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悲情反派进行时》 第1页 《拯救悲情反派进行时!》作者:碉堡堡【完结】 文案: 小说里,除了一位占尽天道气运的主角,必不可少的就是美强惨反派。 他们或惊才绝艳,或权势滔天,却因为疯魔似的迷恋主角,变得病态且偏执,最后成为人人厌弃的反派,被作者虐身又虐心。 生无扎根处,死无葬身地。 【他们到头来一生是苦。不见天光,不得人爱,不知甜味。世人厌之惧之,躲之避之,不曾给予半分善意。】 读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纷纷哭求作者给他们一个好结局,千万别虐。 无良作者曰:反派嘛,当然越惨越好,越苦越好,越狠越好。最好断胳膊断腿,惨绝人寰。 #读者哭的越惨,我越高兴# 然而,不知是不是读者怨念太大,有一天,这些无良作者忽然被系统绑定了。 系统:请拯救他们。 作者:谁??? 系统:你们笔下的反派。 作者:?!!! 系统声情并茂:他们惊才绝艳,他们风姿绝世,他们可怜孤苦,他们…… 作者:特别变态…… 系统掏兜兜:来,这个毁容反派是你的,这个断腿反派是他的,还有这个疯批反派…… 作者啪叽跪地,吐出一口老血:求放过! ————— 小剧场:反派幼年孤苦,受人欺凌。无良作者为了拯救他们,每次都在危急关头出现护住反派,并把他们当成亲爹呵护,最后终于完成任务,准备功成身退。 小说里痴恋主角疯魔,阴郁病态的反派此时却红着脸,小心翼翼拉着他袖子道:你……你别走好不好…… 无良作者:喵喵喵???!这个剧情我没写过! 【高亮注意】—————— 1.本文主攻,双洁,救赎治愈系。 2.单元快穿故事合集,每个故事不同主角。若干个被系统绑定的作者去拯救他们自己笔下的反派。 3.【不要在文下提及他人作品,感谢理解与尊重。】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打脸 系统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凉 ┃ 配角:贼多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无良作者拯救书中反派 立意:世人皆有善恶两面,愿他们身处绝境时,有人将他们拉出深渊 vip强推奖章 小说里,除了一位占尽天道气运的主角,必不可少的就是美强惨反派。他们或惊才绝艳,或权势滔天,却因为疯魔似的迷恋主角,变得病态且偏执,最后成为人人厌弃的反派,被作者虐身又虐心。他们到头来一生是苦。不见天光,不得人爱,不知甜味。世人厌之惧之,躲之避之,不曾给予半分善意。读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纷纷大骂作者无良。然而,不知是不是她们怨念太大,有一天,这些无良作者忽然被系统绑定了。系统:请拯救他们。本文内容丰富多元化,旨在救赎深渊中堕落的人。多个界面多个主角,值得一看。 第1章 壮士请干了这碗狗血! 【沈炎最后一次见邵衾寒,是在医院里。他站在走廊外面,隔着窗户看去,发现那名曾经在z城只手遮天的男人,此时正坐在地板最阴冷的角落,双手抱膝,一动不动。】 【邵衾寒没死,也没傻,他只是疯了……】 【他很多年前就已经疯了,只是后来为了得到沈炎,疯了个彻底。】 【但邵衾寒的不择手段,只会让沈炎更怕他,躲他,避他。】 【沈炎离开了。病房里关着的男人似有所觉的抬起头,但只能看见一个远去的背影。他眼神疯癫又混沌,最后闪过一丝迷茫,慢慢低下头,用指尖在地板上一遍又一遍的写着字。】 【沈……炎……】 【动作笨拙,但又慢慢熟练起来,一笔一划,不厌其烦的写着那两个字。】 【沈炎……】 沈凉是一名以狗血出名的十八线网文作者,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把自己近期的连载作品《薄情错爱》进行收尾,补全了书中反派邵衾寒的结局。 章节刚刚发表,沈凉果不其然又挨骂了,读者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来掐死他。无他,狗血,实在太狗血了! 别的作者写文是为了娱乐大众,沈凉这厮完全就是报复社会的。读者喜欢谁他就虐谁,狗血剧情一波接一波,堪称跌宕起伏。 《薄情错爱》,只看名字,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浓浓的古早狗血风。这本书讲述了穷学生沈炎是如何在大城市努力拼搏,并且和留学归国的富公子苏青砚互相喜欢,发生一系列你死我活虐恋情深的故事。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凉把书里面人气最高的深情反派邵衾寒给be了!!! 邵衾寒有钱又有势,俊美且清冷,虽然因为童年创伤,性格阴郁了一点点,偏执了一点点,变态了一点点,但这依旧无法阻挡读者对他的喜爱。 书里,邵衾寒身为商界知名人士,做慈善资助了当时还是穷学生的沈炎上大学。在长时间的相处下,他渐渐爱上了沈炎,然而却因为求而不得,使出了一系列疯狂手段。 囚禁,关押,只有读者想不到,没有沈凉写不出。不过鉴于反派普遍没有什么好结局,最后邵衾寒因为精神失常被关进医院,而主角沈炎则接手了他的公司,和苏青砚双宿双飞he。 第2页 读者气抖冷,这尼玛是人能写出来的剧情?这尼玛是人能写出来的剧情?沈凉喝狗血长大的吧!! #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掉进这个狗作者的坑!!# 评论区一片腥风血雨。读者大骂沈凉不是人,纷纷要求他改结局,当事人却毫不在意,甚至习以为常。 沈凉掐灭指尖的烟,在一片未散尽的烟雾中伸了个懒腰:狗血文嘛,都这样,如果改了结局那还叫什么狗血文。 他把电脑关机,直接躺上床睡觉了,传说中的膈应死人不偿命。 沈凉这段时间通宵赶稿,好几个月没怎么合眼,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结果做了一个春梦。 在梦里,他身处一个装潢精致的房间,头顶的水晶灯明亮华丽,盯久了有些眼晕。身旁的大床上躺着一名神志不清的俊美男子,对方呼吸沉重,难耐的撕扯着身上的衣服,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很快,衣衫落了一地,只剩一件白色的衬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 沈凉静静站在床边,围观全程,心想这是个什么鬼梦? 他后退一步,想离开这个房间,然而床上的男子却忽然踉跄着跌下床,虚浮无力的攥住了他的衣领。 沈凉被迫俯身,接住他下滑的身躯,随即发现对方身上温度烫得惊人。 男子早已神智不清,眼尾渐渐染上一抹薄红,破坏了身上的那份清冷感。他像是一条快要渴死的鱼,急切寻找着水源,一个劲往沈凉身上贴。 温热的唇磕磕绊绊落沈凉在衣领上,又攀至喉结,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呓语。 沈凉一个铁gay,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他低头看向怀里笨拙亲吻自己的男人,发现长得还不错,心想反正是做梦,谁也不吃亏,干脆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半推半就的上了床。 头顶灯光稠丽,见证一夜浓情。 沈凉已经很久很久没做过这么完整的梦了,完整到他已经和别人滚完了床单,并且沉沉睡了一觉,连太阳都升起来了,他还是没离开这个房间。 “哗——” 沈凉终于察觉不对劲,眼睛一睁,立刻从床上坐起了身。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结果疼得想撞墙。 靠,不是做梦,是真的! 那昨天跟他滚床单的人…… 沈凉慢半拍转过头,看向了身旁躺着的男子。对方历经昨夜荒唐,早已累得沉沉睡去,身上遍布浅色的吻痕,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似蝴蝶振翅,愈发显得五官俊美。 只是眉头紧皱,在睡梦中也不曾放松。 很好,不认识,也没见过。 完蛋了完蛋了!沈凉大脑立刻被这三个字疯狂刷屏。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哪个良家妇男,赶紧一骨碌翻下床,套上衣服就准备开溜。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寂静的房间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叮!恭喜您成功绑定反派拯救系统,正在开机……】 【开机成功。】 话音刚落,沈凉面前就浮现出了一片半透明的光幕,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那道机械音好似做研究报告一样,把沈凉的小马甲扒了个底朝天: 【作者姓名:沈凉 死因:梦中猝死 所著作品:《傲娇总裁契约妻》、《甜心宝贝带球跑》,《霸道王爷真讨厌》、《薄情错爱》等。 此次任务目标:拯救《薄情错爱》中大反派邵衾寒。 任务成功奖励:获得重生机会一次。】 沈凉闻言动作一僵,抬起头环顾四周:什么玩意儿在说话?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一颗拳头大小的光团忽然在半空中浮现,周身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差点把人眼睛闪瞎。 那颗光球口吐人言:【亲爱的宿主,恭喜您已经成功绑定反派拯救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沈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从某种方面来看,作者也算一种高危职业。起码沈凉从来没想到他有一天居然会因为熬夜而猝死。 现在他不仅猝死了,还穿越到了自己刚刚完结的作品中。这算什么?当年亲手洒过的狗血,现在轮到他自己亲口喝下去了? 沈凉盯着那颗来路可疑的光球静默许久,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现实:“……我为什么要拯救反派?” 光球的回答很认真:【因为我是反派拯救系统。】 沈凉匪夷所思:“那为什么要我来拯救?” 光球:【你是作者。】 沈凉闻言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不知想起什么,指着床上还在沉睡的男人问道:“那他是谁?” 光球:【哦,邵衾寒啊。】 轰隆隆——! 这三个轻飘飘的字对于沈凉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他腿一软差点跪地上。邵衾寒?那不就是《薄情错爱》里面被自己写疯的反派一号? 沈凉想起自己昨天把邵衾寒给睡了,勉强扶着墙站稳身形,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我呢?我是谁?” 光球没有回答,而是语气微妙的提醒他:【你自己写的书,你好好回忆一下。】 沈凉看着周遭的环境,隐隐约约记得书里好像有这么一段狗血剧情。 小说设定沈炎是农村出身,家里一贫如洗,但因为成绩优异,考进了首都的高等学府,而后在邵衾寒的资助下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第3页 沈炎在农村的亲弟弟听闻消息后,厚着脸皮追过来求哥哥援助,最后成功住进了邵家大宅。 弟弟拿的是反派剧本。他在邵家住了一段时间,慢慢见识到了大城市的繁华,也见识到了邵衾寒对沈炎的偏爱,心中嫉妒万分。于是趁着沈炎住校的时候,悄悄对邵衾寒下了药,想要XXOO,来一个生米煮成熟饭。 在原著里,弟弟的计划并没有成功,但他还是惹怒了邵衾寒,最后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回忆到此结束,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说来说去,怪沈凉昨天晚上没把持住。 光球问沈凉:【你现在知道自己是谁了吗?】 “知道,”沈凉说,“我就是个弟弟……” 不知道算不算孽缘,沈凉当初写书的时候懒得费劲想名字,直接设定主角的弟弟和自己一样也叫“沈凉。” 然后他现在真的凉了。 光球安慰他:【宿主,加油拯救反派吧。】 沈凉心想我拯救他,谁拯救我啊:“邵衾寒是反派,那我是什么?” 光球实话实说:【你是炮灰。】 沈凉心里直骂娘:“那如果我不救呢?” 光球:【那你就死吧。】 沈凉因为熬夜过度已经猝死了,如果回到原来的世界,只能躺棺材板板。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晨光熹微,不知不觉已经天色大亮。只见床上原本熟睡的男人忽然睫毛微颤,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似乎有苏醒的趋势。 沈凉原本还想和系统掰扯掰扯,见状一惊,立刻转身就跑,开门下楼一气呵成,俨然一副逃命的架势。 光球飞过去追上他:【你跑什么?】 沈凉心想不跑干什么,等死吗,如果老天爷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以后打死也不写那些恶心人的狗血剧情了! 要拯救邵衾寒?可以,前提是他得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沈凉走后没多久,躺在床上的邵衾寒就清醒了过来。他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强忍着不适从床上坐起身,却发现满地都是凌乱的衣衫,身形陡然一僵。 肩上未来得及褪去的吻痕,一片狼藉的床单,还有隐秘处传来的疼痛感,无一不提醒着他昨夜发生过什么。 昨晚的记忆纷纷归笼,邵衾寒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变得难看至极。他想起自己昨天喝了沈凉递过来的一杯水就变得神志不清,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哗啦一声扫落桌角的杯盏摆件,玻璃渣四溅! “沈、凉——!” 他声音冰冷,暗藏暴怒,仿佛一把冰寒的刀,寸寸割入骨血,令人胆战心惊。 第2章 我爱狗血 “啊嚏——!” 沈凉坐在网吧最偏僻的角落,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脖子,莫名感觉后背一阵发寒,心想是不是自己昨天晚上在这里过夜着凉了。 沈凉当时逃的匆忙,出来的时候身上没带多少钱,只能在网吧待了个通宵。他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努力回忆《薄情错爱》的前期剧情。 目前邵衾寒对沈炎应该还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尚且处于安静的蛰伏期,但这种状态并不会持续很久。 等再过一段时间,随着剧情慢慢推进,邵衾寒发现沈炎正在和苏青砚来往时,才是点燃一切矛盾的导火索。 邵衾寒独占欲很强,他将沈炎视作自己的所有物,不容他人染指。后期为了得到沈炎,简直使出了霸总虐文里的十八般手段。 逼迫,强留,关押,威胁,然而这一切只会把沈炎越推越远。 结局最后,邵衾寒已然是穷途末路,沈炎的厌恶和仇恨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彻底压垮。 【其情可悯,其罪当诛】 沈凉当初用了这八个字来评价“邵衾寒”这个角色。他是作者,旁观者清。这种疯批反派,小说里迷几天就差不多了,真放到现实生活中,肯定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坐牢和疯魔,两条路总得选一个。沈凉执笔,替邵衾寒选了后者。 “拯救……” 沈凉自言自语,然后抓了抓头发,说的好听,反派哪儿有那么好拯救。 邵衾寒一生的悲剧源于他对沈炎的爱而不得。 而沈炎不喜欢邵衾寒则是因为他爱上了苏青砚。 所以…… 干掉苏青砚=拯救邵衾寒? 沈凉的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他眼睛一亮,忽然感觉自己看见了胜利的曙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只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冲去隔壁超市买把菜刀,然后马不停蹄的干掉苏青砚。 系统探测到他内心的想法,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心想沈凉原来也不是什么善茬:【不可以。】 沈凉:“什么?” 系统:【收起你危险的想法。】 沈凉有点小失望:“好吧。” 他坐在电脑前,终于把小说剧情回忆得七七八八。只是该怎么拯救,还没想出个章程来,最后还是决定先吃饭。 沈凉关掉电脑,拿起一顶棒球帽戴好,把帽檐压到最低,走到前台退了机位。 网管见沈凉捂得严严实实,活像在逃通缉犯,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满脸狐疑的把剩下的钱退了回去。 沈凉拿了钱就走,片刻也没多待。谁让他给邵衾寒的人物设定是有权有势、只手遮天呢,自己把人睡了就跑,被抓回去肯定死翘翘。 第4页 系统问道:【你不会打算一直这么躲着吧?】 沈凉把衣领拉高,挡住下巴,左右看了一圈,这才过马路,活像做贼:“在邵衾寒气消之前,我是这么想的。” 系统:【你不能这样。】 沈凉故意和它作对:“凭什么不能?” 系统只说了一句话:【任务失败会被抹杀。】 现在剧情才刚刚开始,沈凉想拯救邵衾寒还来得及,但如果他一直放任不管,等邵衾寒后期黑化的时候就无力回天了。 沈凉脚步不停,看起来不为所动:“被抹杀也比被邵衾寒杀了强。” 他自己写的反派,他能不知道对方的性格吗。 邵衾寒喜欢用钝刀子杀人,一点点地割肉放血,既不让你活得舒服,也不让你死得痛快。苏青砚在书里就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更何况区区一个沈凉。 系统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见沈凉忽然顿住了脚步:【你怎么了?】 沈凉看着前方,过了那么一秒才问道:“……你说,我如果死在邵衾寒手里,算什么?” 能算任务成功吗? 系统说:【算英勇牺牲。】 沈凉:“……好的。” 我去你八辈祖宗。 前方的路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车,从上面下来几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彪形大汉,他们目光不善的盯着沈凉,径直走了过来。 沈凉原本想跑,但看了看对方的装备和人数,就又放弃了,两条腿是跑不过四个轮子的。反正迟早都要被抓回去,何必受皮肉之苦呢。 捂嘴,蒙眼,被拉上车,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沈凉从头到尾都相当配合,半分挣扎也没有。他视线一片漆黑,只感觉自己被两名大汉夹坐在位置中间,插翅难飞。 真是左右为男,进退两男,男上加男。 沈凉手腕被绳子给捆住了,他刚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耳畔就响起一道斥责:“老实点!” 沈凉嘁了一声:“你们四个人抓我一个,这么紧张干什么。” 对方道:“这话你留着跟邵先生说吧。” 沈凉不说话了,好吧,他果然还是落到了邵衾寒的手里。 车辆一路行驶,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停下来。沈凉蒙着眼睛看不见路,被他们带进了一个房间,按坐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窗帘被风吹起的轻微晃动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莫名让人心慌,就在沈凉有些受不了这种磨人的死寂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皮鞋落在地板上,渐渐走近。 不急不缓,优雅从容,却自带一种危险讯息。 沈凉仿佛意识到什么,身形微顿,安静了下来。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那天晚上为什么没把持住,原著里的“沈凉”已经够蠢了,他更蠢。 “难受吗?”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在他头顶响起,嗓音糅杂着空气中的冷意,像蛇一样密不透风地将人缠住。 是邵衾寒…… 沈凉没有想象中的惊恐,调整了一下坐姿:“还好。” 男人闻言缓缓俯身,修长冰冷的手从后面扼住沈凉的咽喉,然后一点一点地收紧力道,余息在耳畔氤氲:“看来你一点都不怕死。” 沈凉被迫仰头,他能感觉到自己肺腑间的空气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逐渐变得稀薄起来。隔着蒙眼的黑布,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沈凉呼吸急促:“你杀了我,沈炎会恨死你,我是他亲弟弟……” 他话一出口就感觉自己下了招臭棋,邵衾寒哪儿是那么容易被威胁的人。 果然—— “谁说我要杀了你,”男人扼住他咽喉的手不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收紧了几分,用轻飘飘的语调说着令人胆寒的话,“我只要把你打成瘫痪,再和沈炎说你出了车祸,直接送回乡下,你猜他是信还是不信?” 沈炎当然会信,因为原著就是这么写的x! 沈凉再次意识到自己写了一本多烂的书,在被邵衾寒掐死前,他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道:“你就算把我打死……沈炎……沈炎也不会喜欢你……” “哗啦——”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邵衾寒的逆鳞,沈凉直接被他从沙发上掀了下来,喉咙失去束缚,新鲜空气涌入,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只感觉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然而沈凉还没完全缓过神,就被邵衾寒从地上一把揪了起来,对方声音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问道:“谁跟你说我喜欢沈炎?” “我自己看出来的,”沈凉在雷区疯狂蹦迪,“不过很可惜,我哥不喜欢你。” 邵衾寒没说话,无声攥紧指尖,紧绷的皮肉下满是蓄势待发的力道,像一潭暗藏漩涡的黑水。 沈凉察觉到他外露的情绪,继续添油加醋:“沈炎他怕你,” “他为了躲你,已经半个月没回邵宅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邵衾寒脸上看不出表情,过了那么几秒,却忽的轻笑出声,他拍了拍沈凉的脸:“所以,这和我要杀你有什么关系?” 蒙眼的黑布不慎掉落,明亮的阳光刺得沈凉有些睁不开眼,他过了那么几秒才适应,而后眯眼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不得不说,那些读者磕邵衾寒是有原因的。 第5页 他一身黑色衬衫,五官俊美,偏偏气质冷如寒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窗外的阳光斜落进来,温暖而又和煦,似一道屏障隔在他们中间,分割出大片阴影将邵衾寒包裹住。 沈凉的鼻尖发梢落下了一层细碎的金光,他微微勾唇,看起来有些痞坏:“做个交易,我帮你得到沈炎,你放了我,怎么样?” 这是他灵光一闪想出来的办法。邵衾寒对沈炎求而不得,那他就帮对方得到沈炎,一切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妈的,他真是天才! 邵衾寒眯眼:“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抵消你下药的事?” 那一晚发生的事,他如鲠在喉。 “这有什么,” 沈凉从地上坐直身形,看起来有些不大正经:“你不是喜欢沈炎么,我和他是亲兄弟,长得一样,你干脆把我当他的替身好了,我不介意的。” 他提出了一个狗血建议。 邵衾寒语气讥讽:“你觉得自己配和他比?” 沈凉心想人人平等,你怎么还搞歧视呢。他身形微微前倾,靠近邵衾寒耳畔,压低声音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吃不到小苹果,换个大西瓜也不错嘛。 邵衾寒闻言垂眸,无声打量着沈凉,却见对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浅色的瞳仁清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笑的像一只狐狸。 沈凉和沈炎长的很像,但又不完全像…… 沈凉从初到邵家的第一天起,眼中就满是遮也遮不住的贪婪和嫉妒。 邵衾寒冷眼旁观,看得分明,只是碍于沈炎的面子不好说什么,但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现在这双眼睛好像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让人捉摸不透。 邵衾寒用力捏住沈凉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讥讽之意更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做这笔交易?” 沈凉睨着邵衾寒冷冽的样子,心想这个男人床上床下还真是天壤之别,床上软软的,床下凶凶的。 他笑了笑,有恃无恐:“你可以等两天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和我做这笔交易。” 再过两天,按照原剧情发展,苏青砚就会开车送沈炎回家,然后被邵衾寒撞见。 到时候,那个场面一定很精彩。 沈凉不想承认,但他血液里的狗血因子有点控制不住的热血沸腾,蠢蠢欲动了。 俗称,狗改不了吃屎。 作者有话要说: 沈凉(冷酷):我不爱江山,也不爱男人, 第3章 围观狗血现场 沈凉到底是靠笔杆子吃饭的,凭借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堪堪保住了自己的一条狗命。邵衾寒听见那番话,虽然没有立即答应他,但好歹也没动他,之后的两天,沈凉一直被关在房间里面,不得外出。 沈凉对此很知足,有别墅住,有饭菜吃,比被人打瘫痪实在强太多了。 至于禁足? 不好意思,他就是个死宅男,写稿的时候最高记录半年都没出过门,被关两天实在是小意思。 沈凉一边嗑瓜子,一边估测着剧情发展到哪一步了,如果时间线没出错误的话,苏青砚今天就会送沈炎回家。 老天保佑,千万别把这个剧情给蝴蝶掉了。 房间的窗户半开着,从这里往下看去,是一大片花圃,正挨着庭院。沈凉耳朵尖,忽然听见外间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起身走到了窗边。 他拉开窗帘,只见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喷泉池旁边,从上面下来了两名男子。 一个青涩文弱,是主角沈炎,另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温柔和煦,大概就是官配CP苏青砚了。 苏青砚目前对沈炎了解不深,只知道他是邵氏集团资助的贫困生,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他关上车门,并没有把沈炎送进去,距离把控得刚刚好。 “就送你到这了,你研究的论文资料如果缺什么,可以随时找我。” 苏青砚算是沈炎的师兄,他包容且风趣的态度让从小饱受冷眼的沈炎感到一阵温暖,此时已然有了些爱情萌芽的苗头。 沈炎点头,低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苏青砚笑着挥手,驱车离去了。沈炎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直到汽车驶离大门,这才转身进屋。 沈凉在楼上看戏,目睹全程,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真刺激。 这边沈炎进屋之后,好巧不巧跟邵衾寒撞了个正着。他心中一惊,本能后退了一步:“邵先生?” 声音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紧张,身体下意识紧绷了起来。 邵衾寒静静站在楼梯拐角处,颀长的身影被头顶灯光拉得有些变形。他单手插兜,目光落在沈炎身上,显然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这个男人身上自带危险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沈炎此时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邵衾寒对自己的特殊,开始有意识保持距离,出声解释道:“邵先生,我回来拿一些换洗衣服,等会儿就回学校。” 邵衾寒闻言静默不语,他走下楼梯,出声问道:“刚才送你的人是谁?” 沈炎因为他的靠近,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窒息,他有些受不了邵衾寒身上无形的威压,不禁又后退了一步:“是同学。” 邵衾寒面对沈炎时,是和沈凉截然不同的态度,闻言没说什么,只是劝道:“天已经快黑了,明天再回学校吧。” 第6页 沈炎摇头。 邵衾寒犹豫一瞬:“我开车送你。” 沈炎还是摇头。 “张妈做了晚饭,你……” 邵衾寒话才说到一半,却见沈炎已经侧身避开自己,匆匆上了楼。他见状微微抿唇,喉结滚动,只能将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一个人罕见无措的站在原地。 邵衾寒习惯了孤身一人,以至于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亲近。就好像沈炎,只会怕他,躲他,如避瘟疫。 沈凉双手抱臂,靠在门边看热闹,见状自言自语的摇头道:“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虽然这个舔狗是他自己写出来的。 系统忍不住吐槽:【难道不是因为你写的剧情狗血又烂俗吗。】 沈凉眉梢一挑:“我告诉你,你可以侮辱我的人品,但你不能侮辱我的作品。” 就在他们打嘴仗的时候,邵衾寒已经转身上楼,不出意外发现了正在门边看热闹的沈凉,他脚步一顿,声线微沉: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记得,敢踏出房门一步腿打断嘛,”沈凉笑得痞气又勾人,抬了抬脚,示意自己并没有出去,“看看风景不犯法吧?” “风景?”邵衾寒直视着他,眉头一皱,“你确定不是在看我的笑话?” 沈凉心想你猜对了,我就是在看你的笑话,我这辈子最喜欢看笑话了,闻言正欲说几句风凉话,却听系统忽然叮的响了一声: 【警告!反派黑化度已达25%,如达到100%,将自动判定任务失败,请宿主注意!】 沈凉闻言下意识站直身形,黑化度?什么玩意儿?他险而又险的把到嘴的话给咽了下去,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忙对邵衾寒道:“不不不,没有没有!” 看起来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叮!反派黑化度已达30%!】 沈凉人傻了,连忙出声补救:“你不是想让沈炎在这里住一晚吗,我去说,我肯定把他留下来。” 他不提沈炎还好,一提反而让人觉得他在暗示什么。邵衾寒闻言直接把沈凉拉进房间,反手砰一声把门带上了。 沈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意味深长的看向邵衾寒:“邵先生,你想干嘛?” 那天晚上,他们就是在这里滚床单的,现在回忆起来,喘息声似乎仍在耳畔。 邵衾寒显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脸上莫名发烫,声音却依旧冷得让人毛骨悚然:“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说,如果沈炎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他言语未尽,威胁之意却半分不少的传了过来。 沈凉抬手比了个OK,表示“我懂”。他垂眸睨了眼被邵衾寒攥住的手,似笑非笑的啧了一声:“都说一日那什么百日恩,邵先生翻脸翻的也太快了。” 邵衾寒松开他:“是你自己下的药,就别怪我翻脸。” 沈凉身为原作者,其实也有那么点好奇。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脑回路总是不自觉狗血起来,对邵衾寒笑道:“哎,反正我和沈炎长的差不多,要不你喜欢我算了,我可比他知情识趣。” 沈凉在开玩笑。 邵衾寒却当真了,看了他一眼:“沈炎和你不一样。” 言语中不着痕迹透露了他对沈凉的嫌弃。 沈凉闻言眼皮子一跳,心想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一根jj两个蛋吗。他挑了挑眉,忽然来了兴趣:“哪里不一样?” 在原著人设里,沈凉贪慕虚荣,沈炎自立自强,区别确实很大。虽然现在此沈凉已经非彼沈凉,但邵衾寒的看法却还是没变:“你太贪。” 他语气平静:“你贪的东西太多了。” 沈凉心胸狭隘,从小就喜欢和沈炎争。新衣服新鞋子新文具,样样都要抢过来,进城之后依旧不消停,没少在邵衾寒面前说他的坏话,更甚者偷偷撕掉沈炎的录取通知书,就是因为担心亲哥哥比自己强。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因为妒忌两个字。 金钱,豪宅,优越的生活,高高在上的地位,这些都是曾经的沈凉所贪图的。然而一颗被利欲熏染的心,只会让人觉得丑陋。 这一切邵衾寒都看在眼里,他说完这句话就推门离去,径直回了书房。 沈凉站在原地耸了耸肩,什么鬼? 晚上做饭的时候,张妈特意多加了几道菜,应该是邵衾寒叮嘱的,只可惜沈炎不领情,压根就没下楼吃饭,最后偌大的餐桌只剩了两个人。 沈凉生冷不忌,吃得津津有味,邵衾寒坐在他对面,却连筷子都没动。 这栋豪华的别墅很大,也很空,没有半分人气。夜幕降临之后,更加静得让人心慌。头顶璀璨的灯光落在餐桌上,折射出繁复的光影,却愈显冰凉。 沈凉终于吃饱,他坐直身形,发现邵衾寒面前的饭菜动也未动,难得好心的劝了一句:“你不吃点?” 邵衾寒看了他一眼,直接拉开椅子起身上楼了,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话,声音淡淡的:“天黑路不好走,你去跟沈炎说,让他住一晚再走。” 沈炎对邵衾寒避如蛇蝎,对沈凉这个弟弟的话却还是会听几分的。 哦。 沈凉用纸巾擦了擦嘴,心想邵衾寒真是感天动地的世界第一大悲情……舔狗。不过没关系,他会努力拯救邵衾寒的~ 第7页 沈凉吃完饭,坐在楼底下消食,正思考该用什么理由把沈炎留下来,顺便撮合撮合他跟邵衾寒。结果还没等想出个头绪来,就见沈炎已经拎着行李箱下楼了。 沈凉立刻起身上前:“哥。” 他大概是天生演技派,叫起哥来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沈炎是狗血文里的经典圣母角色,哪怕沈凉这个弟弟再怎么和他作对,他一点也不记仇,闻言道:“阿凉,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学校了,你乖乖的,不要惹邵先生生气。” 毕竟人在屋檐下,邵衾寒又是那样的性格,沈炎觉得低头做人总是没错的。 沈凉点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天都黑了,这边是郊区,你上哪儿坐车?” 沈炎闻言结巴了一瞬:“我……我同学刚好在附近,可以顺路接我。” 说完这句话,脸有些红。 沈凉目光狐疑,心想你脸红个屁啊,该不会是苏青砚吧:“是今天送你来的那个?” 沈炎一愣:“你看见了?” 沈凉点头,他又不瞎,而且剧情还是他写的,怎么可能看不见。 沈炎也没隐瞒什么:“是他。苏师兄人很好……家里虽然有钱,但没什么架子,学习上也帮了我很多……” 沈凉:“邵衾寒也有钱啊,他也没什么架子,你让他开车送你得了。” 他实话实说,沈炎却有些忧心忡忡,觉得弟弟太单纯,容易被人迷惑:“你不要和邵先生走得太近。” 沈凉:“为什么?” 沈炎总觉得邵衾寒图谋不轨,却又不好把话说的太明白:“总之你小心他,不要靠得太近。” 话已至此,沈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侧身让开了位置,随便编了个理由:“那你下周末回来住两天吧,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沈炎犹豫一瞬,还是答应了:“好吧。” 沈凉目送着沈炎离去,然后转身上楼睡觉了,不知道为什么,邵衾寒并没有从书房出来,房门紧闭,静悄悄的一片。 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沈凉肚子饿,准备下楼去冰箱拿点吃的,结果刚出门就发现一楼客厅亮着灯,邵衾寒正坐在下面。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有几个白色的药瓶。 邵衾寒正在吃药。他动作很慢,垂着眼眸,吃一粒药,喝一口水,仿佛全然不怕苦似的,从头到尾都没什么情绪。 沈凉站在楼上,居高临下的看去,发现对方每次都喜欢坐在阴影处,整个人险些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他原本想回房,但念头刚起,就见沙发上坐着的男子不知何时慢慢蜷缩起了身形,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都没动过,心中一咯噔,快步下了楼。 “你怎么了?” 沈凉在邵衾寒面前倾身蹲下,却见他面色苍白,额头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说不出话来。 沈凉看向桌上歪七倒八的药瓶,发现其中几种是用来抑制情绪的,还有一瓶是胃药。 邵衾寒有童年阴影,导致情绪不稳定,一直在服用精神类药物。并且鉴于每本小说里的总裁都有胃病这个设定,沈凉写书的时候承袭了这个优良传统,设定邵衾寒也有严重胃病。 现在情况很明了,邵衾寒今天没吃晚饭,把自己给作病了。 沈凉摸了摸茶几上的杯子,是冷的,摇摇头,起身去厨房接了一杯热水,然后往里面丢了两块水果糖。 他重新回到沙发旁,然后把邵衾寒扶起来,将水杯递到了他的唇边:“喝一点。” 邵衾寒闻言费劲睁眼,睫毛被汗水打湿,粘成一片,导致视线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他将面前的人错认成了沈炎,声音沙哑且不确定的问道:“沈……炎?” 炎你妈。 沈凉面无表情竖起中指,心想你瞎了吧,沈炎那个小b崽子有我帅吗?他眯了眯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 “嗯,没错,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滴朋友~小哪吒! 第4章 狗血噎死人了 邵衾寒大概刚吃完药,脑子还没清醒过来,闻言闭了闭眼,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沈凉见他额前的头发都被冷汗浸湿了,又把水杯往他嘴边递了递,声音低沉:“喝点热水。” 杯底静静躺着两颗水果糖,慢慢地融化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邵衾寒慢慢睁开眼,视线迷茫,看着他的脸,再次确认似的问道:“沈炎?” 沈凉意味不明的挑眉,敷衍嗯了一声:“是我,喝水。” 邵衾寒这次不怎么抗拒了,出乎意料的乖顺,就着他的手,将那杯水喝了个干净。 沈凉见状乐了,原来“沈炎”说话比圣旨还好使啊。他把杯子搁在旁边,难得同情心泛滥,起身道:“冰箱里有饭,我给你热一热。” 他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一只黏腻冰凉的手攥住了,力道很紧,仿佛怕他跑了,却又透着虚弱。 邵衾寒躺在沙发上,费劲地抬头看向他,碎发遮住漆黑的眼眸,愈发显得面色苍白,唇瓣失了血色:“别走……” 他指尖紧了紧,看起来有些无助,神智混乱:“别走……” 沈凉闻言脚步一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又看了看邵衾寒,空气有那么瞬间陷入凝滞。 第8页 沈凉希望他自己主动松开,然而邵衾寒却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 三秒后,沈凉只得重新坐了回去,他不知在想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腿:“好,陪你一会儿。” 看你可怜。 邵衾寒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松懈了那么一些,他闭眼忍住一阵阵袭来的疼痛,枕在沈凉的腿上,然后攥住了他的衣角,低声说了两个字:“别走。” 这两个字不再恍惚,莫名听出了几分恳切的意味。 沈凉心想我能走哪儿去,身上半毛钱都没有。他见邵衾寒一直捂着胃部,左手穿过对方腰间,带着暖意的掌心直接替代了邵衾寒冰凉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帮他轻揉着。 不管怎么样,小说里的人物成为现实,这种事还是挺虚幻的。有血,有肉,也有温度。 沈凉知道他们所有人的结局,但好像又不知道。一本书是写不完一个人漫长的一生的。寥寥几笔带过的东西,除了当事人,连作者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例如“邵衾寒有童年阴影”,具体是什么阴影,沈凉并不知道,他在书里只用八个字就概括完毕了这名反派的整个童年。 没有心思深挖,也没有心思详写,毕竟只是纸片人。沈凉知道他的结局,却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犹如一张白纸。所以该怎么拯救邵衾寒,依旧没有头绪。 夜深人静的时候,沈凉终于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感到了一丝头疼。他百无聊赖的支着下巴,不经意垂眸,却发现邵衾寒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那长得有些过分的睫毛在眼下泛青的位置打落了一片阴影,很是漂亮。 沈凉摩挲了一下指尖,以后如果有机会修稿,他也许可以考虑把“胃病”这个设定去掉。 沈凉轻轻抬起邵衾寒的头,然后把腿抽回来,活动了一下自己酸麻的腿,这才从沙发上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沈凉就是因为熬夜才猝死的,他看了眼时间,正打算上楼去睡觉,走了两步又觉得把邵衾寒一个人扔楼下不太好。几经思虑,还是重新回到沙发旁,俯身把人抱了起来。 邵衾寒看着高,但抱在怀里也不算重。 沈凉一路快步上了楼,心想幸亏住二楼,住三楼他就直接把邵衾寒扔下面睡。 走廊亮着微弱的过路灯,沈凉找到邵衾寒的房间,把人安置在了床上,然后一屁股滑坐在地板上,低头喘了口气。 邵衾寒再轻也是一个成年男人,抱起来没问题,抱一路就够呛了。沈凉掀起下衣摆扇风,心想他以后写小说再也不写“轻飘飘没有一点重量”这种破形容了。 在地上坐了几秒钟,沈凉歇够了,爬起来准备回自己房间,然而刚刚站起身,身后就陡然响起一道似寒潭般深不可测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尤为突兀: “沈炎让你别靠近我,你为什么不听。” 沈凉闻言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向床上,却见原本熟睡的男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一双眼仿佛可以洞悉人心。 沈凉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自己今天站在楼梯口和沈炎说话,该不会被邵衾寒听见了吧,怪不得下午的时候黑化度莫名其妙升了2%。 沈凉总是热衷于搅混水,笑着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可能他喜欢你,所以不想让我和你靠的太近吧。” 纯属胡说八道。 邵衾寒闻言从床上起身,一缕头发悄然滑落,俊美的脸庞依旧苍白。他原本习惯性捂着胃部,但不知为什么,又慢慢放了下来,睨着沈凉道:“你胆子很大,什么都敢说,可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 是恨,不是讨厌。 他的情绪总是来得比旁人极端浓烈一些。 神经病就得顺毛捋,沈凉拍胸脯打包票:“你放心,我肯定想办法让沈炎喜欢上你。” “喜欢?”邵衾寒忽然扯了扯嘴角,他步步靠近沈凉,“不,不是喜欢……” “是害怕……” “他怕我……” 邵衾寒是个骄傲的人,此时夜色深倦,他却恶狠狠剖开了自己的皮囊,将那些藏于内里、不愿承认的事实肆笑着一一道出。 “沈炎怕我,那你呢?”邵衾寒冰凉的手忽然落在沈凉后颈,然后微微用力扣紧,迫使他靠近自己,声音落在耳边又低了下来:“那你呢,沈凉?” 那你呢,沈凉…… 他们兄弟容貌酷似,却因为性情不同,并不会让人混淆。 沈炎文弱清秀,浑身上下都透着规行矩步的气息。沈凉更为懒散,低眉浅笑,总像是在刻意勾引谁似的,让人捉摸不透。 沈凉实话实说:“还好。” 不算怕,但也不能说完全不怕。 邵衾寒盯着他的眼睛,想判断他有没有说谎,然而答案却是没有。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没由来的错憾感,尾音在空气中逐渐消弥无痕:“是么,真可惜,他跟你不一样……” 这个“他”毫无疑问,指的是沈炎。 沈凉心想沈炎才是最不该怕邵衾寒的人,原著里邵衾寒最多也就把他关几天,一根手指头都没伤过。要知道后期苏青砚都曾经因为家里的压力想和沈炎分手,把人伤的不轻。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一样的人。” 沈凉偏头看向邵衾寒,发现他们此时挨的有些近,呼吸密密交织,喷洒在颈间,引起一阵微弱的麻痒,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早点休息吧,时间很晚了。” 第9页 沈凉现在很在意自己的睡眠。俗话说的好,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他已经猝死一次了,可不能再猝死。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去,邵衾寒却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空气因为这个动作凝滞了几秒。 “你说的事,我同意了。” 沈凉一懵:“什么?” 邵衾寒低着头,并不看他,指尖的凉意直接沁入皮肤,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忽然没头没尾冒出了这句话:“你不是让我把你当沈炎的替身吗,我同意了。” 蛤? 沈凉人傻了,大哥,我是来拯救你的,又不是来给你当替身的:“邵先生,我说那句话是开玩笑的。” 他话音刚落,系统就“叮”的响了一声:【宿主请注意!反派黑化度已达33%】 沈凉不听,继续努力解释:“我可以想办法让我哥喜欢上你,替身就不用了吧。” 【叮!反派黑化度已达36%】 沈凉要抓狂了:“我知道你很讨厌我,邵先生,你其实不用这么勉强自己的。” 【叮!反派黑化度已达42%】 沈凉终于闭嘴了:“……” 邵衾寒从头到尾一直很安静,未泄露半分情绪,但一直猛涨的黑化度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起伏,闻言冷冰冰挑眉道:“你不愿意?” 沈凉现在终于知道被人喂狗血是什么感觉了,真是吐不出也咽不下,活活噎死人:“没有……” 沈凉努力昧着良心说话:“我……我很愿意。” 妈的,他刚才就应该把邵衾寒扔楼下的,干嘛手贱把人抱上来。 就在沈凉话音刚落的时候,系统又响了一声:【叮!反派黑化度已降为40%】 沈凉眼皮子一跳:什么玩意儿,这东西还能降的? 邵衾寒盯着他,瘦削的身形融入黑暗,给人一种无边蔓延的孤寂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沈凉面无表情:哦?是吗,那你很棒棒哦。 邵衾寒声音低沉:“以后沈炎有的,你都有,钱,车,房子。” 沈凉忽然有点动摇:福利这么好的吗? 邵衾寒话锋一转:“但是……” 沈凉立刻接话,这个剧情他太懂了,写小说都写烂了,掰着手数道:“但是你并不爱我,你只是拿我当沈炎的替身,我不能对你有非分之想,也不能暴露我们两个的关系,等沈炎爱上你之后,我就得拍拍屁股走人?” 邵衾寒:“……” 沈凉出声问道:“邵先生,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他就得回去睡觉了,养生要紧。 邵衾寒没说话,慢慢松开了他的手,大概想不明白沈凉为什么这么上道。指尖余温尚在,须臾又散了温度:“你只要听话,我不会亏待你。” 沈凉点头:“我知道。” 你是我写出来的,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沈凉(咸鱼瘫):#你们让我拯救反派,我却只想养生# 第5章 狗血洒多了是会遭报应 沈凉从邵衾寒房间头重脚轻的走出来,脑袋还有些晕。他心想真是活见鬼,这种烂剧情有一天居然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果然狗血撒多了是会遭报应的。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无声彰显着时间的流逝。 沈凉叹了口气,回房准备睡觉,但躺上床之后,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最后一骨碌坐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思索半天,然后郑重其事写下了自己的第一个计划: 1.帮邵衾寒追到沈炎。 至于怎么追,明天再思考。 系统悄悄靠近偷看,还以为他会写出什么惊世之言,结果就是一句废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打算怎么帮他追?】 系统是一颗光芒足够闪瞎人眼的“大灯泡”,虽然没什么动作,但在黑夜里存在感相当高。 沈凉看了它一眼:“你能不能把亮度调低一点,太亮了影响视力。” 系统“哦”了一声,然后调低了自己身上的亮度,当它周身刺眼的光芒消失后,沈凉这才惊奇发现系统的真身其实是一颗白色大钻石。 嘶…… 沈凉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你长的真值钱。” 系统:【收起你危险的想法。】 沈凉:“哦。” 他静了片刻,不知想起什么,冷不丁问系统:“对了,你有名字吗?” 沈凉看小说里,这种系统一般都有个代号或者名字什么的。 系统闻言,原本上下起伏的身躯忽然僵了一瞬:【……】 沈凉:“问你呢,有名字吗?” 系统憋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一句完整话来,最后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啊……】 沈凉一听就知道它在打马虎眼,心想以后有的是机会撬出真话来,把笔记本塞进床头柜,干脆闭眼睡觉了。至于该怎么帮邵衾寒追到沈炎…… 开玩笑,他可是小说原作者,追沈炎一个涉世未深的傻大学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翌日清早,张妈做好了早餐,一抬头就见沈凉哈欠连天的下楼,用围裙擦了擦手:“小沈啊,早饭已经做好了,赶紧吃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沈凉闻言醒了一大半,出声问道:“邵先生呢,他不吃吗?” 张妈摇头,犹豫道:“他如果吃的话会下楼的,现在还没动静,应该是不吃了吧。” 第10页 她看起来也有些怕邵衾寒,连催都不敢催,说完就回厨房继续打扫卫生了。 沈凉用保温杯接了一些热水,心想怪不得邵衾寒有胃病,原来饭都不吃。他转身上楼,走到邵衾寒房间门口敲了敲门:“起床了。” 为了避免对方听不见,他敲的很响,活像高利贷来催债。换个有起床气的,当场就能拿菜刀把他劈死。 “咔哒”一声,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邵衾寒一身睡衣站在门后,墨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刚起床,而眼下的青黑证实了他昨天睡的不怎么好。见是沈凉敲门,他眉头微皱:“有事?” 沈凉扫了眼楼下:“下楼吃饭。” 邵衾寒只说了两个字:“不吃。” 说完就要关上门,谁料却被沈凉挡住了:“赶紧吃,吃完我晚上带你去找沈炎。” 今晚有一个重大剧情,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邵衾寒闻言动作一顿,眉头拧得更紧了:“沈炎?” 沈凉双手抱臂,斜靠着门框,笑起来活像小流氓:“你不是要追他么,我帮你追,不去可别后悔。” 邵衾寒静静盯着他,没说话,片刻后才开口道:“……出去。” 沈凉挑眉:“什么?” 邵衾寒:“我换衣服。” 沈凉嘁了一声,很是无语。他站直身形,单手插兜往楼下走去,自言自语:“你浑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有什么好挡的。” 回应他的是身后“砰”的一声关门巨响。 楼下偌大的餐桌足够容纳十个人同时用餐,但这张桌子永远都坐不满。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台面折射出头顶吊灯的浅影,让人一眼便知它的华美,却又同时明白它的冷硬。 沈凉坐在餐桌边,给自己剥了个鸡蛋,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忽然有些明白邵衾寒为什么不喜欢吃饭了。 就像一个人去吃火锅一样,怪没意思的。 没过多久,邵衾寒就下楼了。他在沈凉的注视下拉开椅子,然后在餐桌对面落座,睨着眼前半温的粥,顿了那么几秒才开始吃。 不夹菜,也不喝牛奶,吃饭好似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沈凉心想邵衾寒一天就喝顿白粥,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不如送给他。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往杯子里倒了一些,然后递给邵衾寒: “喝点热水。” 邵衾寒没动。只见杯子里面泡着几颗鲜红的枸杞,还有两朵苦菊,正在袅袅往外冒着热气。 沈凉抱着保温杯坐在对面,叹了口气倒入椅背,活像一条咸鱼:“身体是恋爱最大的本钱,现在养生还不晚。” “……” 邵衾寒当然不会喝他的养生茶,喝完粥,拉开椅子起身就准备上楼。但不知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又回头看向了沈凉:“上来。” 沈凉掀起眼皮,用目光发出疑问:“?” 邵衾寒声音清冷:“来我房间。” “???” 沈凉懵了一瞬,实在不是他思想不单纯,而是这句话太让人浮想连篇。替身某种意义上就等于情人,而情人就免不了要那啥,邵衾寒该不会是想…… 那啥吧? 沈凉抬头看向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心里嘶了一声,大白天的是不是不太好? 邵衾寒走了一半,见沈凉没动,皱了皱眉:“怎么,还要我过去请你?” 沈凉只能起身,磨磨蹭蹭跟上。那啥就那啥吧,全当为艺术献身了。 邵衾寒的睡眠和他的精神状态一样差。以前勉强还能依靠药物入睡,但时间一长,身体产生了抗药性,助眠的药物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作用了。 他走进房间,在床边落座,然后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衬衫扣子,解了两颗就停手了。 沈凉站在门口,没有丝毫想上前的意思,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 邵衾寒静静垂眸,遮住了眼底的神情,说了一句话:“过来睡觉。” 沈凉闻言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邵衾寒这么直接的吗?他磨磨蹭蹭的上前,却听对方道:“躺上去。” 沈凉眼皮子猛地一跳:“躺上去?” 对方该不会想翻身做攻吧?那可不行,他不是零号来着。 邵衾寒的唇色比常人稍浅,他不动声色抿唇,颜色便又淡了几分,用最冷淡的语气说着最引人遐想的话:“上去,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过量的疲惫足以压垮一个人紧绷的神经,更何况长达数十年的辗转难眠。邵衾寒说完就自顾自躺上了床,他身形微微下陷,闭眼的瞬间,眉头控制不住的皱了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挥之不去的梦魇。 沈凉心想上床就上床,对方如果想翻身做攻,大不了打一架,他不信自己干不过邵衾寒一个浑身是病的人。 “吱呀”一声轻响,他直接躺在了邵衾寒身侧,房间内一时静得呼吸可闻。 邵衾寒闭着眼,睫毛动了动,感受到沈凉的气息将自己密不透风完全包裹了起来,陌生且熟悉。他不动声色翻了个身,想寻找昨天晚上那种久违的安全感,却总觉得缺点什么。 “……” 十分钟后,邵衾寒终于睁开了眼。他悄悄看向沈凉,却见对方正在打游戏,冷笑一声,直接把手机抽出来,咣啷一声扔在了地上—— 屏裂了。 沈凉对神经病的包容性很高,尤其是那种有钱有势,分分钟可以弄死自己的神经病:“……你干嘛?” 第11页 邵衾寒没理他,转过身背对着他睡觉。沈凉只以为他间接性抽风,动了动腿,刚准备下床把手机捡回来,邵衾寒却突然冷不丁蹦出了一句话:“抱着我。” “什么?”沈凉发现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脑子就有点不够用了。 “过来抱着我。”邵衾寒眉头拧得死紧,情绪已然开始暴躁。 沈凉总感觉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更像“砍死你”,而不是“抱着我”。闻言慢半拍伸出手臂,从后面把邵衾寒拉进了怀里,抱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沈凉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这样?” 大概因为挨得近,他音量也不自觉放低了些许,喉结上下滚动,听起来带着一种错觉的温柔。 邵衾寒没说话。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楚感受到沈凉灼热的体温和匀速跳动的心脏,像是有魔力般,让人不自觉卸下了心防。 邵衾寒睫毛颤了颤,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头也不回的低声道:“别松手。” 他说:“不许松手……” 他们明明只是两个陌生人,却已经做完了世界上所有的、最亲密的事。邵衾寒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沈凉和沈炎容貌相似,从而在他身上寻找慰藉,还是因为对方真的给了自己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他不懂,所以他姑且认为是前者。 时光倦懒,窗外阳光熹微,在地板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凉把邵衾寒抱在怀里,发现对方又像昨天一样睡着了,眉梢微挑,心想邵衾寒还真拿自己当陪睡的了? 沈凉调整了一下姿势,打算也睡个回笼觉,谁料邵衾寒却忽然翻了个身,搂住他的腰,直接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对方还没醒,应该是在做梦。 沈凉试探性扯了两下,结果不仅没扯开,邵衾寒反而越抱越紧,把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最后只得放弃。 抱就抱吧,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想不到吧,我是一颗钻石~ 第6章 狗血翻车预备备 邵衾寒闭眼睡着的样子很乖,不见半分恣睢阴鸷,只是总会不自觉蜷缩起身形。从心理学角度来分析,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他紧紧圈住沈凉的腰,不像抱人,更像是溺水的人攥住了救命稻草。不肯松,也不能松。 几个小时过后,沈凉觉得自己的腰已经麻木了。他完全睡不着,手机又被扔在了地上没法玩,只能支着头等对方醒过来。 闲着无聊,他用指尖拨了拨邵衾寒那长得有些过分的睫毛,然后慢慢顺着往下,掠过对方光洁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浅色的唇上……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收。 阿弥陀佛。 沈凉告诉自己,吵人睡觉遭雷劈。 然而没过多久,邵衾寒的睫毛忽然颤了颤,似乎有苏醒的征兆。他不知道自己怀里抱着的是谁,只是感觉到温暖,带着几分困意,本能轻蹭了两下。墨色的发丝不经意扫过沈凉的下巴,引起一阵轻痒。 因为他的动作,沈凉身形僵了一瞬。怀里的触感柔软且迷糊,总感觉和邵衾寒这个人扯不上任何关系。 他姿势不变,静等对方醒过来。 “……” 过了那么几秒钟,邵衾寒的大脑终于渐渐清醒。当他察觉到自己正躺在沈凉怀中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圈住沈凉腰身的手下意识攥紧。 “嘶……” 沈凉轻抽了一口冷气,随即又忍住了。他皱眉低头,却见邵衾寒睁着一双溜圆的眼睛,仿佛还没回过神来,乐了。带着暖意的指尖往他下巴上轻勾了一下,显得有些轻佻:“醒了?” 声音带着笑意,眼睛也是。 沈凉倒是很听话,一直抱着邵衾寒,没松开过手。二人贴得严丝合缝,插根针进去都困难。短暂的几秒过后,连心跳都变得一致。 他们两个抱在一起, 睡在同一张床上, 莫名让人感到荒唐。 “哗啦——” 邵衾寒忽然触电般从床上坐起了身,毫无预兆的那种。沈凉被吓了一跳,跟着坐直身形:“怎么了?” 邵衾寒也说不上为什么,他无意识攥紧被子,总感觉现在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闭了闭眼:“……没什么。” 他掀开被子下床:“你不是说带我去找沈炎么,走吧。” 沈凉心想你急着投胎啊,人又跑不了。他看了眼时间,见已经是下午四点,啧了一声:“你真够能睡的。” 邵衾寒斜睨他一眼,语气不善:“你在骂我是猪?” 哎呦,居然被你听出来了。 沈凉懒懒散散的起身穿衣:“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他说完,视线不经意扫过邵衾寒的领口,顿了顿,抬起下巴提醒道:“衣服穿好。” 邵衾寒皱了皱眉:“什么?” 沈凉:“扣子。” 邵衾寒:“什么扣子?” 沈凉心想怎么跟二傻子一样。他走到邵衾寒面前,伸手把对方散开的衣领拉拢,然后把扣子挨个扣上,一边扣一边意有所指的道:“别怪我没提醒你,穿成这样容易招流氓。” 他比邵衾寒高一些,但也只是一些,平常不怎么能发现,走近了才看得出来。修长的指尖十分灵活,三两下就把细小的扣子扣齐了。 第12页 沈凉的脸近在咫尺,邵衾寒不自然偏头避开:“不用你管。” 语气抗拒,身体却没怎么反抗。 沈凉笑的痞气:“我不管你谁管你?” 爹的好大儿,我不管你你能长这么大? 后面一句话他没敢说,也就只敢在心里占占便宜。 邵衾寒:“反正不用你。” 沈凉伸了个懒腰,见自己的手机还静静躺在地板上,走过去捡了起来,果不其然已经屏碎牺牲,撇了撇嘴:“那你也不能摔我手机,都坏了。” 邵衾寒不理,心想手机能值几个钱。他抬眼,却见沈凉似乎很是心疼的样子,顿了顿,从外套里拿出皮夹,抽了一张卡递给他,言简意赅:“拿去。” 沈凉见状眉梢微挑,有些诧异,心想这难道就是豪门总裁话本里传说可以无限额消费的至尊VIP黑卡吗? 他慢半拍接过来:“给我的?” 邵衾寒静静看着他:“我说过,沈炎有的,你都有。” 这次的穿越福利有点优厚。沈凉看了看手里的卡,心想邵衾寒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坏嘛,假如能放下对沈炎的执念,其实也可以过的不错。 思及此处,沈凉忽然靠近邵衾寒,仔细端详着他的五官,然后认真问道:“你一定要喜欢沈炎吗?” 邵衾寒因为沈凉的提问皱了皱眉,以为他又故态复萌:“我说过,该给你的我一分都不会少,不该给你的,就不要想那么多。” 言外之意,安安心心当你的替身。 沈凉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翻了个白眼,又懒得解释,心想还是努力撮合他跟沈炎吧,这只舔狗没救了。 众所周知,在一众经典豪门狗血虐文里,酒吧是事故高发地。贫穷而又善良的主角总会因为学费问题迫不得已在外面找兼职。他们不去餐馆,也不去超市,一定会在酒吧里当侍应生,然后遇到炮灰反派找麻烦,被人英雄救美。 沈凉身为网络狗血小说的第十八代传人,同样继承了这个优良传统。在原剧情中,沈炎在酒吧当服务员,结果遇上一名难缠的客人,幸亏苏青砚及时出手解救,这才幸免于难。 这算是他们二人关系拉近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下午五点的天空已经隐隐擦黑,和夕阳交融在一起,吞噬着仅剩的天光,取而代之的是电子广告牌和闪烁的霓虹夜灯。 “嗖——” 一辆纯黑色的汽车忽然从路边疾驰而过,车身线条流畅,带着让人望而生畏的昂贵感,目测价格不低于七位数。 此时沈凉正坐在这辆车的后座。他一边闭眼感受限量款跑车的速度与激情,一边对身旁的邵衾寒懒懒解释道:“我哥在千色酒吧当服务员。” 邵衾寒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因为沈凉的一句话,大半夜莫名其妙的跑出来,正常人谁会做这种事。闻言不禁拧眉:“他去酒吧做什么?” 沈凉:“工作。” 邵衾寒:“为什么要工作?” 沈凉:“挣钱。” 邵衾寒面色微冷:“我给过他钱,他为什么要工作?” 沈凉眼皮都懒得掀,翘着二郎腿,照着网络小说的标答念道:“因为他虽然家庭贫困,却有一颗自立自强且上进的心,不贪图荣华富贵,也不爱慕虚荣,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你虽然给了他钱,但他还是想靠自己的努力来支付学费,懂了吗?” 邵衾寒:“……” 邵衾寒没说话,脸黑了。前面开车的司机却把耳朵支棱得老高,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沈凉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一间酒吧门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小心翼翼对邵衾寒道:“邵总,到了。” 沈凉闻言立刻拉开车门下车,一回头,却见邵衾寒仍坐在里面不动,直接伸手把人拉了下来:“走吧,愣着干什么。” 截胡这种事可是赶早不赶巧,去晚了你就只能看沈炎和苏青砚亲亲我我。 邵衾寒从来没被人牵过,他抿唇,有些不适应的想抽出手,却已经被沈凉连拉带拽的带进了酒吧。 酒吧一般都是下午营业,虽然才刚刚开门,但里面的客人已经有不少了。震耳欲聋的音乐把这里与外界隔绝开来,年轻的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身躯,灯光错乱,一张张大同小异的面孔盯久了让人觉得像妖魔。 沈凉虽然在小说里写过这间酒吧,但实地考察还是第一次。他依稀记得剧情似乎是在二楼发生的,摸了摸下巴,左右寻找电梯入口。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西装的侍应生似乎发现了他们,连忙走了过来。只是目标不是沈凉,而是邵衾寒。 “邵先生,您怎么来了,真是贵客,楼上的包厢一直给您留着,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名侍应生笑容满面,对着邵衾寒把腰弯了四十五度,沈凉睨了眼他胸前的名牌,见上面写着经理两个字。 嚯,还是个小领导呢。 有钱人在高档娱乐场所通常都有固定的包厢,一年的会员费堪称天价,尽管他们可能几年都不见得会去一次。 邵衾寒显然就是这种情况,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闻言微微皱眉,正欲说话,却听沈凉问道:“二楼有位置吗?” 经理连忙道:“有有有,请跟我来。” 这个时候别说是要二楼,就算说要他的办公室,沈凉估计他也会屁颠屁颠在前面带路。 第13页 邵衾寒不喜欢这里的环境。太过喧嚣,也太过吵闹,烟酒的味道沾上衣襟,散也散不去。他抬手掩住口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我不喜欢待在这里。” 沈凉也不怎么来酒吧,但他适应能力超强,闻言看了邵衾寒一眼:“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走了可就看不到我哥了。” 邵衾寒语气危险:“你在用他威胁我?” 沈凉耸肩,心想我可是为你好,英雄救美,多难得的机会,给了邵衾寒一个你懂我也懂的眼神:“你不亏,在这儿待几个小时,我保证我哥会爱上你。” 邵衾寒冷笑一声,显然并不信他的鬼话。 经理在二楼找了一个大包厢,迎祖宗似的把邵衾寒请了进去,随后又让人上了一些饮品,这才离开。 沈凉眼尖,发现桌上的果盘有瓜子,心想这么高级的地方原来也有这么接地气的东西啊。他随手抓了一把,嗑的咔嚓咔嚓响。 邵衾寒冷着脸坐在旁边,忍耐度已经快到达极限了:“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嗑瓜子的?” 沈凉原本半垂着眼,闻言掀起眼皮,心想怎么着,我再给你唱两首《死了都要爱》? “急什么。” 这不是等剧情发生呢么。 邵衾寒盯着他,不说话,目光极具压迫感。 沈凉见状只得拍掉身上的瓜子壳,从沙发上站起身:“行行行,我去把沈炎给你叫过来。” 他说完直接拉开包厢门出去了,外间喧嚣的声音瞬间潮水般涌入,随即又被隔绝在外,十分安静。 酒吧灯光幽暗,包厢更是封闭,只有点歌屏在一闪一闪。邵衾寒坐在沙发上,闭眼皱眉,指尖无意识攥紧膝盖,力道大得有些泛青:“……” 他依旧没能适应这种孤身一人的黑暗。 第7章 大型狗血翻车现场 沈凉离开包厢后,并没有去找沈炎,而是径直坐电梯下楼,在酒吧门口找了个位置坐着,准备守株待兔。 楼上他不怎么担心。等会儿沈炎上二楼送酒被醉鬼客人调戏的时候,邵衾寒肯定会出手,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大半。 而计划的另一半,则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苏青砚身为留学归国的富家公子,平常偶尔也会和朋友在酒吧聚会。今天刚好有饭局,他从公司下班之后就径直驱车来了千色,只是因为第一次来,对环境并不熟悉,半天也没找到包厢。 “先生,需要帮助吗?” 沈凉把衣领竖高挡住下半张脸,低着头,忽然神神秘秘的出现在了苏青砚面前。 苏青砚见状愣了一瞬,他盯着沈凉上下打量,莫名觉得面前的人眉眼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是……?” 沈凉低头,故意压声,咳嗽了两下:“我是酒吧的服务员,先生,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苏青砚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闻言顿了顿,出声问道:“请问电梯口怎么走?” 沈凉头也不抬,指着不远处一条有些偏僻的走廊道:“先生,顺着那条走廊直走,右拐就到了。” 苏青砚闻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不疑有他,道谢之后就走了,临走前还给了一张小费。 沈凉站在原地,啧了一声。不愧是官配,邵衾寒真该学学,瞧瞧人家,多温柔。 酒吧灯光昏暗,视野不清晰。当苏青砚顺着沈凉所指的方向走去时,却发现走廊尽头是一个杂物间,他脚步一顿,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 刚才指路的人根本没穿制服,怎么可能是酒吧的服务员。 苏青砚皱眉,立刻就想原路返回,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耳畔就袭来一阵迅疾的风声,紧接着后颈一麻,整个人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你……” 苏青砚大脑晕眩,心中又惊又骇。他努力睁眼,想知道是谁偷袭他,恍惚间却只看见一名男子倾身蹲在了自己面前,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对不起。” 沈凉扔掉手里的拖把,双手合十,没什么诚意的道了个歉,然后把苏青砚拖到了杂物间的角落放着。他刚才观察过了,这里是监控死角,除了清洁阿姨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人来。 系统被沈凉的骚操作惊呆了,咻一下飞了出来,满脑袋问号:【你为什么要打他?】 沈凉说:“你不懂。” 系统看样子是第一次当系统,问话不知不觉暴露了自己是小菜鸟的事实,试探性问道:【那你教教我?】 沈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们是官配CP,按照我那么多年写小说的经验,苏青砚如果上楼肯定会撞见沈炎,然后擦出爱情的火花,那邵衾寒肯定就没戏了……”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想伤害他,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系统似懂非懂:【原来是这样。】 他们一个敢教,一个敢听,交流无障碍。 沈凉把苏青砚处理好之后,走出了杂物间。他左右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这里,不动声色挤入了人群。 他都已经亲自出手为邵衾寒“铲除”情敌了,对方如果再追不到沈炎,那真是【哔——】了狗。 沈凉正准备从右边楼梯上去,悄咪咪围观一下上面的情况怎么样了,结果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听见舞池中间忽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顺着看去,却见是两个男的在打架。 第14页 哇哦~ 沈凉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看热闹,他见那二位仁兄打得那么激烈,眼睛都移不开了。随便扯了一名路过的酒保问道:“哎,他们这是怎么了?” 酒保见沈凉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反正闲着没事,压低声音给他科普道:“他们为了追吧台新来的那个美女调酒师,互相看不顺眼就打起来了。一个是新晋追求者,一个是前男友,两个人撞一块儿,你说热不热闹。” 热闹,太热闹了。 沈凉口袋里还有剩的瓜子,他一边磕,一边频频点头,心想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 这还不止,酒保小哥继续爆猛料:“你还不知道吧,这俩男的是亲兄弟,不仅长得像,连喜欢的女人都一模一样,你说巧不巧。” 沈凉震惊了,这狗血程度简直比他的小说还厉害。他噎了半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静了半天,最后拍了拍酒保的肩膀,干巴巴道:“爱情嘛,这东西来了挡也挡不住。” 沈凉热闹没看多久,酒吧的保安就来了,只是他们的目标似乎并不是舞池中间互殴的男子,看也不看一楼的狼藉,径直冲向了二楼。 沈凉见状不知想起什么,动作一僵,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扔,紧跟着冲上了二楼,然而眼前的这一幕却比楼下还要让他震惊。 二楼的走廊边原本设立了几个卡座,此时整齐的桌椅却歪七倒八,像是发生了剧烈的打斗,酒瓶的碎渣混着暗红的酒液淌了一地。 一名体态虚胖的男子正倒在地上,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臂哭爹喊娘,偏偏周围的客人却噤若寒蝉,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 邵衾寒就站在场地中间。他面无表情盯着那名男子,神色阴鸷,眼底寸寸结了霜寒。骨节分明的右手静静垂在身侧,攥着一个破碎的酒瓶,满是黏腻猩红的血液。 很显然,这是他的杰作。 以邵衾寒为圆心,周围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 酒吧经理认得他,战战兢兢不敢上前,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保安站在一旁,不知是该拉还是不该拉。 那名倒霉的胖子不过看沈炎长的清秀,借着醉意调戏了几句,想伸手占便宜,结果好巧不巧被邵衾寒撞见,直接被活生生打断了手。 满地的狼藉见证了刚才的惨烈。 沈凉心想自己真是捡了芝麻丢西瓜,原来楼上比楼下还热闹。他眼尖,发现一名穿着酒吧服务员制服的男子跌坐在地上,吓得脸色煞白,赫然是沈炎,心里顿时一咯噔。 坏了,沈炎本来就害怕邵衾寒,这么一闹不是更害怕了么。 偏偏系统还好死不死的跑出来火上浇油:【叮,请宿主注意,反派黑化度已升为45%】 “你闭嘴。” 沈凉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邵衾寒身边,然后掰开他的右手,把那个残破的酒瓶从他手里用力抽出来,“咣啷”一声扔到了地上。 沈凉看了眼一旁的沈炎,硬着头皮提醒邵衾寒,压低声音道:“你……别闹太血腥,沈炎怕血。” 圣父白莲花主角嘛,你只能把他当娇花呵护,打打杀杀什么的,不合适。 邵衾寒的肤色比常人苍白,此时侧脸溅上了星点血迹,愈发显得诡异猩红。他似乎陷入某种负面情绪难以抽身,肉眼可见的暴躁,直到听见沈凉的声音,这才慢半拍回过神。 邵衾寒转了转漆黑的瞳仁,紧盯着他,一言不发:“……” 沈凉被他看得后背发寒,心想你盯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沈炎。他把邵衾寒掰过去面向沈炎,低声催促道:“快把他扶起来。” 心上人摔倒了,此时不扶,更待何时。 邵衾寒看着沈凉,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动。 沈凉心想胆子这么小,怎么脱单。他暗中推了邵衾寒一把,再次提醒道:“快把我哥扶起来啊。” 刻意加重了“我哥”这两个字。 邵衾寒闻言终于有了动作,他慢半拍看向一旁跌坐在地上的沈炎,上前一步,伸手想把人扶起来。 “啪——” 冷不丁一声脆响,把众人吓了大跳。 沈炎被刚才的场面吓傻了,他见邵衾寒朝自己伸出手,条件反射下意识打落。等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煞白,惊慌摇头,语无伦次道:“你……你别过来……” 亲眼看见和口头听说还是有区别的。 大多数人在电视里或者小说中看见谁的手被打断了,通常都没什么感触。但沈炎刚才亲眼看见邵衾寒用酒瓶一下一下把那个男人的手活生生打断,鲜血四溅,冲击力绝对十级往上走。 现在的邵衾寒,在他眼中不啻于恶魔。 沈炎都不用人扶,惊慌失措的后退,直接躲到了楼梯口。而邵衾寒低头看着自己被打落的手,怔住了一瞬,眼睑微颤,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都没动过。 “……” 沈凉站在旁边看傻眼了,这是个什么剧情,事情的发展简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了。 他见沈炎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心想胆子怎么比兔子还小,正准备上前安慰,替邵衾寒说说好话,然而眼角余光一瞥,却发现一名男子从楼梯拐角处走了上来,赫然是苏青砚。 草率了,他是怎么从杂物间爬出来的。 沈凉立刻拉高衣领挡脸,转身面壁装路人,抬头数星星,低头数蚂蚁,希望对方千万别发现自己。 第15页 然而事实证明官配CP的爱情线是相当稳固的,哪怕是作者亲爹也难拆。 苏青砚被打晕之后,没多久就醒了,他踉跄着走出杂物间,第一时间就想找服务员调监控,看看是谁把自己打晕的。然而此时大部分人都聚在二楼看热闹,一楼根本没什么人,苏青砚只能跟着上楼。 可想而知,他发现了沈炎。 沈凉正在“面壁思过”,看不见背后的情形,但猜也能猜出来,苏青砚肯定看见了沈炎,然后英雄救美直接把人给带走了。 他悄悄转过身,回头看了眼,果不其然发现苏青砚已经满脸担忧的带着沈炎下楼离去,默默咽下了一口老血。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偷鸡不成蚀把米,截胡不成反被截吗? 此时围观的客人已经陆陆续续散去,只有邵衾寒还站在原地。他被酒瓶伤到的右手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着血,暗红的血液在他修长的手指上留下了交错的红痕,似一条蜿蜒的蛇。 伤口嵌着玻璃渣。 他却仿佛不知疼痛,低头缓缓收紧指尖,攥得很紧很紧。 第8章 洗一个狗血澡 截胡计划正式宣告失败,败得沈凉连他妈都不认识了。 系统在暗处围观,默默吐槽:【你出的馊主意。】 沈凉心想这能怪我吗,谁知道邵衾寒这么凶残。他以为上楼看见的会是英雄救美名场面,结果是手拿酒瓶狂抡人。 怎么说呢,翻大车了。 沈凉双手插兜,踢开脚边的碎玻璃渣,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安慰安慰邵衾寒,奈何他一张狗嘴吐不出象牙,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系统却仿佛知悉他想法似的,出声道:【去吧,安慰安慰他。】 沈凉狐疑抬眼:“为什么?” 系统:【……哦,没什么,就是邵衾寒的黑化度刚才忽然升到了50%,你再不想办法让他降下来,就危险了。】 艹! 沈凉心中暗骂,他就知道,系统每次一出现准没好事。从半透明光屏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示灯来判断,邵衾寒现在的黑化度确实已经到达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沈凉踩过一地狼藉,径直走到邵衾寒面前,视线不经意扫过他受伤的右手,顿了顿,而后试探性出声道:“那什么,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回去?” 面上稳如老狗,实则心里慌的一批。 毕竟这个馊主意是他出的,回头真算起账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邵衾寒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刚才把那名客人的手打断,眼中仍带着几分未褪去的猩红,闻言缓缓抬头,怔然看向沈凉,一缕碎发悄然滑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邵衾寒无声动了动唇:“我……” 他问:“我做错了吗……” 他声音沙哑,语气迷茫,像一个孩童。问沈凉,也问自己。苍白的脸溅上了星点斑驳的血痕,对比刺目。 邵衾寒可能不明白,不明白沈炎为什么如此厌恶他。 不不不,沈凉心想你没做错,是计划出现了一点点失误,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 邵衾寒不说话了。他移开视线,目光沉沉的看向沈炎刚才离去的方向,终于对苏青砚这个头号情敌升起了警惕。 于是沈凉惊奇发现邵衾寒的黑化度莫名其妙又涨了一点…… 这算什么?躺着也中枪? 沈凉只觉得这间酒吧真tm晦气,加上暗处还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他们,直接攥住邵衾寒的手腕,把人拉下楼带离了这里。 黑色的车静静停在路口。 夜色翻涌,无边无际。不知是不是邵衾寒受伤的原因,沈凉觉得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拉开车门,把邵衾寒推进去,自己也跟着坐进去,然后对司机道:“回大宅。” 狭小封闭的空间给人以安全感。邵衾寒坐进车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些许。他闭眼低头,无声平复着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绪,右手尖锐的刺痛反而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车辆平稳行驶,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邵衾寒忽然冷冰冰开口:“刚才带走沈炎的那个男人……” 沈凉心想官配啊官配,人家是官配cp来着,轻描淡写的咳了一声:“好像是认识的同学吧,没怎么听我哥说过,估计不熟。” 邵衾寒阖目,没说话了。他知道,在这里问沈凉其实没什么用,只要派人去查,什么都会一清二楚。 于是沈凉坐在车里,亲眼看见光屏上邵衾寒的黑化度从52%一路狂飚到58%,又从58%一点一点的降回了50%。怎一个跌宕起伏、惊心动魄了得。 他默默捂住心脏:上辈子是猝死的,这辈子该不会被吓死吧。 晚上回家的时候,张妈已经做好了晚饭,五菜一汤整整齐齐的摆在桌子上。邵衾寒进门之后却连看都没看,径直上了楼。 张妈原本想说些什么,但发现他神情阴鸷,料想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张妈见邵衾寒回房,小声对沈凉道:“小沈,饭都做好了,赶紧吃吧。” 沈凉:“没事,您先吃吧。” 他刚才在酒吧嗑瓜子嗑饱了。 截胡计划的失败不仅影响到了邵衾寒,就连沈凉也觉得莫名挫败。他解开衣扣上楼,正准备洗个澡,结果发现手心有些黏腻,低头一看,却见是不知从哪里沾到的血,不由得怔了一瞬:“……” 第16页 头顶灯光晕黄。 邵衾寒正在房间里洗手,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血肉模糊的右手,裹挟着暗红的血液流进盥洗室,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最后消失不见。 他扶着水池,低头喘了口气,掌心传来密密麻麻尖锐的刺痛,将他本就起伏的情绪拨弄得愈加翻涌难平。 邵衾寒满脑子都是刚才血液喷溅的场景,他不知想起什么,闭了闭眼,指尖控制不住的开始微微颤抖,最后踉跄着走出洗手间,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药。 大部分情况下,正常人可以压住自己危险的思想,但邵衾寒不可以。 他心中似乎藏着一头猛兽,正在一下下猛烈撞击着牢笼,而枷锁早已摇摇欲坠。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忽然打破了寂静,外间传来沈凉的声音:“你在里面吗?” 邵衾寒闻言手一抖,药瓶咕噜一声掉到地上,滚进了角落。他抬眼看向门口,有些怔然,一时忘了回答:“……” 沈凉在外面自言自语:“你不说话我就进来了?” 他不喜欢磨磨唧唧,说完就直接推门进来了,结果发现邵衾寒正一个人坐在床边,而床头柜上则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药。 沈凉见状脚步一顿,隐隐猜到了什么。他关上门,走到邵衾寒面前倾身蹲下,出声问道:“在吃药?” 莫名的,邵衾寒不想让他知道这个,偏头移开视线,胡乱一挥就要把药瓶收进抽屉,却猝不及防被沈凉攥住了手腕:“别吃了……” 沈凉看见他手上的伤,力道松了些:“别吃了,对身体不好。” 这些药物都是麻痹神经的,只能暂时控制住情绪,吃多了伤身体。 邵衾寒盯着他,没说话:“……” 沈凉拎着一个药箱,是刚才找张妈要的。他握住邵衾寒冰凉的手,然后用力掰开对方的指尖,却见掌心满是被酒瓶划出的细碎伤痕,玻璃渣都嵌了进去。 唔…… 沈凉沉默一瞬,心想果然是人间勇士。他看向邵衾寒:“你是不是该去打个破伤风?” 邵衾寒闻言立刻抽回手,拧眉的样子很是抗拒:“不去。” 沈凉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似笑非笑道:“不去就不去,我猜你也不会去。” 他说完打开药箱,从里面翻找出镊子,然后低头把邵衾寒伤口里嵌的玻璃渣一个个挑了出来,神情认真。暖色的灯光倾洒在肩背上,让他原本漫不经心的气质多了几分烟火气。 沈凉把伤口清理的差不多了,却发现邵衾寒没反应,抽空看了他一眼,出声问道:“痛吗?” 邵衾寒抿唇,莫名感到不适应,僵硬摇头。 沈凉不信,故意往他伤口上按了一下,随即发现邵衾寒的手臂肌肉瞬间紧绷了起来,笑了:“你是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不痛。” 邵衾寒发现沈凉是故意弄疼自己的,胸膛起伏一瞬,莫名堵的慌,略有些恼怒的攥紧了掌心:“我不用你管,出去!” 他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行啊,除非你以后打算用左手吃饭……好了,不逗你了。” 沈凉低头,重新掰开邵衾寒的掌心,给他上药,然后再用纱布一圈一圈的缠好。 “不要碰水。”沈凉说。 邵衾寒看着他,瞳仁很黑,也很干净:“碰了水会怎么样?” 沈凉:“伤口会烂。” 邵衾寒抿唇,不乐意:“那我怎么洗澡。” 沈凉才不管:“让张妈给你洗。” 邵衾寒一噎:“你——” 沈凉收拾好药箱,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陪、睡已经很勉为其难了,还帮洗澡,他又不是再世活雷锋。 然而沈凉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回头一看,却见是邵衾寒,他懵了:“你干嘛?” 邵衾寒冷着脸,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我让你走了吗?” 沈凉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没有,然后呢?” 邵衾寒不说话:“……” 沈凉心想你脸红个屁啊:“你不说话我就走了。” 邵衾寒语气硬邦邦的:“帮我洗澡。” 沈凉装听不见:“你说什么?” 邵衾寒直接把他拽进了浴室,脸色冰冷,耳朵烧红:“帮我洗澡。” …… “哗啦啦——” 淋浴器打开后,热气瞬间弥漫了整间浴室,镜子也跟着模糊起来。 沈凉面无表情靠着瓷砖壁,到底还是屈服给了权势。他把袖子挽到手肘,盯着邵衾寒:“愣着干什么,脱吧。” 虎狼之词。 邵衾寒现在心里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才会让沈凉帮自己洗。他借着雾气的遮挡转过身,然后窸窸窣窣解开了衬衫扣子,然而却因为动作慌乱,怎么都解不开。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为了养生,沈凉一定要赶在十二点之前睡觉。他见邵衾寒半天不脱衣服,直接走到了他身后,活像一个小流氓:“你再不脱我就帮你脱了。” 邵衾寒动作一僵:“……” 沈凉不动声色垂眸,却见邵衾寒白净的耳朵尖红的可以滴出血来,疑惑皱眉。他视线继续下移,却发现对方衬衫已经解了大半,只是卡在了最后几颗扣子上。 “我帮你。” 第17页 沈凉忽略邵衾寒的锁骨以及衣襟半敞的风光,双手从后面绕到他身前,三两下帮他解开了扣子。 从远处看,就好像是他拥住了邵衾寒一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让人心跳狂乱。 第9章 喝狗血养生 沈凉给邵衾寒解开扣子,顺手就想帮他把衬衫脱下来,但又觉得不太好,犹豫着收回了手。 “你……自己脱。”沈凉转过了身,心里感觉怪怪的。 邵衾寒回头看了他一眼,慢慢低头,然后窸窸窣窣把衣服脱了下来。犹豫一瞬,把衣物丢到了旁边。 “好了……”邵衾寒说。 沈凉听见他蚊子似的声音,耳尖微动,而后转过了身。抬手从上面取下花洒,调了一下温度,这才把热水对准邵衾寒。 “哗啦啦——” 他们二人瞬间湿透了。区别在于沈凉穿着衣服,而邵衾寒是光着的。 看起来有点不公平。 邵衾寒抹了把脸上的水:“你为什么不脱。” 沈凉睨了他一眼:“是你要洗澡,又不是我要洗。” 而且, “你懂不懂两个人脱光了代表什么?” 沈凉什么都没说,但又让人感觉他什么都说了,眼神意味深长,下流得可以打马赛克。 邵衾寒被他的目光盯得心跳错乱,呆呆后退了一步,却又被沈凉拉了回来,只听对方声音低沉道:“搭在我肩膀上。” 沈凉说:“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免得淋湿了。” 不知是不是淋了热水的原因,邵衾寒原本苍白的皮肤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他闻言慢慢抬手,犹豫着把右手搭在了沈凉肩膀上,倒是出乎意料的乖顺。 这才对嘛。 沈凉挤了点洗发露,一边帮邵衾寒洗头,一边在内心感慨:今天英雄救美的时候,邵衾寒如果是这副样子,至于把沈炎吓跑嘛。 沈凉修长的五指在邵衾寒发间穿梭,轻缓又不失力道,随口闲谈:“哎,你打架一直都那样吗?” 邵衾寒在一片弥漫的热气中看向他:“哪样?” 沈凉勾唇,说了两个字:“凶残。” 他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邵衾寒看向他:“凶残?你想试试什么叫凶残吗?” 沈凉一点也不想。他目不斜视的帮邵衾寒冲洗头发:“你温柔点行不行,我哥喜欢温柔款的,他本来就怕血,你还弄那么血腥。” “……” 邵衾寒不说话了,他右手搭在沈凉肩膀上,不动声色掐了一下。 “嘶……” 沈凉倒抽一口凉气,没防到有这招。他伸手扣住邵衾寒的腰,用力把人拉到了身前:“我招你惹你了?” 一瞬间贴得严丝合缝。 邵衾寒慌了一瞬,莫名想起他们亲密接触的那个夜晚:“你干什么?” 某些人看起来很霸总,其实对某方面单纯得犹如一张白纸,估计长这么大连小手都没和别人拉过。 沈凉某一瞬间觉得自己怀里搂的不是邵衾寒,而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白兔:“……没什么。” 他关掉水,慢慢松开了手,然后把一块白色的浴巾盖在了邵衾寒头上。对方五官俊美,带着水汽,墨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愈发显得皮肤白净。 男色惑人。 沈凉说:“擦一擦。” 邵衾寒不动,微微拧眉:“手疼。” 沈凉:“……你刚才还说不疼的。” 邵衾寒:“现在疼了。” 沈凉抬眼,却猝不及防与邵衾寒对了个正着,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在热气萦绕的浴室内莫名显得暧昧起来。 “……” 沈凉只能抬手帮他擦,隔着柔软的毛巾揉搓,邵衾寒这幅任揉任捏的样子实在让人心里解气。他们本就挨得近,加上邵衾寒的右手仍搭在沈凉肩膀上,看起来就更近了。 和抱着有什么区别吗? 似乎是没有的。 沈凉擦完头发,这才发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点越界,虽然该越的早就越得差不多了。他慢半拍放下毛巾,一低头就挨上了邵衾寒的鼻尖,呼吸密密交织,撩的人心里痒痒。 沈凉盯着他道:“擦完了……” 邵衾寒没穿衣服,低着头,闻言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 沈凉又抽了一条浴巾裹在他身上,忽然没头没尾的问道:“要抱你出去么?” 邵衾寒一愣:“什么?” 他话音刚落,身体就陡然传来一阵失重感,瞳孔微缩,下意识攥紧指尖,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沈凉打横抱了起来。 他们之前也抱过,但这次两个人都清醒着,总感觉意义不同些。 沈凉并不看邵衾寒,走出浴室,俯身把人放到了床上。他双手撑在邵衾寒身侧,与对方四目相对,发梢滴滴哒哒的往下落着水。 沈凉身上都是湿的,衣服紧贴着身躯,他扫了眼邵衾寒裹着的浴巾,提醒道:“记得穿衣服,别感冒了。” 一滴水不偏不倚掉落在邵衾寒脸上,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睫毛浓密纤长,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嗯……” 沈凉见状,不知道为什么,抬手慢慢揉了揉他的头,这才直起身离开。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重新关上,室内又重新陷入了寂静。 沈凉身上衣服湿的可以拧出水。他回房之后,正准备冲个澡,结果发现淋浴器坏了,只能拿着睡衣去楼下的客房洗。 第18页 张妈正在给阳台的盆栽浇花,沈凉从她身后经过时,有那么瞬间感觉她很像自己老妈,大概天底下的老人都差不多吧:“张姨,我房间的淋浴器坏了。” 张妈闻言抽空抬头回了他一句:“好,我明天打电话让人来修。” 沈凉掐着点洗完澡,抽空还把自己的衣服给洗了,出来的时候刚好十点半。他穿着白色的休闲衫,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头发也懒得擦,就那么上楼回了房。 沈凉心想自己大概是洗澡洗懵了,连房间都能走错。他一推开房门,就见床上坐着邵衾寒,立刻收腿退了出去:“不好意思,走错了。” 他咔哒一声关上门,三秒后才意识到不对劲,这明明就是自己的房间啊。 沈凉又重新推开门,他走进房间,满面狐疑的看着邵衾寒:“你是不是走错了,这是我的房。” 邵衾寒一个人坐在床头角落,双手抱膝,闻言语气平静道:“我的房。” 沈凉走过去拍了拍床头柜上的一摞黄色书籍:“书都是我的。” 邵衾寒看向他,冷冷挑眉:“这里整块地皮都是我买的。” 沈凉:“……” 行,你有钱,你厉害。 妈的回头修稿他就把邵衾寒写成穷光蛋。 沈凉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让给你,我睡下面。” 邵衾寒却威胁道:“你敢走试试?” 沈凉本来也不想走,楼下客房哪儿有自己的房间舒服。他一屁股坐在床边,膝盖微屈,把胳膊搭在上面,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懒懒散散的勾人:“怎么,想和我一起睡?” 邵衾寒抱着膝盖,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他无意识拨弄着掌心缠着的纱布,盯着床单上的花纹,一言不发。像条土匪蛇一样占据着这张床。 沈凉心想这叫什么事儿。他不经意看了邵衾寒一眼,视线却就此顿住,因为光线昏暗,现在的场景有那么瞬间与书中故事重叠,让人有些精神恍惚。 沈凉忽然想起了邵衾寒的结局…… 小说里,在所有主角或者配角收获幸福美满的时候,只他一人在精神病院困囿难出,疯疯癫癫,人不人鬼不鬼。 读者说沈凉残忍,沈凉心想可能有那么点吧,但邵衾寒是小说人物啊,小说人物怎么能当真呢? 可事实上,这个人就是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真实的,活生生的。会生气,会流血,会受伤。 他在书中可以随意挥笔,但当有一天里面的人都成为现实,那些刻意加身的苦难就成了一种罪过。 沈凉原本还有些作弄的心思,忽的就散去了。他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然后对邵衾寒张开双臂,出声道:“哎……” 他问:“要不要抱抱?” 邵衾寒闻言身形一顿,抬眼看向他。 沈凉动作不变,维持着那个姿势:“过来,我抱着你睡。” 他心里觉得邵衾寒不会过来,但对方静默一瞬后,却悄无声息靠近了他的怀里,双手抱着膝盖,努力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邵衾寒太没安全感了。 沈凉把他搂进怀里,叹口气,然后缓缓收紧怀抱,契合得天衣无缝。身上沐浴露的淡淡香味融合在一起,不分你我。 邵衾寒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了下来。 沈凉抵着他的头顶,只感觉发丝柔软,片刻后,开始没话找话:“沈炎胆子小,怕血,下次你想打人,背地里收拾,别当着他的面。” 沈凉在教他。 邵衾寒却没心思听,闭眼不悦道:“我也怕血……” 沈凉没听清:“什么?” 邵衾寒却不说了,嘴巴闭得紧紧的:“没什么。” 沈凉摸了摸他的头发,掌心干燥且温暖,少顷,忽然问道:“你真的很喜欢沈炎吗?” 沈凉写惯了狗血文,里面的人物只会为爱而爱,不见得是真的喜欢,因为连作者本人都不明白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 原著里,邵衾寒喜欢上沈炎,也只是因为久处黑暗的人乍然见到生命中第一抹光亮,本能想伸手摘取的趋光性。 但现在,他很想知道在邵衾寒心里是怎么想的。 沈凉问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神游天外,以至于他并没有发现在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后,邵衾寒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与错愕。 你真的很喜欢沈炎吗? 邵衾寒听见这句话时,大脑忽然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他努力想搜寻答案给沈凉,却一无所获,就好像…… 就好像对方提起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邵衾寒的大脑隐隐作痛,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必须遵循着某种轨迹而行,冥冥中有一道声音在不停的告诉他:你应该喜欢沈炎,你必须喜欢沈炎,你一定要得到他。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邵衾寒找不出答案。他用手捂住头,压住大脑一阵阵袭来的剧痛感,而后皱眉模糊不清的嗯了一声,语气烦躁:“喜欢……” 应该是……喜欢的吧? 沈凉不怎么疑惑这个答案,因为书里就是这么写的:“好,” 他说:“我帮你追他。” 沈凉说完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搂着邵衾寒躺下来,然后避开他的伤口,把人按进自己怀里道:“睡吧,时间不早了。” 第19页 他声音低低的,富有磁性,像在哄小孩睡觉。 邵衾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声音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嘴里蹦出来。 他有些费劲的从沈凉怀里抬头:“我睡不着。” 沈凉心想你睡不着我睡得着啊,他把邵衾寒重新按进怀里:“必须睡。” 邵衾寒动了动,破天荒对沈凉强硬的态度不感到生气:“为什么?” 沈凉睁眼看着天花板,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事,静默几秒才道:“因为熬夜会猝死。” 邵衾寒:“……” 作者有话要说: 沈凉:专注养生一百年,我喝狗血,你们喝枸杞,干杯。 第10章 第二波狗血即将泼来 夏季的夜晚虽然吹着凉风,却难解闷热。飘纱垂落在地板上,映出窗外婆娑的树影,偶尔传来一阵簌簌的枝叶响动,瞬间惊哑了蝉鸣。 沈凉不知何时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 邵衾寒在黑夜中睁着眼,却睡意全无,但他内心隐隐知道,这和过往的失眠并不一样。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上面缠着一圈圈的纱布,显得尤为醒目。 疼痛这种东西仿佛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翻涌而上,悄无声息地渗入,一点点透入肌理。像是慢性毒药般缓缓加剧疼痛,叫嚣着将血肉分割成片。 今天沈凉问他疼不疼。 邵衾寒不是不疼, 而是他疼了也没什么用…… 这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对邵衾寒说过这句话,一个是他枉死的妈妈,还有一个就是沈凉。 不是看起来温暖安静的沈炎,而是沈凉…… 这个名字是冷的,念出来却又仿佛带着温度。 就在邵衾寒一个人兀自出神的时候,沈凉不知是不是觉得闷热,忽然松开搂着他的手,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继续睡了。 “……” 邵衾寒见状眯眼,忽然有些不高兴。他直接把沈凉掰过来面对着自己,然后把对方的手强行放到自己腰间,这才满意。 沈凉睡梦中只感觉自己抱了个大火炉,声音困倦,皱眉嘀咕:“他妈的热死了……” 邵衾寒闭眼,全当没听见。 沈凉本能寻找凉快的东西,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来摸索去,把邵衾寒摸得面红耳赤,最后落在他冰凉的脸上,终于满意,贴过去蹭了两下。 沈凉舒服了,不动了。 邵衾寒和他鼻尖抵着鼻尖,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后背陡然僵直,连呼吸都停住了,过了许久才慢慢放松下来。 夜色可以冰冷孤寂,也可以温柔缱绻。就在空气陷入静谧的时候,系统忽然很轻微的响了一声。 【叮,反派黑化度已降为49%】 沈凉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没听见。 【叮,反派黑化度已降为48%】 沈凉在做他的狗血大梦,依旧没听见。 【叮,反派黑化度已降为47%】 沈凉不知道自己怀里抱着谁,只以为在做梦,又摸又蹭,占尽了便宜。 邵衾寒的黑化度降得莫名其妙,这也就导致了沈凉第二天醒过来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状态。他挠挠头,一脸狐疑的问系统:【是你出bug了吗,我怎么记得黑化度昨天好像是50%?】 在系统界,你出bug了=你有病。 系统tui了他一口:【你才出bug了,你全家都出bug了!】 在沈凉眼里,系统就像一个小学鸡,实在没必要和它菜鸡互啄。降了就降了呗,反正是好事,说不定邵衾寒昨天在气头上,晚上气消了,黑化度就降下来了。 不过鉴于截胡计划的全面翻车,沈凉迫不得已开始制定了他的第二项计划。 系统有些小小吃惊:【你又打算做什么?】 沈凉一脸高深莫测,只说了一句话:“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按照原小说的剧情发展,沈炎接下来会参加一次同学聚会,结果席间被有心人拼命灌酒,醉得不省人事,最后被苏青砚带走,两个人顺理成章的XXOO。 没错,沈凉打算再截一次胡。 系统觉得这本小说的狗血程度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想象,让人很想说些什么,但又无处下嘴,活活噎死个人:【为什么喝了酒就会XXOO?】 “哦,”沈凉一脸淡定,“因为酒里下了助兴的药啊。” 这年头,不写下药这个桥段,你好意思叫豪门狗血文吗? 系统敏锐捕捉到了重点:【助兴?】 沈凉:“好吧,助性。” 系统:【……】 邵衾寒今天估计上班去了,反正一大清早就没看见人影。不过也对,谁家总裁天天闲着没事家里蹲。 沈凉抽空给沈炎打了个电话,他先是对于昨天发生的事表达了一下自己深切的慰问,又侧面帮邵衾寒说了说好话,这才引出主题:“哥,你这个周六有时间吗?” 沈炎经过一晚上的平复,情况已经好了点,闻言犹豫道:“我们部长说要组织一次聚餐活动,可能不太有空。” 沈凉就等着他这句话,闻言装傻充愣:“聚餐活动?什么是聚餐活动?” 沈炎道:“我也没去过,可能是一堆人聚着吃饭吧,主要是为了认识新朋友。” 沈凉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在这里都不认识什么人,整天只能待在家里,太无聊了。” 第20页 待在家里吃吃喝喝,还不用工作,简直是米虫的终极梦想,傻子才觉得无聊。他这句话说的很违心。 沈炎不疑有他,思忖一瞬,答应了:“你想来的话就来吧,我们部长应该不会说什么,等会儿我把聚餐地址发你。” 沈凉:“好,那你先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翘着二郎腿,稳坐钓鱼台,只让人感觉胜券在握。 生米煮成熟饭计划,正式启动! 系统总觉得他又会翻车,但提醒的话到了嘴边,又艰难咽下去了。 算了,失败是成功他妈,沈凉可能失败着失败着就成功了也说不定呢。 晚上邵衾寒下班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沈凉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热火朝天那种。面无表情换掉鞋,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沈凉听见开门的动静,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一见是邵衾寒,立刻把手机收了起来—— 没办法,被砸出心理阴影了。 沈凉问他:“你今天干嘛去了?” 普通白领下班回到家里的时候都会有点颓,邵衾寒虽然是总裁,但好像也不能免俗。他在沙发上落座,抬手把领带松了松,言简意赅道:“上班。” 沈凉挑眉,问了一句很智障的问题:“总裁也要上班?” 在他充满狗血的脑子里,可能总裁只需要每天用钱砸死别人,谈谈恋爱牵牵手就行了。 邵衾寒闻言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语气凉凉的道:“我不上班你哪儿来的钱花?” 这句话听起来总感觉怪怪的。 邵衾寒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对劲,但想收回也来不及了,他猝不及防对上沈凉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脸上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沈凉默默疑惑,心想邵衾寒怎么又脸红了,他不知想起什么,出声道:“星期六跟我去个地方呗。” 邵衾寒语气嫌弃:“不去。” 沈凉:“为什么?” 邵衾寒:“没有为什么。” 沈凉心想我可是为你好,你不去吃亏的可是自己:“那个地方可好玩了。” 上次去酒吧他也是这么说的,结果翻车翻的连妈都不认识,邵衾寒眉头紧皱:“我说了不去。” 沈凉使出杀手锏:“我哥也在,你确定不去?” 邵衾寒竟然不为所动:“不去。” 沈凉笑的痞气,活像一只偷腥小狐狸,哥俩好的搭住他肩膀劝道:“去嘛~” 系统发现了,沈凉是明骚暗贱型人格。 邵衾寒没料到他的举动,身形一僵,随即触电般甩开了他的手:“我说了不去。” 沈凉心想邵衾寒明明就想去,装什么装。沈炎也在那儿,他就不信对方会无动于衷,拍拍屁股从沙发上站起身:“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邵衾寒微微皱眉,注视着沈凉:“你到底想做什么?” 总是带他去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然后弄得他心烦意乱…… 沈凉心想邵衾寒不会失忆了吧,他见张妈还在厨房做饭,拍了拍胸脯,压低声音保证道:“你放心,我说帮你追到我哥,肯定帮你追。” 大丈夫一言既出,四只小老虎都难追。 邵衾寒莫名感觉自己更烦了,说不清原因的那种。他冷着脸扯下领带,径直上了楼。 沈凉拔高声音喊他:“哎,你不吃饭了?” 回应他的是邵衾寒重重的关门声,声音大到感觉整个房子都震了两下。 张妈吓了一跳,连忙从厨房探头出来:“小沈啊,怎么了?” 她可能以为地震了。 “……没事。”沈凉说,就是某人又犯病了而已。 情绪是一种琢磨不透且可怕的东西。例如邵衾寒,他的喜怒总是那么反复无常,连自己都寻不到根由,只觉得心里好像堵着什么,不上不下的难受。 他在地板上席地而坐,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瓶药,胶囊晃动起来哗啦作响。 邵衾寒每天吃药已经成了惯例,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迟迟都没打开,就在这时,外间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你在里面吗?” 一听就是沈凉。 邵衾寒不动声色把药又放了回去,抽屉刚刚关上,沈凉就已经不请自入。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张妈单独分出来的饭菜。 邵衾寒见状,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坐在地上没有动。 沈凉把托盘放到桌上:“起来吧,吃两口。” 邵衾寒偏头移开视线:“不想吃。” 沈凉心想你还闹小脾气了,他现在莫名有一种当爹又当妈的感觉,倾身在邵衾寒面前蹲下,捏了捏拳头:“你小时候不吃饭,你爸妈揍不揍你?” 邵衾寒闻言一顿:“……不揍。” 沈凉:“为什么?” 邵衾寒没说话,静静看着他,目光深不可测,片刻后,忽然笑了笑:“他们都死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诡异的痛快:“早都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凉:狗血,我是专业哒! 第11章 饭桌上的狗血 豪门总裁文里,美强惨反派一般都是父母双亡的设定,所以沈凉一点也不惊讶。不过正常人死了爹妈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伤感,邵衾寒这诡异的冷笑是怎么回事? 第21页 沈凉敏锐嗅到了一丝狗血的味道,他双眼亮晶晶的靠近邵衾寒:“怎么死的?” 这个剧情他在书里没写过,可能被世界自动补全了。 邵衾寒:“……” 这也就是邵衾寒,换个人直接一巴掌扇过去了,非把沈凉扇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不可。 邵衾寒挑眉:“你想知道?” 沈凉小鸡啄米式点头,想想想,他可太想知道了。 邵衾寒讥讽勾唇:“哦,那你就慢慢想吧。” 沈凉卒。 邵衾寒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沈凉忽悠过去,然而他却低估了一名狗血文学爱好者对这种事的求知欲。晚上洗澡的时候,邵衾寒拿了衣服,正准备进浴室,结果沈凉也跟着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了。 邵衾寒脚步一顿:“你干嘛?” 经历了昨天那种慌乱无措的羞耻感后,他现在有些抗拒让对方帮自己洗澡。 沈凉理所当然道:“帮你洗澡啊。” 邵衾寒闻言刚想拒绝,结果沈凉已经挤了进来,反手把浴室门给关上了,空间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邵衾寒下意识后退:“你出去。” 沈凉心想我可是为你好,伤口还没结痂呢,让水泡感染了他可不负责。百无聊赖的捏了捏耳垂:“害什么羞,该看的不该看的我早都看过了。” 一个光着身子的和一个穿着衣服的,怎么想都是后者占上风。 邵衾寒就是心理不平衡,非常不平衡。他见沈凉整整齐齐的穿着衣服,脑子一抽,冷不丁蹦出来了一句话:“那你把衣服也脱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结果沈凉闻言一愣,直接答应了:“行啊。” 说完三两下就把自己上衣脱了,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一阵水声响起,头顶热水浇下,雾气瞬间弥漫。朦胧的镜子映出他们二人的身形,比昨天少了一层阻碍。 邵衾寒照旧用右手圈住了沈凉的肩膀,肌肤相贴,眼睛被水汽熏得发红。他感觉自己有些缺氧,不然怎么会心跳加速,头脑晕眩? 沈凉一只手揽住邵衾寒的腰,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替他揉搓着头发,等泡沫丰富之后,再用水冲干净。 沈凉靠近他耳朵:“哎……” 邵衾寒为了躲避水流,把脸埋进了他颈间,闻言头也不抬:“干什么?” 沈凉:“你爸妈怎么死的?” 邵衾寒:“……” 邵衾寒没说话,面无表情掐了他一下,沈凉疼的脸都变形了,恨不得撞墙:“你手是不是不疼了?!装病的吧?!” 艹,谁手被玻璃割了力气还这么大的! 邵衾寒闻言像是被戳到痛脚,冷冰冰道:“我没装病!” 他说:“就是疼。” 沈凉拔高声音:“我怎么没看出来?” 邵衾寒瞪眼,声音冷冷,像幼儿园小朋友吵架,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说了就是疼!” 洗澡闹了个不欢而散,沈凉不仅没打听到狗血,还被掐了个满背紫,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三两下套好衣服,闷闷不乐的就要出去,结果被邵衾寒拦住了。 沈凉狐疑抬眼:“干嘛?” 邵衾寒抿唇,看起来别别扭扭的:“你……你怎么不抱我出去。” 沈凉:“你腿也被割了?不抱。” 邵衾寒皱眉,不能理解:“你昨天就抱了,今天为什么不抱?” 沈凉掀了掀眼皮:“哦,昨天我心情好,现在我心情不好,不想抱。” 他说完就想出去,结果邵衾寒拽住他的衣角死不松手,大有和他死磕到底的架势。 沈凉气笑了,转身把他堵在墙角,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意有所指道:“邵衾寒,你脑子是不是缺根筋,怎么这么犟呢?” 让你别喜欢沈炎,你非要喜欢。 让你松手,你偏不松手。 就像嵌在伤口里的玻璃渣,人人都知道那是玻璃渣,你偏偏把它当钻石,越攥越紧,越伤越深。 邵衾寒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抿唇看着他,隐隐透着几分固执。攥住沈凉衣角的手依旧没松。 “……” 三秒后,沈凉终于妥协了。 他俯身将邵衾寒打横抱起,然后走出了浴室,不经意垂眸,却见对方紧紧圈住自己的脖颈,似笑非笑道:“哎,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已经喜欢上我了。” 邵衾寒睨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我喜欢你了?” 邵衾寒加重声音重复,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沈凉听:“我喜欢的是沈炎,你能和他比吗?” “咣——” 沈凉直接把他扔床上了,妈的,邵衾寒这种人就该丢进池子里喂王八。 邵衾寒被摔了个眼冒金星,气急败坏:“沈凉!” 沈凉把一床被子甩到他头上,顺便关灯:“睡觉睡觉,谁再说话谁是狗。” 邵衾寒缓缓吐出一口气,无声攥紧了拳头:“……” 很快到了周六这天,沈凉对沈炎谎称自己路上堵车,要晚点到,然后开始了计划前的准备工作。 真正的智者往往会从失败中吸取经验与教训,沈凉事后认真总结了一下自己上次为什么会失败,最后得出两点结论: 1.打苏青砚闷棍的时候下手太轻了。 2.没有摸准沈炎的性格特点。 第22页 第一条暂且先搁置不管,目前最重要的是改变一下邵衾寒的风格。沈凉在他的衣柜里扒拉半天,结果发现衣服都是清一色的黑白灰西装,想找件亮眼的都没有。 沈凉摸了摸下巴,看向邵衾寒:“你就没有别的衣服了?” 邵衾寒正坐在茶几旁办公,闻言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你又想做什么?” 他每次都摸不透沈凉到底想做什么。 沈凉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让邵衾寒穿的“平易近人”一点,“温柔”一点,性格改变不了,只能从穿衣风格上入手了嘛:“没什么,出去玩你就不能穿好看点?” 邵衾寒语气阴沉:“你的意思是我很丑?” 沈凉没办法昧着良心讲话,对于邵衾寒的颜值他还是服气的:“没没没,你最好看了。” 他说完去隔壁拿了两件自己的衣服,浅色休闲系,看起来挺阳光的,然后递给邵衾寒:“换上。” 邵衾寒有洁癖,没有穿别人衣服的习惯,西装都是纯手工定做的,他皱了皱眉:“不换。” 沈凉靠近他:“这可是新衣服,我就穿过一次,再说了,这是年轻人的聚会,你总不可能穿西装出去吧,你以为是酒桌谈生意?” 年、轻、人的聚会,说得好像邵衾寒已经七老八十了一样。沈凉这不叫求生欲低下,他是完全不想活了。 然而邵衾寒不知是不是被他说动摇了,脸色黑黑的,一言不发的拿着衣服起身去卫生间了。 聚会的地点定在某家酒楼的包厢里。说是部门聚会,其实也是变向的联谊,有男有女,粗略数过去大概有十几个人。 沈炎是贫困生,他除了学习优异,平常在学校并没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点,也很少出风头,此时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角落,就像空气。 组织这次活动的部长骆明不知想起什么,看了他一眼:“沈炎,你不是说你弟弟要来吗,他怎么还没到?” 沈炎闻言下意识抬头:“哦,他说路上堵车,应该快到了吧。”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他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就被人打开,走进了两名男子。 沈凉和沈炎容貌相似,却又比他更张扬夺目些,笑起来更是让人脸红心跳。众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沈炎的弟弟,只是后面那名气质冰冷的男子没怎么见过。 “不好意思,来晚了,我刚好跟朋友在一起,不知道大家介不介意多加一个人?” 沈凉有社交牛逼症,笑眯眯的态度亲切,让人不忍拒绝,再则本来就是聚会活动,多一个少一个人也无所谓。 骆明当即让服务员在沈炎的左手边帮忙加了两张椅子。 沈凉见状,把邵衾寒拉了过来,让他挨着沈炎坐,自己则在旁边落座。这个举动让二者多多少少都有些不适应。 沈炎语气诧异,同时又有些紧张:“阿凉,邵先生怎么也来了?” 沈凉睁眼说瞎话:“哦,邵先生帮忙开车送我来的,我也不好让他一个人走,就把他带上来了。” 沈炎顿了顿,没再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往桌对面看了一眼—— 那里坐着苏青砚。他是富家子弟,众星捧月般的架势,和沈炎有着天壤之别。 于是沈凉发现自己的小白花主角看起来好像有些自卑与落寞,视线移向邵衾寒,结果发现他也在盯着苏青砚看,眼皮子跳了跳。 沈凉不动声色调整坐姿,压低声音悄悄问邵衾寒:“哎,你该不会看上苏青砚了吧?” 其实看上苏青砚也不错,怎么着也比沈炎强。沈凉当初写小说的时候,塑造“沈炎”这个角色就是奔着招骂去的,他自己现实生活中才不会喜欢这种人。 邵衾寒眉头紧蹙:“什么?” 他不知道,沈凉的脑子里没有脑子,全是黑红黑红的狗血。 沈凉也觉得这个猜测有点离谱,顿时略过不提:“你盯着苏青砚干什么?” 邵衾寒冷笑,目光漆黑,平静说了五个字:“沈炎喜欢他。” 邵衾寒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沈炎的,既然他喜欢沈炎,那么别人就不能染指。 【我先杀了他喜欢的人,再杀了喜欢他的人,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如果到最后他还是不喜欢我,那我就杀了他。 ——以上对话摘自《薄情错爱》,出自邵衾寒。】 沈凉瞬间明白他的想法,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十分“热心肠”的道:“你该不会想收拾苏青砚吧?也不是不行,你有什么计划,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他话音刚落,系统就悄悄冒了出来:【宿主。】 沈凉:“嗯?” 系统:【我提醒一句,你的任务是拯救反派,而不是和反派狼狈为奸,我不想有一天再绑定另一个宿主来拯救你。】 沈凉:“……” 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沈凉:不知不觉就活成了你的样子。 邵衾寒:…… 第12章 喝错了狗血 沈凉在盘算着等会儿的截胡大计;邵衾寒目光阴沉,思考着该怎么收拾苏青砚这个“情敌”;沈炎则因为邵衾寒坐在自己身旁,整个人如芒刺在背。 他们三人各怀心思,对面前的饭局都有些心不在焉。 席间推杯换盏,学习部长骆明……哦,也就是原著里给酒杯下药的那位仁兄,一直在劝酒。他可能喝高了,有些分不清沈凉和沈炎,干脆两个人一起灌。 第23页 沈炎不会拒绝别人,面有难色,但也喝了下去。 沈凉没多想,喝个酒嘛,多大点事,仰头直接饮尽。同时目光紧盯着苏青砚,犹豫着等会儿要不要再敲他一闷棍。 不是沈凉太黑心,实在是命运太难逆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薄情错爱》这本小说的设定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书里说邵衾寒喜欢沈炎,那么他就一定喜欢沈炎。 书里说苏青砚和沈炎是官配cp,那么就一定没有任何事能阻止他们相爱。 沈凉等会截胡的时候,万一苏青砚又不知道从哪儿杀出来,那可真是气skr个人。 邵衾寒气场太强,导致没人敢灌他酒,看起来与周围格格不入。此时他坐在沈炎身旁,本该高兴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张脸冷若冰霜。 你真的很喜欢沈炎吗? 沈凉问过的问题又在他心头悄然浮现。 邵衾寒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看向身旁的沈炎。凭心而论,对方确实很干净,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没有心机也没有谋算,就像一张白纸,让人一眼就看透了。 邵衾寒见惯了社会上的暗潮险恶,沈炎单纯无害的气息在某种意义上给了他一种慰藉。 也许……这就是原因? 沈炎不知道邵衾寒的心思百转,他被周围人灌了不少酒,眼前一阵晕眩,趴在桌子上好半天都没抬起头。 沈凉见状在桌子底下撞了撞邵衾寒的腿,声音充满暗示:“我哥喝醉了。” 总裁只会强取豪夺,不会温柔小意。邵衾寒睨了沈凉一眼,没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呢?” 所以你就笨死吧。 不知是不是这具身体酒量不好的原因,沈凉竟然也有些酒意上涌,大脑昏沉。他闭眼清醒了一下,懒散倒入椅背,不着痕迹对邵衾寒道:“你等会儿开车把我哥送回家。” 邵衾寒没有异议:“你呢?” 沈凉心想我当然是帮你拦住官配cp啊,不过这句话就没必要说了:“你不用管。” 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桌面一片狼藉,能清醒站着的人基本上已经没几个了,都陆陆续续起身准备离去。 苏青砚见沈炎醉得站都站不稳,起身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低声关切道:“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他其实挺喜欢这个学弟的,虽然平常看起来笨笨拙拙,但很是单纯,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沈凉在旁边悄悄看了眼,心想你个小王八蛋截胡截上瘾了是不是。他干脆借酒撒疯,摇摇晃晃起身过去揽住了沈炎的肩膀,并不着痕迹把苏青砚撞到了一边。 沈凉一身酒气:“哥,跟我一起坐车回家吧。” 沈炎此时已经连谁是谁都分不清了,别人说什么都只知道点头。 苏青砚大概觉得让两个醉鬼上路不安全,伸手拦住了他们,彬彬有礼:“要不这样,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我送他们。”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畔陡然响起,让苏青砚莫名脊背发寒。他抬眼看去,却见说话的是和沈凉一起同行的那名冷峻男子。 对方一双狭长的眼紧盯着自己,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苏青砚不算认识邵衾寒,但家里都是一个圈子的,多多少少会听说过一些,闻言慢半拍收回手:“要不这样,邵先生你送沈凉回家吧,我顺路把阿炎送回学校,他明天还有课。” 阿炎? 沈凉在旁边听着,神情若有所思,这两个人进展太快了吧?他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对邵衾寒使眼色,示意千万别答应。 邵衾寒双手抱臂,淡漠道:“苏先生喝了酒,开车好像不太好?” 一句话绝杀。 苏青砚一噎,他刚才确实不小心喝了两口酒,闻言只得尴尬收回手:“好吧……” 沈凉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不容易,邵衾寒的智商终于上线了。 继上次的计划严重翻车后,本次截胡计划终于取得了圆满成功。 沈凉把沈炎扶到车上,直接把人丢进了后座,然后自己坐进副驾驶,对邵衾寒道:“开车吧。” 邵衾寒面无表情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睨了一眼,眉梢微挑,肉眼可见的不虞:“你大半夜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当司机的?” 沈凉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头更晕了,不仅晕,还热的慌。他抵着微凉的车窗,眉头皱起,语气散漫道:“看你这话说的,接心上人回家怎么能叫当司机呢?学学苏青砚。” 邵衾寒闻言抿唇,无声攥紧方向盘,不屑冷笑:“学他什么?” 沈凉喝大了,说话口无遮拦,在雷区疯狂蹦迪,自顾自嘀咕道:“学学人家的温柔体贴。” 你看,邵衾寒就是输在这里,书里是这样,现实世界也是这样。 邵衾寒本来就觉得苏青砚碍眼,闻言忽然觉得他更碍眼了,如果非要用词语来形容,那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邵衾寒脚踩油门,把速度飙到了最快:“你怎么不跟你哥一起坐后面?” 沈凉神情嫌弃,心想你舔他就够了,干嘛拉着我一起舔:“不为什么。” 他才不会告诉邵衾寒,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圣父小白花主角了,当初写“沈炎”这个角色纯粹是为了迎合市场,膈应读者,走招骂路线。不过天理轮回,报应不爽,现在膈应的都是他自己。 第24页 邵衾寒仿佛抓到了沈凉的什么把柄:“你很讨厌你哥。” 沈凉抵着下巴,意味不明的瞥了他一眼,又随手扯了扯衣领:“你喜欢他,又不代表我喜欢他。” 很好,话题又绕回到邵衾寒喜欢沈炎这件事上了。 后面半程路,车内一直静悄悄的,除了车后座的沈炎偶尔翻个身,再就是……呼吸沉重,一直皱眉扯衣服的沈凉。 邵衾寒见状不知想起什么,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沈凉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里又热又燥。他一边喘气,一边回头看了眼车后座睡得死沉死沉的沈炎,满脑子疑惑,心想这剧情走向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欲火焚身的不应该是沈炎吗??? 沈凉努力回忆今天酒桌上的场景,最后发现自己稀里糊涂被那个学生部长灌了不少酒,对方该不会把原本要给沈炎喝的东西灌给了自己吧?!!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沈凉整个人控制不住的裂开,空气陡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系统悄悄冒出来,好奇问道:【你是不是又翻车了?】 妈的瞎说什么大实话。 沈凉咬牙切齿:“你闭嘴……” 系统被他吃人的目光吓了一跳,连忙缩回去了:【好……好的……】 等邵衾寒把车开到家里的时候,沈凉的情况已经不太妙了。他身体灼热,视线恍惚,恨不得立刻去冲冷水澡,脸红的相当不正常。 邵衾寒见状下车绕到他这边,眉间沟壑加深:“你到底怎么了?” 沈凉心想你问的什么废话,傻子都知道老子吃春药了怎么了。他用手撑着车顶,闭眼无声平复了一下心情,声音沙哑的道:“你赶紧把沈炎扶下来。” 邵衾寒不知道为什么,盯着他,脚步没动。 沈凉心想邵衾寒真是一点都不爷们,靠他自己能追上沈炎真是出了鬼:“你不是喜欢他么,把他扶出来。” 邵衾寒闻言只得拉开车门,把喝醉的沈炎扶了下来,和沈凉一起进屋。现在时间已经晚了,张妈早就睡下,偌大的别墅空空荡荡,只有门口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邵衾寒把沈炎放到了沙发上,结果刚刚抬眼,就见沈凉已经扶着栏杆踉踉跄跄的往楼上走,有些不放心,快步追了上去。 邵衾寒攥住沈凉的胳膊,结果发现他身上温度烫得惊人,瞳孔一缩:“你——” 邵衾寒被下过药,再傻也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就要收回手,却还是晚了一步。他手腕顿时传来一股大力,整个人控制不住的跌进了一个灼热的怀抱。 “唔——” 他们二人失去平衡倒在楼梯口,因为疼痛,齐齐闷哼了一声。 沈凉现在已经失去理智了,他只觉得自己身上有火在烧,而邵衾寒则像一块冰。在黑暗中胡乱寻觅着搂住了对方,双臂用力收紧。 邵衾寒慌得腿软,低斥出声:“沈凉!” “嘘——” 沈凉觉得吵,抬手捂住邵衾寒的嘴,偏头吻住了他的耳朵,温软的舌尖舔舐着冰凉白皙的耳垂,留下一道湿濡的痕迹,似羽毛拂过,直接痒到了心底。 邵衾寒瞪大的眼中闪过一抹无措:“不……” 沈凉不理,埋头轻吻着他的脖颈,温柔又不失力道,一举一动都仿佛在唤醒他们初次接触的记忆。 沈凉很热,但与怀里人的接触让他觉得舒服。 楼梯没有灯,他们只能在黑暗中盲目摸索,感官被无限放大,疯狂刺激着心中隐秘的角落。 沈凉搂着邵衾寒跌跌撞撞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咔嚓一声关上门,把邵衾寒抵在了冷硬的墙上。 也许连沈凉都没发现,他此时正在逐步打破这个由他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世界…… 无论是人,亦或是规则。 作者有话要说: #当年撒过的狗血,都会喝到自己嘴里# 第13章 狗血你要把持住 喝醉的人没有理智,酒精混着助性的药,足以把沈凉并不算清醒的大脑搅得天翻地覆。他圈住邵衾寒柔韧的腰身,指尖在那一片细腻反复流连,稍一偏头,就吻住了对方柔软的唇。 邵衾寒直接呆住了,反应过来,面红耳赤的阻止着沈凉的动作:“你疯了——” “你才疯了,你全家都疯了……” 沈凉嘀嘀咕咕,哪怕在神智不清醒的情况下,骂人也绝不认输。 邵衾寒身上穿着他的衣服,白色的休闲衫显然比冷硬的西装看起来更为乖顺。墨色的头发,慌张的神情,犹如一只待宰羔羊。 沈凉迷迷糊糊盯着他,觉得这一幕很熟悉,片刻后,忽然说了一句话:“你真好看……” 他声音微哑性感,喉结上下滚动,在迷离的黑夜中听起来恍若情人低语。指尖缓缓划过邵衾寒俊美的脸庞,恍惚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邵衾寒只感觉自己半边脸都麻了。沈凉的手仿佛被下了魔法,他触碰到哪里,自己的力气就会被抽走一部分。最后身形陷落,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下滑,无力跌坐在了地上。 不…… 邵衾寒被沈凉按在墙上,吻得一塌糊涂。他紧紧攥住对方的肩膀,不知是该推开还是该收紧,眼尾泛红,因为刺激而溢出了生理性泪水。 “沈凉……”邵衾寒被迫仰头,声音破碎。 第25页 他说要沈凉当沈炎的替身,但事实上,这两个人是如此不同。除了那个胃痛的夜晚,邵衾寒从未混淆过。 沈凉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又哪里管得上邵衾寒在喊谁。他抱着对方在地板上滚作一团,一层层剥去束缚,神情难耐。 清醒又沉沦,矛盾且自洽。 系统急死了,在旁边紧张转圈圈:【小沈,你要把持住,把持住呀!】 沈凉不听,他眼见着身下的男子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清冷的脸庞沾染情欲,如毒药致命,直接撬开了对方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 “唔……” 邵衾寒闷哼一声,第一次知道沈凉的气息如此具有攻击性,白日懒散的模样仿佛只是伪装。他明明能推开沈凉,却偏偏又推不开,心中涌上无尽的懊悔。 至于在悔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这种感觉隐隐打破了世界给他规划的命运与结局。 系统在旁边转了一圈又一圈,给沈凉加油打气:【小沈小沈!你要把持住!一定要把持住!】 系统说出的话经过沈凉混乱的大脑过滤,变成了一串无意义且模糊的字符。他觉得聒噪,微微皱眉,一个用力把邵衾寒抱起扔到了床上,紧跟着欺身而上。 #小沈把持不住了# 邵衾寒的心跳的很快,房间里开着空调,冷气肆意流窜,包裹住了他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与沈凉身上的灼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沈凉……”邵衾寒再次开口,却连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沈凉一边吻,一边抬眼,终于理了他一句:“嗯?” 尾音淡淡上挑,带着几分勾人,又逐渐消弥于空气中。 邵衾寒无意识后退,有那么瞬间忽然感觉自己一败涂地,说不清哪里输了,但就是输了:“沈凉,别这样……” 他说出的话是如此苍白无力。 沈凉没说话,将邵衾寒缠着纱布的右手扣住,然后缓缓拉到了自己肩上。低头时鼻尖挨着鼻尖,唇挨着唇,说不出的亲昵:“乖……” 嗓音丝网般把人缠住,挣脱不能。 邵衾寒呆呆的,灵魂好似已经出了窍,只知任人摆弄。 楼上暧昧翻涌,楼下寂静一片。 沈炎喝醉了,迷迷糊糊的躺在沙发上,结果一个翻身掉落在地,整个人因为疼痛顿时惊醒。 他摇摇晃晃的从地上起身,只觉得整个脑子快炸开了,努力辨认半天,这才发现自己正在邵衾寒的家里。 沈炎没多想,只以为是沈凉把自己送回来的。他扶着楼梯栏杆,摸黑上楼,准备回房睡觉,结果经过沈凉的房间时,忽然听见里面传出了些许动静,脚步一顿。 沈炎犹豫着伸出手,试探性敲了敲门:“阿凉?” “砰——” 只听房间里传出一阵重物落地的声响,然后世界彻底安静了。 刚才沈凉意乱情迷,把邵衾寒压在身下,就差突破最后一步防线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沈炎的声音。 可想而知,邵衾寒被吓得瞬间清醒过来,条件反射直接把沈凉推了出去。沈凉一个醉鬼,哪里站得稳,咣当一声直接摔地上了。 听见里面的动静,沈炎有些懵,皱眉又敲了敲门:“阿凉,你在不在里面?!” 三秒后,房门咔嚓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邵衾寒把醉倒的沈凉扶上床后,冷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起来与往日一般无二,前提是忽略他微肿的下唇和凌乱的头发。 幸而走廊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 见是他,沈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语气诧异:“邵先生,你怎么在阿凉的房里?” 邵衾寒耳朵仍烧的慌,他眉头紧蹙,只能随便编了个理由:“他喝醉了,我把他送回房间。” 大概因为做贼心虚,语气急促,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 邵衾寒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沈炎说话。话一出口,不止是沈炎,就连他自己也愣住了。 一个从前对你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忽然凶了你是什么感觉?不管是谁,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适应,沈炎也不例外。 他目光错愕的看着邵衾寒,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邵衾寒身形僵硬一瞬,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跟中了邪一样。他下意识看向沈炎,尴尬解释:“我的意思是……” “没事,” 沈炎略微放下了心,觉得自己多想了。 邵衾寒明明一直是喜欢自己的,怎么会变呢?他往门缝里看了眼,见沈凉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睡觉,压下心底的疑虑,勉强笑了笑,“邵先生,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他说完与邵衾寒擦肩而过,不经意看见他手上的伤,似乎想问什么,但到底又没开口。低头加快步伐,匆匆离开了。 “……” 邵衾寒望着他的背影,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自己掌心的纱布,片刻后,缓缓收紧指尖,攥成了拳头。 又是这种避如蛇蝎的态度…… 这一刻,谁也不知道邵衾寒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他也许觉得这个世界真是令人憎恶到了极点,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令他感到丝毫欢欣。 又或者……他在思考,使他受伤的人和给他治伤的人为什么不是同一个, 为什么,不可以是同一个…… 第26页 房门半开,透过门缝,依稀可以看见床上人的身形起伏。邵衾寒偏头,盯着熟睡的沈凉静静看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一夜就那么过去了。 沈凉没有睡着,他只是昨天被邵衾寒推在地上,脑袋不小心撞到茶几被磕晕了。偏偏房间没开灯,邵衾寒也没发现,慌里慌张把沈凉扶上床就离开了。 “嘶……” 沈凉大清早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结果发现自己额头肿了好大一块。他低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然而大脑却空白一片。 沈凉咬牙恨恨的问系统:“我头上为什么会有个包?” 系统:【因为你的头撞到茶几了呀。】 沈凉:“我的头为什么会撞到茶几?” 系统:【被邵衾寒推的呀。】 好啊,原来是他! 沈凉:“他为什么要推我?” 太毒了吧! 系统含糊其辞:【因为你没把持住。】 沈凉心想什么叫他没把持住,他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邵衾寒分明是蓄意报复。 很好,沈凉对昨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到家之后就断了片。 清晨的时候,沈炎已经收拾东西回学校了。邵衾寒一下楼,就看见沈凉正抱着一袋薯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他想起昨天的事,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自在。 邵衾寒无意识理了理领带,慢慢下楼,他故意发出了一些动静,然而沈凉却连头都没抬。 邵衾寒见状脚步一顿,发现了些许反常。他走到沈凉跟前,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头上缠着一圈纱布,当即一愣:“你怎么了?” 沈凉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心想你还有脸问? “不知道,早上醒来就这样了。”沈凉语气实在算不上和善。 邵衾寒闻言不知想起什么,身形一僵,一时都没顾得上计较沈凉的态度。他慢半拍在沙发上落座,过了许久都没出声,不确定沈凉知不知道是自己做的。 你说沈凉知道了,他却只字不提;你说沈凉不知道,他态度又相当恶劣。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家喻户晓的特摄片,奥特曼打小怪兽。谁也不知道沈凉为什么会看这种片子看得津津有味,客厅里一时只剩下了电视传出的打斗声。 沈凉不说话,一直吃薯片。 邵衾寒勉强耐着性子陪沈凉坐了几分钟,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他不自在的调整了一下坐姿,没话找话:“你……在看什么?” 沈凉不想理他,明知故问。 邵衾寒抿唇,又问了一遍:“你在看什么?” 沈凉:“《我的兄弟叫迪迦》。” 作者有话要说: 沈凉:脑壳痛。 苏青砚冷笑:妈的报应。 第14章 又一个狗血配角 沈凉的回答是如此一本正经,换个没看过的人指不定就信了。然而邵衾寒只是神经病,又不是傻,他第一次拉下面子主动搭话,结果发现沈凉在敷衍自己,可想而知相当恼怒:“沈凉——” 声音刻意压低,带着警告。 沈凉无动于衷,继续吃薯片,奶奶的大不了干一架,谁怕谁。 就在客厅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张妈端着菜盘从厨房走了出来,适时缓解了尴尬。她见邵衾寒也坐在底下,有些诧异,出声问道:“邵先生,你今天在底下吃早饭吗,那我再多加一副碗筷吧。” 邵衾寒平常要么不吃,要么沈凉送上楼盯着他吃,反正下楼的次数屈指可数。 邵衾寒闻言从沙发上起身,看了沈凉一眼,冷冰冰道:“不用。” 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沈凉哗啦一声把薯片袋子收好,不见半分要劝的样子,没心没肺的对张妈举起手:“张姨,我吃。” 邵衾寒脸黑了。 张妈在邵家做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说,眼力见还是有的。她敏锐察觉到气氛的怪异,下意识看了眼沈凉,试探性问邵衾寒:“邵先生,要不你也一起吃点吧。” 正常人是不会因为吃饭这种事生气的,但邵衾寒他会,神色阴沉:“我说了不吃。” 他说这句话时,视线总是控制不住的落在沈凉后背,内心隐隐希望对方给点反应。 然而沈凉不为所动,自顾自的剥鸡蛋。邵衾寒爱吃不吃,熊孩子嘛,饿两顿就好了。 他不知道这个伤是因为自己耍流氓未遂,只以为是邵衾寒蓄意伤害。 【叮!】 系统神出鬼没,严肃提醒道: 【宿主请注意,反派黑化度已升为48%】 沈凉人裂开,手里的蛋咣一声掉盘子上了:“……” #关于我什么都没做,黑化度却莫名上涨这件事# 于是就在邵衾寒憋了一肚子火气,正准备转身上楼的时候,原本默不作声的沈凉忽然抬起头道:“过来吃饭。” 邵衾寒闻言脚步一顿:“我说了不吃。” 沈凉狐疑:“真的不吃?” 邵衾寒咬牙切齿:“不吃!” “好吧。”沈凉见状就以为他真的不吃,埋头继续吃自己的。 系统:【叮,宿主请注意,反派黑化度已升为49%】 “……” 沈凉没有裂,他快要炸了。他发誓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邵衾寒这种小气鬼!沈凉哗啦一声拉开椅子起身,径直走到邵衾寒面前,拽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拖到了餐桌旁:“吃饭。” 第27页 邵衾寒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沈凉心想我也不愿意管,有本事你别涨黑化度啊。他把邵衾寒按在椅子上,俯身直视着他,特意露出了自己包扎过的额头:“看见了吗?” 这件事就好似一个把柄,让人心虚。 邵衾寒闻言不自然偏头,避开沈凉近在咫尺的脸,语气依旧不善,但气焰已经弱了三分:“看见什么?” 沈凉抬手把额发撩起,露出明晃晃的伤口:“这都是你昨天推的,你凭什么推我?” 沈凉不懂邵衾寒怎么有脸问自己的伤是怎么来的,就好像邵衾寒不懂沈凉怎么有脸问自己凭什么推他。 邵衾寒想起沈凉昨天喝醉了,把自己按在墙上亲,落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攥紧,掌心出了一片黏腻的汗,半晌都没说话:“……”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但开不了口。 沈凉靠近他,又问了一遍:“你凭什么推我?” 邵衾寒怒瞪着他,觉得沈凉在装傻:“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沈凉喝断片了,当然不清楚。他闻言正欲说些什么,外间忽然响起一阵门铃声,张妈连忙小碎步跑去开门,却见是一名穿着骚包的富贵公子哥。 “衾寒,小爷我终于从美国回来了!” 韩少白还未进门就已经开始大呼小叫,进屋之后才发现里面除了邵衾寒还坐着沈凉,慢半拍的收住声音,尴尬咳了一声。 “不好意思,回国太兴奋,没收敛住,衾寒,你有客人啊。” 韩少白是邵衾寒的表兄弟,学习一塌糊涂,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属于典型的膏粱子弟。几个月前被家里打发去国外谈生意,现在才逃回来。 邵衾寒现在显然没心思搭理韩少白:“你来这里做什么?” 韩少白挺自来熟,在餐桌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你说的,没事就不能过来吗。” 邵衾寒拧眉:“不能。” 韩少白:“……” 韩少白早就习惯他的脾气,不跟有病的人计较,见他们在吃早餐,让张妈加了副碗筷:“刚好我早上没吃饭,饿死了,一起吃呗。”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打量着沈凉,心想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有心想问,又觉得邵衾寒那个死冰块肯定不会鸟自己,干脆就自我介绍了。 韩少白对沈凉笑了笑:“你好,我是韩少白。” 你好,我是你爹。 沈凉险而又险的把这句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连忙微笑点头:“你好。”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清早会遇见自己笔下的另外一个重要人物。 众所周知,在一部小说里,主角身边必不可少的就是官配男主、痴情反派、痴情男配这三大要素。 在《薄情错爱》中,如果说邵衾寒归类于痴情反派的话,那么毫无疑问,韩少白属于痴情男配。这种男配严格意义上来说和痴情反派没什么区别,都是爱主角爱得要死要活,唯一的区别大概在于…… 痴情反派得不到就毁掉——例如邵衾寒。 痴情男配得不到就努力成全——例如韩少白。 小说后期,邵衾寒濒临疯魔的时候,曾经将沈炎囚禁。这是他穷途末路时想出的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可以留住沈炎的办法。 但沈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该怎么逃出去呢? 韩少白就在这个时候华丽丽登场了。 他是邵衾寒的表弟,可以随意出入邵宅。有一天当他来做客,忽然无意中发现楼上的房间关着一个人——也就是主角沈炎,当即善心大发要救他出去。 以及,鉴于豪门狗血小说“人人都爱我”的主角定律,在经过一系列弯弯绕绕的纠葛后,韩少白也爱上了沈炎。 不仅如此,后期韩少白为了帮助沈炎逃离邵衾寒的掌控,还出了“相当大的一份力”。起码邵衾寒被关进精神病院,背后就少不了他的手笔,导致《薄情错爱》这本小说又多了一个兄弟相残的标签。 很好,又是一盆狗血浇头。 沈凉忽然有点食不下咽,太阳穴突突地疼。 完了完了,一个苏青砚还没解决,又来了一个韩少白,帮邵衾寒追到沈炎的难度又翻了一个倍,老天爷是在故意磨炼他的意志吗? 沈凉忽然觉得自己写了一本超级无敌烂的书,烂到自己都没办法救的那种。 系统大部分时间都不出声,但听到沈凉的内心想法后,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你终于意识到这个事实了吗?】 沈凉咬牙切齿:“闭嘴!” 【好吧。】 系统见他恼羞成怒,嗖地一声消失了。 因为任务难度直线上升,沈凉头疼得连饭都干不下去了。他用手撑着头,盯着碗里的粥一颗一颗数米粒,连菜都不夹,看起来破天荒的沉默。 邵衾寒一直暗中注意着他,见状还以为沈凉头不舒服,静默半晌后,慢慢伸出筷子,然后夹住了盘子里的最后一个蛋饺。 韩少白见状眼睛一亮,端着碗跃跃欲试:“哥哥哥,给我给我。” 目前的他还没有爱上沈炎,看起来还是挺正常的一个熊孩子。 邵衾寒冷冰冰睨了他一眼,然后把蛋饺放进了沈凉碗里,随后欲盖弥彰的低头吃饭,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韩少白捧着碗,有点伤心,他最喜欢吃蛋饺了。 第28页 沈凉这厮属于别人给他递台阶他偏不下,事后自己跳下去摔得半身不遂类型。他看也不看邵衾寒,直接把碗里的蛋饺夹出来丢到了手边的骨碟里。 嘁,他是一个有骨气的狗血作者。 邵衾寒见状,捏筷子的手紧了紧,就在韩少白以为他会发脾气时,邵衾寒却破天荒什么都没说,低头吃饭,安静得不像话。 又过了几分钟,邵衾寒不经意抬眼,见沈凉似乎很喜欢吃南瓜饼,在韩少白伸出筷子前,抢先夹住盘子里最后一块点心,再次夹到了沈凉碗里。 韩少白:QAQ 然而沈凉还是没吃,照旧扔到了骨碟里。 系统悄无声息提醒道:【宿主请注意,反派黑化度已升至50%】 沈凉:“……” 沈凉原本还想再矫情一会儿,闻言默默伸出筷子,又把蛋饺和南瓜饼又捡了回来,吃了个干干净净。 系统:【恭喜您,反派黑化度已降为49%】 沈凉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只想骂娘。 韩少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在国外的时候也没跟国内断了联系,听圈子里的人说,邵衾寒不仅资助了一个穷大学生,还喜欢上了他,爱得那叫一个深沉。 好像叫什么什么……沈炎来着? 韩少白之前还有些不信,“爱”这个字完全跟邵衾寒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好吗,但今天一见,不信也信了半分,他可从来没见过邵衾寒给人夹菜。 他无声打量着沈凉,带着几分审视:“你……和我哥住在一起?” 沈凉抬起头,心想不止住一起,还睡一起了呢。他用纸巾擦了擦嘴,睨了邵衾寒一眼,敷衍道:“嗯,算是吧。” 韩少白好似确定了什么:“你叫沈炎?” 炎你妈。 沈凉心想这兄弟俩怎么都一个破德行,支着下巴,掀了掀眼皮,出言纠正道:“沈凉。” 作者有话要说: 韩少白:沈凉? 沈凉:叫爹。 第15章 邵衾寒,我教你 韩少白还欲再说,邵衾寒却不知为何,冷冰冰的睨了他一眼:“再多嘴就给我出去。” 韩少白顿时不吭声了,安静如鸡,埋头吃饭,心中却对邵衾寒与沈凉的关系感到愈发好奇。 多亏他这一提,沈凉终于想起了自己昨天的计划,好像还不知道发展到哪一步了?他有心想问问邵衾寒,但碍于韩少白在场不好开口,等韩少白酒足饭饱离去,这才出声问道:“我哥呢?” 邵衾寒坐在餐桌对面,闻言没什么反应:“回学校了。” 沈凉心想我问的可不是这个:“昨天晚上你们两个就没发生点什么?” 邵衾寒冷笑:“你觉得我们会发生什么?” 他在桌下的手夹着一根韩少白之前递来的烟,但并没有抽。指尖悄无声息用力,就将那根烟对折成了两半,指腹恶狠狠揉搓,烟丝散落,被折磨得“筋骨尽碎”。 邵衾寒面无表情做完这一切,觉得心里痛快了些,但又不太够。 沈凉真的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席间沈炎喝醉了,他们开车送沈炎回家。邵衾寒这样都没得手,也太不是个男人了吧?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沈凉已经有点怀疑剧情了,他目光狐疑的盯着邵衾寒:“你真的喜欢我哥?”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邵衾寒对沈炎的喜欢太奇怪了,看上去更像是书中人物为了遵循作者设定的喜欢而喜欢。 沈凉没见过邵衾寒主动去打听沈炎的事,也没见过他主动去找沈炎,对方似乎只是单纯的想得到这个人,就像盘中据为己有的蛋糕。而在此之前,谁抢谁死。 这种怀疑的目光不知从什么地方戳到了邵衾寒内心不可言说的隐秘,他不自觉皱眉,语气讥讽:“怎么,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 “那就好,”沈凉连忙摇头,“你千万别喜欢我。” 他还打算回原来的世界呢,再说了,邵衾寒这种动不动黑化的反派不适合谈恋爱。 俗话说的好,无爱一身轻,有爱变神经,单身狗的快乐别人理解不了。 这种避如蛇蝎的态度让邵衾寒多多少少感到了那么些刺心,好似他的喜欢是毒药,是脏东西,不能轻易沾染,比路边的垃圾还不如。 客厅安静了一两秒。 沈凉说完正准备上楼回房,在经过邵衾寒身边的时候,却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对方攥得很紧,指尖沾染着烟丝的味道,几欲陷入肉中。 邵衾寒并不看他,面色苍白的直视着餐桌前方,明明端坐矜贵,却偏偏让人感到他内心的翻涌不平:“沈凉,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喜欢一个人……” 是否因为他不择手段,内心枯暗发朽,所以连带着那份爱也是恶毒肮脏的。 沈凉没料到邵衾寒会问出这个问题,略有些诧异的看向他,手腕的刺痛感须臾就变成了麻木,钝钝的。 “我没这么说,”沈凉还是第一次见邵衾寒如此反常,“我只是觉得……你用错了方法……” 邵衾寒严格来说并不比苏青砚差些什么,事业上甚至更为优秀,只是他的手段与性情让人不寒而栗。沈炎这种千篇一律的娇花主角,注定了不会与他有纠葛。 邵衾寒闻言不知想起什么陈年旧事,指尖又收紧了几分。他缓缓抬头看向沈凉,一张脸白到近乎透明,目光阴冷,清晨的阳光也未能给予几分温度,像一块冷冰冰的玉石。 第29页 邵衾寒抿唇,一字一句“告诉”沈凉,带着几分令人心惊的执拗:“爱一个人,就要得到他,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哪也去不了……” 哪儿也去不了…… 那个人当年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邵衾寒信了,信了很多年。 沈凉纠正道:“他如果爱你,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就会自己留在你身边。” 不需要任何手段,也不需要任何心机,你什么都不用做,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就赢了,对方自然会向你走来。 这样一比较,邵衾寒的手段就落了下下乘。 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一个从未被爱过的人,该如何学着去爱别人…… 随着沈凉话音落下,邵衾寒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他似乎想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最后哗啦一下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凉以为邵衾寒会说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慢慢松开自己的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讥笑,然后转身上楼了。 电子光屏上的黑化度悄无声息上涨了10%。 于是沈凉就明白,邵衾寒还是不懂。 晚上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雨珠噼里啪啦击打着玻璃窗,留下一片杂乱的水痕,下得又急又骤,间或夹杂着几道轰隆的雷声,似乎要撕开天幕。 邵衾寒在楼上待了一整天,没下来过。 沈凉在楼下坐了一整天,没上去过。 他们两个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也许有一个人主动说说话就好了,张妈是这么想的。 她肩上披着一件薄外套,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甜汤,对沙发上发呆的沈凉道:“小沈啊,你帮忙把这碗甜汤给邵先生送上去吧,刚熬好的。” 沈凉闻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从沙发上起身,慢半拍接过碗:“哦,行。” 他其实也想上楼看看情况,只是没有理由,张妈也算递了个台阶。 沈凉端着碗上楼,照旧对邵衾寒的房门敲了三下,然后直接开门进去,毕竟你不能指望邵衾寒会主动开门或者说“你进来吧”这种话。 外面下着雨,房间里却没开灯,漆黑一片,只能依稀看见家具轮廓。 沈凉在墙上摸索着,找到开关,然而还没来得及按下,房内忽然响起了一道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沙哑破碎:“不许开。” 沈凉动作一顿,循声看去,却见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地板上,赫然是邵衾寒。 “……好,不开。” 沈凉很好说话,他端着碗走到邵衾寒面前,然后在地板上坐下:“喝点甜汤。” 邵衾寒没有动,甜汤往外袅袅的冒着热气,但又被雨夜的寒意所驱散。 沈凉有些不适应周围的黑暗,尤其当下了雨后,环境阴暗且潮湿。他不明白邵衾寒是怎么能在这样的房间里待一整天的…… 又或者不是一整天,是很多年。 这个认知让沈凉心里莫名刺了一下。他偏头,在黑暗中看向邵衾寒,然而对方整个人已经融入阴影,连五官都是模糊不清的。 沈凉忽然出声:“邵衾寒,你怕黑吗?” 邵衾寒曾经跟他说过,怕血。沈凉当时不是没听清,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后来邵衾寒没有再说,他也就没有再问。 这个人手上沾血,偏偏怕血;这个人惧怕漆黑死寂的夜晚,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将自己关在里面。 人越怕什么,就终将被什么淹没。 沈凉在纸上书写的寥寥几字,就那么困囿住了邵衾寒的一生。 “轰隆——” 又是一道闪电劈过,漆黑的房间霎时亮堂一片。在那一瞬间,沈凉终于看清了邵衾寒的脸。他只觉得对方好似流离失所的孤魂野鬼,眼中满是空洞茫然,眉头因为骇人的雷声而紧皱,竭力将身体缩进墙角。 这是他笔下的人物。 活生生的、人物。 沈凉没有再管那碗甜汤。他对着邵衾寒慢慢伸出手,覆上对方冰冷刺骨的手背,感受到邵衾寒身形瞬间紧绷,却没有收回手,而是微微用力,将他拉出了墙角。 像是将壳类动物强行驱逐,离开赖以生存且富有安全感的“家”。 邵衾寒开始挣扎,沈凉死死制住他,然后把他强行按进了自己怀里。那一瞬间,沈凉感觉自己的肩膀陡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像是被什么野兽狠狠咬住,血腥弥漫。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邵衾寒那种耐力,额头顿时青筋暴起,出了密密的冷汗,却又忍着没有叫出声。 哦,对精神病人应该多些宽容, 对邵衾寒也应该多些宽容…… 沈凉这么告诉自己,强迫自己慢慢放松了下来。他掌心落在邵衾寒后背,一下一下的安抚着,然后将对方不住颤抖的身躯缓缓拥紧,声音低沉,因为痛意,多了几分忍耐:“你怕黑?我陪着你……” 他说完和邵衾寒一样背靠着墙,坐在地板上,伸长了腿,在黑暗中不知踢到什么东西,咣啷作响,好似是药瓶。 沈凉动作顿了顿,又继续轻顺着邵衾寒的后背,语气认真:“下次不许吃,真的不能再吃了……” 那种药物只会加重他的病情。 他们谁也没再说话,连空气的流淌仿佛都缓慢了下来。 第30页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邵衾寒不知是不是累了,终于张嘴松开了沈凉的肩膀,对方的怀抱却并未松缓半分。沈凉在黑暗中摸索着,温热的指腹落在邵衾寒冰凉的唇上,意料之中触碰到黏腻的血液,还有对方战栗的牙关。 沈凉低头,在黑暗中定定的看着邵衾寒,斟酌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是对的……” 他如果知道,他就不写狗血了,早就改行去写爱情正剧了,对不对。 他从来没有觉得邵衾寒的爱肮脏。 虽然这种想法异于常人,但在很久以前,沈凉也曾经羡慕过这种极端到近乎疯狂的感情。像一团炽烈的火,温暖又滚烫,带着焚烧为烬的决绝与孤掷一注。 只是他觉得自己不可能拥有,也不会需要。他从小到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过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如果不出意外,一生中不会遇到太过浓烈的爱恨。 沈凉又说:“但我应该比你懂得多一点……” 他最后说:“我可以教你。” 窗户隔绝了外间模糊的雨声,淅淅沥沥,将这一方天地分隔成两个世界。那样极端疯狂的感情不为世俗所容,所以只能在纸上展现,在书中存活。 沈凉从这一刻开始,感觉自己懂了什么,却又难以用语言描述。但他终于明白过来,他该先教会邵衾寒如何去爱一个人,而不是盲目追逐。 沈凉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邵衾寒,我教你。” 再卑劣的人也可以拥有一份干净纯粹的爱,这无关乎配不配,是每个人应有的权利。而旁人无权苛责,亦无权轻视。 邵衾寒只是,用错了方法…… 沈凉在黑暗中捧住邵衾寒的脸,干燥的指尖将温度传递过去,慢慢描摹着对方苍白俊美的五官:“从现在开始,我会把你当做我最爱的人……” 他像一个认真负责的老师,而邵衾寒则是成绩堪忧的学生:“你要好好学,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邵衾寒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睛缓缓聚焦,唇齿间仍沾染着腥锈。他死死盯着沈凉,胸膛起伏不定,闻言唇角扯出一抹微小讥讽的弧度,狼狈又傲气,不想承认自己的方法是错的。 他说:“不……” 邵衾寒堪堪吐出一个字,下一秒,唇上就多了一片温热。沈凉毫无预兆吻住他沾满血腥味的唇,将未尽的言语尽数吞进腹中。 这个吻轻柔得好似一阵风过,与外间呼啸的雷雨形成鲜明对比,温热的怀抱要把人融化。 沈凉就像昨夜醉酒那样,举动已然有些不受控制,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会吻邵衾寒,只是觉得对方唇角的血色有些刺目。心中闪过一瞬迷茫,又被强行压下。 “嘘……” 他捂住邵衾寒的嘴,温热的唇紧贴着对方耳畔,在一片模糊的雨声中认真道:“邵衾寒,这是必选题。” 也是你人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不可以空着,不可以跳过,也不可以拒绝。 第16章 投我以小碗,报之以大 沈凉不想承认,但他现在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想救邵衾寒了,尤其是在对方一生的悲剧皆由自己所写的情况下。 邵衾寒见状瞳孔微缩,反应过来竭力挣扎,却被沈凉压在地上,吻得呼吸不能。 腥甜的血混着药味,促成了这个仓惶却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沈凉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他所能想到的只有亲吻和拥抱,这是人类从出生起就刻在基因中的本能。 沈凉扣住邵衾寒的手,一圈圈拆掉了上面的纱布,伤口早已结痂,却留下了支离破碎的痕迹。他将那只修长冰凉的手拉到自己唇边,逐一浅吻,教给邵衾寒第一堂课的第一个知识。 “下次如果受伤,要告诉我。” “疼了也是,疼了也要告诉我。” 他仿佛真的已入戏,将他当做挚爱。 邵衾寒被他压在身下,闻言只感觉自己被开膛破肚,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了空气中,每一寸阴暗都无所遁形,带着被戳中痛处的难堪。 不…… 他不会疼,也不需要对任何人说…… 不需要…… 邵衾寒眼圈发红,努力想攥紧指尖藏住伤口,却又被沈凉制住不得动弹。他咬紧牙关,青筋暴起,恍惚间有什么灼热的液体控制不住的顺着眼角滚进发间,又变得冰凉一片。 沈凉低头吻掉邵衾寒眼角的泪水,声音低沉:“没关系,以后痛了可以告诉我……” 他把邵衾寒当成一个缺爱的孩子,耐心劝哄,一遍又一遍。直到对方力气流失,挣扎渐弱,才终于松开禁锢。 在此期间,系统一直在不停地疯狂闪烁红灯。 【请宿主注意,反派黑化度已升至70%!】 【请宿主注意,反派黑化度已降为20%】 【请宿主注意,反派黑化度已升为80%!】 【请宿主注意,反派黑化度已降为60%】 邵衾寒是如此矛盾,就连黑化度也同样如此。数据时而疯长,时而消退,最后定格在了50%没再动过,就像及格线边缘徘徊的人。 一念深渊,一念人间。 沈凉没有开灯,他知道邵衾寒一定会不舒服,在黑暗中找到那碗半温的甜汤,用勺子搅了搅:“喝一点。” 第31页 邵衾寒的力气已经消耗殆尽,凌乱的发丝遮住了眼底的神情,狼狈而又虚脱。他直直盯着沈凉,声音沙哑破碎:“沈凉,你凭什么觉得你是对的……” 他竭力挺直脊背,眼中带着令人心惊的执拗:“你信不信,我用自己的方法,一样能得到沈炎。” 这才是真正的邵衾寒。 他阴郁孤僻,喜怒不定,疯起来不择手段。前段日子浮于表面的暴躁只是假象。 沈凉踢开脚边的白色药瓶,姑且当做邵衾寒刚吃完药脑子不正常:“要不要打个赌,给我一个月时间,如果我的方法失败了,再用你的。” 邵衾寒很轻的冷笑了一声:“我不和一无所有的人赌。” 因为赢了什么都得不到。 沈凉却耸肩笑了笑:“没关系,我们都一样。” 邵衾寒同样一无所有。 沈凉总是能准确无误踩中邵衾寒的致命处,别人踩一次就会被整得半死不活,他能完完整整活到今天也算是人类奇迹。 邵衾寒闻言眯眼,控制不住地攥紧掌心,指尖几欲陷入肉中。他声音仿佛带着冰碴子,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好,我跟你赌。” 沈凉问:“赌注呢?” 邵衾寒说:“以后再告诉你,你不会赢。” 沈凉闻言不置可否,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从容不迫的转移话题:“行,现在可以喝点了吧?” 他心心念念的仿佛只有这碗甜汤。 邵衾寒没说话,面无表情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才慢慢伸出手接过。阴影线随着他的动作轻微移动,将俊美的面容分割成了两半。 邵衾寒刚刚喝完,碗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沈凉道:“这里只有一碗甜汤,但是我让给你喝,这也是爱。” 他浅色的瞳仁中带着笑意,像狐狸。于是邵衾寒顿时觉得刚才的甜汤吐不出咽不下,膈应得人难受,重重将碗搁在了地上。 沈凉又说:“对喜欢的人要包容一点,不能乱发脾气。你看,就像现在,不管你怎么生气,我都不和你计较。” 绝对不是因为怕被邵衾寒弄死。 他末了做下定论:“你要学的地方还很多。” 邵衾寒闻言指尖紧了紧,然后用手撑着从地上艰难起身,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坐了太久,步伐有些踉跄。沈凉见状上前扶住他:“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邵衾寒却直接推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沈凉见状眉梢微挑,心想真是学渣啊学渣,顽劣不堪,说好我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的呢? 不过算了,他早就知道,改造反派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达成的,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其实沈凉一直很好奇邵衾寒的童年阴影是什么,这个被他随笔写出、却又没有深挖的设定,到底被这个世界补全成了什么样。 想治愈反派,总得知道根源才行。 趁着邵衾寒不在,沈凉随手翻了翻房间的抽屉,希望能发现一些线索,毕竟平常邵衾寒不在的时候,这间房都是被张妈上锁的。 忽略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沈凉在最底下的一层抽屉发现了很多药,大部分都是英文单词,让人难以辨别用途。 但猜也能猜出来,八成是助眠药物和精神安抚类的。 沈凉撇嘴,粗略数了数里面的药瓶数量,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正打算继续翻翻别的抽屉,外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吓得他又立刻关上了。 “小沈啊,” 张妈不知何时上了楼,只见她怀里抱着一个大的保温锅,快步走进房间,然后费劲的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沈凉见状愣了一下:“张姨,这是什么?” 张妈拢了拢肩上快要滑下去的外套,喘了口气才道:“邵先生刚才说你想喝甜汤,让我把一锅都端上来给你。” 说完摇头叹气:“你这孩子,想喝直接用碗盛多好,这么多你一个人也喝不完呀。” “……” 沈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觉得他可能低估了邵衾寒的学习能力。这叫什么,投我以小碗,报之以大锅? “我……”沈凉有些尴尬的开口解释,“我最近吃的比较多。” 张妈叹气:“别说了,张姨都知道。” 毕竟整个邵家就三张嘴,张妈年纪大,吃不了多少,邵衾寒更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只有沈凉,每天坚持努力当干饭人。 沈凉:“……” 张妈叮嘱沈凉喝完汤后把锅送下去之后就下楼了,大半夜的,她都快被这两个人闹失眠了。 沈凉掀开盖子看了眼锅里的甜汤,目测估计有四个人的分量,胃部隐隐一阵抽痛,又脸色便秘的把盖子重新盖了回去。谁知刚一抬头,就见邵衾寒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他靠着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漆黑的眼静静观察沈凉的反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凉让他照着学,这锅甜汤就是他的学习作业,虽然很幼稚。 但沈凉还是决定给邵衾寒一些夸赞:“你学的不错。” 邵衾寒轻蔑扯了扯嘴角,不经意暴露了自己的好胜心:“你教的都是小把戏。” 沈凉只给了他一小碗甜汤,而他给了一大锅。 哦,真是令人惊叹呢,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大气? 第32页 沈凉喉结滚动,到底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走到邵衾寒面前,无声打量着他,高了小半头的个子在此时便显出了优势来:“我们不需要比谁更强。” 沈凉化身鸡汤学家,指了指邵衾寒,又指了指自己:“在相爱的人眼里,彼此都是世界上最好的。” 虽然他们现在只是角色扮演,但道理相通。 邵衾寒闻言嘴角弧度僵硬了片刻,因为沈凉说的东西他根本不懂,一点也不懂。 沈凉从邵衾寒脸上看见了“学渣式迷茫”,心里不免觉得好笑,面上却又不显。他见外间夜幕雨声不歇,风摇枝颤,忽然靠过去轻吻了邵衾寒脸颊一下,蜻蜓点水般一触即逝。 沈凉低声说:“晚安吻。” 又道:“有事就叫我,我睡隔壁。” 说完不顾邵衾寒呆愣的神情,径直转身回房了。房门被带上,发出咔嚓一声轻响,盖过了雨声。 邵衾寒听见声音,终于从怔愣中惊醒,温热的触感仍残留在嘴角,痒痒的,像是有蝴蝶驻足停留过。他望着沈凉紧闭的房门,半晌后忽然重重锤了一下墙。 邵衾寒不懂沈凉为什么知道那么多,而二人每每对上,总是他落了下乘。 脱离掌控的事总是令人感到恐慌的。 邵衾寒一言不发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水晶灯闪着暖黄的光泽,他却觉刺目,啪的一声按下了开关,室内顿时陷入漆黑。 又太暗了…… 邵衾寒悄无声息躺上床,背靠着墙,那堵冷硬的墙面给了他些许安全感,但身前却又是无边际蔓延的黑暗。 他今天吃了太多药,已经不能再吃了。 医生这么说,沈凉也这么说。 邵衾寒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一墙之隔,沈凉正坐在电脑前敲敲写写,收集资料。 系统悄悄飞出来,趴在电脑屏幕上偷看,结果发现沈凉往输入框里输入了一行字:爱一个人该怎么做? 很好,原来他也是一只菜鸟。 网页上的答案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沈凉大概综合了一下,开始记笔记: 1.喜欢一个人就要关注他,了解他的情况。 嗯,很有道理。 2. 喜欢一个人就先接触一下他的朋友,通过他的朋友进一步的了解他的性格,脾气。 这个有点难办,邵衾寒好像没有朋友,只有韩少白那个二百五表弟?改天可以找机会偷偷问问他。 3.约会,吃饭,准备鲜花,接吻一条龙,如果进展良好,可以尝试深入发展。 这个嘛…… 沈凉正准备继续往下翻阅,就听系统忽然疑惑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凉奋笔疾书,头也未抬:“教他啊。” 也许邵衾寒并不一定要喜欢沈炎,等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后,会找到另外合适的人也说不准。 系统如果有手,现在一定是一个托腮的动作:【那邵衾寒万一爱上你了怎么办?】 “你想太多,”沈凉并不放在心上,“邵衾寒喜欢温柔小白花,我可不是。” 系统自言自语:【总感觉你又会翻车。】 沈凉闻言敲键盘的动作一顿,他慢慢抬眼,目光杀气腾腾:“闭上你的乌鸦嘴——” 系统不会看人眼色,转了转自己闪闪发光的身躯:【我是大钻石,我说过的话都开过光~】 沈凉冷笑,发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毒誓:“我这次如果再翻车,这辈子都不写狗血文了。” 系统下意识问道:【怎么,你想改行写沙雕?】 沈凉:“……” 第17章 恋爱日程 沈凉这辈子都不可能写沙雕的,绝不可能,那是对狗血的背叛。 他活动了一下被邵衾寒咬伤的肩膀,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内心正思忖着揍这个该死的系统一拳会不会把自己的手硌到,桌角的闹钟就忽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哦,12点了。 沈凉立刻熄灯,起身上床睡觉,世界上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止他养生。 走廊冗长且漆黑,只能通过门缝里透出的光来推测里面的人睡了没有。 邵衾寒手里拎着一个药箱,静静站在沈凉房间门口,也不知站了多久,浅淡冰凉的月色落在肩上,勾勒出他模糊的身形。 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都没敲门。一只手抬起,落下,抬起,再落下。最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敲门,里面的灯却又熄了。 “……” 邵衾寒见状一顿,慢慢放下了手,最后把药箱轻轻搁在地上,转身回房了。 沈凉睡不着。 如果一定要追究原因,那大概就是他肩膀疼,头也疼。裹着被子翻来覆去了半个小时,最后终于忍不住,哗啦一声从床上坐起了身—— “系统!” 语气严肃得像在召唤皮卡丘。 一颗夺目的大钻石应声弹了出来:【在,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其实,沈凉心中一直有一个未解之谜:“邵衾寒为什么打我?” 系统纠正:【他没打你,推的。】 沈凉:“好,他为什么推我?” 系统犹豫了一瞬:【这件事比较复杂,说来话长。】 沈凉:“你尽量长话短说。” 系统显然无法用语言文字和沈凉叙述昨晚的限制级剧情,思索片刻,最后决定使用情景回放功能,投放到光屏上给他看。 第33页 【你还是自己看吧。】 于是沈凉坐在床上,像看电影一样把昨天喝断片的记忆重新找了回来。当他发现自己曾经把邵衾寒按在墙上耍流氓的时候,成功陷入呆滞,最后悄无声息用枕头狠狠捂住了自己的脸。 系统关掉光屏:【你看,我就说情况很复杂了。】 沈凉挺尸装死。 系统痛心疾首:【我让你把持住,你就是不听。】 沈凉承认,他作风方面一直有点问题,可能单身太久憋狠了。 系统最后做下定论:【你自己截了你自己的胡。】 沈凉没什么说的,就三个字,真狗血。 这一夜,沈凉罕见的没怎么睡着,以至于他第二天早上起床,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刚刚推开房门,脚下就不知踢到什么东西,差点摔个狗吃屎。 “哗啦——” 药箱不慎被踢远,发出一阵药瓶杂乱滚动的声响。沈凉险险站稳脚步,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谁丢在这里的。 张妈?不太可能。 那就是……邵衾寒? 沈凉思及此处,倾身把药箱捡了起来,他无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其实还好,已经结了血痂,不算很疼。 他把药箱拎回了自己房间,正准备下楼吃饭,然而不知想起什么,又重新折返到了邵衾寒的房间,罕见犹豫地抬手敲了敲门:“醒了吗?” 没过三秒,房门就咔哒一声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邵衾寒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苍白与疲乏。他见敲门的人是沈凉,视线不经意落在他肩膀上,停顿了几秒。 沈凉装没看见:“早上好。” 那一撞似乎把沈凉脑子里的狗血都撞没了,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正经模样。他注意到邵衾寒眼下的青黑,顿了顿:“昨天没睡?” 邵衾寒刚想说睡了,沈凉却仿佛看出他内心的想法,出声道:“喜欢一个人,最好不要撒谎。” “……” 看的出来,邵衾寒在努力压制自己暴躁的情绪,他微微皱眉,僵硬吐出了两个字:“没睡。” 沈凉问:“为什么?” 没安全感,还是怕黑?又或者二者兼有? 这种触及到心底隐秘的事,邵衾寒显然不会说,嘴巴闭得很紧。不过好在沈凉也没强问:“走吧,下楼吃饭。” 他主动牵住邵衾寒的手,把他拉下楼,又告诉他一个知识:“喜欢一个人,你要一直牵着他,这样就不会丢了。” 不用关押,不用囚禁,牵着就好。 邵衾寒内心隐隐觉得轻飘飘的十根指头并不及锁链牢固,这样暴露在天光下也不及四四方方的封闭房间来得有安全感。他看向沈凉,语气诡异:“那是因为这里人少。” “在人多的地方,就会走丢了。” 沈凉心想你胡说,我爷爷从小就这么牵着我,我也没走丢过啊。他把邵衾寒拉到餐桌前坐下,在对面落座:“以后每天都要下来吃饭。” 邵衾寒破天荒没什么想反抗的心情,他只是抬了抬眼:“这也算爱?” 沈凉心想应该算吧?他语气肯定:“算。” 张妈看见他们两个终于肯坐一起吃饭,显然很是高兴,破天荒多做了几道菜。沈凉目光在餐桌上巡梭一圈,想起网上说喜欢一个人就要了解他的喜好,出声问邵衾寒:“你喜欢吃什么?” 邵衾寒动作一顿:“什么?” 沈凉化身科普师:“喜欢一个人就要了解他的喜好。” 邵衾寒说:“但是我没什么喜欢的。” 他看着沈凉,木然且平静的陈述这一事实。 沈凉说:“那就培养培养,多吃几种,总会遇到喜欢的。” 他说完给邵衾寒夹了好几筷子菜,把碗堆得满满当当。邵衾寒见状无意识动了动筷子尖,似乎想给沈凉也夹些菜,但想起他昨天把自己的菜扔了出去,就又收了回来。 沈凉正埋头吃饭,忽然听邵衾寒问道:“那你呢,你喜欢吃什么?” 沈凉闻言一顿:“哦,我喜欢吃辣的。” 他其实没什么讨厌的菜,只是在一堆喜欢的菜里,总会遇到几个格外偏爱。 沈凉昨天是做了许多功课的,他拿出一个小本本,翻看几页:“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出去约个会。” 他语气轻巧随意,说的仿佛不是去约个会,而是散个步。 邵衾寒一愣:“约会……是什么?” 沈凉心想问的好,我也没约过,他又把自己的小本本翻了一页,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照着上面念道:“和喜欢的人一起过二人世界。” 说完补充道:“这是必修课。” 邵衾寒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想起这几天的行程:“这几天要开会,只能下个月。” 沈凉点头,合上本子:“行,那就下个月初,你记得穿好看点。” 邵衾寒:“……” 约会的事就这么被强行提上了日程。 期间沈凉也没闲着,一直在暗中关注主角与官配cp的感情发展状况。具体表现为每天往沈炎兼职的酒吧里跑,导致吧台的酒保都知道沈炎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阿凉,你每天来这里做什么?” 沈炎终于忍不住把憋了几天的疑惑问出口,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打量,紧盯着在吧台边坐着玩消消乐的沈凉。 第34页 “哦,这里的饮料挺好喝,反正我闲着没事。”沈凉头也没抬,他其实就是为了打探沈炎和苏青砚的感情进展到哪一步了来着。 结果不出他所料,这两个人估计已经在一起了。 沈炎的手机隔几分钟就会震动一下,响起特别关注的提示音。而他在吧台切冰的时候,看起来也有些心不在焉,偶尔会无缘无故的傻笑一下,然后频繁看表,似乎急切等待着下班。 沈凉是直肠子,他趴在桌上,盯着沈炎手腕上的情侣表问道:“哥,你谈恋爱了吗?” 沈炎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为什么这么问?” 他看起来不太想告诉沈凉,小时候这个弟弟与他处处争抢,已经控制不住的升起了防备心。沈炎看着在灯光下夺目耀眼的沈凉,心中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与羡慕。 对…… 羡慕…… 沈炎被这两个字吓了一跳,他从小到大都是家里最优秀的一个,为什么要羡慕成绩糟糕的弟弟,面上却不显,低头掩去了神情。 沈凉对自己笔下的人物不说了解个十成十,七八成还是有的。他见状眉梢微挑,只当不知:“哦,没事,就是随便问问,我看上次聚会的那个学长人就不错。” 不过很可惜,按照原剧情,苏青砚的家人很快就会施压,给他安排未婚妻,导致他们两个人的分手。那是沈炎人生的低谷时刻。 沈炎闻言心紧了一瞬,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那个夜晚,邵衾寒从沈凉房间匆匆出来,慌张无措的样子。 切冰的手顿了顿。 沈炎状似无意的问道:“那邵先生呢,你之前不是说邵先生很好吗?” 沈凉闻言内心小小惊叹了一声,有些不可思议,这个主角终于开窍了吗??? 沈凉睁着眼睛,不着痕迹的说瞎话,开始撮合洗脑:“邵先生是挺好啊,他最近已经温柔很多了,不信你抽空看看。” 他其实想把“温柔”两个字换成“正常”来着,邵衾寒这段时间勉勉强强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起码不会随便乱发脾气。 沈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这次竟然没有拒绝:“我……再过两个星期要回去整理一下衣服,马上换季了。” 沈凉点头,心想是个机会:“行李比较多,邵衾寒肯定会去接你的。” 沈炎没再说话了,算是默认。 沈凉其实一点也不惊讶。人啊,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对你穷追烂打时你不喜欢,等有一天忽然冷却下来,你又会变得不适应。 这算是主角的通病,他们喜欢被人爱慕围绕的感觉,尽管他们并不一定爱对方。 沈凉打完了最后一局游戏,见时间差不多,就起身离开了。结果经过走廊设立的卡座时,不经意发现一个熟人坐在里面,脚步一顿,直接走过去搭住了对方的肩膀。 “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凉如鬼魅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把正在偷看的韩少白吓了一大跳。他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一回头才发现搭住自己肩膀的人竟然是沈凉。 韩少白:“???” 沈凉有社交牛逼症,他也不管自己现在和韩少白不熟,直接把人往卡座里面一推,挤进去跟他坐一起:“你老往吧台偷看什么,鬼鬼祟祟的,在看帅哥?” 很像一位老父亲逮到了做坏事的儿子。 韩少白一惊,反应过来飞快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我就是来这边坐坐,随便坐坐。” 沈凉回忆起了原剧情,心想是不是自己产生了蝴蝶效应,把韩少白和沈炎相识的剧情和时间都提前了。 见韩少白打死不认,沈凉哥俩好的搭住他肩膀,笑眯眯道:“怕什么,这里的服务员经理我全认识,喜欢哪个直接说,我帮你牵线。” 韩少白脸色狐疑:“真的假的?” 沈凉故意把沈炎指给他看,同时暗中观察着韩少白的反应:“当然是真的,看见没,吧台切冰的那个就是我哥。” 韩少白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这才发现吧台有一名模样清秀的男子,细看五官和沈凉很像,但又不太像:“是你哥?” 沈凉点头:“亲哥,怎么,不像?” 韩少白对比半晌,然后认真摇头:“不像。” 沈凉来了兴趣:“哪里不像?” 韩少白:“你好像比他帅。” 沈凉拍了拍韩少白的肩,只说了三个字:“有眼光。” 不过问题来了,韩少白既然没有偷看沈炎,那他偷看的是谁? 第18章 旧年往事 “看见没有,吧台那个调酒师,齐刘海,吊带裙,特拽的那个美女,我找她要了好几次联系方式,她都不给……” 韩少白正兴致勃勃的给沈凉介绍自己的女神,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拦下来了。 沈凉按住他的手,满脑袋问号:“女的?” 韩少白在书里喜欢沈炎,不应该是gay吗? 韩少白一脸莫名其妙:“不是女的难道还是男的?喂,你别以为你是弯的,全世界人都跟你一样。” 沈凉隐隐觉得自己不经意间好像又打破了书里的一个设定。但怎么会呢,小说里明明写了韩少白喜欢沈炎,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你再仔细看看,”沈凉把韩少白的脑袋强行掰向沈炎,“盯着他,有没有感受到一丝丝心动?” 第35页 韩少白被他压住喉结,不小心干呕了一下:“呕——” 沈凉见状还以为他要吐,立刻刷刷刷后退了三米远,一脸警惕的看着韩少白。韩少白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顺气:“大哥,我喜欢美女,有胸有屁股的那种,你让我看男人干嘛?!” 不是吧…… 沈凉有些怀疑人生了,他重新坐回去:“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心动?” 韩少白面无表情,表示没有。 沈凉想起他刚才都恶心吐了,那应该是真的没有吧。坐在位置上,思考半天都没想出原因来。 韩少白心里已经默认沈凉和邵衾寒是那种不可言说的关系了,他左右看了一圈:“我哥没来吗?” 提起邵衾寒,沈凉的身形顿了顿,他之前一直想知道对方的童年阴影是什么,奈何就是查不到资料。现在一看,韩少白不就是现成的答案吗? “你……”沈凉斟酌着开口,“知不知道邵衾寒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韩少白闻言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你指我姑姑和……姑父?” 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舌头好似有根刺,含含糊糊,不能触碰。 沈凉敏锐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怎么了?” 韩少白喝了口酒,没说话,他看了沈凉一眼:“你既然来问我,那就说明我哥没告诉你,我哥没告诉你,那就说明他不想说,你就别问了。” 这件事放在有头有脸的家族里,实在算不得光彩。 沈凉闻言愈发觉得这里面有事情,他指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最后指向吧台的调酒美女:“你把事情告诉我,我帮你把她的联系方式要过来。” 韩少白:“我不会为了美色出卖我哥的。” 沈凉心想拉倒吧,原著里你都卖了多少回了,明明意志不坚,学什么宁死不屈:“我可提醒你一句,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你再晚一天,人家就有对象了。” 这绝对是实话,美女总是相当抢手的。 韩少白果然动摇:“你……真能要过来?” 沈凉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起身走向吧台。韩少白只见沈凉和那名美女说了些什么,对方就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顿时目瞪口呆。 沈凉走了回来,重新落座,然后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电话就在里面。” 韩少白嘶了一声,很是费解:“你怎么要到的?” 他关注那个美女好几天了,上去要电话的男人就没一个成功的。 沈凉淡定摊手:“哦,我说我手机不见了,借她手机打个电话找找,她人不错,就借给我了。” 韩少白卒。 “好吧,但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一个大概。” 在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中,韩少白回忆起了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大概他自己也觉得唏嘘,点了根烟,好半晌才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姑父杀了我姑姑。” 这句话换算一下,等同于邵衾寒的父亲杀了他母亲。 沈凉闻言微微皱眉,但并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韩少白笑了笑:“你还挺淡定的,都不问一下?” 沈凉:“那我问一句,他父亲很恨他母亲吗?” 谁料韩少白却摇头否认:“不是恨,是太爱了。” “韩、邵两家当年是家族联姻,我姑姑嫁过去之后,没两年就生下我哥了,不过后来她喜欢上一个画家,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要和那个男人私奔,结果被我姑父抓回来了。” 韩少白说着,看了沈凉一眼“我姑父那个人嘛……怎么说,性格跟我哥很像,不过他很爱我姑姑。” 沈凉秒懂。 韩少白:“但我姑姑性格单纯,喜欢看书画画,文文静静的,跟他完全不一样,她不爱我姑父,被抓回来之后,一直自残想跑。” 沈凉:“所以他杀了她?” 他此言一出,空气陷入静默。 韩少白过了许久才道:“……应该是吧,他们死了两天才被人发现,当时那个房间里面关着的除了我哥就没有别人,满地都是血。” 警方经过调查,最后判定男方是自杀身亡。 沈凉闻言下意识抬眼,终于有了反应:“邵衾寒也在里面?” 韩少白点头,伸手比了一个数字:“那年他七岁,在那个房间里被关了两天,和他爸妈一起。” “门没锁,他自己不愿意出来。” 韩少白最后说道。 “……” 沈凉离开了酒吧,身后的喧嚣渐行渐远,耳畔风声刮过。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当初一时兴起写出的童年阴影,被世界补全成了这个样子。 寥寥数字而已。 都说执笔者心狠,但原来这世界残忍比那白纸墨字更甚。一个荒唐人间被补得满目疮痍,活成彻头彻尾的悲剧,到头来却也没能被人所知。 沈凉把外套搭在肩膀上,慢慢步下台阶,结果不远处的一辆车对他按了按喇叭。下意识抬头,就见后车窗慢慢降了下来,露出邵衾寒的半张侧脸。 “上车。” 沈凉这才想起,自己来酒吧之前好像给邵衾寒发过定位,约好一起回家。他拉开车门上车,空间顿时显得狭窄逼仄起来,挡住了夜间的寒意:“你不是说你要开会吗?” 第36页 邵衾寒抬手松了松领带:“提前结束了。” 他对这间酒吧有些印象,依稀记得好似是沈炎兼职的地方,看了沈凉一眼:“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凉心想还不是为了打探消息:“没什么,这里饮料好喝。” 邵衾寒没再问什么了,一个人闭着眼,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沈凉上次说不许他再吃药,邵衾寒就真的没再碰过。 也许他内心隐隐也知道,那些东西不该碰,但除了药物,一时找不到任何可以救他的东西。 沈凉低头看了眼手表,又放下来,对邵衾寒道:“明天有空吗,我们去约会吧。” 这段时间,他教邵衾寒怎样克制自己的情绪,怎样关心别人,怎样去记住别人的喜好,都已经初见成效,就差约会了。 沈凉说:“一个月快到了,你用我教的方法去追沈炎,如果没有成功,这个赌注就算我输了。” 当然,他依旧不赞同邵衾寒的方法就是了。 赌约结束,也意味着他们这段荒唐关系的结束。 邵衾寒闻言在黑暗中悄然睁眼,不知为什么,呼吸滞了一瞬,又重新闭上:“我早就说过,你赢不了。” 沈凉仍是那副狐狸样:“话别说太满,试试才知道。” 司机把车停在了花园里,沈凉拉开车门下车,顺带着把邵衾寒也拉了下来。这个动作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习以为常,仿佛也不需要多久。 张妈留了晚饭,不过他们在外面都已经吃过了,径直上楼回房。 沈凉把邵衾寒送到房间门口,然后慢慢松开了手,习惯性叮嘱道:“晚安,你早点休息。” 他说完,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一时却又想不起来。都怪韩少白,今天灌输的信息量太大了。 邵衾寒闻言仿佛捉到了他的什么把柄,睨了沈凉一眼,言语带着淡淡的讥讽:“原来你连自己教的东西都会忘。” 他说完,又慢慢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低声提醒道:“你忘了晚安吻……” 这个学生看起来已经比老师出色了。 沈凉见状一愣,反应过来,笑了笑。他看着邵衾寒,想问些什么,却又没有问出口,只是道:“明天约会,记得穿好看点。” 说完微不可察的犹豫一秒,然后靠过去短暂的亲了邵衾寒一下,慢慢抽离身躯,后退几步,转身回房了。 邵衾寒盯着沈凉离去的背影,有些出神。他静静站在原地,过了那么一会儿,才慢慢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推门回房。 他们两个今天都有些怪怪的。 沈凉回房之后,躺在床上睡不着,他睁眼望着天花板,破天荒和系统探讨起了这个世界的存在:“你说……这个世界里面的人都是真的吗?” 系统亮闪闪的身躯在夜间充当了照明的作用:【他们有体温,有情感,有思想,你觉得是假的吗?】 沈凉:“可他们只是我写的一本书。” 系统不在意:【这有什么,说不定你也是别人写的一本书。】 沈凉看起来不太信,闭着眼,撇嘴开口:“哦,是吗?那写我的人一定很无聊。” 他从小成绩烂,爹妈死的早,长大之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狗血作者,人生一点都不爽,堪称枯燥无味。 【别想太多,】 系统说,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你只要活着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沈凉闻言在黑暗中悄然睁眼,心想活着也不见得强,就好像邵衾寒,一生都是痛苦的。他不知想起什么,忽然问系统:“邵衾寒的黑化度现在是多少?” 系统答道:【49%】 沈凉没忍住叹了口气,心想真是不好降:“算了,慢慢来。” 系统却道:【你最好快一点,任务是有时限的。】 什么玩意儿? 沈凉眼皮子一跳,匪夷所思的看向它:“怎么还有时限,你什么时候说的?” 系统一看就知道沈凉肯定没有好好阅读宿主手册:【我们不可能绑定宿主一辈子,任务都是有时限的。】 它说完补充道:【你还有两个月。】 不算多,也不算少。 沈凉没说话,悄无声息对系统竖起了中指。 我去你妈。 第19章 约会 沈凉上辈子就是个死宅,生平也是头一次约会。翌日清早,他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顺手套了一件浅白色运动衫,但不知想起什么,顿了顿,又脱了下来。 恋爱守则上说,第一次约会的穿搭最好按照对方的喜好来。 邵衾寒好像喜欢黑色? 于是沈凉只能忍痛舍弃自己最喜欢的浅白色,埋头在衣柜里找了件纯黑色的运动t恤出来,一边穿,一边翻看他的宝贝笔记本,想看看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系统身为一段数据,都觉得网上那些所谓的“约会宝典”相当不靠谱,它绕着沈凉飞了一圈又一圈,想不明白:【你不是小说作者吗,约会还要百度?】 沈凉用看文盲的眼神注视着它:“一看你就没读过豪门狗血文,你见过哪本狗血文的主角浪费时间去约会的,不都是直接滚床单吗?” 先婚后爱,虐恋情深,啧,想想就刺激。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真想把沈炎打晕了直接往邵衾寒床上一丢,多省事。 第37页 系统的主脑已经被狗血文化冲击得支离破碎,被迫陷入了冷静中。 沈凉在房间里捯饬了一上午,最后确定万无一失,这才走出房门。结果刚开门,好巧不巧跟邵衾寒在走廊撞了个正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邵衾寒似乎是特意等在这里的。他背靠着墙,双手抱臂,也不知等了多久。鉴于这段时间的脾气控制已经初见成效,他见沈凉迟到也没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你迟到了。” 沈凉没说话,视线不经意落在邵衾寒浅白色的衬衫上,顿了顿,这才慢吞吞道:“哦,不好意思,起晚了,闹钟没响。”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今天……衣服挺好看的。” 邵衾寒身上总是有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死气,加上平常惯穿深色,就更显得深沉。偶尔穿一两次浅色还挺亮眼的。 邵衾寒听见他的话,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随后皱眉,不自然移开视线:“随便穿的。” 沈凉经过他身旁,往楼下走去,随口道:“你等会儿约会别随便就行。” 他今天破天荒穿了一身黑,但好在朝气蓬勃,看起来青春洋溢。邵衾寒下楼的时候,听见沈凉声音疑惑,嘀嘀咕咕的道:“你说我俩怎么穿的跟黑白无常一样?” 看起来不像去约会,像是去索命的。 他没猜到他会穿浅色,就好像他没猜到他会穿黑色。 那一瞬间,邵衾寒有一种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冷声催促:“你到底还约不约会了。” 沈凉出门比女生还磨叽,他大清早在走廊等了整整两个小时,一肚子火。 沈凉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你急什么,这不是正准备出门么。” 你急什么。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破了气球,让邵衾寒顿时瘪了下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手心一紧,就被人牵住了。 “走吧。” 沈凉自然而然的牵住他,朝外面走去。十指紧扣,诡异般抚平了邵衾寒内心的怒火。 约会无外乎就那么几件事,吃饭逛街看电影。沈凉直接pass了邵衾寒想让司机开车的念头,亲身上阵当司机,驱车带他来到了中心商业圈。 沈凉把车停好,给邵衾寒科普知识:“一般年轻人约会都喜欢来这里,热闹。” 邵衾寒看着车窗外的人流,皱眉道:“我不喜欢热闹。” 沈凉发现了,这人就像个杠精。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另一边给邵衾寒拉开车门:“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跟别人约会的时候可千万别这么说。” 邵衾寒不虞挑眉:“为什么?” 沈凉心想哪个正常人出来约会说这么扫兴的话,他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俯身撑住车门道:“反正别说。” 语罢将邵衾寒从车上拉了下来。 沈凉提前在网上看好了餐厅,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我们先去吃饭,然后看电影。” 邵衾寒没有异议,反正他对这方面的知识堪称一张白纸,就算有什么抗议,提了也白提。 正午太阳灼热,人流却不见丝毫减少,周围充斥着的都是喧嚣与活气。邵衾寒下意识闭了闭眼,对于刺目的阳光感到了些许不适。 沈凉见状从路边买了把太阳伞,哗啦一声在头顶撑开,挡住灼热的阳光,高深莫测道:“以后如果夏天跟别人约会,记得带伞。” 很好,又是一个重点。 邵衾寒只说了两个字:“麻烦。” 沈凉道:“恋爱本来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所以还是当单身狗最好了。 沈凉本来以为自己准备得已经很周全了,结果等到了吃饭的餐厅,这才发现因为客人太多,要排队等号,只能在门口大排长龙的等候区找了两个位置坐下。 邵衾寒以前吃饭从来都不需要拿号,自然有服务员千请万请的把他请进VIP包厢,所以他不能理解顶着大太阳排队的行为,皱眉道:“换一家。” 沈凉也热的不行,头顶都快冒烟了,这种天气对于死宅男来说真是一种折磨:“换别家也是一样,周末人本来就多。” 他说完偏头看了邵衾寒一眼:“下次出来吃饭一定要提前订位,以我为戒知道吗?” 邵衾寒嗤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吗?” 沈凉翘着二郎腿,心想你聪明,你聪明怎么把自己活得那么惨呢。他见旁边有一家冰淇淋店,有些馋,用胳膊撞了撞邵衾寒:“哎,吃不吃冰淇淋,他们家抹茶冰淇淋味道好像不错,网上挺多人推荐的。” 邵衾寒平常连吃饭都不规律,当然不可能吃冰淇淋这种东西:“不吃。” 沈凉心想这人真没意思,他把自己防晒的薄外套往邵衾寒怀里一扔:“我去上个厕所,你坐会儿。”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直接起身从侧门进了商场里面。 “……” 邵衾寒只能黑着脸坐在原地等待,服务员用扩音喇叭在耳边缓慢的叫着号,他对比了一下手中的号单,结果发现中间还隔着五十多号人。 沈凉该不会是故意把他丢在这里的吧? 邵衾寒莫名有些烦躁,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有些讨厌这种两个人出来,结果只剩自己一个人被抛下的感觉。 周围还有别的顾客也在等号,几个熊孩子拿着气球在座位间疯叫跑闹,横冲直撞,半晌也不见家长出来管一下。 第38页 邵衾寒终于坐不住,从位置上站起了身。他目光不期然落在街对面的冰淇淋店那里,犹豫一瞬,皱了皱眉,最后穿过马路走了过去。 诚如沈凉所说,这家店的生意很好,不过因为冰淇淋制作起来比较快,倒也不用等太久。邵衾寒在队伍后面站了一会儿就轮到他了。 女服务员声音甜美,见是个冷冰冰的帅哥,笑意不免又深了几分:“您好,需要什么?” 邵衾寒静默一秒,干巴巴道:“抹茶冰淇淋。” 服务员询问道:“一个吗?” 邵衾寒心想他又不吃这种甜东西,想吃的是沈凉:“一个。” 服务员劝道:“帅哥,我们店里正在做活动,第二个半价,买两个更划算哦~” 没有人能逃出第二份半价的诱惑,邵衾寒这种总裁也不例外,他微微皱眉:“那就两个。” 服务员动作利索的给他打了两个抹茶味冰淇淋,邵衾寒拿着蛋筒,回到了餐厅继续等位。然而有些东西是没办法存放太久的,尤其烈阳当空,没过多久,冰淇淋就已经有些化了。 邵衾寒盯着融化的冰淇淋,忽然觉得自己真傻,他都不知道沈凉什么时候回来,干嘛要傻兮兮的举着东西等。 正着出神,右手腕忽然被人撞了一下,只听啪嗒一声,其中一个抹茶冰淇淋直接掉到地上“壮烈牺牲”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邵衾寒下意识抬头,却见是之前疯跑的熊孩子。对方此时吸了吸脏兮兮的鼻涕,见地上的冰淇淋化成一滩,不仅没有歉意,反而还对邵衾寒做了个鬼脸。 臭、小、孩—— 邵衾寒本来就讨厌小孩,见状面色陡然阴寒下来,目光冷冽的盯着对方,气势压迫感极强。 熊孩子见状愣了三秒,下意识后退,然后被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一时把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里。 一名中年妇女快步跑过来,急忙把孩子搂入怀中哄劝,又擦眼泪又亲脸蛋,最后瞪向邵衾寒:“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不就是撞掉你的东西吗,至于跟孩子计较吗?!把我家小孩吓出个好歹来,我可跟你没完!” 她俨然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旁边有一名女大学生忍不住皱眉道:“是你家孩子你就该自己管好,撞掉别人东西还有理了。” 妇女闻言声调顿时高了三个度:“一个冰淇淋值几块钱,多大人了还跟孩子计较,看你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后面一句话是对着邵衾寒说的。 他脸色本就阴沉,闻言更是结了霜一样,只是做不出来跟人骂街这种事,从头到尾都没出声。 妇女犹在骂骂咧咧,担忧自己孩子被吓到,就在这时,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艹,你家小孩被吓到,我家小孩还被吓到了呢。” 沈凉从商场里面刚走出来就看见这一幕,他径直走到邵衾寒身旁落座,翘着二郎腿,更不像好人,睨着那妇女道:“冰淇淋二十块钱一个,赔了再给我走。” 对于骂街这种事,他有着资深经验。 妇女叉腰:“我说你这人,冰淇淋值几个钱!你是不是以为我赔不起啊!” 沈凉一个眼神就把她吓回去了:“不值几个钱你就赔,少在这儿耍嘴皮子,是不是以为我背后没人啊?!” 他穿着一身黑,举止痞气,看起来很像街头扎堆的那种流氓混混。妇女也就占占嘴上便宜,当然不想真的招惹麻烦,闻言一把将孩子牵走,生怕沈凉还有同伙,嘀嘀咕咕道:“走,咱不跟这种没素质的人计较……” 沈凉对她竖了一个中指:“不知道谁没素质。” 他是半分亏也不肯吃,说完看向身旁的邵衾寒,开始“言传身教”:“下次遇到这种人你直接骂回去,就知道对我狠,怎么别人一骂就成蔫茄子了?” 邵衾寒瞪了他一眼:“谁让你那么久都不回来。” 沈凉说:“商场太大了,我没找到厕所,绕了一个大圈才找到的。” 闹剧平息,邵衾寒没再说什么,偏头移开了视线。他垂眸看向自己手里化了一小半的抹茶冰淇淋,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瞬。 只剩一个了…… 邵衾寒看向远处,抿了抿唇,最后把手里的冰淇淋递给沈凉:“给你……” 沈凉愣了一瞬:“啊?” 邵衾寒说:“给你。” 第20章 解药 沈凉闻言愣了一瞬,有些诧异,他眨了眨眼,然后慢半拍地伸手接过:“你不是不吃么,怎么又跑过去买了……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他说完把冰淇淋另外完好的半边递给邵衾寒,示意他也尝一口。 邵衾寒没动,盯着冰淇淋,显得有些犹豫,然而还没等说些什么,前台的服务员就报了他们的桌号。沈凉闻言也顾不上冰淇淋了,赶紧拽着邵衾寒进店落座。 那份冰淇淋到底也没吃上,在化成水的前一秒,全进了沈凉的肚子里。 于是邵衾寒发现了,有时候犹豫不决也挺耽误事儿的。 他们落座没多久,服务员就拿来了菜单,沈凉点了几道清淡的菜,邵衾寒点了几道辣菜。于是等菜上桌的时候,两边的菜堪称泾渭分明。 阳光顺着落地窗跌进桌沿,餐厅的空调不断散发着冷气,感受到明亮温暖的同时又隔绝了外间的烈阳。 第39页 邵衾寒不吃辣,这些菜只能是给沈凉点的。 沈凉直到这个时候才惊觉对方不知不觉真的变了很多。他抬眼,看向桌对面安静吃饭的孤僻男子,有些出神,忽然想起了韩少白在酒吧曾经说过的话: “门没锁,他自己不愿意出来。” 是他自己,不愿意出来。 邵衾寒一直觉得,爱一个人就要留住他,永远和他待在一起。那间房里面躺着的人对他来说,也许不是两具冰冷的尸体,而是他最亲的人。 只可惜,他母亲爱着画家,他父亲爱着母亲。到头来,这两个人都互相为自己的挚爱而死,邵衾寒反而显得多余。 活着,也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抛弃。 沈凉忽然明白了邵衾寒的执拗来源何处,他慢慢捏住筷子,然后给对方夹了一些菜,叮嘱道:“多吃点。” 邵衾寒抬眼,有样学样,给他也夹了几筷子菜,神情认真。 沈凉忽然笑了笑。 邵衾寒自动理解为嘲笑,立刻搁下筷子:“你笑什么?” 沈凉装傻:“我没笑啊。” 他说:“就是觉得你快出师了。” 出师了就可以去追沈炎了。 沈凉其实有认真掐算过剧情,如果发展没有出现误差的话,这个时候苏青砚应该迫于家里的压力在和沈炎商谈分手,并且准备和另外一个女人订婚。 沈炎会失魂落魄很长一段时间,邵衾寒这个时候趁虚而入,成功几率相当大。 俗话说得好,背后不能念叨人。就在沈凉一个人在内心默默盘算的时候,只见餐厅二楼忽然下来一名步伐匆匆的男子,直接推门冲了出去,非要形容的话就像受了什么打击,就差捂着脸哭了。 一名西装男子紧随其后,也跟着追了出去。 沈凉眼睛尖,发现那两个人好巧不巧正是沈炎和苏青砚,顿时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了桌上:“……” 妈的,这是什么狗血剧情,怎么出来约个会还能碰见这俩货闹分手?世界太小了吧?! 沈凉再一次对自己作品的狗血程度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内心震惊得无以复加。 邵衾寒见状皱了皱眉,似有所觉的回头看向身后,沈凉眼疾手快把他的脸掰了过来:“别乱看,低头吃饭。” 苏青砚和沈炎还没走远,就站在大街口,一个大受打击,一个努力安慰,搂搂抱抱哭哭啼啼的不知道干什么。从餐厅落地窗看得清清楚楚。 邵衾寒直觉有异:“到底怎么了?” 沈凉怕他黑化度又上涨,说什么也不让他看,干脆把位置挪到了邵衾寒身边:“没什么,一对小情侣吵架。” 邵衾寒不信:“吵架为什么不让我看?” “啧,”沈凉满口胡诌,“我俩今天第一次约会,看别人吵架不吉利。” 他怕邵衾寒扭头往外看,侧身把玻璃窗挡得严严实实。邵衾寒本来也不喜欢凑热闹,看了眼沈凉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什么都没说。 他们就这么别别扭扭的吃完了一顿饭。 期间沈凉一直在似有似无的往外看,最后发现这出分手闹剧以沈炎扇了苏青砚一巴掌作为结束,两个人终于离开了餐厅门口。 真是热闹又狗血。 沈凉终于松开邵衾寒,若无其事的问道:“吃饱了没,吃饱了我们去看电影。” 邵衾寒:“嗯,吃饱了。” 电影院就在商场七楼,他们直接坐电梯上去了。离开餐厅前,邵衾寒目光不着痕迹的看向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收了回来。 沈凉看电影没有什么偏好,哪个评分高就看哪个,选了当下比较热门的一部悬疑破案片。 邵衾寒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电影开场的时候,他站在漆黑的影厅里面,连位置都不知道该怎么找。 沈凉站在他身后,出声提醒:“第七排,往前走。” 邵衾寒习惯了黑暗,行走无虞,闻言走向了第七排。沈凉怕他摔倒,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他们在靠后的位置落座,这个时候影厅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人。邵衾寒左右看了一圈,结果发现这一排只有他们两个人,与周围格格不入:“我们这个位置很差吗?” 沈凉看向他:“怎么了?” 邵衾寒:“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 沈凉哦了一声:“因为这一排的位置全都被我买了,你不是不喜欢和陌生人挨着吗。” “……” 邵衾寒没说话,身形缓缓倒入椅背,眼前的大屏幕正在播放广告。白色的光点在眼前跳跃,在漆黑的影厅中是如此醒目。 “喂,”沈凉坐在旁边,忽然出声,“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今天心情好,带你一起做了。” 邵衾寒眼皮子都没抬:“打断你的腿算吗?” 这是沈凉当初逃跑被抓回来,邵衾寒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的念头。 凶残。 沈凉手里有一桶爆米花,他嚼着嚼着,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想吃了,似笑非笑的提醒邵衾寒:“这句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别对别人说,容易吓着人。” 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个“别人”指的是谁。 邵衾寒闻言不知为什么,又开始无端烦躁起来。他闭眼调整了一下坐姿,强迫性把注意力投向屏幕,结果电影开头就是一个昏暗幽闭的房间,以及地板上缓慢流动的鲜血。 第40页 邵衾寒握住扶手的手缓缓收紧。 电影开篇,就是一名男子杀害妻子,有条不紊处理尸体的过程。大概因为画面血腥,所以导演进行了虚化处理,镜头一直对准地板,使得观众只能看见凶手来回走动的脚步以及地上斑驳的血痕。 很容易让人猜出发生了什么。 沈凉吃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想到电影居然是这种内容。他在黑暗中不着痕迹的往身旁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莫名有些担忧邵衾寒,然而因为视线昏暗,他看不清男子的神情。 电影还在继续。 男人处理尸体的时候,他六岁的女儿就站在门后,目睹了全程。随后因为受到惊吓患上失语症,在警察来调查的时候,半个字也说不出。 整部电影都在围绕着这个案件徐徐展开。 沈凉只觉得里面的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无形的刀,忽然有些后悔选了这部电影,慢慢放下爆米花桶。 “不好看,” 沈凉说, “要不我们走吧……” 他只是喜欢看热闹,并不喜欢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邵衾寒没动,他坐在原处,漆黑的眼眸紧盯着前方闪烁变幻的画面,一帧一帧仿佛都被放慢了速度:“……看完再走。” 声音如常。 沈凉只得陪他一起。他们看完了警察引导小女孩说出真相,最后把凶手抓捕归案的全过程。期间邵衾寒一直没什么反应,但太过平静反而让人觉得不安。 两个小时后,电影散场了,头顶灯光刷的一声亮起。观众对于电影中的惨案仍感到唏嘘,小声议论着,陆陆续续离开了影厅。 沈凉起身,见邵衾寒没动,轻声提醒道:“我们走吧,电影放完了。” 邵衾寒闻言终于回神。他用手撑着从座位上缓缓起身,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形晃了两下,连站立都困难。沈凉眼疾手快扶住他:“你没事吧?” 邵衾寒喘了口气,一张脸在灯光下白得几近透明。他盯着沈凉,然后扯了扯嘴角,说了六个字:“电影挺好看的。” 沈凉再缺心眼也知道这个时候肯定不能跟着说:对,没错,是挺好看的。 事实上,他现在很想跟推荐这部电影的人干一架。 “走吧。” 沈凉见打扫的保洁阿姨进来,把邵衾寒拉出了电影院。现在外面天色擦黑,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街头满是拥挤的行人,稍不留意就会被挤散。 车停在马路对面。 沈凉牵住邵衾寒的手,这才发现他掌心一片黏腻冰凉,顿了顿,牵着他继续往对面走去,哪怕人群拥挤也没松开半分。 “你看,牵紧一点就不会走丢了。”沈凉说。 邵衾寒破天荒的沉默,任由沈凉牵着,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直到上车之后,他才闭目靠着车窗,冷不丁开口问道:“你有妈妈吗?” 沈凉闻言发动车子的手一顿,不由得从后视镜中疑惑的看了自己一眼:他看起来很像没妈的人吗? 这个问题问的真没水平。 沈凉神色微妙的睨了邵衾寒一眼,挑眉道:“我没妈,说出来你不信,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邵衾寒闻言竟然笑了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难言的复杂,夹杂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意,只是很快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 沈凉发动车子,两个小时之前他就后悔看了这部电影,现在依旧有些后悔。 邵衾寒却主动开口:“电影不错,你觉得呢?” 沈凉点头:“嗯,好看。” 邵衾寒又说:“我这辈子第一次看电影,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上床,好像都是跟你……” 窗外景物倒退,人流拥挤不歇,他没头没脑说出这段话,自己也不知道想表达些什么。 沈凉闻言摩挲着方向盘,嗓子莫名有些干涩。他喉结上下滚动,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这么多,却还是习惯性保持一种玩笑的语气:“你信不信,这要是在小说里面,我俩指不定是一对呢。” 邵衾寒闻言,慢慢偏头看向他,落日的余晖让浓密的睫毛多了一层金光,语气认真:“是么……” 沈凉笑的没心没肺:“假的,骗你呢。” 邵衾寒冷冷扯了扯嘴角:“我最恨别人骗我。” 沈凉又改口:“这不叫骗,这叫玩笑。” 他们一路气氛微妙的回了家,沈凉照旧把邵衾寒送到房间门口,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忽然被叫住了:“沈凉——” “嗯?”沈凉下意识回头,“怎么了?” 邵衾寒盯着他,目光晦暗,左手落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按下,好半晌才出声问道:“你说小女孩的妈妈会不会恨她?” “事发的时候,她明明可以报警,却没有报警……” “明明可以对警察说出真相,却因为害怕开不了口……” 邵衾寒无声动了动唇,神色死寂:“她会恨她吗?” 他的关注点与所有观众都不一样,旁人都在唏嘘凶手的残忍,女孩的遭遇,只有他问出了这么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不会,” 沈凉连犹豫都没有,慢慢道, “凶手的罪行不该牵扯到无辜者的身上,如果说母亲是第一个受害者,那么女孩就是第二个受害者。” 第41页 沈凉罕见有这么正经的时候:“邵衾寒,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完美的人,我们都会害怕,会恐惧,但这并不是罪过。”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灯光在邵衾寒身后拉出了一道斜影,扭曲变形。 邵衾寒没说话,他不知沉默了多久,久到沈凉腿都有些站麻的时候,才终于扯了扯嘴角:“是么?” 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问谁。 他说完拧开房门,露出里面的一线黑暗,正准备踏进去,身后却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邵衾寒,一个月时间已经到了,我没什么东西可以教你了……” 沈凉说:“我就在隔壁,你如果有事,随时叫我。” 邵衾寒闻言没有回头,直到耳畔响起沈凉回房关门的声音,他才终于慢慢仰起头,瞪大眼睛看向上方的吊灯,眼眶泛红,费劲喘了口气—— 那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长达二十年都没给予半分喘息的机会。他曾试图逃脱,却又被亡人攥住脚腕,拉扯着难以离去,最后一点点的陷入了泥泞。 邵衾寒逃似的回到了房间,步伐仓促慌乱。他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急促,最后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熟悉的黑暗给了他一丝平复,还有无尽的荒芜。 邵衾寒不顾医生的药量叮嘱,从抽屉里面找到药瓶,然后指尖颤抖的倒出药片,数也未数,直接吃了进去—— 却没有尝到熟悉的苦涩。 他舌尖传来一丝酸甜的味道,在唇齿间无声蔓延扩散,越来越甜。像是孩童时期吃过的糖,带着久远且熟悉的感觉,在记忆中却早已寡淡褪色。 “……” 邵衾寒察觉到不对,身形僵了一瞬。他眼睑微颤,慢半拍打开台灯,把药瓶里剩下的药倒入掌心,却见里面装着的全是一颗颗五颜六色的糖果。 浅粉色的,半透明的,糖。 他早就不该再服用的药,被人换成了糖…… 第21章 救赎 邵衾寒指尖一颤,那些圆形的糖便如玻璃珠似的从他指缝中漏下,四处弹跳,滚得满地都是。 他喉结动了动,里面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邵衾寒用力闭了闭眼,想压下眼眶的酸涩,恍惚间却还是有什么灼热的液体顺着淌落。 邵衾寒躺在地板上,控制不住的蜷缩起了身躯,浑身颤抖,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每一块紧绷的肌肉都泄露了痛苦。 记忆在黑暗中翻江倒海,将他拉扯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衾寒!衾寒!你乖,你最乖了,你放妈妈出去!放妈妈出去!” 神情憔悴的漂亮女子疯了似的拼命拍门,她隔着门缝努力看向年幼的儿子,手腕上鲜血淋漓,满是自残留下的伤痕。 她失声哭泣:“衾寒,你放妈妈出去!你快把门打开!” 她逐渐癫狂,秀美的面容隐隐扭曲,声音像指甲在黑板划过:“快啊!快点!放我出去!你听见没有!衾寒,你不乖了吗?!” 她死命拍着门,目眦欲裂。 年幼的男孩站在门外,被母亲的样子吓到。他用力眨了眨眼,忍住泪水,努力踮起脚去够上面特意加高的门锁:“衾寒乖,衾寒放妈妈出来……” 他未来得及打开门锁,头顶就洒下一片阴影,带着窒息般的压迫。女人见状像是被人掐住嗓子般,癫狂的声音戛然而止,静了那么一秒后,又愈发尖锐。 “邵泽阳,我恨死你了!我宁愿死也不可能跟你待在一起!我宁愿死!” “你这个疯子!变态!你该死!” 男人不理,他在男孩身后悄无声息蹲下,声音冰凉诡异:“妈妈想离开我们,爸爸这样只是为了留住她,懂吗?” 男孩懵懂且无措。 男人的掌心落在他头顶,却没有带来丝毫温暖,一片沁凉:“以后如果遇到爱的人,要把她关起来,这样她才能永远陪你。” “如果关不住……” 男人的声音逐渐消弥于空气中,面容也开始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房间内静静躺着的两具尸体,暗红的血液在地板上缓缓流动,腥甜刺鼻。 如果关不住,那就只能用死亡挽留。 刚才哭喊的女子彻底安静了下来,她睁着一双眼睛,直直看向男孩所处的位置,莫名骇人,仿佛在恨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开门。 男孩站在房间里,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在血泊中慢慢爬到女人身边,红着眼睛小声道:“衾寒乖……” 眼泪打湿了睫毛,他努力忍住哭腔,声音笨拙:“衾寒听话,不要丢下我……” 女子静静的睁着眼,没办法回答他。轻风吹过,窗帘摆动,显出一室死寂。 邵衾寒将下唇咬得血肉模糊,这个梦魇如附骨之疽纠缠了他一夜又一夜,仿佛永远不会消散。他不知道谁是对的,谁是错的,陷入深渊难以挣脱,似乎只有死亡才能结束这一切。 不知不觉,他脸上满是冰凉的泪痕。 邵衾寒艰难喘息着,双目赤红,狼狈如丧家之犬。他指尖死死扣住地毯,恍惚间攥住了什么小巧而又坚硬的东西,缓缓摊开掌心一看,才发现是一颗半透明的糖果…… 同一时间,沈凉正躺在隔壁的床上。他曲起膝盖,上面垫着一个本子,用笔慢慢的在写着些什么。 第42页 他的小说一直很狗血,狗血到读者恨不得让他全部推翻,沈凉却连一个字都没改过。在此之前,读者要求改写邵衾寒结局的意见自然也没被他放在心上。 沈凉不喜欢改,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改。 此时他却低着头,一笔一划认真写着《薄情错爱》的修改大纲,删删减减,字句都是有关邵衾寒的。 邵衾寒的童年有点惨,等回到原来的世界,修稿的时候给他写一个正常的童年好了。 还有感情线,把他爱沈炎这个设定删掉吧。这样邵衾寒以后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就不用再跟着书中设定去走了。 邵衾寒不爱笑,要不要把他性格写开朗一点?但是性格开朗了就不像邵衾寒了。 不知不觉间,沈凉要改的东西写满了小半个本子。他每写一句,就默记在心里,然后再用笔划掉,免得里面的内容被别人看到引起麻烦。 “笃笃笃——” 深夜寂静,房门忽然被人叩响。沈凉笔尖一顿,下意识把本子合上,然后慢半拍从床上坐直了身形:“进来。” 咔哒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邵衾寒站在外间的走廊,身形藏在阴影中,愈发显得阴郁孤僻。他一个字也不说,就那么看着沈凉,面容苍白,失魂落魄,好似孤魂野鬼。 沈凉察觉到不对,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暖黄的灯光给他的眉眼浅铺上了一层温润,声音低沉关切:“怎么了……” 他话未说完,肩膀忽然一沉,怀中陡然多了一具带着凉意的身躯。邵衾寒毫无预兆的抱住了他,力道太过,甚至带了几分痛意。 沈凉神情错愕,下意识低头看向他,却只能看见邵衾寒漆黑的发顶。不知是不是错觉,恍惚间有什么滚烫的液体灌进了他的衣领,烫得人心慌。 邵衾寒用力攥住沈凉的肩膀,攥得很紧很紧,他努力压抑着什么,好似只有这样才能感到不那么孤独惶恐。 “……” 沈凉想起今天的电影,隐隐猜到了什么,没有开口再问。他慢慢抬手,带着几分犹豫,最后终于落在邵衾寒单薄的后背上,轻拍了两下,无声安抚着。 怀里的人浑身紧绷,犹在颤抖,像一个无助的孩童。 “没事的,” 沈凉说。 “没事的……” 世上有那么一种人,一生都哭不了几次,纵然罕见红了眼眶,也不会呜咽出声。他们只会忍,生忍着,把半生苦痛咽进腹中,然后半生也就那么过去了。 沈凉知道邵衾寒不想让人看见他哭了,抬手关掉头顶的灯,在一片朦胧的黑暗将他打横抱起,慢慢走到床边,然后俯身把人放到了床上:“没事的,睡吧。” 他声音低沉,竟多了几分温柔。 邵衾寒仍是不肯松手,指尖力道大得险些陷入血肉。沈凉只好掀开被子,与他躺在一起,将人按入自己怀中,陪他睡觉。 沈凉说:“一个月已经到了,过了今天,明天就是新的开始。” “用我教你的方法去试试,等你找到真正愿意留在你身边的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 爱情是明明一种很美好的东西不是吗。它能让人变得温暖又幸福,而不是日日惶恐,夜夜惊惧,深陷阴郁不可抽身。 是蜜糖,非刀尖。偏偏有人于刀尖游走,遍体鳞伤,称其为爱。 邵衾寒蜷缩在他怀中,无声攥紧指尖,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有牙齿咬破下唇,在口腔悄无声息弥漫的腥甜。 沈凉在黑暗中摸索着,擦掉邵衾寒脸上冰凉的液体,又低低说了一句话:“睡吧,没事的……” 沈凉身上总是有一种无言的平和,邵衾寒紧紧抱着他,找到了一种久远的安全感。就好像他胃痛翻涌的那个夜晚,对方也是如此陪在他身边。 就好像,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沈凉一直睁着眼睛到半夜,凌晨三点的时候,终于熬不住睡着了,理所当然的,他也就错过了系统接连不断的提示音。 【叮!反派黑化度已降为47%】 【叮!反派黑化度已降为43%】 【叮!反派黑化度已降为40%】 …… 【叮!反派黑化度已降为30%】 数据起起伏伏,最后终于稳定在一个数值。 沈凉睡得晚,第二天理所当然的起晚了。只是当他醒来的时候,身旁空空如也,并没有邵衾寒的踪影,只有肩头的一片泪痕无声提醒着昨晚曾经发生过什么, 沈凉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又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最后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他并不急于去查看邵衾寒的状况,只觉得对方一定需要时间冷静,并决定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只字不提。 毕竟哭了被人看见不算什么光荣事,尤其邵衾寒这种心高气傲的人。 沈凉换好衣服下楼,本以为房子里只有张妈一个人,结果发现邵衾寒正坐在餐桌旁,安静等待着什么,桌上的白粥不再冒着热气,菜也一筷子没动。 沈凉脚步顿了顿,随即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落座,对邵衾寒若无其事道:“早上好。” 对昨天发生的事只字不提。 邵衾寒眼睛有些红,大概是昨天哭了的原因,唇色也有些苍白。他听见沈凉的声音,慢半拍抬眼,三秒后…… “早上好。” 第43页 邵衾寒抿唇,略有些生疏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 沈凉盯着他,懵了一瞬,随即抬头看向窗外,想知道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他有生之年居然能听到邵衾寒说这三个字,对方吃错药了吧? 然而这还不算完。张妈见沈凉下楼,把桌上的菜又重新放到微波炉里热了热,端上来的时候叮嘱道:“小沈啊,赶紧吃吧,邵先生为了等你一直没动筷子呢,热粥都放凉了。” 沈凉更迷惑了:“蛤?” 邵衾寒微微皱眉,声音沉沉:“赶紧吃。” 今天的待遇太好,沈凉莫名觉得自己在吃断头饭。他迟疑的看了眼邵衾寒,这才开始动筷子,心底的疑虑却怎么也下不去。 就在这时,沈凉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了一条消息。他扫了眼,然后对邵衾寒道:“我哥明天回来拿衣服,你开车去学校接他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谁料邵衾寒筷子一顿,却道:“知道了,我让司机去。” 沈凉心想邵衾寒不会是傻了吧,多好的机会,不着痕迹暗示道:“他最近心情不好。” 被苏青砚甩了,正需要安慰的时候呢。 邵衾寒皱眉:“我心情也不好。” 沈凉一副我懂的样子:“没事,你把他接回来心情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凉:去吧!放心大胆的追!放心去爱! 邵衾寒:…… 第22章 疼 一个好好的清晨, 就因为沈凉漫不经心的三言两语,毁了个彻彻底底。偏偏他自己还毫无所觉,在桌对面长篇大论, “照我教你的, 见面之后体贴一点, 温柔一点,肯定无往而不利, 接到人也别急着回来, 在外面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 促进促进感情。” 邵衾寒闻言忽然觉得这顿饭变得食之无味起来, 舌尖满是寡淡。他搁下筷子, 神情晦暗的看着沈凉:“你很希望我去找沈炎吗……” 沈凉脑子没转过来:“嗯?” 不应该是邵衾寒喜欢沈炎, 然后自己帮他制造机会吗, 他看起来怎么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没什么。” 邵衾寒移开视线,看起来破天荒的有些沉默。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 最后一口都没吃,一言不发的起身穿上外套, 出门上班了。 沈凉见状疑惑挑了挑眉, 不明白对方情绪为什么如此反常。他不经意抬眼,习惯性看了眼邵衾寒的黑化度, 结果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降成了30%,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系统,你是不是又出bug了?!”沈凉觉得今天早上美好得像梦一样不真实, 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tui!】系统不出意料呸了他一口,【你才有bug,你全家都有bug】 沈凉百思不得其解:“那邵衾寒的黑化度怎么降了这么多?” 如果说降个1%或者2%的他还能理解, 但从49%一下子骤降成30%,属实有些离谱。 这个问题不在系统的探究范围内:【不知道,忽然就降下来了。】 于是沈凉思考半天,最后只能归结于邵衾寒成功解开心结,终于可以勇敢去追求真爱的原因。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追沈炎让他这么高兴吗?” 系统心想书是你写的,我怎么知道,身形一闪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 就好像沈炎总认为邵衾寒会一直默默的跟在自己身后,永远都不会离去,但从炙热到冷却,原来只需短短的几个月。 又或者几个月都不到,满打满算数起来也只有几十天而已。 但他太久都没关注过邵衾寒,以至于想深挖这件事背后的原因,也变得无能为力起来。 黑色的汽车静静停在学校门口,车头银色的标志让人惊叹于其身价的昂贵。男人坐在驾驶座,将车窗缓缓降下,眉眼冷峻如昔,只是和从前比起来,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沈炎拎着行李箱站在路口,听见邵衾寒言简意赅的说了两个字:“上车。” 他连车都没下,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作。 沈炎以前很抗拒和邵衾寒走得太近,却又没办法完全与他断开联系,这是一个很矛盾的心理。沈炎心中隐隐知道,自己能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大城市立足,能在别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高等学府学习,背后少不了邵衾寒的帮助。 他在a市甚至连一处房产都没有,只能借住在邵衾寒家里。以前还能把学校当做落脚的地方,但自从和苏青砚分手后,在学校里抬头不见低头见,那里反而成了沈炎最避之不及的伤心地。 一片无根的落叶,是他最真实的现状写照。 沈炎拉开后备箱,自己把行李箱搬了上去,犹豫一瞬,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 期间邵衾寒一直盯着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身旁的动静,他收回视线看了眼,却见沈炎坐在了自己身侧,无意识皱眉,随后发动了引擎。 沈炎坐在副驾驶,紧张的攥紧了膝盖,但见邵衾寒没有多余的动作,又慢慢放松了下来。因为苏青砚的事,他这段时间消瘦了很多,手机列表通讯录删得干干净净,仿佛真的要与对方彻底断了关系。 “阿炎,我要订婚了,我妈妈心脏一直不好,我没办法再继续跟她僵持下去了……” 第44页 苏青砚的话又在耳畔回响,沈炎慢慢闭眼,心头忽而涌出一股没由来的恨意。他攥紧指尖,这次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觉掌心空空,什么都攥不住。 他现在迫切的需要攥住些什么东西,来保证自己的安全感。 沈炎不着痕迹的喘了口气,而后缓缓睁开眼,他见邵衾寒心无旁骛的在开车,抿了抿唇,主动开口:“邵先生,这段时间学校放假,我可能要回去住几天。” 邵衾寒没什么反应,嗯了一声。 沈炎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到中午了,对着邵衾寒笑了笑,出声建议:“还没吃午饭,要不我们在外面找个地方吃顿饭再回去吧。” 邵衾寒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视线一直盯着前方的路况:“我吃饱了。” 沈炎压根没想到邵衾寒会拒绝,以至于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什么?” 邵衾寒没说话,直接左打方向盘,拐进了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家餐厅,然后猛的踩住刹车,在路边停稳:“你下去吃,我在车上等你。” 沈炎这下是真的傻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衾寒有些心烦意乱,只是藏的比较隐晦。他当着沈炎的面点了根烟,然后降下车窗使空气流通,神情在一片缭绕的烟雾中被吞没,皱眉道:“你去吃饭,我抽根烟。” 烟味并不呛人,带着几分醇厚绵长的味道,沈炎却在某一瞬间感到了窒息。不知是为了不落面子还是别的,他勉强笑了笑:“好,那我买份饭打包吧,等会儿就回来。” 语罢看了邵衾寒一眼,开门下车了。 邵衾寒骨节分明的手探出车窗,屈指弹了弹烟灰,他不经意抬头,却从后视镜中发现自己眉头紧拧,顿了顿。 和沈炎见面他该高兴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像梗了一根刺。 就在邵衾寒目光幽深,陷入沉思的时候,座椅间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瞬。他掐灭烟头,打开一看,却见是沈凉发来的消息。 【人接到了吗?】 不用看邵衾寒都能猜到对方在屏幕那头是什么样子,一定是眼中带笑,狡黠得像只狐狸,支棱着耳朵探听八卦。 邵衾寒慢慢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斟酌半天,最后只回复了三个字:【接到了。】 沈凉秒回:【不打算在外面看个电影吃个饭?】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踩到雷点,让邵衾寒的心情愈发糟糕起来,面无表情回复道:【正在吃饭,吃完就去看。】 他打完字,直接点击发送,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当啷一声扔了回去。 说不清为什么,心底暗火欲燃愈烈。 沈炎拎着打包好的饭回来,就见邵衾寒神情阴沉似水的坐在车里,说心里不害怕那是假的。但他并未表露出来,硬着头皮上了车:“邵先生,我们回去吧。” 邵衾寒发动车子:“看场电影再回去。” 语罢直接踩下油门,开向了附近的电影院。 沈炎:“电影?……好……好吧。” 邵衾寒的态度实在冷淡得让人心慌,加上急于从和苏青砚的那段感情中走出来,沈炎竟也没反对,就那么结结巴巴的点头答应了。 邵衾寒随便选了部片子,又买了票,敷衍得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偏偏沈炎没看出来,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然而在落座的时候却被拦住了。 邵衾寒将其中一张票根递给沈炎:“你坐第一排。” 沈炎下意识问道:“那你呢?” 邵衾寒径直走向后面,用行动告诉他,在最后一排。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荒唐的选座方式。 彼时沈凉正躺在床上玩手机,他并不知道邵衾寒的骚操作,只是盯着他们聊天的屏幕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 沈凉闭上眼,似乎准备睡觉,叹了口气,一个人自言自语道:“好白菜就要被猪拱走了。” 他语气太过复杂,以至于系统一时竟没能分清他口里的“猪”到底是在指谁。 系统落在他枕头旁边:【宿主,你应该时刻观察他们的恋爱动向,方便及时拯救。】 沈凉心想有什么可救的,邵衾寒但凡不是个傻子,都知道怎么把握住机会,他用枕头把系统拍飞:“别吵我睡觉。” 沈凉以前写稿的时候,作息颠倒得让人难以想象,他可以几天都不睡觉,也可以倒头就睡得昏天黑地。 沈凉目前处于第二种状态。他睡觉的时候还是下午两点,等被手机的电话铃声吵醒时,外面天色却已经漆黑一片。 沈凉还没醒,他闭着眼摸到手机,迷迷糊糊按下接听键,声音仍然困倦:“谁啊?”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两秒才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是我。” 邵衾寒。 沈凉闻言清醒了一些。他睁开眼,看了眼时间,结果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快十二点了,邵衾寒出去和沈炎约会也不用这么久吧? 沈凉揉了揉眼睛:“干什么?” 邵衾寒说:“我在医院……” 他声音沁凉,与“医院”这两个字十分相配,隔着屏幕让人产生错觉,隐隐闻到那头的消毒水味。 沈凉顿了顿,依稀想起书中好像有一个被自己忽略掉的剧情。 苏青砚和沈炎闹分手的时候,坐车途中发生了车祸。他为了救沈炎差点被送进病房急救,也正是因为生死关头的这一遭,他们忽然意识到对方在自己心里的重要性,后期直接和好了。 第45页 现在剧情发生变动,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邵衾寒和沈炎的身上吗? 沈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出车祸了吗?” 邵衾寒在那边静默了许久,才说出这句话:“你能不能……来接我……” 沈凉闻言下意识坐直身形,但不知想起什么,又慢慢躺了回去:“沈炎是不是跟你一起?” 邵衾寒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不去,让他送你回来。” 沈凉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丢到一边,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给自己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他妈的半夜十二点不睡觉容易猝死。 “嘟嘟嘟——” 电话那头陡然传来被人挂断的忙音,邵衾寒不由得愣了一瞬,他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没有动,过了许久才有些木然的落下手机。 “邵先生,您的伤已经处理好了。” 一名护士倾身蹲在他腿边,把纱布仔细固定好。邵衾寒小腿处血肉外翻的伤口看起来有些骇人,被针线缝好,又掩在一层一层的纱布之下。 “现在最好不要挪动伤口,林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两天,免得……” “不用。” 护士话未说完就被邵衾寒打断。他不顾护士的阻拦,用手撑着从床上起身,而后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病房,略有些艰难的在走廊长椅上落座。 邵衾寒面色苍白,衣襟上还沾着斑驳的血迹。俊美的面容狼狈且疏离。 “等会儿有人来接我,你们不用管。” 邵衾寒今天驱车回家的时候,在高速公路上不小心发生了车祸,沈炎没什么事,就是擦破点皮。邵衾寒的右腿却卡在车子里动不了,鲜血横流,等送到医院处理完伤口,已经是后半夜了。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护士隐隐知道面前的男子不能招惹,想起院长的叮嘱,只得任由他去:“那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沈炎正在楼上做脑部检查,好在没什么大事。他心中有些自责,总觉得邵衾寒受伤都是因为自己,包扎好伤口就急忙忙跑下楼查看情况了,见到眼前这一幕却不由得愣了愣。 本该在病床上躺着的男人此时却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廊里,黑色的裤管因为车祸有些破损,浸满了暗色的血液,浅白色的衬衫也黑一块红一块,与往日一丝不苟的样子相去甚远。 邵衾寒望着楼梯口,一缕头发悄然滑落,发梢尖尖,愈发显得轮廓线冷峻,似乎在等着谁。 光滑的瓷砖映出医院惨淡的灯光,沈炎没有察觉到邵衾寒异样的情绪,慢慢上前,面带担忧的在他身旁蹲下:“邵先生,你伤口疼不疼?” 邵衾寒看了他一眼,而后淡淡移开视线:“不疼。” 没什么反应,亦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沈炎见状神色僵硬一瞬,终于忍不住把压在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邵先生,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我做错了,你告诉我,我可以……” “阿炎!” 沈炎话未说完,便被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他下意识抬头,却见苏青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梯拐角,对方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苏青砚快步上前,见沈炎头上缠着纱布,神情愈发紧张,拉着他问道:“有人给我发消息说你出车祸了,你没事吧?” 不管他们以后如何发展,起码目前沈炎不想看见苏青砚是真的,他皱眉抽出自己的手:“谁跟你说我出车祸了?” 苏青砚神色愕然:“我……我不知道。” 他原本正在实验室做研究,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陌生消息,说沈炎出了车祸,还附上了医院地址,火急火燎就赶了过来。 邵衾寒兀自坐在一旁的长椅上,闭目养神,闻言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嘴角弧度冰冷。 沈炎只觉得苏青砚在找理由,他后退一步,罕见的发了脾气:“苏青砚,我那天就说过,我们两个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苏青砚性格温柔是真的,优柔寡断也是真的。他既不愿意和家人撕破脸,也不愿意对沈炎放手:“阿炎,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谈,事情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苏青砚说着,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邵衾寒,见他和沈炎待在一起,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危机感。 沈炎还欲说些什么,苏青砚却不知做了什么决定,罕见强硬的攥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往楼下走去:“我有事想和你单独说。” “你松开!” 沈炎奋力挣扎,却因为力气没苏青砚大,就那么踉踉跄跄被带下了楼。期间邵衾寒一直冷眼旁观,没有任何想伸手阻拦的意思。 医院走廊又静了下来,大概因为常年充斥着病痛和死亡,所以诡异的安静中又平添了一份死寂。 巡房的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见邵衾寒放着好好的高级病房不睡,一个人坐在走廊里,忍不住出声劝道:“邵先生,已经凌晨了,很晚了,要不您先进去休息一晚吧。” 邵衾寒没反应,只道:“等会儿有人来接我。” 他看起来偏执得有些不正常,反反复复就是这么一句话。护士不敢看他暗沉漆黑的眼睛,下意识瞥了眼楼梯拐角,空空荡荡的,哪儿有什么人来接他。 神经病。 护士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不是骂人,而是陈述事实。她不止一次看见邵衾寒来他们精神科看专家。 第46页 “那好吧,您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护士推着车离开了,声音渐渐远去。 邵衾寒维持同一个姿势坐了太久,本就受伤的腿愈发难受。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然后面无表情的、费劲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右腿。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邵衾寒靠着椅背,仰头看向天花板上惨淡的灯,一张脸寡白无血色,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他爸爸死了, 妈妈也死了…… 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只剩他一个人活着。 “没有人来接我……” 他无声动了动苍白的唇,自言自语。睫毛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与眼下的青黑重叠,像是十几年都没睡过觉的人。 时针指向两点,邵衾寒终于没再等了。 他自嘲的轻笑一声,然后用手撑着椅子,艰难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正准备打电话让司机来接自己,耳畔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视线内出现了一双鞋。 “喂,你怎么撞成这样了?” 沈凉懒得等电梯,一路爬楼跑上来的,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刚刚从楼梯口跑上来,就见邵衾寒一个人在走廊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邵衾寒没想到他真的来了,一时愣在原地,没有答话。 沈凉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刚睡醒。他喘匀气息,有些烦躁的随手抓了抓头发,从上到下打量着邵衾寒的狼狈样,皱了皱眉:“问你呢,怎么撞成这样了?” 邵衾寒因为腿伤有些站不住,趔趄两步,又跌坐回了长椅上。他盯着沈凉,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话,少顷才终于开口:“别人撞的我……” 沈凉才不信,邵衾寒的车死贵死贵,别人宁愿撞护栏都不愿意撞他的车。 沈凉走到邵衾寒腿边蹲下,然后摸了摸他的裤管,却发现因为浸满血液,干涸之后变得硬邦邦的。腿上也缠着厚厚的纱布,让人看不见伤口。 沈凉顿了顿:“伤口严重吗?” 邵衾寒静静垂眸,视线一直落在沈凉的脸上,轻描淡写道:“哦,不严重,只缝了十几针。” 沈凉闻言诧异看向他,心想你管这叫不严重?沈凉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伤,缝针在他眼里看来已经是了不得的事了。 沈凉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他腿上的纱布:“疼吗?” 邵衾寒静默不言:“……” 沈凉见状一点也不奇怪,邵衾寒这种人心高气傲,从来不会把弱点示于人前。他正准备从地上起身,耳畔却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疼……” 沈凉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邵衾寒,一瞬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邵衾寒慢慢握住沈凉的手,然后放到自己的伤口上,认真看着他,无声动唇,吐出了一个沙哑到近乎失音的字眼:“疼……”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这句话的时候,邵衾寒眼睛红了。 沈凉闻言喉结动了动,忽然无措起来。他慢半拍眨了眨眼,从地上起身,指着前台的方向结结巴巴道:“那……那怎么办……我去找医生……” “不用,”邵衾寒悄无声息拉住沈凉,坐在椅子上,仰头认真道:“你接我回去吧。” 他说:“我不想待在医院,我想和你回去……” 沈凉的手是暖的,邵衾寒指尖却沁凉一片。沈凉不由得紧了紧指尖,想把他捂暖和一点:“那……医生同意吗?” 邵衾寒:“他同意。” 沈凉…… 沈凉还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去前台那里领了邵衾寒的药,然后倾身在对方面前蹲下,示意他到自己背上来:“走吧,我背你下去。” 邵衾寒一言不发的趴到了他背上:“你不是不来么?” 沈凉嘁了一声:“我看你可怜才来的。” “好吧,”邵衾寒居然没生气,他靠着沈凉温暖的后背,闭眼低声道,“我只同意你一个人可怜我。” 沈凉背着人,当然不会傻到走楼梯,刚好电梯有空的,就背着邵衾寒走了进去:“可怜人还需要别人同意吗?” 邵衾寒淡淡嗯了一声:“在别人那里不需要,在我这里需要。” 如果有人敢可怜他,他一定会把对方折磨得生不如死。 沈凉没说话了。他盯着电梯门,有些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大半夜跑来医院,真是有病。 邵衾寒忽然开口:“你怎么不问问沈炎去哪儿了?” 刚好电梯抵达一楼,叮的响了一声。沈凉背着他走出去,闻言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正常:“哦,忘了,那他去哪儿了?” 沈凉其实不用问都知道,因为他刚赶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沈炎和苏青砚在楼底下拉拉扯扯。 这俩的红线被月老栓成死结了吗,这都拆不散?! 沈凉不由得脑补了很多,例如邵衾寒约会失败,苏青砚杀出来搅局,沈炎难忘旧爱。一盆接一盆的狗血泼下来,实在让人遭不住。 他怕戳到邵衾寒伤心事,就故意没问。 邵衾寒闻言微微偏头看向沈凉,似乎想观察他的反应,墨色的发丝不经意擦过他耳畔,引起一阵轻痒:“沈炎被他男朋友带走了。” 沈凉出声纠正:“不是男朋友,是前男友。” 邵总,你还是有机会的,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第47页 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让人恼火,邵衾寒盯着他道:“如果沈炎还是忘不了那个人呢?” 沈凉心想那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你要是够厉害直接就能把苏青砚赶出局:“你约会的时候有照我教你的做吗?” 邵衾寒嗯了一声:“吃了饭,也看了电影。” 沈凉问:“我哥态度怎么样?” 邵衾寒语气淡淡:“不怎么样。” 在沈凉看不见的地方,他微微勾唇,无声笑了笑,在他耳畔一字一句提醒道:“沈凉,你教的东西不管用。” 沈凉闻言瞪眼,心想他教的招怎么可能不管用,狐疑皱眉:“你确定不管用?” 邵衾寒没有犹豫:“嗯,不管用。” 这句话无疑打击到了沈凉的自尊心,像玻璃瓶从百米高台掉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他没有再说话,背着邵衾寒走出了医院,夜风吹来,寒意深重,让人察觉到了秋天的逼近。 车就停在医院门口,沈凉走到车后座,正准备拉开车门把邵衾寒放进去,却听他道:“我要坐前面。” 沈凉动作一顿,心想邵衾寒怎么这么事儿妈:“坐后面多好,直接躺着。” 邵衾寒:“我要坐前面。” 沈凉只得轻踢一脚把后门关上,转而把邵衾寒放到了副驾驶座,绕到另外一边上车,然后发动了车子。 邵衾寒的车损毁严重,已经被拖走了。他坐在副驾驶座,打量了几眼内部,隐隐觉得这辆车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车是谁的?” 沈凉发动车子,语气淡定:“哦,从你车库里随便选的,大半夜的你总不可能让我走过来吧。” 邵衾寒这个万恶的有钱人,车库里面停着几十辆车,都落灰了。这让连辆小摩托都没有的沈凉感到了非常的不平衡。 他说完这句话,还以为邵衾寒会像以前一样冷笑一声或者刺自己两句,结果对方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很轻的嗯了一声:“你喜欢就开吧。” 嘶…… 沈凉看了他一眼:“你吃错药了吧?” 提起药,邵衾寒不免又想起药瓶里被沈凉换成的糖,心想可不就是吃错药了么,他沉默一瞬,自言自语道:“可能吧。” 外间夜色翻涌,车窗就像一面天然的镜子,将邵衾寒和沈凉的侧脸映了出来,只是因为有浮灰,不甚清晰。在经过隧道光线顿暗的时刻,他们两个的影子在某个瞬间甚至融到了一起,不分你我。 沈凉在专心致志的开车。 邵衾寒原本想靠着车窗,但见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浮灰,不由得擦了擦。他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就像在纸上写字一样。 于是邵衾寒慢慢写了一个字—— 沈…… 玻璃上刚好映出身旁人模糊的侧脸。 邵衾寒神情专注,他指尖在车窗上游走,一笔一划的、鬼使神差的、又写了一个字—— 凉…… 沈、凉…… 这两个字就好像荒原上荣枯不尽的野草,无论雪落秋凉,风斥雨打,总会在固定的季节,一年一生,长满荒芜之地。 沈凉…… 邵衾寒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底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愉悦。他指尖隔空摩挲着车窗,竟有些不愿将这两个字拭去,直到沈凉见他半天不动,好奇转过头来,这才用袖子慌张的抹去。 沈凉:“你在干嘛?” “没怎么,”邵衾寒白色的衣袖脏了一块,他低头擦了擦,却擦不干净,只得作罢,“开你的车,别看我。” 沈凉也不是故意想看邵衾寒的,只是刚才他开车开得好好的,系统忽然提示了一声: 【叮!反派黑化度已降为29%】 又莫名其妙降了。 又是没有原因的那种。 作者这个职业在某种程度上和记者也有相似之处,都喜欢刨根问底。沈凉仔细盘点了一下邵衾寒今天发生的事,约会失败、出车祸、苏青砚截胡,桩桩件件好像没一件让人高兴的吧? 邵衾寒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沈凉虽然心有疑虑,但也没傻到明目张胆去问这个问题。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他们终于到家。沈凉低头看了眼手表,结果发现已经凌晨四点,拉开车门下车,绕到了另外一边。 他略微俯身,撑住车门,却没有立即把邵衾寒从车里抱出来,而是道:“我哪天如果猝死了,都是你害的。” 语罢这才将邵衾寒从车里抱出来,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然后一脚把车门踢上。 夜晚寂静,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邵衾寒恍惚间好似听见了沈凉的心跳声。他抬眼,盯着沈凉有些模糊不清的侧脸问道:“为什么会猝死?” 沈凉怕吵醒张妈,就没开灯。他在夜色中抱着邵衾寒上楼,因为担心摔倒,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沈凉:“因为晚上不睡觉会猝死。” “不会,”邵衾寒闭眼,笑了笑,在黑暗中低声道,“我二十年都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沈凉闻言脚步顿了顿,随后恢复了正常:“那你还是该吃药。” 他说着走到邵衾寒卧室门前,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听邵衾寒道:“我要睡你的房间。” 沈凉动作一僵:“……” 他发现了,邵衾寒今天的无理要求实在有点多,多到他很想狗胆包天的问一句:邵先生,您是不是有病? 第48页 沈凉睨着他:“为什么,我床底下有金子?” 邵衾寒在黑暗中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你可以试着挖一挖,说不定真的有。” “……” 沈凉最后还是把邵衾寒送到了自己房间。因为他妈说过,死者为大……哦不,伤者为大,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还是尽量满足一下比较好。 邵衾寒腿受伤了,也不可能洗澡,加上衣服脏兮兮的,都不用主动开口,沈凉就已经主动把他的衣服扒了下来。 “身上都是血,不洗干净你别想睡我的床。” 邵衾寒坐在沙发上,衣服已经被扯了大半。他微微抿唇,感到了些许别扭,却又不能阻拦,最后闭上了眼,不见为净。神色淡定,藏在黑发里的耳尖却泛红发热。 沈凉这个时候一点旖旎心思都没有,他把毛巾打湿,给邵衾寒简单擦了擦,这才把他抱上床:“你睡吧。” 扯过一条被子盖住了面前的大片春色。 邵衾寒微微抬眼,他躺在床上,墨发散落枕间,锁骨若隐若现,俊美清冷的面容隐隐有了几分雪融的感觉:“那你呢?” 沈凉随便找了个理由:“我下午睡饱了,不困,下楼吃泡面。” 邵衾寒闻言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我也要吃。” 沈凉发现了,邵衾寒今天好像在故意折腾他。把毛巾随手往沙发一丢,睨了他一眼:“想吃?自己爬下来。” 语罢走出房间,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沈凉心头隐隐有些怪异,说不清是为什么。他慢慢走下楼,也没煮面,直接躺在了沙发上闭目养神,半晌后又睁开眼,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有点抖。 一半是抱邵衾寒抱的,还有一半是扒衣服扒的。 别看沈凉刚才扒衣服的时候淡定,其实心里也有那么点怵,一眼都没敢多看。他作风方面一直有问题,必须得把持住,上次喝醉酒把邵衾寒按在墙上亲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他活动了一下指尖,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系统不能理解,悄悄趴在他耳朵边:【你睡一下午了,还睡呀?】 沈凉连眼睛都没睁:“你废话,凌晨四点不睡觉干嘛。” 他晚上不睡就只能白天睡,要不了几天,作息就会颠倒得跟美国时间一样。 沈凉的睡觉技能超强,哪怕白天睡了一下午,晚上也能继续睡得混天黑地,他真想分一点给邵衾寒。 张妈半夜起来上厕所,结果发现客厅沙发上躺着个人,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沈凉,轻轻拍了他两下:“小沈,小沈。” 沈凉迷迷糊糊睁开眼:“嗯?谁啊……” 张妈道:“快秋天了,怎么还躺底下睡,回房去睡吧,着凉了怎么办。” 说着把沈凉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催促道:“快,上楼回房去。” 沈凉只能睡眼惺忪的抱着枕头往楼上走,头脑混沌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在黑暗中轻车熟路的往床上一躺,随便寻摸了一个枕头抱着睡。 胸膛起伏,呼吸绵长。 邵衾寒躺在沈凉身旁,后背僵了僵,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他略有些艰难的侧过身,和沈凉面对面,睨着他的睡颜,有些出神。 因为挨得太近,呼吸相斥,面上传来轻微的痒意。 沈凉蹭了蹭枕头,没忍住睁开眼,结果发现邵衾寒就躺在自己旁边,瞳孔缩了一瞬,空气顿时陷入凝滞。 “……” 沈凉现在有些害怕和邵衾寒接触,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再继续深入就没办法算清关系的那种感觉。 他对面前这个反派投入的心思有些太多了,这并不是好事。 沈凉不动声色往后挪了一些,准备下床离开,然而邵衾寒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他的打算,忽然低声叫住了他:“沈凉……” 他很少声音藏着温柔,这么连名带姓的叫他。 沈凉看向他:“嗯?” 邵衾寒动了动唇,轻声道:“你今天来接我,我很高兴……” 这是他过去暗不见光的二十年中、唯一一次感知喜悦。 第23章 区别对待 在沈凉有限的记忆中,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邵衾寒那张阴郁的脸上出现过冷笑、嘲笑以及嗤笑以外的笑容。 然而但不知是不是今天月色太柔和,恍惚间他竟然看见对方唇边出现了一抹淡淡的弧度,稍纵即逝。 “嗯……”沈凉有些出神, 点了点头, “你高兴就好。” 人活着就是为了图个高兴嘛。 邵衾寒又往沈凉那边靠了靠, 窸窸窣窣的声响在黑夜中显得尤为明显。他静默许久,忽然试探性出声问道:“你说……我还要再继续追沈炎吗?” 他说这句话时神情认真, 一动不动盯着沈凉, 仿佛很在意他的回答。 “追,为什么不追, ”沈凉想起小说里邵衾寒得不到沈炎, 所以黑化疯魔的结局, 拍胸脯打包票, “不就是苏青砚么, 我帮你解决。” 邵衾寒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气,皱了皱眉, 心里有些失望。 沈凉没听见他的回答,只当邵衾寒睡了, 默默盖好被子, 也闭眼准备睡觉。然而还没等睡着,就听邵衾寒又道:“沈凉, 你再教我一些东西吧……” 沈凉闻言睁开眼, 心想教什么,指导写作吗, 他最擅长写狗血文了,但邵衾寒看起来不像对这个感兴趣的人啊:“你想学什么?” 第49页 “看电影,”邵衾寒说, “继续上次的吧,看完电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沈凉陷入了沉思:“……” 正常情况下,情侣看完电影好像就是……接吻拥抱打本垒?他总不能教邵衾寒这个吧,再说了,邵衾寒和沈炎也没发展到那个地步呀。 “哦,”沈凉两只手的大拇指挨在一起,互相绕了绕,“正常情况下,情侣看完电影基本上都各回各家了。” 邵衾寒总觉得沈凉在忽悠自己:“是吗……?” 沈凉:“是的,睡觉吧。” 经过这么一折腾,他也懒得换房间了,和邵衾寒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迷迷糊糊睡着了。却没察觉到熟睡之后,在朦胧黑暗中悄然向他靠近的身躯。 沈炎自从那天晚上被苏青砚带走,就再也没出现过。沈凉耐着性子等了两天,最后终于等不住了,催促邵衾寒打电话问问情况。 邵衾寒正坐在沙发上办公,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双手飞速敲击键盘,闻言连头都没抬:“我在忙,你打吧。” 沈凉从来没见过邵衾寒这么不积极的人,说难听一点,吃便便都赶不上热乎的:“是你追他,又不是我要追他。” 邵衾寒闻言停下手上动作,意味不明的看向沈凉:“是你要我追他的。” 沈凉闻言一愣,听出了这话里有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什么?” 邵衾寒移开视线:“没什么。” 他关上电脑,扔到一边,然后当着沈凉的面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三秒后又放下手机,按熄屏幕:“他没接。” 沈凉:“……” 哦,长见识了,原来电话还能这么打的,三秒没通就挂。 沈凉在邵衾寒面前来回踱步,百思不得其解:“你就不怕他出意外?” 邵衾寒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把手机递给他:“你如果怀疑苏青砚杀人分尸,现在就可以打电话报警。” 沈凉盯着他:“你脑洞怎么比我还狗血。” 苏青砚倒不至于变态成这样,分尸这种事怎么看还是邵衾寒做出来的几率比较大。 邵衾寒不知道狗血是什么意思,但大概能猜出来,估计不是什么好词。手腕一翻,又把手机收了回来:“我是顺着你的话说。” 如果换做以前,沈凉还能推断一下沈炎的状况,但现在不行了。因为他这只蝴蝶的出现,剧情就好像脱缰的野马,已经崩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了。 就在客厅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状态的时候,邵衾寒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来电显示是沈炎。 沈凉眼睛一亮,连声催促:“你快接,快接。” 邵衾寒看了他一眼,慢慢按下接听键,接通了电话:“喂?” 那头传来沈炎有些抱歉的声音:“邵先生,不好意思,那天出了一些事,所以我这两天都在外面解决,让你担心了。” 邵衾寒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嗯。” 沈凉在旁边静静围观,忍不住好奇心,挤坐到邵衾寒身边,把耳朵靠过去,想听听沈炎说了些什么。 沈炎在那边踟躇了几秒才道:“邵先生,我现在正在旅馆里面,能不能麻烦你过来接我一趟。” 邵衾寒淡淡抬眼:“我腿断了。” 听起来很扯,虽然是事实。 沈炎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邵衾寒的腿好像确实受伤了:“对不起,都怪我,邵先生你的伤还好吧,严不严重?” 沈凉暗中戳了戳邵衾寒,示意他点头说严重,用苦肉计。 邵衾寒不理,全当没看见:“不严重,只是不能开车。” 沈炎表示理解:“没关系,我自己拦车回去吧。” 邵衾寒看了眼手机屏幕,心想能拦车回来干嘛给他打电话,冷冷勾唇,直接挂断了。一抬眼却见沈凉正盯着自己:“……” 空气陷入了凝滞。 邵衾寒微微偏头,直视着沈凉:“你看我干什么?” 沈凉说:“觉得你有点奇怪。” 邵衾寒笑了笑:“我都说了,我不会追人。” 其实不用他说,沈凉也知道,一般正常人做不出这种事:“等我哥回来,你们住一起,再找找机会。” 邵衾寒现在对某些字眼很敏感,睨了他一眼:“是住在不同的房间,不是住一起。” 还有, “你不是说你哥有一颗自立自强且上进的心吗,为什么大学了还不能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邵衾寒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出现了熟悉的冷笑,虽然不至于“三分讥讽四分凉薄”,但也相去不远。 沈凉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是之前去酒吧的路上他和邵衾寒说的,眼皮子跳了跳:“是你让他住你家的,又不是我让他住你家的。” 在原著剧情里,沈炎因为家境贫穷,在a市没有落脚的地方,大学宿舍虽然可以住,但每逢寒暑假也会闭校。邵衾寒作为资助人,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心思,就让沈炎住在了他家。 嗯,不可言说。 沈凉思及此处,忽然联想到了自己身上,慢半拍反应过来,挑眉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住在这里碍事,在指桑骂槐?” 原主高中毕业就辍学了,整天好吃懒做。听闻沈炎在城里傍上一个大金主,就不远万里来投奔了,连工作都没有。白吃白住,比沈炎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