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仗着朕宠你》 第1页 《你就是仗着朕宠你》作者:风露沁酒【完结】 简介:湛缱这一生,父皇视他如草芥,臣民弃他如敝履。敌军环伺,生死关头,来救他的竟是他从未过问冷暖的帝妃。 云子玑单枪匹马,携光而来,以身替他挡下穿心利箭。 “从未相爱的夫妻不会有来生,陛下,你我都解脱了。” 他在湛缱怀中生息全灭。 这是成婚三年,湛缱第一次抱他入怀。 · 再睁眼,湛缱重生回三年前大婚之日。 他到云子玑身上的药香,难以想象,这样一个病弱之人,前世是怎么提起长剑奔赴万里来救他的。 他执过云子玑的手,笨拙地亲了一口。 云子玑受宠若惊,吓出两朵泪花。 湛缱想弥补前世的错处,如今他要苦恼的是,该如何哄好被吓哭的子玑。 · 云子玑被一道圣旨断了前程,入宫做了湛缱的帝妃。 为了家族安稳,入宫后他压抑天性,克己复礼。 湛缱却不高兴:“朕不喜欢你拘着自己的性子。” 云子玑:“原来陛下不喜欢乖的?” 后来某日,早朝时,众臣亲眼看见皇帝顶着一只红肿的耳朵上朝。 湛缱:“帝妃骄横,揪出来的。” 众臣:“......” · 宠妻无上限·小暴君攻X装乖·坚韧病美人帝妃受 湛缱X云子玑 ·攻重生宠妻追妻,先婚后爱 ·一周四更,4567更新,123不更 ·狗血甜爽,有玄学设定 ·本文将于3月24日入V 第1章 若有来生(前世) 挂着血肉的尸骨像一排排枯树倒插在北微和西狄的边境线上。 血流凝成暗红色的“分割线”,线的一端是西狄折而复返的大军,另一端,一个异瞳男人孑然而立。 男人浑身是血,刻着金色龙纹的战甲已经破败不堪,头发散落在额前,虚挡住那双异色眼瞳,他的左眼是和西狄人一样的赤瞳,而另一只眼睛,却是北微人的黑色琉璃瞳。 这双眼睛,足以让所有人视他为怪物,讽刺的是,这个“怪物”,就是北微国的皇帝——湛缱。 半个时辰前,御驾亲征的湛缱领兵把西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 这场长达数年的苦战耗光了西狄的国力,西狄王室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往前线送上降书。 胜败已定,两方人马本不该再刀枪相向。 然而就在战局尾声,北微大军像是集体收到了某道无形命令,如巨浪退潮一般默契地撤离战场,徒留他们的国君一人面对已经杀红了眼的西狄人。 西狄主将呼延籁亲眼目睹了这场盛大到荒诞的阵前背叛。 他震惊之余,颇为怜悯地嘲笑出声:“湛缱,你深爱的国家并不很爱你呢!” 异色的眼瞳呆滞地颤了颤,剑眉微拧,他抬起双眸,环顾四周,前方是敌军,身后是北微江山,是他刀尖饮血十年收复的国土。 如今国家完整了,他这个皇帝,竟被鸟尽弓藏,抛弃在了尸骨遍地的战场上。 他曾经信赖的武将军师,曾经过命的战场兄弟,还有在国都里安享战争成果的兄长,都如这边境的黄沙一般,从他脸上拂过,不做停留,甚至还要刺疼他的血肉,讥讽他被戏耍的一生。 西狄的败局已定,但降书到底还没送到前线来,呼延籁手下多少猛将死于湛缱之手,他要趁机报仇雪恨。 就算战败,能拧下北微国君的头颅,那也算败得体面。 余下的千位西狄士兵越过边境线,包围了湛缱,他们大多已经狼狈负伤,是典型的败军,但胜在人多,就是用最简单的车轮战,也能耗死这个孤立无援的北微皇帝。 他们一个一个地杀过去,又一个一个地死在湛缱的银枪下。 呼延籁没想到他还有斗志,他握紧手中的弩箭,高声嘲讽道: “你就算是活着回到国都,那些北微人也不会待见你,他们日日瞧着你这双眼,只当你是个会打仗的怪物,怎么可能真心臣服!?” “可怜啊可怜,做皇帝做到万人遗弃,也是史上罕见!” 湛缱握枪的手微微颤抖,异色的双眼淌出两道血泪,令他像极了地狱里的恶鬼,西狄士兵见此情状,心生畏惧,手上的刀却敢继续往他身上砍。 忽然,一道沉闷又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汹涌而来! 呼延籁心下一惊,他以为北微大军折而复返来救他们的国君,下意识勒住了战马,准备逃开,却见山脉拐角杀出的,确实是一支军队——却是一支不足两百人的队伍, 他们个个身穿银色铠甲,手提尖枪,士气摄人,云字大旗逆风怒展! “北微云氏......”呼延籁不可置信。 云家军早在三年前就在朝堂内斗中被消解遣散,可这支军队消亡之前,曾让西狄人闻之色变。 呼延籁恍惚以为是场噩梦,却见云字旗下领军之人,眉心一点似血朱砂,手中长剑寒光逼人,他头上马尾高束,穿着一身单薄布衣,对比数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明显已消瘦支离不少,却余威尚存,足以让呼延籁心头猛跳。 数年前就筋脉受损被困深宫的云子玑,怎么可能神兵天降来到边境!! “滚开!!” 第2页 一声怒吼,云氏连弩射出百余箭羽,云子玑长剑翻转之间,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及时踹开了刺向湛缱后心的一把冷刀。 湛缱隔着血泪看到了来人,见他一身白衣渐渐染上他人血迹,素手穿过刀枪棍棒,朝他伸来,结实地撑住了他的腰背。 云子玑一边护着他,一边提剑捅穿西狄人的喉咙。 他下手狠,剑出必要对方性命,转瞬间已经杀了十几人,尸体倒在他脚边,他一脚踹飞,正正好砸翻那些西狄骑兵的马。 湛缱惊疑,云子玑早年曾是北微边境最锋利摄人的一把利剑,后来,他在战场被废了筋脉,身体虚弱不堪,连剑都提不起来,饶是如此,先帝依然忌惮他在军中的号召力,死前下了一道遗旨,硬生生把男儿身的云子玑召进宫里做湛缱的帝妃。 说的好听是皇妃,其实就是皇室的男妾而已。 他入了宫,得了这种虚名,就再无上战场的可能,云氏一族,也就此走向衰落。 可他今日,竟这般无敌。 湛缱以为他的身体已经调养好了。 他与云子玑成婚三年,云子玑入宫后,就被冷落在深宫的某处宫殿。 哪一处宫殿呢? 湛缱甚至想不起来那座宫殿的名字。 哪怕冷宫都不至于在皇帝这里如此没有存在感。 他不知道云子玑做帝妃的三年住在宫里哪个角落,不曾过问他的冷暖,不曾关心他的伤病,甚至忘了在意他的生死安危。 而如今,整个北微都抛弃了他,唯一来救他的人,是他冷眼相待多年的帝妃——云子玑。 人数悬殊之下,云家军很快落了下风。 “你先走!这里我挡着!”云子玑把湛缱往包围圈唯一的突破口推。 他实在没忍住,又叮嘱一句:“湛缱,别回国都了,湛尧篡位称帝,北微人人都想要你的命,先帝当年让你登基,只是在给湛尧铺路。” 湛缱无暇去管旁人的背叛,他攥紧云子玑的手,替他挡下一轮进攻,坚定地道:“要走一起走!” 云子玑眼中划过错愕,继而又涌上温柔:“我走不了了。” “什么走不了?”湛缱牵着他的手,不肯放开,“云子玑,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抛弃我的人,所以我也不会抛弃你!” 他捅穿一个西狄士兵的腹部,脸上溅了血水,他将云子玑牢牢护在身后:“我带你去中溱,我去向淮氏借兵,杀光北微那些叛徒,子玑,再烂的局面,我也能救好,你信我!” “...湛缱,我信你。”云子玑看着他的眼睛,似是在笑,他的脸色渐渐苍白下来,以至于眉心那颗朱砂格外红艳,比地上的血还要热烈。 他忽然呕出一口血,又状做无意地擦去,湛缱目睹此景,忙搂住云子玑脱力的身体:“你怎么了?!” 就在这时,呼延籁射出一支冷箭。 云子玑目睹利箭破风而来,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推开湛缱,利箭便从他的心口贯穿而过。 “公子!!” 云家军悲恸地惊呼,手下杀敌之招更狠! 白衣彻底被血染红,云子玑倒下时坠进湛缱的怀中。 血色的泪水从异瞳汹涌而落,湛缱无措地抱着他:“你为何要挡?” 云子玑口中溢血,弱声道:“云氏家训,忠君...护国。” 湛缱几乎要被这句话拧碎,他登基后,猜忌功高盖主的云氏,将云家满门流放下狱,如今,云家最小的儿子依旧践行这一方家训,为他挡下这枚穿心利箭。 他自责痛苦,颤声忏悔:“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云氏满门。” 云子玑咳出一大口血,他这副身子骨本也废了大半,来时是吃了药,否则连上马都费力,那药能让筋脉暂时痊愈,却也能要他的命。 “用这条残命救你,也不算辜负。” 云子玑伸出手,揩去湛缱眼角的血泪:“陛下别哭,宝石一样的眼睛,哭起来不好看了。” 五岁那年,他们见第一面时,云子玑就夸他的眼睛像宝石一样好看。 这双异瞳人人畏惧嫌弃,只有云子玑夸它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是湛缱忘了,他后来拥有了许多东西,唯独忘了在他一无所有时,云子玑对他的好。 云家军用机关武器杀敌数百,但人数悬殊,最终百余人全部战死,他们的身体颓然跪地,手却还攥着那面云字旗,一如云家的忠烈风骨,屹立不倒。 云子玑将一枚“掌心焰火”递到湛缱手心,无力地道:“战场是我的归宿,放下我吧,你...快逃。” 他的双眼逐渐失神,心口的血慢慢流干,最后淡淡一笑,如深渊里怒放的昙花般不染尘俗: “你我这一生,本也是互相耽误拖累,娘亲说...从未相爱的夫妻,不会再有来生,陛下,你我都能解脱了。” 他阖上双眸,听不见湛缱歇斯底里的求告,在战火之中,慢慢灭了全部生息。 唯有掌心焰火带着炙热的温度。 呼延籁带着骑兵包围过来。 湛缱小心翼翼地抱着云子玑的身体,将他护在怀中,他伸出一只手,松开了“掌心焰火”的引线。 一声尖锐的嘶鸣冲上天际,呼延籁警惕地抬头望去,见上空并无烟火炸开,在他以为是什么糊弄人的把戏时,昏暗的夜空中,忽然闪起数万火种,烈焰流火朝地上坠落。 第3页 “不好!!快跑!”待西狄军队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火种砸在边境线所有活人死人身上,顷刻间以血肉为燃料,热烈地烧了起来!活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云子玑递给湛缱的掌心焰火,是枚同归于尽的杀人火器。 他希望这枚焰火能给湛缱带来求生的机会,却不知湛缱已不需要这样的生机。 烈火之中,他抱紧云子玑的身体,扶着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他们的心口相贴。 伤痕累累的手握紧了箭羽的末端,湛缱附在云子玑耳边,柔声道:“我这样的罪人,不该得到解脱。” “子玑,若有来生,我绝不负你。” 他攥着那把穿心利箭,也捅穿了自己的心脏。 烈焰流火之中,他们的血相互交融,心脏也被同一把冷箭紧紧相连。 下章重生正文 —— 一些设定补充: 1 攻有异瞳,一只黑色一只红色,不妨碍他英俊潇洒 2 攻的暴君人设特指重生后,他的暴虐主要施加在不忠的叛徒身上 3 受除了身体弱,哪都不弱 4 受在本文的设定是帝妃,也就是皇妃,旁人会称他为“殿下”“帝妃殿下”,不会出现“娘娘”这类称呼 5 攻不会有后宫,彼此身心1V1 6 背景全架空,私设多如山 7 有预知梦设定 本文世界观和我前两本古耽基本一致,只是国家不同,会有联动的情节以及熟人出场,时间线对应的是《全天下都等着朕废后》,因为对应的是这篇,所以会有玄学设定。 · 本文更新频率: 一周四更,周四五六七这四天日更,周一二三不更新。 第2章 真有来生!(重生正文) 陷入黑暗后又复现光明,睁开双眸时,入目是一个老太监的脸: “陛下您睡醒了?” 湛缱眼底茫然,他扫视四周,所见是北宫的勤政殿,猛地摸上自己的心口,毫无损伤,触手衣物是金线织就的龙袍,眼前正摆着一个被揉皱的红色纸团,格外熟悉。 老太监张宝德说:“这吉时要到了,今日这婚事...” 张宝德怕皇帝不喜,硬生生改口说:“接云家公子进宫这件事,陛下您确定不露面吗?” 湛缱耳中听到的却只有“婚事”两个字。 他此生只成过一次婚! 外头阳光刺目,若是地狱,怎会有如此明媚的天光! 湛缱摊开纸团,是一张帝王的合婚庚帖,庚帖上与“湛缱”二字并列的是:云氏子玑。 庚帖左下角的落款为:启微元年。 这一年,隆宣帝驾崩,湛缱继位登基,改年号为启微。 国丧半年后,他遵循先皇遗旨,封云子玑为帝妃。 因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位皇妃,按皇室礼制,是要走一套成婚流程。 一切都回到了尚有转圜余地的时间点。 湛缱将婚帖按在心口,被重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但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前世因为先帝挑拨,他对云家十分苛刻,以至于今日接云子玑入宫,也是敷衍草率至极! · 皇宫脚下,布满重臣府邸。 今日最热闹的所在,是云府。 皇城人人都知,云家的三公子被先帝钦点做新皇的帝妃,今日就要进宫了。 家中出了个皇妃,本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儿,可云子玑是男子,这事儿就变味了。 半年前,云子玑从战场负伤而归,坊间都传是他贪功冒进,指挥失误,以至折损了五千精锐,先帝死前还下诏夺了他的兵权,转头又在遗旨里封他做帝妃,大有打一巴掌赏一颗糖的意味。 可以男子之身进宫为妃,等同抹除了云子玑作为大将军的一切军功战绩,断了他建功立业的所有前程,更是暗含羞辱之意。 如今吉时已到,宫里还未派出帝妃仪仗来接,更坐实了这些猜测。 因先帝国丧未过,云府门口也不能过度张扬,说是喜事,实际没有丝毫喜悦的气息。 雪飘然而落。 一身绣金蓝羽朝服的云子玑迈出府门,他体态挺拔如苍松,肌肤白似冷玉,眉心天生一点朱砂,如雪中红梅凌寒而放,双眸湛湛含光,神情肃冷如冰,眉宇之间匿着认命的悲凉。 寒风扑面而来,他颤了颤眼睫,没忍住咳了两声,面上的血色便褪了一半,更显出玉石般易碎的孱弱之感,见者无不心生怜悯。 云非寒伸手扶了幼弟一把,问宣旨的李内监:“宫里不派皇妃仪仗也罢,连一辆马车都没有吗?” 李内监道:“太后娘娘说,国丧期间,一切仪仗从简,况且云府到皇宫不远,云公子身强体壮,走上几步又有何妨?” 云非寒攥着拳头,压着脾气:“地上积雪未化,子玑伤病未愈,这几步路,我这个当哥哥的,当真是不愿意让他走,既然宫里不愿派车,我云府自己派辆马车送他进宫就是!” 李内监:“大胆,云帝妃既已受封,自然处处都得受皇室规矩约束,云家的马车如今已称不上云帝妃的身份,你若是随意派车,便是有辱皇家颜面。” “你个死太监。” 云子玑真真切切听到二哥这样低骂了一声,他赶忙包住云非寒握拳的手,给他把拳头拆开了: 第4页 “二哥,几步路而已,我走得的。” 云非寒心疼不已::“你如今站久些都会头晕,怎么走得了那么长一段路?” 李内监讥讽道:“这话说的,倒好像云帝妃是个柔弱的女子,一个男人还如此矫情。” 云非寒:“.......”如果这是在军营,这个死太监已经被他大卸八块扔去喂狗了。 “非寒,不得无礼。” 察觉到二儿子的杀气,云国公出声制止。 云非寒这才收敛下来。 云子玑知道今日这些怠慢敷衍都是湛缱默许的。 云家功高盖主,如今又是新旧君主交替的敏感时期,湛缱随时可能大刀阔斧地处置那些在他登基前与他对着干的臣子。 倘若他有此心,云家一定首当其冲深受其害。 为了云氏一族的平安,宫里降下任何恶意与羞辱,云子玑都甘愿忍受。 他走下台阶,掀起衣摆,朝云国公和慕容淑跪下,郑重行了一礼: “子玑拜别父亲母亲,孩儿不孝,日后恐不能在膝下尽孝,家中一切,有劳二哥费心照顾。” “快起来。” 慕容淑连下几级台阶扶起云子玑,摸着他微凉的手,看他在病中还要受此折腾,心都揪成一团,但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新皇登基后,云氏已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云子玑若不进宫,只怕那把刀会落得更快更狠。 慕容淑虽是商户女出身,却识得这些大体,她克制着泪意,转身从丫鬟手中拿过一件狐毛斗篷,披在云子玑肩上: “娘一针一线为你绣的,盼它能为我儿御寒保暖。” 朝服华丽贵重,却十分单薄,斗篷披上后,云子玑才觉得身上回暖几分。 这时太监尖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陛下御赐的朝服岂可被一件斗篷遮盖?请帝妃脱下斗篷,否则便是僭越。” 此语一出,云府门口所有人都以一种微妙的目光盯着李内监。 云家三代从军,祖上满门忠烈,骨子里都流着嫉恶如仇的血,此刻这些目光,大有将这群狗仗人势的太监生吞活剥之势。 李内监心下一怕,正想让步。 云子玑却已解下斗篷:“云家并无僭越之意,我不穿就是。” 此时恰好一阵寒风拂过,绣金的华服空有其表,云子玑被风雪扑得头晕脑胀,站定许久,才勉强在山逐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皇宫走去。 官兵已经提前清理出通往皇宫的街道来,这条空旷的道路原是给帝妃仪仗准备的,本该有一辆六乘的华盖马车,并二十位宫令左右随行,五十位御前侍卫前后护驾。 如今什么都没有,连马车都没有,只有一群太监在身后随行,活像是押解犯人。 云子玑走在这条空旷干净的街道上,听到两边的百姓嘀咕说: “皇室竟连一点体面都不给云家留。” “还看不出来,云家这是要失势了。” “云子玑到底战功赫赫,皇帝怎能如此待他?” “新帝摆明了不待见他。” “听说云家三子,个个都生得十分英俊,云子玑更是兄弟之中的翘楚,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哼,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他难道还能成皇后不成?” 云子玑就像一个游街示众的犯人,被所有人评头论足。 “公子?” 山逐扶着他,见他忽然驻足,担心不已。 “我...有些疼。” 云子玑的筋脉受损,数九寒天泡在热水里都只能暂缓痛楚,如今他暴露在寒风中,衣裳又不保暖,身上就像漏了风一般,旧伤复发起来,剧痛一阵一阵地袭来。 山逐自幼跟在云子玑身边,知道他从不轻易喊疼,一旦说出来,那必是痛得十分厉害。 他心急如焚,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目送云子玑的云家众人,低声问:“公子,我去家中拿药?” 云子玑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凉得跟握了冰一般:“别让他们担心,我...忍一忍就好。” 他看着不远处巍峨的北宫,知道这点痛苦只是微不足道的开端。 余生他都将被困在这座宫殿里,他要受的苦楚,会远甚于今日千万倍。 眼下这一关必须得撑下去。 “帝妃,你得走快些,别误了宫里的吉时。” 李内监只当看不到云子玑额前的冷汗和惨白的脸色,像催犯人一样催促道,“若误了吉时,太后那边估计不会太开心,太后不开心,陛下也就不开心了,云家想必没好日子过。” 云子玑愠怒地睨他一眼,咬紧血色渐褪的双唇,艰难地迈着步子,他脚下虚浮,每一步踩下去,都犹如银针刺穿脚心。 “走快些。”李内监催道,“难道还想着陛下亲自来接你不成?” 话音刚落,一匹白马踏雪而来,马上之人龙袍金冠,赤色眼瞳蕴着帝王之威。 街上众人俱是一震,继而扑通跪地,山呼万岁。 湛缱翻身下马,疾步朝云子玑跑来。 云子玑被旧伤折磨得有些神志不清,反应迟钝了些,待湛缱走近,他才想起来要行君臣之礼,湛缱却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眉宇之中含着云子玑看不懂的歉疚: “子玑,朕来晚了。” 云子玑:“???” 第5页 “怎么手心这样凉?衣裳这样薄?”湛缱摸着云子玑的手,责问起来传旨的太监。 李内监人都傻了,忙措词给自己开脱,但山逐抢话道:“本来夫人给帝妃缝制了一件御寒的斗篷,是这个老太监说,穿斗篷是僭越,帝妃的手才被冻得这样凉!” 云子玑瞧了一眼山逐:这孩子告状一向很行。 但跟湛缱告状有什么用? 湛缱怎么可能为他出头? 李内监眼看皇帝今日十分反常,满把太后搬出来:“陛下恕罪!奴才都是按太后的旨意办事啊......啊!” 话未说完,李内监已被一脚踹歪了下巴。 湛缱:“贱奴倒敢来约束主子。” 云子玑大惊——湛缱居然为了维护他当街踹废了一个奴才?! 肩上猛地一沉,源源不断的热气朝他身上扑来。 云子玑低头一看,湛缱居然脱下贴身的龙袍,披在了他的肩上! “陛下?!” 云子玑吓得寒毛倒立——他身为臣子,被皇帝披上龙袍,这才是真地僭越了! 身体忽然腾空,云子玑被皇帝打横抱起。 “该有的仪仗来不及准备,朕抱你进宫,当做赔罪。” 云子玑:“???” 不对劲,这个皇帝不对劲。 第3章 这个皇帝不对劲 刚刚那群嘲讽云子玑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云子玑身披帝王龙袍御寒,被皇帝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往北宫走去。 云子玑一抬眼就能看见湛缱天公造物般完美的下颚线,他挺着腰板,就算被抱着也尽量保持距离,更不会让自己完全靠在帝王怀里。 “陛下,马车来了。”张宝德疾走几步,提醒皇帝。 这儿离皇宫毕竟还有一段路,加上积雪未消,总不能真让皇帝走回皇宫。 “是六乘的华盖马车,符合帝妃仪仗的规格。”张宝德反应迅速,看出皇帝对云家的态度有所转变,立刻顺着帝王的心意来。 云子玑越过湛缱的肩看了一眼马车:“陛下,我可以坐马车。” 湛缱把他掂了掂,抱得更稳些:“这副仪仗不完整,配不上你。” 云子玑:“...我不在乎这些。” “朕在乎。”湛缱的语气十分坚定,“朕不想让你将就。” 云子玑:“......”都说帝王心思深不可测,他真是被湛缱今日这反常的举止搞得云里雾里。 张宝德听出皇帝有责备宫里办事不利的意思,连忙告罪道:“陛下恕罪,倘若要安排完整的帝妃仪仗,还得往太后宫里调宫令女官,只怕要废些时间。” 这些事,本该月初就安排好,但彼时的湛缱根本不把云家放在眼里,因他是这般态度,太后那里便也开始敷衍。 “太后倒是很会揣度朕的心思。” 想也知道,前世湛尧篡位,燕太后一定是幕后最大的帮手。 看透了这一层,燕氏的那点虚伪母子情在湛缱眼里就显得格外可笑。 北微朝堂连着后宫,都是一团乱麻,孰善孰恶,孰忠孰奸,湛缱还未摸透。他唯一笃信的是,如今被他抱在怀中的云子玑,是这世间最纯粹干净之人。 他视他如珍宝,哪舍得让他再受一丝怠慢苦楚呢? 皇帝出宫,皇城中的臣子必须出门跪迎。 现在这群文臣武将就跪在街道两边,数道目光投射而来,云子玑十分不自在。 “陛下,您还是放我下来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朕就是要让他们看着。”湛缱道,“看谁日后还敢怠慢云家。” “......”云子玑心中嘀咕,怠慢云家的带头人不是您自己吗? 湛缱登基这半年来,云家简直就是个活靶子,是个长嘴的官员都能弹劾几句。 湛缱削云家的权也从不手软,当皇帝的拿云家做板上鱼肉,做臣子的自然人人都争着做落井下石的刀。 云子玑在心中暴打了湛缱几拳,面上还是一脸无辜贤良。 “陛下手不酸吗?微臣可不轻。” 湛缱忽然驻足,垂眸看了一眼怀中人,低笑一声:“轻得跟朵云似的。” 云子玑:“??!” 不等他反驳,湛缱的手掌放在云子玑的太阳穴处,轻轻一按,把云子玑倔强的上半身按进了自己怀中。 云子玑的耳朵便贴在了湛缱的心口。 他听到一阵擂鼓般的心跳声——这臭皇帝在激动个什么啊?! 湛缱怕他冷,还特地把龙袍给他拉严实了。 龙袍带着湛缱的体温,烘着云子玑冻得恶寒的身体,他被暖得昏昏沉沉,妥协一般歪在湛缱怀里。 湛缱垂眸,看到云子玑枕着自己的心口,眼睛微阖,昏昏欲睡。 怕惊着他入睡,湛缱便走得更缓更慢些。 待进了北宫,湛缱才想起来问:“帝妃的宫殿安排在哪里?” 张宝德犹豫着开口:“是...南束宫。” 湛缱拧眉,南束宫十分偏远不说,隔壁就是荒废已久的冷宫! 见帝王不悦,张宝德立刻跪地道:“陛下,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太后娘娘说,陛下不好男色,帝妃住远些,陛下便...便眼不见心不烦。” 湛缱下意识去顾及云子玑的感受,幸而他睡着了,听不到这些刺人的话。 张宝德敢把太后那头的意思如此直白地告知湛缱,自然是在表忠心。 第6页 “去将未央宫打扫出来,今后帝妃便住在未央宫。” 张宝德并身旁的御前侍卫俱是一惊:北微上下都默认未央宫是未来皇后的寝宫! “若太后有何怨言,便说朕已下了圣谕,她若阻拦,便是抗旨。” 张宝德低头领旨,立刻带着人去收拾未央宫。 · 云子玑意识苏醒时,闻到一股令人舒心的香味,他迷迷糊糊地问:“这是哪儿?” “紫宸宫。”湛缱温柔地答他。 云子玑吓得清醒了过来——紫宸宫是皇帝的寝殿,虽说今日算是成婚,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抱到床上吧!! “君臣有别,这于理不合...”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湛缱轻而易举地按回了被子里。 “过了今日,你我便是夫妻,哪来的君臣?”湛缱将云子玑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搓热,“妻子睡在丈夫的寝宫,合情合理。” 云子玑眼睫微垂:“陛下抬举了,微臣只是妾而已。” 帝妃是隆宣帝给云子玑封的位分,湛缱初登皇位,根基不稳,纵使有心改变,眼下也只能暂时顺从先帝遗旨。 “妾也好,妻也好,除了你,朕身边不会再纳其他人。” 云子玑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帝王,他隐隐觉出湛缱同之前不太一样。 紫宸宫温暖如春,云子玑裹在暖被中,却还是打了个冷颤。 湛缱摸上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子玑,你在发热。” 云子玑出云府时,就觉出自己在低热,他忍着不说,是怕误了今日的事。 他生病是真,但落在湛缱和太后眼里,难免被怀疑是云府刻意怠慢进宫一事。 如今烧得浑身滚烫,被湛缱亲自察觉了,云子玑却长舒一口气——能为云家免去一场猜忌,比他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他的左手手腕被湛缱的手指扣住。 云子玑微惊:“陛下...还会看脉?” “朕若不通些医理,早在做质子时,就死在西狄了。” 云子玑眉心微动。 他想起十五年前,西狄猖狂,在边境活捉了随军出征的大皇子湛尧,隆宣帝领兵无能,打不过西狄的猛将,最后做了个荒唐的决定——他把小湛尧五岁的湛缱送去西狄军中,换回了湛尧。 湛缱代替兄长入西狄为质时,才刚过完六岁生辰,待他被接回北微,已是十年后。 云子玑看着湛缱那只赤色的眼瞳,想也知道,那十年他过得极苦,身在敌国,生病时恐怕还不如一只病狗,他若不能自医,当真是活不到今日的。 湛缱摸着他的脉搏,脸色渐渐凝重,云子玑能感觉到他的食指越来越用力地扣着自己的手腕。 “怎么...?” 他说话的声音十分沙哑微弱,已是在高热之下强撑着意识清醒了。 “...没事。朕许久不替人看脉,有些生疏了。” 湛缱不动声色地将云子玑的手放进被子里,“不必强撑,你先睡会儿,朕让太医院拿药。” 云子玑心中不安:“可今日...” 许多繁琐的成婚之礼还未完成。 云子玑只怕做得不好失了礼数,会让云家落人口实陷入弹劾。 “子玑,今日敷衍草率的一切,朕来日一定千倍补偿。你先安心休息,太后那边,朕会应付。” 云子玑想要的并不是这些,但有这句话在,他才敢放过自己,任由困倦袭来,阖眸昏睡过去。 湛缱叫来殿外的山逐,让他去把照顾云子玑的太医请来宫里。 当日云子玑负伤回京,隆宣帝特意派了太医院的院判张严进府医治。 张严是太医院的头把交椅,医术了得。 他奉命进了紫宸宫,给云子玑看过脉后,当即抓了副药。 药熬出来后,湛缱亲手接过,他拿着勺子,一边搅拌药汁散热,一边状做随意地问张严: “帝妃半年前的伤病,如今好到几成了?” 张严明显一愣,皇帝居然关心起云子玑的伤势? 他斟酌着道:“帝妃当日在边境遇袭,手腕处有两道触及筋脉的刀伤,跌下战马时又伤了肺腑,调养这大半年,已经好了八成,再养些时日,便能大好,除却日后不能上阵杀敌外,平常应当是无碍的。” “无碍?” 湛缱若不是稀里糊涂地活过一回,大抵也信了张严的话。 前世他鲜少过问云子玑的冷暖,却大抵知道,他一直是病恹恹的,根本没有大好过。 张严被皇帝这两个字问得有些心虚,头埋得更低了些。 “无碍就好,你退下吧。” 张严擦了擦额头的薄汗,退出了紫宸宫,未曾察觉身后两双鹰眼正盯着他的脑袋。 两位身着暗蓝色劲装的青年影卫踏入紫宸宫正殿,跪在湛缱面前。 湛缱做王爷时,手底下养着一个斩墨司。 斩墨司初衷是为了调查早年朝堂里的一起贪墨案而建的影卫情报司,后来湛缱决意夺取皇位,斩墨司就在他手底下日益壮大,逐渐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前世,在他登基为帝不久后,斩墨司便因行刺太后而被遣散。 当局者迷,当时的湛缱是真心将燕氏视为母后敬重,所以行刺一事发生后,他亲自解散了斩墨司。 重活一回,他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审视这件事,才看得透彻:行刺是假,太后处心积虑斩断他的左膀右臂才是真。 第7页 他庆幸老天开恩,重生的时机不偏不倚,不仅云子玑还在,那些同他步过荆棘险境的挚友同仁也还未遭到陷害。 周青周墨并列而跪,拱手道:“君上有何吩咐?” 湛缱看着熟悉的面孔,心中涌出亲切之感,他让二人起身接命令。 “周青,你去太医院查一查张严的底细,看看他这半年给帝妃开的都是什么药,要悄悄的,别惊动人。” 名为周青的影卫领命而去。 湛缱取过纸笔,写了一张手谕交到周墨手中:“将这张药方拿给城东沈家的沈勾大夫,尽快。” 因有“尽快”二字,周墨恭恭敬敬地退出紫宸宫后,立刻施展轻功飞得没影了。 仅仅一盏茶功夫,周墨便带着一个三十出头容貌端正的男人回来,手中还提着药箱。 这人手中抓着那张手谕,见了湛缱也不行礼,倒是劈头盖脸地骂起来:“你怎么能把钩藤与当归写在同一张药方里?你不知道这两味药相生相克*?” “朕知道,朕故意的。倘若不这样写,沈先生怎肯为了纠错进宫见朕呢?” 沈勾看了一眼药方,钩藤与当归是写在一块儿的。 钩藤当归*。 这分明是要他回来的意思。 “你如今已是九五之尊,我这等草芥小民,高攀不起。” “沈先生。” 沈勾回头,见湛缱竟以君王之尊对他弯腰作揖。 “沈先生,当日是朕误听谗言,伤了先生的自尊,朕今日向你道歉。” 当年湛缱在西狄做质子,无人照拂他的死活,那日他病得跟只狗一样倒在宫院角落,是沈勾路过救他一命,并教他自医的医术,以做保命之用。 后来湛缱回国,带回了沈勾,他当王爷时,沈勾是王府的座上贵宾,两人是共患难的兄弟。 直到湛缱离皇位仅一步之遥时,隆宣帝开始干涉他的身边人,认为不干不净之人,不能做储君的幕僚。 沈勾这个西狄人,自然而然是最遭嫌的一个。 当年湛缱为了顺从父皇的心意,亲自修书,将沈勾“请”出了王府,哪怕他给了千两黄金补偿,沈勾也分文不取,两人的兄弟之情,自此也断了。 沈勾知道,湛缱这样的人,一门心思向上爬本没有错。 他只是没想到,当了皇帝的湛缱,居然能弯得下腰板,向他道歉,请他原谅。 “说吧,救什么人。” 沈勾到底是医者仁心。 湛缱惊喜之余,屏退旁人,领他进了内殿。 内殿龙床上,云子玑正昏睡不醒。 沈勾上前看了一眼,叹道:“啧,你是真会祸害人,看云家小公子生得俊美,就将他这样的将才纳进后宫。” 湛缱:“你看完他的脉再说。” 见他神色凝重,沈勾才收起阴阳怪气,上前扣住云子玑的脉搏。 片刻后,他的眉宇拧成了一团麻花。 “罢了,我收回方才的话,他这副身子骨,绝对上不了战场。” 湛缱心头一沉:“他......” “筋脉尽损,神仙都接不回来。”沈勾切着云子玑的脉搏,嗤笑道:“你们这些肉食者,当真会作践人,他这副样子,是被慢毒一日一日毒出来的。” 纵然早有此猜测,等真正确认后,湛缱还是猛地揪了一下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筋脉在半年前被刀剑所伤,当时应当十分严重,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恢复的可能,半年前,你若让我来治,我自信能还给你一个身强体健的少年将军,如今,我至多只能保他性命。你应当去问问这半年来给他治伤的大夫,问问他在药里掺了什么好东西,能把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毒成风吹就倒的病秧子。” “张严......是父皇指派去云府的,是父皇...容不下云子玑。” 所以要废他筋脉,断他前程,还要让他进皇室做男妾! 而自己前世,竟不闻不问,任由云子玑被荼毒三年之久。一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没折损在敌人手中,倒是被他所效忠的帝王折腾得半死残废。 真是可笑啊。 湛缱走到桌前,异色的眼瞳通红一片,他手背青筋暴起,抬手把隆宣帝生前最爱的一个青花瓷瓶砸得粉碎! 缱缱:朕一整个开始黑化! *钩藤当归两位药相克是根据剧情需要编造的,不用当真。 · 元宵节快乐呀! 第4章 陛下开心吗? 云子玑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 入目是双龙戏珠的织金帐顶,他起身掀开帘子,还未出声说什么,就见一大群宫人围了过来,为首的还是御前侍候的苏宫令。 这阵仗属实把他吓了一跳——他记得只有皇帝的宠妃才能有这种待遇。 云子玑自认受不起这等优待,他屏退了这些人,只把山逐山舞召进来侍候。 山逐山舞自幼陪他一起长大,如今身处皇宫,云子玑能毫无保留信任的人也只有他们两个。 山逐将兔毛大氅的衣领理了理,抬眼瞧见云子玑红润的气色,欣喜地道:“昨夜陛下请了太医为您诊脉,那太医脸生得很,我还担心他是个不顶用的,没想到是个神医。” 如果没有他提醒,云子玑都忘了自己昨夜是高热昏睡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