翻阅了三分之一,相较于书粉关注的男女主和反派,他的关注点有些不太一样,小半部分看下来,他的视角全落在了沐芹生的身上。 沐芹生是先帝的义子,没有皇位继承权,邑坤帝登基之后,将其封为异姓王爷,明面上风花雪月,暗地里探听消息,算得上是邑坤帝的左膀右臂。 沐芹生为人温润谦和,入风尘之地不染风尘之气,最爱听曲看戏,和京城中最有名的戏子常有来往。 顾长宁现在看的这段正是先帝驾崩,太子登基,改年号邑坤,封芹生为异姓王,取姓氏定封号为沐,赐居沐王府,成功脱离宫门院墙,有了自己的府邸,芹生去寻挚友畅饮,喝了个酩酊大醉。 这一段的描述只有短短几页,顾长宁却看了十多分钟,书上说沐芹生当时醉得不省人事,夜宿戏楼,第二天便传出了沐王爷潇洒风流的名声,他也借此开始替邑坤帝搜集朝臣的密辛。 剧本里并没有提到沐芹生夜宿戏楼的具体经过,顾长宁却仿佛看到了芹生与承颢月下对饮,芹生不胜酒力,承颢双目清明,连醉倒后那种混沌的意识都十分清晰,因为在意他又重看了一遍,却根本没有看到这些描述。 他一定是脑补过了头。 用手指捏了捏眼角,顾长宁将剧本折上一个角合上,起身站到落地窗前眺望远方,缓解了眼睛疲劳,看了看时间,准备下楼做饭。 拉开房门出来,他被惊住,在他的房门外,长长的弧形走廊用护栏挡住,一道白色身影正蹲在护栏边上仔仔细细地擦着每一根栏杆,整个走廊里散发着好闻的清新剂的味道。 仆人擦得很专注,房门打开的声音也没能让他转头,顾长宁侧着身子往右边挪了几步,又挪了几步,那人依旧没有反应,于是他放心地到了隔壁的房门外。 “砰砰!” 轻微地敲门声,仆人擦栏杆的手一顿,顾长宁身体跟着一僵。 几秒钟后,又叩响了几声,仆人身体一僵,顾长宁心中一紧。 他再准备敲门时,仆人冷不丁地朝他看来。 顾长宁手一抖,迅速缩了回去:“你……你好。” 苍白的一张脸,没有神采的眼瞳,盯着房门的把手,露出几分忌惮。 仆人没有搭理他,看着把手,里面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他瞬间瞪大眼,提着抹布噔噔地跑下了楼。 房门打开,顾长宁尾随着仆人的视线收回,看着身前比他矮了一个头不止的老奶奶。 “孟奶奶。” 孟婆嘴角一抽:“孟奶奶?我有那么老?” “……”难道你觉得没有? 顾长宁尴尬地笑了笑,支吾了半天道:“您……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孟婆,或者姑奶奶。” 这和他叫的好像也没差! 顾长宁顿了一瞬,诚恳道:“姑奶奶。” “……”怪异地看他一眼,孟婆转身进屋:“进来吧。” “不用了。”顾长宁提高音量:“姑奶奶,我就是来问问言总他平时都喜欢吃什么,我好去准备。” 孟婆理所当然道:“吃鬼啊。” 略显苍老的声音,明明听起来很正常,这话的意思,似乎不怎么友好。 见身后没动静,孟婆又补了一句:“放心吧,你做什么他都会吃的。” 顾长宁闻言松了口气,不挑食不忌口就好,他又笑道:“那您呢?” “我喜欢喝汤。” “好的。” 他准备关上房门,掩紧的时候突然钻出一颗脑袋,顾长宁吓得浑身发麻,没差点一用力将那颗脑袋给夹下来,还没平复过来,就听老奶奶一脸和蔼道:“对了,你做饭之前先想好要做什么,食材冰箱里都有。” 顾长宁强自镇定道:“好的。” 抚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下楼,在楼梯口与仆人擦肩而过,老奶奶的房门关上之后,这人又爬上楼开始擦他的栏杆。 看着蹲在同一个地方的白衣身影,顾长宁很想提醒他这里已经擦过了,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作罢了。 想着接下来要做的食材,他下到一楼,这栋别墅虽然很大,一楼的房间并不是很多,厨房很容易找到。 和其他地方不同,厨房透光很好,纯白的橱柜上铺着大理石板,炊具厨具一应俱全,打开冰箱,里面食材很丰富,让他惊奇的是,这里面放置的食材和他下楼时想到的完全一样,不多不少一样不差。 顾自感叹了半晌,他淘了米煮饭,将食材取出来,炖汤需要久一些,他洗了食材将山药排骨汤先炖上,才转身清洗其他的食材。 给土豆削皮,放到淡盐水中浸泡着,他端着一盆撇开了的白菜到水池边上,一片一片清洗,完成之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了眼身上溅到的水,想着要是能有什么挡一下就好了,无意一瞥,在冰箱边上发现一张围裙,他眼睛一亮,取下来正要套上。 “在做什么?” 身后走近一人,顾长宁背对着厨房门口正在系围裙的手一顿,转过身就看到一身西装革履的言总站在他背后,瞪大眼睛愣了片刻,他迅速转身,看了看还没跳闸的电饭煲,低头道歉:“对不起言总,我不知道您会这么早回来,饭还没……” “是我回来早了。”言诺神色微黯,绕到他身后给他把松掉的围裙带系好:“以后别总是道歉,诺沐集团的人,不需要这样卑躬屈膝。” 顾长宁心里紧张,没发现背后细微的动作,闻言精神一振道:“我知道了,言总。” 第67页 其实他看剧本也是注意了时间,现在还不到晚餐时间。 见他不再僵硬,言诺一笑:“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用了,您去餐厅等……” “我现在很闲。” “……”堂堂一个跨国集团的总裁会很闲? 但现在他显然不好拒绝。 四处估量了一下,他指了指浸泡着的土豆:“您能帮我把土豆切成丝吗?” 言诺道:“可以。” 然后诺大影帝利落地脱了西装外套,撸起袖子将土豆端到了切板上。 顾长宁:“……” 很熟练的样子,他应该不用担心了。 让言诺切土豆,是因为厨房有两块切板,分别放在锅的两侧,可以互不干扰。 然而当他准备好其他所有要入锅的食材之后,再回头看另一边,言总还在和削了皮的几个土豆作斗争,他走过去一看,不禁嘴角一抽。 “言总,您这是?” “土豆丝。” “……”不,您这是土豆块。 他本以为这人是喜欢粗一点的刻意切成这个模样,毕竟以他拿刀的手法和自信的神情,怎么也无法想象切板上那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是出自他的手。 “您以前做过饭吗?” 言诺道:“电影里做过。” “……” 两分钟后,言大影帝被劝出了厨房。 顾长宁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言诺在里面出演的就是一名厨师,里面专业的烹饪技巧,或许影帝大人只学了前半部分,用来耍帅,至于做出来的菜怎么样,粉丝从来不关注,因为吃不上。 被请出厨房的言总并没有离开,倚在门口看着穿着围裙的青年,神情有些落寞。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似乎是被嫌弃了。 最后在言总的坚持下,他胜任了端菜的工作。 于是,三分钟后,总裁大人的手成功被烫伤了。 “对不起,言总,我不知道炖好的汤会那么烫。”顾长宁慌里慌张:“请问,家里有医药箱吗?” 演员的外表是最不能伤的,随便一点小伤,被记者发现就会捕风捉影闹出大的新闻,明知道这点的他竟然同意总裁大人去端菜,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接收到某人的眼神示意,仆人点了点头,立刻去拿了医药箱。 看着饭桌上一脸自责细心地给总裁上药的人,坐在另一边的老奶奶满脸的鄙夷。 这人被烫是真的,受伤绝不可能。 顾自用汤勺咬着汤送进嘴里,孟婆调侃道:“明明不喜欢和人接触,竟然肯乖乖上药啊。” 顾长宁手中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眼,那人只顾盯着自己的指尖,对老奶奶的话置若未闻。 他只是拿着棉签往烫红的地方涂上药油,并没有直接触碰,应该没问题吧。 好不容易上完了药,老奶奶已经喝完了一碗饭前汤,正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小言从不带人回别墅,像这样带人回来,还跟着下厨,我还是头一回见,看来你俩关系不一般呢!” 她明明白发苍苍,却做出这样少女的动作,笑的慈祥,顾长宁愣了半晌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是我遇到了麻烦,在这里借助几天,言总他只是……” “是吗?你这样说,小言可是会伤心的啊!” “汤好喝吗?”言诺脸色一沉。 孟婆笑道:“好喝啊。” “你的汤也很不错。” 孟婆汤的确不错,这笑话有点冷。 “……”老奶奶依旧在笑,大概是看某人脸色实在难看,没再说多余的话。 顾长宁收拾好药箱交到仆人手里,回头听言诺道:“剧本看完了吗?” “还没有。” “看了多少?” 顾长宁道:“三分之一。” 估量了剧本进度,言诺眼中划过一丝失落,沉吟片刻道:“给你两天时间,剧本能看完吗?” “能的。” 其实一天就够了。 以为他是在提醒十天后设计比赛的事,顾长宁精神振奋,示意他不用担心。 言诺点头道:“吃饭吧。” 莫名的,顾长宁觉得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他本来是准备等他们吃完了自己再吃的,为了上药方便,他已经在饭桌边坐下来了,悄自看了两人一眼,他端起了碗筷。 此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言诺要求他看完剧本的真正目的,直到两天后,被带到一座古城,在古城门外的一片空地上,一扇红色的充气拱门上,书写着白色的正楷字体:大型宫廷电视连续剧《煜阳》开机大吉。 顾长宁:“……”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45章 影帝追妻录(四) 这是电视剧《煜阳》的拍摄地点, 作为一部大型古装宫廷巨制, 拍摄的地方正是大晟朝建立,完好保存至今的潞宁古城,今天是《煜阳》剧组的开机仪式。 开机仪式也就是拜神仪式,仪式上,用于供奉的案桌都用红绒布遮盖,桌上供奉关帝, 供桌上放水果等贡品,通常将摄影机用红布盖住, 然后由剧组主创及演员依次上香拜神,最后掀开机器的红布, 宣布开机。 坐在车的后座, 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城墙下忙碌布置的工作人员, 顾长宁心情有些复杂。 早晨起来之后,餐桌上言诺问了他一句话:“喜欢演戏吗?” 他喜欢演戏, 不然也不会在大学的时候兼职去跑龙套,所以他点了头,于是早餐过后,他就被带来了这里。 第68页 潞宁古城他很熟悉, 小的时候旅游来过, 大了之后来这里做过群演,他从来都是用两条腿走进这座古城, 可现在, 他坐在豪华轿车内, 是周围所有人关注的目标,前方有工作人员清开道路,他们从特殊通道进了古城门,黑色的奥迪a8l穿过几条巷道,在古城内部的一栋建筑前停下。 沈轻城正在指导内部场景搭建,有人跑过去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转头正好看见黑色的奥迪停在场景外围,一个身穿休闲装的人从后座推开车门出来,一张陌生的面孔,他转身站到一旁,让里面一身灰色西装的人出来,是言诺。 回过头跟助理交代了几句,沈轻城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跟言诺握手。 “沈导,好久不见。” “我倒是好见,不像你言大总裁,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沈轻城今年三十出头的模样,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眉宇间有一道浅浅的沟壑,看起来有些严肃,说话粗声大气,仿佛只要他大吼一声,地面都能抖三抖。 言诺除了去公司上班,的确不在媒体面前露面,也不怎么见客,所以对沈导的打趣,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反驳。 看见他身后跟着的人,沈轻城惊讶:“这位是?” 言诺道:“我新招的助理,顾长宁。” 突如其来的介绍让顾长宁一怔,出门的时候,他们的确说好这次是以总裁助理的身份来潞宁没错。 迅速反应过来,他点头尊敬道:“沈导您好。” 沈轻城阅人无数,自然知道言诺带这人来这里的目的,点了点头,他直接示意了一个方向:“这边聊。” 两人走在前面,顾长宁随即跟上。 走进一间休息室一样的地方,在桌边坐下,有助理端了几杯茶放在桌上,然后走了出去。 “言总上次寄来的那份文件,我看过了,你在这个时候过来,想必已经决定好了人选?” 言诺挑眉:“听沈导的意思,我提的条件,您是同意了?” “如果是言总看好的人,可以考虑。” 他没有把话说死,言诺直接开门见山:“诺沐集团可以为《煜阳》电视剧的拍摄注资一千万,由诺沐娱乐旗下艺人杜琪仂出演女主,由我接演承颢这个角色,我的条件是,由我的助理顾长宁,出演沐芹生这个角色。” 这话一出,房里的两人同时惊住。 顾长宁瞪大了眼看着一脸平静说出条件的言大影帝,他猜到了这人带他来是为了接戏,但他没想到会是沐芹生这样一个重要的角色,作为邑坤帝出生入死的兄弟,沐芹生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剧集,这个角色在原著里的人气也是非常的高,言诺竟然会为他争取这样重要的角色,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而沈轻城的惊讶,是源于言诺对顾长宁的看重,他作为导演,选择了《煜阳》这部剧,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部剧的前景,他也想追求极致,但当利益和效果冲突,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减少效果来保证自己的不亏损,言诺提出的条件,注资一千万,足以让《煜阳》影视剧的效果成倍地增加,这是个极大的诱惑。 房里的三个人,一人沉稳,一人紧张,一人犹疑。 沈轻城收起了脸上官方的微笑,微沉下脸道:“言总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不和您拐弯抹角,关于您的助理,关于诺沐娱乐最新的一篇新闻报道,您是否已经了解过。” 言诺道:“我知道。” 顾长宁站在身后,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既然这样,我想知道言总坚持让顾先生出演这个角色的理由。” 他说的报道三个人心知肚明,是指责顾长宁抄袭厉容娇设计的事,记者们找不到顾长宁的人,并不影响他们曝光这件事,虽然没有登上头版头条,在娱乐圈内,却是已经传开了的。 “沈导,我没有抄袭。” 低若蚊蝇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僵局,顾长宁双手放松,抬头坚定道:“关于抄袭事件,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绝对没有从任何意义上抄袭厉容娇小姐的作品。” 他说的真诚,他依旧不明白言诺要他出演沐芹生的原因是什么,直觉告诉他,他不能错过这样一个机会,言诺拿一千万来谈的条件,他不能让人失望。 沈轻城沉眸:“谁能证明。” “我能。” “……” 毫不犹豫的应答,比顾长宁本人还要坚定的态度,“我知道沈导的顾虑,因为这次事件,顾长宁的个人信息基本曝光,如果由他来出演沐芹生这个角色,很容易遭人诟病,甚至直接影响整部剧的拍摄,但如果他是清白的,在抄袭事件愈炒愈热的现阶段,在《煜阳》这部剧开播之前,曝光顾长宁受冤枉的真相,作为一个受害者,再由他出现在电视荧屏上,得到了又会是什么,几天后,诺沐集团会召开发布会,揭开抄袭事件的真相,只是不知道沈导,是信我还是信一个为名利不择手段的设计师,又或者,这个局,沈导演,您敢不敢赌?” 他一双艳丽的桃花眼隐含笑意,直视着沈轻城的眼睛,话语连贯咄咄逼人,让人移不开视线。 愣了半天,沈轻城才回过神来,看清他眼中的挑衅,忽然仰头大笑,朗声应道:“好,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合作愉快。”言诺淡笑伸手。 “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一笑,顾长宁作为当事人,就愣愣地看着两人,几句对话之间,敲定了他演艺生涯中,第一个正式出演的角色,直到沈轻城离开房间,两人面对面站着,他也没有几分真实感。 第69页 头脑发热时表现出来的勇敢和自信不复存在,他看着言诺道:“言总,这么重要的角色给我会不会……太草率了?” 他所有演戏的经验都是在大学期间,沐芹生这个角色是以前那些龙套角色不能比的,更何况这人还答应了注资一千万参与拍摄,而沈导之所以答应地那么干脆,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一大笔的注资,其他人都是经过筛选和试镜,经过重重困难才得到参演的机会,而他却是靠着老板走后门拿到了这个角色,若是他演砸了…… 越想越是忐忑,趁着合约还没签下,他刚想拒演,抬头对上那人凝视他的眼瞳,想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看过你的群演资料,你的演技不输给任何人,需要的是历练的机会,沐芹生这个角色……不会有任何人比你更适合。” 他也绝不会允许,被别人占有了这个人。 顾长宁双拳微紧,收起对自己的质疑,片刻后坚定道:“谢谢言总信任,我一定尽力。” 他坚信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如果如言诺所说,是他的演技得到了认可,所以才帮着他正名,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那天一定会牢牢握住,不辜负总裁的信任。 言诺紧盯着他出神,那样坚定的眼神,曾经也为一个人出现过,他心中冒出一个想法,莫名地,就问出了口:“你觉得,芹生和承颢,关系如何?” 顾长宁一愣,继而难掩心中激动,他刚才一直沉浸在拿到了重要角色的喜悦中,忽略了是言诺接演了承颢这个角色,也就是说,他不仅有机会走向荧屏,还有机会和最当红的影帝对戏,这可是当红小花旦都不一定能有的机会,更何况,承颢在这部剧中的戏份,有大部分是和沐芹生的。 沉默了一会儿,他郑重道:“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兄弟吗? 言诺无奈勾唇,“你可知道历史上,沐芹生和承颢真正的关系?” 剧本里只说,两人是至交好友,来往甚密,除此之外,并没有提及还有其他的关系。 难道他们其实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毕竟沐芹生不是皇室亲生的。 顾长宁摇头:“不太了解。” 他实话实说,言诺却一脸复杂地直盯着他,眼中闪过的情绪太快,他捕捉不到,被盯得久了,他越发觉得奇怪,难道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是很值得奇怪的事情吗?历史书上也没写啊! 见他一脸迷茫,言诺闭了闭眼:“去参加开机仪式吧,应该快开始了。” 作为男主的左膀右臂,既然角色敲定,顾长宁是一定要参与仪式的,但言诺不用,承颢这个角色在剧集前半部分只是露脸,后半部分才有真正戏份,去不去也不是必要。 开机仪式实际上也是剧组成员的大集会,参与出演的重要角色都要在仪式上上一炷香,城门外已经搭好了祭台,上面摆满了水果,中间一尊祭坛,是上香的地方。 顾长宁到祭拜场地的时候,祭台周围已经围了很多的人,沈轻城也已经到场,接到了言诺的电话,看到人出现,他迅速迎了上去。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本剧中出演沐芹生的演员,诺沐娱乐的顾长宁。” “诺沐娱乐的?那不是……” 本剧女主是诺沐娱乐的杜琪仂,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如今沐芹生也是出自诺沐娱乐旗下,不由得有人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女主的身影。 很快有人认出了顾长宁,“那不是网上说的那个抄袭者吗?” “哪个?顾长宁?” 立即有人拿出手机搜索那篇报道,对比了报道上的照片确认:“真的是他!他竟然还敢出现?” “沈导刚刚说他是诺沐娱乐的,他们这是公然包庇抄袭者吗?” “有什么后台吧,听说记者都找不到他人……” 周围快门声接连响起,难听的话持续在耳边冒出来,顾长宁面色古井无波,双手却悄然攥紧,忽然一炷香递到他面前,他抬眼,这个人他刚刚见过,是沈导的助手。 不明所以的接过,前面祭台上沈轻城上过香之后直接请了他上去。 “怎么他先上去?” “小点儿声,沈导都对他这么客气,惹得起吗你!” 议论不断,不服,嫉妒,不屑,鄙夷,顾长宁在人群的蔑视下走向红绸遮盖的祭台,把香插。进了祭坛里。 从他接任这个角色开始,就注定了人生不会平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空降夺了别人费心竞争的角色,他的起点,就在一片荆棘林里。 若无其事地走下祭台,他走近了,那些难听的声音反而不见了,前面出现一人,脚踩八厘米的高跟鞋,一身水蓝色的抹胸长裙,对顾长宁伸出手道:“你好,我是诺沐娱乐的杜琪仂,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她笑的一脸谦和,声音甜美,面容精致,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但同为诺沐娱乐的人,她的这番话,会引发猜疑不断。 “不是同一个公司吗?怎么没见过面吗?” “他一个靠关系和抄袭上位的,哪有机会和仂姐见上面啊!” “说不定诺沐娱乐的身份还是他自己瞎编的呢!” “……” 氛围有些僵硬,顾长宁一脸谦卑:“不敢,做的不好的地方还希望您多提点……” 杜琪仂笑着点头,刚想再说什么,导演助手忽然走过来,附耳对顾长宁说了几句话,说了什么其他人没听清,但递给他的东西有人看得清。 那是一张金色的房卡,颀浩国贸大厦。 第70页 那是潞宁城附近最高档的酒店,住着的基本都是国政首脑和大咖明星。 那不是有钱就能住的进去的,最重要的是,那里也是诺沐集团的产业,杜琪仂也住过那里,认得这张房卡,不由得面色一变。 顾长宁忽视其他人的视线,接过房卡,对杜琪仂点头表达歉意,绕过她离开了这里。 “杜琪仂小姐,到您了。” “好。”片刻的僵硬被她瞬间掩去,杜琪仂笑着应道。 潞宁古城外,出了出口,站在宽阔的街道边上,熟悉的黑色奥迪从停车场那边开过来,停在顾长宁身前,车窗摇下来,是言诺真正的助理:“顾先生请上车,我送您去酒店。” 颀浩国贸在街道对面,中间车水马龙,要绕很远的一段距离。 看了眼对面的高楼大厦,他打开车门上车。 给他的房卡对应的是一间豪华套房,并不是他一个人住的,还有言诺,言大总裁拉着他同住,美其名曰到这里住时可以免带助理,因为他兼职了。 “总裁让您先熟悉这里,晚上会有人接您回别墅。” 拍摄场地走一遭,肯定已经有人盯上他了,现在离开,会被人跟踪到别墅也说不定,倒是酒店禁止记者进入,还安全一点。 交代了几句,助理离开了酒店,顾长宁走到自己的房间,视野开阔的落地窗,正对着前面的潞宁古城,高空俯视,更显古城的雄伟壮观。 他靠在窗前翻看剧本,忽然想起那人提到的承颢和沐芹生的关系,剧本翻了很多遍也没发现端倪,瞥见床头柜上放置的笔记本电脑,他心中一动,打开电脑查询,搜索沐芹生。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今天的开机仪式,沐芹生已确定由诺沐娱乐旗下艺人出演,暂时没有曝光演员信息。 下面第二条是人物百科,顾长宁点击进去,页面显示:沐芹生是人气小说《煜阳皇后》里的角色,是邑坤帝上官颉的义弟,剧情初期兄弟和睦,后因沐芹生恋上戏楼戏子,两人渐生嫌隙,为保皇室颜面,邑坤帝暗中下令焚毁戏楼,爱人被杀,沐芹生心生恨意,隐忍不发,为给爱人报仇,暗中筹谋,兄弟反目,后被邑坤帝亲手所杀。 这条百科应该是书粉上传的,内容不多,顾长宁看完皱了皱眉,这上面的剧情和他看的剧本完全不同,剧本上写,沐芹生贪图名利,生了反心,谋逆不成被俘,邑坤帝不忍杀他,将其关押,任其在牢中自生自灭。 根本没有提到沐芹生还有什么爱人。 沐芹生在戏楼里来往最多的戏子,只有承颢。 他拿到的剧本是经由编剧改编之后的,顾长宁犹豫了片刻,在搜索栏内输入了煜阳皇后承颢,直接显示了《煜阳皇后》的小说章节,标题:承颢的死。 顾长宁:“……” 鼠标上滑,点击查看,本章描述的是戏楼被烧之后,沐芹生迟迟赶来徒手在一片废墟里找到奄奄一息的承颢,两人上演生死离别,场景凄凉,铭心刻骨,承颢闭眼的那一刻,沐芹生仰天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喊,仿佛情景就在眼前。 顾长宁心口钝痛,下意识去捂胸口,虎口处一滴湿润溅开,他愣了愣,抬手在脸上一抹,湿润一片。 他一脸莫名其妙,转头去抽另一边床头的面纸,刚直起身头脑一阵眩晕,他眼前一片模糊,直直地朝前栽去。 言诺来的时候,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站到某人房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人影,双腿吊在右边床侧,头朝左边床头,整个人呈一百五十度角向内弯曲,一只手压在头下,一只手抱着电脑,侧趴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轻声走进,他看着床上的人怪异的姿势,一脸无奈,将人翻过身平躺,他倾身上前,替他拂开额头上的碎发,手边抵上一块坚硬,不小心碰到鼠标,电脑屏幕亮起,言诺垂首,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掉的页面,他怔了怔,看向床上的人的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轻叹了口气,关了电脑,扯了被子给他盖上,静静坐在床头,轻抚他的睡颜。 夜深人静之后,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里的光亮,照亮了落地窗前的地面,顾长宁侧着的身体平躺回去,觉得有些冷,他扯了扯被子,迷蒙地睁开眼,在他眼睛上方,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凑在一起,额头相抵,脸色苍白,双目浑浊,直勾勾地盯在他的脸上,凑的很近,却听不到呼吸的声音,见他醒来,其中一个疑惑地眨了眨眼。 几秒钟后,一声惊恐的尖叫从国贸大厦顶层传出,响彻天际。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46章 影帝追妻录(五) 顾长宁几乎是弹跳起来踹出一条出路, 飞奔向门口, 言诺听到声音瞬移进房间时正好与那人擦肩而过,本能地出手拽住一只手腕,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人猛力踹了一脚。 “嗯……”他不禁闷哼一声。 抓住他的手没有人体的温度,顾长宁惊吓过度,踹完一脚也没能挣脱反而被捏的更紧, 他听到了某人隐忍的声音:“是我。” “……”顾长宁身体一僵,不确定道:“言总?” 暖黄的灯光亮起, 房间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晰,顾长宁睁眼看到的两道人影并没有消失, 一个被飞脚踹到墙上又被反震回来, 现在正以**的姿势趴在灰色的毛绒地毯上, 而另一个还站在另一侧床头,因为太过震惊大张着嘴, 看着地上趴着的人。 第71页 微微低头,自己的手腕被抓着,因为抓得太紧,那只手没了血色, 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凸起得格外明显, 而手的主人,此刻正弯腰捂着腹部, 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估算了一下自己腿的长度, 和那人与自己的距离, 顾长宁咽了咽喉咙,他刚才,似乎踹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地方。 “言……言总?您没事吧?” 言诺:“……”我有事你也得有事! 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他想转身,顾长宁立刻上前一步,扶他到床上坐下。 恐惧已经消散了不少,靠在某人身侧,他莫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壮着胆子去看房里的其他两人,墙边的人趴了一会儿,一轱辘翻身爬起来,低头挪着碎步绕到了床的另一侧,刚站好,就被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在后脑招呼了一巴掌,他脑袋朝前歪了一下,又迅速立正了,只是没敢抬头。 顾长宁:“……” “宫主。”异口同声,连声音都很相似。 “闭嘴!”言诺没好气道,依然有些直不起身。 顾长宁越发自责,但背后的两个显然是他的熟人,现在问他那儿怎么样会不会折了他的面子? 青年很纠结。 “找……找您的?” “……嗯。” 顾长宁哑然。 这得什么样的关系,才能在半夜悄无声息地进了这间豪华套房,却又找错了地儿啊! 沉默了许久,言诺终于能转过身:“谁让你们来的?” “是其他五大……” 开口的人后脑又被糊了一巴掌,悻悻地闭嘴,另一人道:“是老大让我们来的。” “宫主,请您跟我们回去。” “……” “……” 老大?宫主? 那两人一脸诚恳,言诺却皱着眉,顾长宁在几人之间来回看了看,没忍住疑惑道:“这两位是?” 言诺不耐道:“脑残。” 脑残?脑残粉? 顾长宁忽然想起言诺曾经演过的一部电影《魔宫》,那是一部江湖武侠电影,言诺在里面饰演的就是魔宫宫主,而电影里意图控制宫主的魔宫大长老,就被其他长老称为老大,这两人刚才说的,似乎就是电影里的台词。 这是崇拜言大影帝到脑残的程度已经开始向中二病转化了啊? 再仔细打量,他们的脸也不像之前看到的那样苍白,两张同样的面孔,如出一辙的表情,看起来还有些滑稽。 因为好奇同时抬眼的两人,看到顾长宁那张脸时,同时瞪了瞪眼,又同时转头对视。 “熟悉吗?” “熟悉啊!” “见过吗?” “见过啊!” “是谁?” “……” 同步的视线,落在矮了半截的言大影帝身上。 言诺抬眼一扫,那两人迅速低头,额头冷汗直冒,虽然他俩根本出不了汗。 顾长宁暗自感叹,这得是多大的魅力才能同时收服一对双胞胎为他脑残到这种程度! 因为是粉丝,也没做出什么过火的事,不能报警,也不能驱赶,这样的脑残粉受到刺激的话,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看了看一人白色衬衫上明显的褶皱,顾长宁深感歉意:“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吓坏了,任谁深更半夜醒来看到床边两双盯着他的眼睛和一身白衣白裤的影子,大概都会吓得魂不附体。 他是为了安抚两位粉丝,两个清秀的少年却突然低头:“不敢不敢,不知道宫主夫人在此,是我们兄弟冒昧了。” 他们进了宫主夫人的卧房啊!回去不被其他几位宫主活剐,自家宫主大人也不会放过他啊! 顾长宁嘴角微抽,暗道这两人入戏太深。 《魔宫》这部电影里,虽然江湖盛传魔宫宫主是个断袖,但这个宫主夫人到底是不存在的啊! 难道脑残粉还能依靠自己的脑洞对剧情进行深度发展?难怪有些人会走火入魔坚信自己和某个明星发生了不正当关系甚至以妻子自处,这样看来,明星也不是常人能当的,危险系数比起普通人呈百倍增长啊! 此刻,顾长宁对所有的当红艺人表示深深地同情。 见这两人暂时没有威胁,他重新坐回床上,小心翼翼地挪到言诺身边:“现在怎么办?” 能越过酒店层层障碍,还在没有房卡的情况下进到房内,这两个脑残粉不容小觑,然而如果被他们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言诺并不知道他是误会了什么,瞥了身后两人一眼道:“来的正好,留着用吧。” 留着……用?要怎么用? 电影里是抓回去当傀儡的啊!你要跟着他们回去然后甘愿被利用? 脑中迅速闪过言诺被两人带走继而脑残粉清醒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绑架勒索或者直接撕票的画面,顾长宁脊背一寒,连连摇头:“不行!” 言诺疑惑侧头。 背后两人震惊抬头。 顾长宁凑近言诺耳边道:“现在不明白他们的目的,你留着他俩不是留着一个**吗?” 言诺演过的电影那么多,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更换剧本,要是上演了一部警匪动作片,那可是要玩命的! 意识到宫主夫人对他们留下的不认同,兄弟两人对视一眼,急急忙忙绕到床上两人身前跪下:“请宫主夫人手下留情,我们现在回去的话守宫神大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顾长宁:“……” 看,已经换了剧本了,还是他不知道的。 看着宫主夫人陷入沉默,恶煞默默抬手,在说错话的弟弟的脑袋上糊了一巴掌。 第72页 顾长宁侧头看了看,总裁大人似乎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他握住紧挨在一起的手,壮了壮胆子,开口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请让我们留在宫主身边。”最起码也得等宫主一起回去才能保住一条小命啊! 顾长宁:“……” 这是打死不肯走啊! 三人僵持,顾长宁紧张地捏了捏手,手间异样的触感,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别人的手,刚想松开,言诺忽然反握住他,直接起身道:“你们两个今天睡这里,你跟我来。” “是,宫主。” 兄弟两人从地上爬了起来,非常认真地待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走出房门,态度十分尊敬。 顾长宁看的一脸惊奇。 不愧是影帝,演技爆发气场全开,对这样的脑残粉非常管用,现在他们只要关上房门趁机离开酒店,神不知鬼不觉,太机智了! 一直关注着身后的两人有没有跟来的顾长宁,没发现那人拉着他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出去的门,被带着走进套房的主卧,房门关上的一刹那,他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然而不到半秒,他又愣住。 他们应该出了套房,可两边不是走廊,他们前面的门应该是用来推的,可现在的门是用来拉的,他骤然转身,身后一张比他房间还要宽大的床铺,微暗的灯光下,两人手牵着手,封闭的空间里,有什么因子正在不断分裂滋生。 “我们……不出去吗?”留在这等死吗? 现在的脑残粉的恐怖程度你还没有见识到吗? 言诺直接拉他到床边:“很晚了,睡吧。” “……” 不安地看向房门,他总担心另一个房间里的人会突然闯进来。 言诺安慰他道:“放心吧,他们不敢进来。” 直到手被松开,顾长宁才意识到自己是被牵着进来的,奇怪地握了握手,手背残留的温度并不温暖,他自小体温就比正常人的体温要低,寻常的触碰因为体温差异都会格外明显,但言诺刚刚握着他的时候他丝毫没发觉,现在松开了,掌心甚至泛着凉意。 吓出冷汗了?应该不至于。 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看他这云淡风轻的模样,倒像是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他经常遇到吗? 顾长宁盯在他身上,半晌之后,跑去将房门反锁上,然后绕到床的另一侧,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言诺:“……”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顾长宁笑了笑道:“沙发很宽敞。” “……” “言总晚安。” “……” 灯没有熄,顾长宁背对着光源躺下,他下午睡了很久,本来以为是睡不着的,闭上眼没一会儿,他就没了清醒的意识。 一觉睡到大天亮,但这个觉并不怎么舒爽。 他做了个梦,小说里的剧情,他还是当事人。 他看小说,除了是自己要出演的剧本角色,从来不会有什么太深的感触,昨天那短短一章,竟然还到梦里去了。 用力甩了甩头,他猛然惊醒,身下躺的,竟然不是沙发,柔软宽敞,真丝绒被,他似乎没有半夜爬床的习惯,抬眼看了看,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不会被那两个人绑走了吧? 顾长宁一惊,迅速翻身起来冲向房门,外面竟然等着一个人。 “顾先生。”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言总呢?” 助理道:“总裁已经去了公司,让您直接回别墅。” “那其他两个……”他看了眼另一个房间的门,对上助理疑惑的视线,转而笑道:“没什么,麻烦你稍等一下。” 既然助理到了这里,言诺又去了公司,那两个粉丝的事情应该是处理好了。 快速洗漱完毕,又坐着总裁大人的车,出了酒店。 别墅里,孟婆已经离开了,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那个不说话的仆人,给他开了门,就一语不发地转身走了,顾长宁有意帮着做些什么,看了看别墅里连白衬衫擦上去都一尘不染的地板,他实在找不到有什么他能做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将抱回来的东西扔在床上,翻出刚买的画册的笔,坐在落地窗前开始勾画设计图稿,样式和风格前两天就已经在脑中勾勒出来,但脑中的东西要清楚的表达出来,却不是那么容易。 别墅里没有其他人,给了他最完美的创作环境,他开始废寝忘食,除了某位总裁的晚餐,他几乎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设计图稿能让他自己感到满意,送交服装部连夜赶制之后,距离和厉容娇的比赛,还剩最后一天。 这是放松的一天,也是沉重的一天。 言诺去了公司,家务仆人全占,设计稿已经完成,《煜阳》开拍的这几天,先帝还未去世,沐芹生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由另一位演员出演,他暂时也不用去现场,他彻头彻尾地闲了下来,重新抱起了电子产品。 他封闭消息的这两天,沐芹生由顾长宁出演的消息已经大众周知,一则新闻的评论区,已经是谩骂声一片。 ——顾长宁谁啊?听都没听说过,毁了毁了。 ——这人不是抄袭别人设计的吗?导演有病吧让他来演?别侮辱我沐沐了好吗? ——抄袭狗,滚粗! ——凉了凉了,弃剧! 这条新闻已经是两天前的,底下评论过万,没有最难听,只有更难听,虽然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只是被人这样中伤,还是忍不住心里不畅快,连续翻了几则新闻,顾长宁看的有些麻木,正准备关了手机,一条评论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73页 ——沐芹生都确定了,承颢谁来演啊? “……”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加入书签 推荐本书 章节报错 第47章 影帝追妻录(六) 热门评论最底下的一条, 却比其他热门的回复都要多。 顾长宁手指在更多两个字上顿了顿, 轻触点了进去。 【别的我不知道,其实顾长宁这张脸,是完全符合我对沐芹生的幻想的,说不定能有意外的惊喜呢!】 【颜狗,抄袭者配不上沐沐!】 【这剧请的都是大咖,只求我颢生夫夫不删不改, 编剧大人求放过/哭】 【楼上的,什么颢生, 明明是沐承,承颢那美色那性格哪里像攻了?】 【颢生cp, 不逆不拆!】 【沐沐我的, 抱走……】 【……】 下面的几百条评论陷入了一个怪圈, 完全偏离了写出帖子的小编的初衷,看着他们争论, 顾长宁莫名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也看开了。 他既然选择了进入演艺圈,有些事就不可能避免,如果连这点风波都经受不住, 以后只会更难混。 调整好了心态, 他看了眼落地窗外蓝汪汪的游泳池和绿色的高尔夫球场,想要去外面走走, 还没下楼, 接到一个电话, 让他去一个地方。 从住到东渡区别墅开始,他的出行就从来不是自主安排,被接到诺沐娱乐公司,直接乘总裁电梯上到十二楼,这里是时尚杂志拍摄的地方,被带到摄影的房间,陌生的地方,却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先后经过被解职,上新闻,他的脸在公司里已经很有辨别度,但那些人对他的态度,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恶劣。 “总裁,人到了。” 顾长宁闻声转头,跟在他身后的助理绕到另一个方向,在一块幕布后面,一只手将幕布掀开,看着里面走出的人,他瞬间愣住。 那人侧身站在摄影棚里,不再是一身刻板肃重的西装,他带上了一副头套,一身血色绸缎用同色腰带紧束,外罩艳红色广袖长纱,黑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半挽在身后,遮了半边耳廓,露出性感的耳垂。 他一双桃花眼朝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眼尾上翘,泛着微红,化妆师赋予的绝世妆容,看起来风情万种。 这就是《煜阳》里的承颢。 这是顾长宁脑中唯一冒出的想法。 言诺的视线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多久,拐了个方向对另一人道:“带他去换装。” “好的,总裁。”一个女同事朝他走近,抬手示意了一个方向:“请跟我来。” 没人告诉他带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顾长宁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沐芹生和承颢是《煜阳》这部剧中唯二没有确定定妆照的两个角色,就算是煜阳皇后,她的凤袍也不是取于他和厉容娇的设计作品。 被带到化妆间,剧组给他准备的是一套亲王服饰,紫色的亲王华服,凸显地位的尊贵,沐芹生得以封王,同时戴冠,发丝半披半束,挽起的发髻戴上一顶紫金扣冠,用玉簪固定,两缕暗金色的丝绦从耳侧垂下,隐入发间。 换好服装走向化妆台边时,等在化妆台前的人让顾长宁有些意外,化妆间里,只有少数几个人,替他整理好衣服之后,全部出去了。 目光还盯在被带上的化妆间的门上,身后的人忽然道:“过来。” “……” 带着疑惑走过去,他还没开口,就被按坐在了镜子前面,他从镜中抬眼,看向身后的人,总裁大人正穿着戏服拿着现代化妆工具,从镜子里看着两人的脸。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顾长宁一惊,急忙转身道:“言总,我自己来吧。” 言诺避开他的手:“你会吗?” “……” 古代的妆容,他还真不会。 可对言大影帝的技术,他同样表示怀疑,僵持了半晌,看了看完全没有踪影的其他专业化妆师,他选择了妥协。 言诺满意地勾了勾唇,将工具放在镜台上,捧着这人的脸,光明正大地瞧。 因为不敢和他对视,顾长宁干脆闭着眼,纤长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着,言诺眸色微深,在忍不住直接吻下去之前,放开了他的脸。 顾长宁已经很久没有化过妆了,但化妆师的技术好坏,他还是分的出来的,修眉,清洁,润肤,他都做的非常认真,却十分生涩,感受着修长的指尖在自己脸上触碰,他心中泛起点点异样,忍不住微微睁开眼,悄然打量给他化妆的人。 头被固定着,视线范围有限,坚毅的下巴,微张着的水润的唇,因为化了唇线,他本就性感的唇形突出地更加明显,描眉的动作在脸上停滞了许久,似是十分懊恼,影帝大人不满地咂舌。 “啧。” “噗。” 一直盯着他嘴唇的顾长宁,看到他这般幼稚的动作,没忍住笑出了声,察觉到那人身体一僵,他迅速止住笑:“对……对不起。” 然而已经晚了,自认为被嘲笑了的言总,恼羞成怒地叫了其他化妆师进来。 明明不会有人比他熟悉这副妆容,动起手来却完全脱离预想,自尊心受挫的总裁,将责任归咎于这些现代化妆品的复杂多样,默默站到了一旁。 换了化妆师的顾长宁,放心地让人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从镜中看着一直守在化妆间里的人,满脸别扭的模样,顾长宁忽然觉得,这样的影帝,有些可爱。 言诺骤然抬眼,在镜中对上视线,顾长宁冲他一笑,让他心中的不快消减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