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是非人类》 第1页 [穿越重生] 《每次都是非人类/今天又收割了金手指》作者:雾矢翊【完结】 文案: 被夺仙骨而死,死后变成一具行走的活尸,让修行者避之不及;被诡异污染源污染成人形诡异生物,让全世界颤抖;被秽气污染成非魔非人生物,继续让全世界的法师和魔兽颤抖;被系统逼成惨死的虐文女主,变成不死生物,手撕系统和渣男…… 叶落穿越到各个世界,每次都不是人。 而且每次她都会遇到携带各种金手指的人生赢家,有意或无意地将她炮灰掉。 为了不被炮灰,她只好当个金手指收割机,先将他们的金手指缴了。 * 1、【仙骨的替身】 被当成仙骨拥有者的替身,受仙骨诅咒而死,死后尸变成为祸人间的活尸。 活尸叶落直接杀回去,暴力地将女主的仙骨抽走,用来镇压世间邪祟,还人间一片太平,让女主的仙人命夭折。 2、【诡异横行】 穿成精神被污染即将堕落的炮灰,一个没忍住,将污染源给吞了。 龙傲天男主的金手指——即将被炼化的污染源没了=口=! 3、【倒霉鬼】 被夺取气运而死,死后复活成非人非魔的不死生物,捏爆了女主的夺运金手指。 4、【召唤师】 穿成召唤失败、即将被深渊恶魔吞噬灵魂的炮灰。 她将恶魔吞噬掉,看到女主召唤出异界魔王时,直接将魔王打成了孙子。 5、【星域试炼场】 高级文明入侵蓝星,蓝星人被迫进入星域试炼场自救。 叶落穿成惨死在试炼场的蓝星人,带领蓝星人崛起。 6、【虐文女主】 穿成被系统和渣男逼死的虐文女主,当然是手撕系统、反虐回去啊。 ………… 【穿成真千金的妈】 刚穿过来,就看到养女假千金头顶上飘着的系统面版,存在感太强,她一个没忍住,伸手将它捏碎了。 叶落:“……”女主的金手指又没了=口=! PS:预计有十个世界。 因为太强可能会为祸人间的女主VS为了阻止女主为祸人间、却不小心被女主污染差点为祸人间的男主。 阅读注意事项: 【1、女主最强,雷苏爽,文中逻辑为女主服务,可能有逻辑不通的地方。 【2、快穿文,放飞自我,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设定。 【3、众口难调是常事,大家文明看文,实在是不喜就弃文吧^—^ 【4、原名为《今天又收割了金手指》。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落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能动手绝对不哔哔! 立意:逆风翻盘,青云直上,做自己人生的主宰。 作品简评:叶落穿越到各个世界,每次开局都是死亡:被抽取仙骨而死,被诡异污染源污染而死,被召唤的魔种反噬而死,被系统逼成虐文女主虐身虐心而死……幸运的是,她每次都能在绝境中死而复生,成为令全世界颤抖的活尸,改写命运和遗憾。 作者文风轻松,行文徐徐展开,世界背景多样化,每一个世界都充斥着不同的危机与新奇的设定。女主虽为非人类,却仍是坚守本心,寻找自我存在的价值,不断追求隐藏的真相,故事篇幅圆满流畅,引人入胜. 第1章 替身1 月冷星寒,阴风阵阵。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夜响起,朦胧的月光下,一个道士打扮的人躬着身体在乱葬岗忙碌,嘴里念念有词。 “一具尸兄,两具尸兄,三具尸兄……怎么都是破破烂烂的,都没一具好尸!” 突然,正在忙碌的人摸到一具尸体。 这里是五柳镇外有名的乱葬岗,尸体在这里并不鲜见,难得的是,这是一具非常完整的尸体。 就着昏暗的月光,道士发现这是一具女尸。 她躺在一堆已经腐烂的血肉之上,头发凌乱地覆盖惨白的面容,身上穿着一袭红色的留仙裙,只是这裙子不仅破破烂烂的,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和污泥,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四周的尸臭袭来。 这血腥味闻着还算正常,估计被抛尸的时间并不久。 总算找到一具完整的尸体,道士非常高兴,捋开尸体脸上凌乱的黑发,发现女尸的容貌艳丽,若是活着,定是一个艳光四射、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不过现在死了,也是一具艳尸。 “就是你了!”道士高兴地将尸体托起,嘴里念念有词,“今天总算没白来,尸兄没有,倒是捡到一个尸妹。” 道士将尸体扛到提前清出来的空地上,将之放在中央。 他从储纳袋里取出符笔、朱砂、无根水、殷墨、紫玉碗等物,先将无根水、殷墨混和着朱砂按照比例放到紫玉碗里,调和成一碗浓稠暗红的墨汁,试了试稠度后,他咬破中指,忍着疼滴入三滴血。 随着血的滴入,暗红色的墨汁变得鲜红无比,红得诡异。 端着这碗红色的墨汁,道士拿起符笔,在上面醺了醺,就着朦胧的月光,引着乱葬岗浓郁的尸气和死气,点向地上女尸的额头。 红色的墨汁刚点上,女尸瞬间睁开眼睛。 她的眼瞳极黑,黑得无机质,道士对上那双眼睛,吓得一个哆嗦,手中的紫玉碗打翻在地,发出凄厉的叫声。 第2页 “啊啊啊——尸妹你怎么睁开眼睛了?还不到你睁眼的时候啊啊啊!” 道士一边惨叫,反应极快,拔腿就跑。 只是他的腿刚迈开,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那手像铁钳似的,让他猝不及防摔在地上,差点连门牙都磕掉。 “尸妹别捉我啊,不是我杀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害死你的仇人吧吧吧吧!我只是一个无辜的捡尸人啊啊啊——!!” 惨叫声在安静的乱葬岗响起,带来阴风阵阵。 “闭嘴!”一道阴测测的冷哼声响起。 道士瞬间闭嘴,感觉到抓着脚的那只冰冷的手依然像铁钳一样,他颤巍巍地转头看过去,就见地上的尸体坐了起来。 然后,那只抓着他脚的手放开了。 道士第一时间就跳起,飞快地往乱葬岗外跑,非常不讲武德。 然后更不讲武德的事情发生了,一道风声袭来,道士脑袋不知道被什么砸中,整个人再次扑街,倒在地上。 道士被砸得头晕眼花,脑袋一阵嗡嗡嗡地响着,好半晌才缓过来。 在他缓过来之时,他听到一道有些僵硬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朝着自己靠近,瞬间毛骨悚然。 作为巫门之人,时常与尸体打交道,他并不害怕尸体。 但他怕这种无故起尸的情况,明明生机已绝,没有经过任何的炼制,却突然起尸,这种诡异的情况才是最令人害怕的。 终于,那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一道幽冷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我、我是巫门之人,我叫巫马。”道士——巫马颤声回答。 他抖着身体爬坐起,小心地看过去,看到惨淡的月光下,那张白惨惨又艳丽的脸,她的眉心处点着鲜妍的血砂,心里一阵紧缩,又有些绝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艳尸低头看他,很有礼貌地说:“我叫叶落,你认识我吗?这是哪里?” 巫马老实地摇头,谨慎地说:“我、我不认识你!这里是五柳镇,我碰巧路过这里,听说五柳镇外有一个乱葬岗,所以过来看看……” 叶落看着他,微微偏首,似乎在估量他的话可不可信。 被这样一双黑得不见光亮的眼睛盯着,巫马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你刚才对我做什么?” 巫马心脏又咚咚咚地一阵乱跳,明明周围阴风阵阵,阴煞逼人,他却出了一身汗。 “没、没、没做什么。” “嗯?” “我在镇尸。”巫马瞬间老实,他不敢再看这突然睁开眼睛的艳尸,浑身紧绷着,仿佛在等待即将到来的命运。 镇尸是巫门一种手法,专门用来镇压尸体,防止尸变。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难得捡到一具完好的女尸,还未开始镇尸,对方就起尸了。 虽然对方说话很清晰流畅,宛若一个活人,但他根本感觉不到她身上的生机,分明就是一具尸体,只有死气弥漫。 半晌,巫马发现自己仍好好地活着,忍不住看向那具艳尸。 艳尸面无表情,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酝酿手撕活人的煞气,在察觉到他的视线时,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过来。 “你镇我的尸体做什么?” “不不不,什么都没做,您要相信我,我是想将您好生安葬,让您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叶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在撒谎!” 巫马立刻怂了,“对不起,我是想将你的尸体从乱葬岗带走,卖个好价钱。”像这样的艳尸,好生炼制,在地幽城可是非常受欢迎的。 “原来你想卖了我。”叶落语气平静地说。 “不不不,我现在不想了!”巫马将头摇得像磕了药,只求这艳尸相信自己。 “既然你想卖我,那就卖吧。” “不……咦?” 巫马怀疑自己听错了,正想再问,就见艳尸抬着下巴朝他道:“还不走?” “走?”他傻傻地问,“走去哪里?” “不是去卖尸吗?” 巫马傻乎乎地爬起身,机械地跟着艳尸走下乱葬岗,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乱葬岗的尸骸,有种不真实感。 突然,前面的艳尸停了下来。 巫马谨慎地后退,防备地看着她,担心她凶性大起,将自己活撕了。 哪知她只是停在那里,抬头朝左边望过去。 巫马顺着她凝望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几具完全腐烂的尸体,残留着些许腐肉挂在上面,骨头还沾着红丝。 一阵阴风吹来,什么都没有。 然而在叶落眼里,那里却站着一只黑猫。 它身上的毛发宛若黑色的绸子般光滑,一双翡翠般的眼睛,在朦胧的月色中如同两簇鬼火跳动。 “猫猫,过来。”她脸上露出笑容,朝黑猫招手。 巫马惊悚地看着她,又看看她招手的方向,除了尸骸,哪有什么猫? 不过他并不认为她在骗自己,首先她没有骗人的必要,其次是这是一具已经死了的尸体,因不明原因又重新“活”过来,眼睛能见到寻常人见不到的东西。 例如某些行走在阴阳两界的神奇生物。 黑猫非常有灵性,它迈着优雅轻盈的脚步,朝着叶落走来。 叶落弯下身,正想抚它那漂亮的毛,发现自己的手沾满污泥和血渍,指甲崩裂,显然死前经历过很可怕的痛苦,双手在坚硬的地面不断抓挠。 第3页 “给我手帕。”她朝巫马道。 巫马双手恭敬地将一方干净的青色手帕递过去。 她用手帕仔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擦去上面的污渍后,终于摸上黑猫漂亮的毛,油光水滑,手感非常好。 摸完不算,她还将黑猫抱了起来。 巫马看不见黑猫,却能看到她抱的姿势,忍不住问:“您抱的真的是一只猫?它是什么模样的?” 叶落看他一眼,形容黑猫的模样。 其实都是猫,没什么不同,就是这只黑猫格外漂亮,像暗夜的使者。 巫马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抬头看向天上的冷月,仔细辩认,终于发现月影之中隐隐渗着不祥的血色,似要将冷月吞噬。 他掐指算了下时间,双眼发直。 乱葬岗,子夜三刻,血月凌空,血砂点穴,起尸,黑猫…… “我、我好像知道这只黑猫是什么了。”他颤着声开口,在叶落看过来时,吞咽了口唾沫,敬畏地看着她怀里抱着的空气,“它应该是一位魂使。” 他又看向叶落,终于明白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是血月凌空异变的活尸啊啊啊啊!!! 只有这种非人非鬼的活尸才能引来魂使。 第2章 替身2 巫马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照亮脚下的路,路边长满了扎脚的枯黄荆棘。 他殷勤地道:“您小心脚下,这段路凹凸不平,并不好走,有很多石砾……”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反倒不慎踩中一颗圆滚滚的石砾,打了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时,叶落后退一步,他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巫马:“……” 叶落抱着黑猫,直勾勾地看着他。 黑猫的尾巴甩了甩。 在这种没有感情的注视下,巫马哪里敢矫情,忍着膝盖磕到硬石的疼痛,龇牙裂嘴地爬起来,捡起那盏滚到不远处的风灯,陪着笑道:“抱歉、抱歉,我会小心的。” 叶落嗯一声,示意他可以走了。 巫马拖着疼痛的腿,一瘸一拐地为她带路。 可惜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凄惨的模样,或者说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能指望一具因为血月凌空而发生异变的活尸会有同情心吗? 当然不可能啦。 一人一尸朝着五柳镇而去。 巫马眼尖地发现身边那具活尸的变化。 在乱葬岗时,她还像一具尸体,动作僵硬,随着夜空的血月越来越明亮,她身上的活尸气息也愈加明显,步伐也愈像个活人。 起初是一具死气沉沉的尸体,现在这具尸体里注入一口生气,生气之中又夹杂着不祥的妖鬼之气。 这是最可怕的活尸,也是巫门之人见了必须避开的。 他在心里默默流泪,如果他知道今晚会有血月凌空,他绝对不会去乱葬岗摸尸,就算摸到尸体,也绝对不会急着用血砂镇尸。 想到这活尸额心处那点血砂中混合着自己的血,这活尸只怕已经认定自己,他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带她去卖尸之类的,根本就不可能好吗? 当他们抵达五柳镇时,天上的冷月已经完全被血光吞没,变成一轮又大又圆的红月。 红色的月光如血水般流淌在地上,整个世界仿佛都浸染了红色的血光。 血月凌空,妖鬼现世。 远远的,便听到五柳镇传来异样的响动,这让原本因为身边的活尸心神不宁的巫马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他们站在五柳镇的入口,往镇里看去。 血红色的月光下,只见五柳镇已经沦陷为妖鬼地狱:它们在大街小巷穿梭,或爬上屋顶,纤长畸形的身体在屋瓦上跳跃,或是攀附在门窗前,邪恶浑浊的眼睛从缝隙偷窥屋子里瑟瑟发抖的人类,发出尖利可怖的怪笑声,或是破门而入,将里面的人拖出来…… 哭声、喊声混成一片,地上是大片的血渍和残肢断体,血腥味冲天。 看到这恐怖的妖鬼地狱,巫马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他听说过血月凌空的恐怖,却不知道会这般可怕,那些妖鬼在血月之中得到更强大的力量,从阴阳两界相交之处爬出来,遇生者即攻击,所过之处,十室九空,不留活口。 这时,他看到身边的活尸走进五柳镇。 巫马微微一怔,赶紧跟上去,紧张兮兮地跟在她身边。 虽然妖鬼地狱确实很可怕,但这具活尸更可怕,但不知怎么的,巫马却觉得,待在这活尸身边是安全的。 大概是因为从她苏醒到现在,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太像一个活人。 活尸虽说看着像活人,但到底仍是尸体,脱离不了尸体的凶性,可偏偏这个叫叶落的活尸,表现得太沉稳,让巫马不觉地信任她。 相比那些妖鬼,他更信任这具活尸。 随着两人进镇,那些活跃的妖鬼也发现他们。 妖鬼的模样很瘆人,类似饿死鬼,脑袋很大,四肢细得像火柴棍,顶着一个硕大的肚子,满嘴黑色的利牙,一双血红色的浑浊眼睛,皮肤又皱又干,透着青色,脑袋上长着稀稀疏疏的白毛。 它们行走的方式是跳跃,看起来很轻盈。 一只妖鬼轻快地跳过来,嘴里发出尖锐的啸声,黑色的爪子朝叶落抓来。 巫马手里捏着一枚镇鬼符,正要抛出,就见叶落一巴掌抽过去,那只妖鬼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嘭的一声化成血雾洒落。 第4页 叶落退后一步,避开那些黑色的腥臭血雾。 巫马:“????”发生什么事。 直到接二连三的妖鬼死在她的巴掌下,都是被她一巴掌打爆成血雾,他终于反应过来,不禁抖了下。 活尸果然……凶残! 妖鬼算什么,都不够人家一巴掌拍成血雾,死得不能再死。 这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向起。 “不要伤我的孩子——你们这些该死的鬼怪——我和你拼了!” 一只妖鬼从屋子里拖出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一名妇人从里面追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神色癫狂,保护孩子的本能让这位母亲不再惧怕,勇猛地追出去,手中的擀面仗攻击拖走自己孩子的妖鬼。 然而擀面杖落在妖鬼身上,仿佛击在铜墙铁壁,妖鬼没什么事,擀面杖反而断了。 那位妇人也被旁边涌来的妖鬼抓住。 巫马神色一变,顾不得其他,直接冲了过来,镇鬼符落在抓着孩子的妖鬼身上。 妖鬼的身体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它凄厉地叫出声,巫马趁机将妖鬼抓着的孩子抢走,避开其他妖鬼的攻击。 他抱着孩子去寻那妇人,发现这次轮到那妇人被妖鬼拖着走了。 心里咒骂了声,他又不能不管,只好召出一把桃木剑追上去。 妖鬼的动作实在太快,眼看着一群妖鬼涌过来,巫马一颗心都提起来,几乎不忍睹目。 就在他以为这妇人要被妖鬼撕碎时,一道身影出现,围着妇人的妖鬼都被她一巴掌拍成血雾。 妇人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很快就反应过来,感激涕零,“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叶落没说什么,看向巫马。 巫马赶紧将怀里的孩子递过去给妇人,“你的孩子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让他这几天戴着安神符。” 妇人紧紧地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又哭又笑,给他们下跪。 巫马有些手足无措,不禁看向叶落。 经过这次救妇人的事,他对叶落的想法完全颠覆,已不将她当成一具活尸,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道德观念的人。 巫马将妇人和孩子送回他们家里,在他们家门口贴了张符,防止妖鬼再次闯进去。 接着他继续去救人,将那些入室杀人的妖鬼赶出去。 叶落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所过之处,妖鬼都被她一巴掌拍成血雾,浑身都弥漫着冲天的血气,妖鬼见之则避。 巫马救人救得非常顺利,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明明是传说中的妖鬼地狱,可是突然觉得也不算什么,没有妖鬼能伤得了他,没有妖鬼能逃得过他的剑和符,他只需要专注地救人就行。 他知道,这一切皆因为身后有一具活尸跟着。 天空中的血月开始退去血色。 巫马眼角不经意瞥见,顿时精神一震。 只要血月退去,妖鬼退走,五柳镇就安全了。 偌大的五柳镇都陷入妖鬼地狱,他们所在之地是镇口这边,其他地方还没去,不过想来情况和这里差不多。 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传来。 巫马刚救下一个五柳镇的百姓,抬头看过去,正好见到一群道士跑过来。 “巫师弟?是你吗?”那边有人叫道。 巫马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大声喊道:“是我!安师兄、陈师姐、小师妹,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 彼此确认对方都没事后,他们继续对付妖鬼。 直到血月终于退去,漆黑的夜空剩下一轮惨白的冷月,妖鬼消失,世界再次恢复平静。 一群道士浑身浴着血和汗水走过来,查看巫马,为首的安师兄皱着眉问:“巫师弟,你今晚去哪里了?” 巫马道:“我、我去镇外的乱葬岗……” 众人脸色大变,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在血月凌空的时候去乱葬岗?他是嫌活得不耐烦吗? “你、你没事吧?”安师兄又急又气。 “没事,我只是去了一会儿,发现血月出现,很快就跑了。”巫马下意识地撒谎。 幸好安师兄他们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只要人好好地回来就行,他的目光越过巫马,落到他身后安静站着的人身上。 “巫师弟,这位是?” 他打量叶落,发现她身上的气息若有似无,生机很薄弱,隐隐透着古怪。 巫马迟疑了下,说道:“这是叶落姑娘,是我的朋友,我、我在镇外遇到的。” 血月退去后,叶落已经完成活尸的转变,一口生气维持着尸体的活性,只要不是那些大能者,极少能发现她是活尸的身份。 他这么说时,有些担心叶落的反应,眼巴巴地看着她,见她默认后,不禁高兴起来。 与妖鬼战斗了大半宿,众人都是又累又困,收拾一番准备回下榻的客栈歇息。 叶落抱着黑猫跟在巫马身后。 巫马小声地为她介绍,“这些都是我的师兄弟,我们是清云宗的弟子,这次下山历练。” 叶落看他一眼,他先前不是这么说的,不是巫门之人吗? “巫门已经没落,我被长辈送去清云宗学艺……”他有些尴尬,先前因为太过害怕,下意识地报了巫门。 第3章 替身3 一群人穿过灾难后的五柳镇,抵达镇子里的一家客栈。 第5页 清云宗的弟子昨夜在客栈里歇息,后来血月凌空,他们被妖鬼现世惊醒,忙着救人,一直忙碌到现在。 客栈的大门紧闭着,里面隐约有微弱的灯光从门缝渗出。 清云宗的弟子上前敲门,里面的人颤巍巍地问是谁,得知是清云宗的弟子回来,赶紧打开门。 “仙师,你们回来了,没事吧?” 掌柜亲自开门,激动又欣喜地看着他们。 一楼的大堂里有不少人,几乎整个客栈的伙计和客人都挤在这里,不敢独自一人待在房间。 其实他们更想和清云宗的弟子待在一起,有这些仙师保护更有安全感,只是仙师们解决闯进客栈的妖鬼后,要出去救人,他们哪里敢直面妖鬼,在仙师们离开时,只好紧闭大门,等待仙师们将镇里的妖鬼赶走。 得知妖鬼已经退去,众人喜形于色,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掌柜是个会来事的,见仙师们面露疲惫之色,赶紧将聚拢在周围的人驱开,让仙师们回房休息。 巫马去找掌柜,问道:“掌柜,还有房间吗?给我朋友开一间房。” 听到他的话,众人看过去,顿时一愣。 正好店小二将大堂里的烛灯一一点起,灯火通明。 沐浴在如昼灯光下的美人雪肤红唇,黑发如瀑,额间一点血红色的朱砂,美艳不可方物。 她穿着一袭又脏又破的红色留仙裙,衣裙沾满污渍和血渍,衬着那惨白的脸色,为她添了几分羸弱感。 这是一个落难的美人儿。 连见惯美人的清云宗弟子都有些恍惚。 先前天色太暗,他们没看清楚,依稀知道是个容貌姣好的女子,却没想到她会这般美丽。 有师兄给了巫马一个促狭羡慕的眼神,暗忖这小子真有福气,竟然和这么美丽的姑娘是朋友。 幸好巫马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然一定要爆炸不可。 不管她再漂亮,那也是一具活尸,谁有那胆子肖想?不要命了! “掌柜!”巫马又叫了一声。 掌柜恍惚回神,赶紧道:“还有一间下房,您看如何?” 他有些歉意,这位姑娘是仙师的朋友,应该给她安排住上房的,但客栈里的上房就那么多间,已经被这些仙师包圆,不好匀出来。 巫马暗忖,让一巴掌将妖鬼拍成血雾的活尸去住下房,这个……他实在没胆子这么做。 “那就将我的上房换给她吧,我去住下房。”他很快就作好安排,吩咐道,“掌柜,你让人送桶热水过去。” 既然与活尸为伴,巫马的求生欲极强,希望能将这位祖宗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永远都不要被激起凶性。 清云宗的弟子原本又累又困的,但看到巫马为一个女人忙前忙后,瞬间就不困了。 连自己住的上房都让出来,要说巫马对这姑娘没点意思,谁相信啊! 在巫马将人送到房间,殷勤地找来一套洗漱用品送过去,又跑来找陈师姐借衣服时,安师兄忍不住叫住他。 安师兄是清云宗的大师兄,长相俊逸、温雅稳重、能力突出,在下面的师弟师妹们那里颇有大师兄的威严,这次下山历练,也是他亲自带队。 对于每一位师弟师妹,他都是关心的。 看到巫师弟不同以往的殷勤劲儿,大师兄觉得有必要弄清楚一下巫师弟和那位姑娘的关系,如果真有关系,也早点做好准备。 例如说,如果他们要成亲,要早点上报宗门,宗门才好做准备嘛。 安师兄轻咳一声,“巫师弟,你和那位姑娘的关系是……” 巫马终于发现师兄师弟们的眼神,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声音拔高,都有些破音:“我们是很清白的关系,你们不要胡思乱想啊!” 师兄师弟们啧了一声,这话听着就没什么说服力。 “巫师弟,你不用紧张,如果你和那位姑娘……好吧,我知道你和那位姑娘是朋友,不知她是什么来历?”安师兄询问。 巫马:“……” 他也不知道她生前是什么来历,现在她已经死了,按巫门的说法,人死如灯灭,还要计较生前的来历吗? 巫马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向陈师姐借套衣服。 “巫师兄,我的衣服更漂亮,更适合那位叶姑娘。”小师妹温意意说,她是个喜欢美人的性子,看到那么漂亮的美人,觉得她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陈师姐是个严谨的性子,衣服以素淡为主,平时穿的都是宗门的道袍居多。 “小师妹,你太矮太干扁了,你的衣服不适合叶姑娘。”巫马说得很直接。 小师妹脆弱的玻璃心顿时被伤到,含怨带怒地瞪了一眼讨厌的师兄,扭身到一旁生闷气。 陈师姐将一套青色道袍取出来,“这是新的,我没穿过,可以吗?” “可以的。”巫马感激地道,“谢谢陈师姐,我给您灵珠吧。” 陈师姐摇头,“不用,这是宗门发的四季便服,不用钱的。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没用过的贴身衣物,也一起给那位姑娘吧。” 巫马一脸感激,“多谢陈师姐,还是您想得周到。” 捧着师姐给的干净衣物,巫马赶忙离开,那勿促的模样,连对待他们宗门的掌门师父都没这么急切。 师兄弟们看罢,都觉得巫师弟爱那位姑娘爱得深沉。 第6页 不过那样的美人,竟然被木头一样的巫师弟遇到,还真是让人有些扼腕。 ** 巫马敲门,得到里面的允许后,小心翼翼地捧着衣服进去。 “叶姑娘,我向陈师姐借了套干净的衣服,是我们宗门的道袍,先委屈您暂时穿它,等天亮后,我再去街上给您买留仙裙。” 先前摸尸时,他发现叶落身上那套留仙裙的料子非常好,甚至掺了灵蚕丝,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 这样的留仙裙非常昂贵,他有些担忧自己的灵石,估计是不够用的。 将衣服放到桌上,巫马正要退出去,便看到衣服自己飘了起来。 他愣了下,盯着衣服移动的轨道,恍惚间以为看到一只猫,叼着衣服挂到屏风上,屏风后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叶落就在后面洗澡。 这时,他感觉到一道刺人的视线,忍不住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心中微凛。 他突然想起这里还有一只自己看不见的魂使。 想到有一只魂使盯着自己,巫马浑身僵硬,赶紧退出房间,将门关上,站在屋檐下,吹着清冷的夜风,打了个哆嗦。 约莫一刻钟后,里面响起一道声音,叫他进去。 巫马小心地推门进去,看到坐在一张黑漆靠背椅上的女子,她穿着清云宗的道袍,又浓又密的黑发披散而下,发尾沾着水,微微卷曲。 明明是一副极为惫懒的模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巫马只看一眼,脸蛋就涨得通红。 先前她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形象实在不好,都已经美得吸引人,更何况现在这副出水芙蓉的模样。 清云宗不分男女的道袍套在她身上,并不显木讷,反而添了一种女性的柔美。 叶落低头摆弄腰间的带子,一边道:“我洗好了,你让人将水抬出去,没事不要过来打扰,我要休息。” 巫马应一声,发现她似乎不会系带子,将腋下到腰间的几条带子系错了。 他欲言又止。 叶落抬头看过来,那双眼睛不再是死人的漆黑,却仍是黑沉沉的,与她对视,脊背不禁泛起一股寒意。 “那个,带子系错了。”巫马僵硬地提醒。 叶落低头,按着他的指示,终于将道袍的几条带子按顺序系好。 巫马不敢再看她,亲自去将装满水的浴桶扛到门外,然后将门关上。 室内十分安静。 已经是五更天,外面的天色还黑着。 经历过灾劫后的五柳镇并不安静,敞开的窗户隐隐传来哭声和哀声,是五柳镇的镇民在为遇难的家人哭泣哀伤。 这一晚,失去家人的人实在太多,甚至有些镇民全家死在妖鬼袭击之下。 叶落微微闭着眼睛,听着被夜风吹过来的遥远的声音。 突然,她睁开眼,看向立在窗边的案桌,那只黑猫蹲在桌上,一双翡翠色的眼睛盯着她,眼神满是审视的味道。 她扯出一个不那么僵硬的笑,朝它招手,“猫猫过来。” 黑猫无动于衷,继续用审视的目光看她。 叶落只好自己起身过去,将黑猫搂到怀里,坐在窗口边,望着天上的冷月,仔细思索自己目前的情况。 从乱葬岗醒来时,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没有丝毫记忆。 她只知道自己叫叶落。 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被抛尸在乱葬岗,一无所知,甚至这个世界对她而言,都极为陌生。 第4章 替身4 天还未亮,五柳镇便响起一阵哀乐,忽忽悠悠地灌进耳朵,扰人清梦。 巫马从沉睡中醒来,听到窗外传来的乐声,幽幽怨怨,如怨如泣,今天正好是一个阴天,灰蒙蒙的天幕如同沉重的阴翳压在小镇上空,连人的心情都无端地丧起来。 刚苏醒的人看到这一幕,心情一丧,翻了个身继续睡。 突然,翻身准备睡个回笼觉的人猛地跳了起来,掀开被子跳下床,从储纳袋里抓出衣服往身上套,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糟糕,他忘记这里还有一位活祖宗了! 巫马急得不行,看了眼天色,不敢耽搁,生怕一耽搁活尸就大开杀戒。 昨晚换了房间,巫马住的是下等房,与上等房隔着一大段的距离。 巫马刚冲到上等房,差点撞到往外走的安师兄。 “巫师弟,怎么了?”安师兄一把拎住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急,人一急就会出事,什么都做不好。” 巫马:“……安师兄,现在不是说教的时候,我有事呢。” 见他跑的方向,安师兄道:“你是要找叶姑娘吗?她在大堂那边呢。” 巫马急急煞住脚步,转身就朝大堂奔过去。 安师兄正好也要去大堂,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看着背影匆促的师弟,心里暗忖,看来巫师弟对叶姑娘的感情极深啊,醒来第一时间就去找人,生怕那姑娘出什么事似的。 随着越来越靠近大堂,巫马急促的脚步慢下来。 他试想很多种结果,譬如活尸控制不住凶性大开杀戒,譬如她像具尸体那样安安静静地待着,拿那双没有光泽的眼睛阴森森地盯着人,譬如她努力地吸食空气中的阴气,维持身体的需要…… 这些都是他以往养尸的经验。 然而,他单单没想过,某位活尸以上都没做,此时她正和他的同门师姐、师妹坐在一起吃早膳。 第7页 这就很可怕了。 活尸竟然要吃饭的吗?不是吸吸阴气就行了吗? 巫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 陈师姐招呼他,“巫师弟,你醒啦,要不要吃点东西?” 巫马应一声,小心翼翼地挨着陈师姐坐下,对面是小师妹,左边是叶落。 小师妹温意意还在记恨他昨晚说自己又矮又干扁的事,对他冷嘲热讽,“巫师兄是不是体弱肾虚啊?我们一大早都起来了,就你一个人还在睡懒觉,看来回宗门后,你得多补补身体才行。要不要我给你一块灵石,让你拿去买点什么东西补补身体吧。” “小师妹!” 两道不赞同的声音响起,安师兄和陈师姐教育小师妹,女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呢,肾虚什么的,不是姑娘家该说的话。 巫马朝小师妹伸出手,“拿来。” “什么?” “灵石啊!”巫马故意道,“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一块灵石吗?” 温意意没想到这世间竟然有此等不要脸之人,气呼呼地掏出一块灵石丢给他,朝叶落道:“叶姐姐,你看巫师兄,简直无耻之极,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可喜欢的,是吧?” 叶落没说话,只是朝她笑了笑。 温意意捧着脸,心里啊啊啊地叫起来。 真美啊!美得就像火凤一般,张扬又艳丽! 巫马不以为意,“我等会儿要去给叶姑娘买些衣服,这块灵石正好。” 温意意一听,马上道:“要给叶姐姐买衣服?我也去,我可以帮忙挑,我的眼光向来比你们好!看我身上的衣服,今天穿得虽然比较素淡,但花样可不少。” 她向叶落展示自己身上的衣服,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小技巧。 叶落很捧场地夸道:“很好看!” 巫马惊悚地看着和小师妹讨论起衣服首饰的叶落,人都有些恍惚:都变成活尸了,原来还有正常姑娘家的喜好和需求的吗? 温意意是个很有行动力的小师妹,吃过早膳,就要拉着叶落去买衣服。 “巫师兄,快点啊。”她不忘记招呼冤大头师兄。 巫马跟过来,趁着小师妹去缠陈师姐、安师兄,小心翼翼地问某位祖宗:“您昨晚睡得如何?” “挺好的。”叶落回答。 巫马觑着她,发现她的语气很温和,提起的心落下一半,继续试探地问:“您刚才和陈师姐她们吃东西……对您的身体无害吧?” 就差直白地说,你一具活尸吃什么东西啊?也不怕伤害到身体。 “可以吃点。”叶落简单地回答,没说吃了会如何。 巫马不敢问得太细,视线转了转,今天没见她抱着什么东西,声音压得更低:“那位魂使……不在吗?” “你要找祂?”叶落意味不明地看他,“祂在的,就在我的肩膀蹲着。” 肩膀?!! 巫马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肩膀,立刻吓得缩起脑袋。 昨晚临睡前,他仔细地回想巫门的手杞里关于“活尸”和“魂使”的记载,据说每有活尸出世,便有魂使前来渡之,活尸与魂使之间,似乎有某种微妙的关系。 而这所谓的“渡之”,指的又是什么? 因为想得太久、太纠结,直到天微微亮他才睡去,所以才会起得比其他人要迟。 活尸确实很可怕,能渡活尸的魂使,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巫马虽然不知道,却能明白那看不见的魂使绝对不是善茬,需要慎重对待。 最后安师兄、陈师姐陪着叶落和小师妹一起去买衣服,巫马是付账的冤大头。 今日的五柳镇格外冷清,大街小巷没什么行人,有的都是穿着麻布、神色哀伤痛苦的人。 他们在路边烧着香烛纸钱,为昨晚枉死的亲朋好友送行。 一阵阴风吹过,白色的纸钱飘洒得到处都是。 感受到街上弥漫的哀伤和死气,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很肃穆。 他们虽是修行之人,与凡人的喜怒哀乐并不相通,但对失去亲友的哀痛却是感同身受。 连素来受宠、有些天真无邪的小师妹温意意,也绷紧了脸,抿着嘴唇。 他们来到镇里一家布庄。 布庄的生意很冷清,进来的客人都是买做寿衣和孝衣的布料,或者购买这两种成衣,没有多少人买正常的衣服。 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他们也不好挑什么,温意意简单地帮忙挑了几套衣裙。 叶落对穿什么其实不在意,不过显然不管是温意意还是巫马,都觉得她喜欢留仙裙,而且是红色的,都往这种买。 巫马很诚恳地说:“叶姑娘,五柳镇是一个凡人小镇,这里的东西大多没什么灵气,先委屈您,等以后我再给您买灵蚕丝做的裙子。” 叶落随意地嗯一声。 见巫马脸上明显松了口气的神色,安师兄和陈师姐都觉得他这是栽了。 想想巫师弟多穷的一个人,穷得快吃土,却舍得给人家姑娘买灵蚕丝做的衣服,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买完衣服后,他们没有在外多作逗留,直接回了客栈。 留在客栈里的其他师兄弟迎过来。 “大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去查五柳?”一名师弟低声问。 “昨晚妖鬼地狱,我担心有变,下午就去看看吧。”安师兄神色带着忧虑,“你们先去歇息,午后我们一起过去。” 第8页 师弟们都应一声。 叶落和提着一个包袱的巫马回房,对他道:“衣服要浆洗一遍才能穿,洗完后再用炭火烘干。” 今天没有太阳,阴风阵阵,并不是一个洗衣服的好日子,只好用炭火来烘了。 巫马虽然不解她一具活尸为什么如此挑剔,仍是任劳任怨地应一声,捧着刚买的衣服去院子的井边浆洗。 经过的师兄弟们看到这一幕,都震惊了。 如果他们没看错,巫师弟(巫师兄)洗的是姑娘家的裙子吧?等看到他洗完后,还特地点炭火烘干,那认真仔细的模样,估计连他师父的衣服都没得他这么慎重对待。 安师兄低声道:“这是今天为叶姑娘买的衣服,巫师弟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浆洗,你们明白的吧?” 众人:“明白!” 看来巫师弟真是爱叶姑娘爱得深沉啊! 巫马捧着烘干的衣服走进去,发现叶落坐在窗边,正望着窗外的天空,怀里抱着什么。 他的脚步微顿,将衣服放到桌上,小声地说:“叶姑娘,等会儿我要和安师兄他们去查五柳,您也去吗?” “五柳?” “是五柳镇的五柳,五柳镇有五株千年垂柳,呈五星连珠状,因此得名。”巫马解释,“我们这次下山,接了五柳镇的任务,听说五柳镇最近几个月经常有人失踪,据说是那五株柳树所为,我们要将失踪的人找回来。” 叶落哦一声,随意地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巫马控制着脸上的表情,“好的,我会和安师兄说一声。” 他转身离开,心里一阵高兴。 经过昨晚的事,他知道活尸的实力非常强悍,有她在更有一份保障。 如果是昨天,他并想带活尸过去,生怕有什么意外激起她的凶性。 可昨晚血月凌空,五柳镇经历了妖鬼地狱,死了很多人,血气和死气弥漫,阴气不散,正是最危险的时候,他总觉得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想多带个保障。 有什么比活尸更有保障的? 巫门有言,富贵险中求,没有点冒险精神,还当什么巫门人。 第5章 替身5 午后,清云宗的弟子在客栈大堂集合。 安师兄发现巫马身后跟着的姑娘,她已经换上今天买的一件红色留仙裙,绯色让她如明珠生辉、熠熠如煌,原本有些阴暗的大堂都因她而变得明亮鲜活起来,驱除了几分阴晦气息。 众人看到她,俱觉眼前一亮。 温意意高兴地和她打招呼,“叶姐姐,你穿红色真好看。” 叶落朝她笑,道了声谢谢。 “不过你身上都没戴什么佩饰,太单调了,记得叫巫师兄给你买一些,我觉得红灵珊瑚做的佩饰最配你,就是贵了点,不过相信巫师兄很乐意的,是吧?” 巫马怒视用心险恶的小师妹,出的什么馊主意啊,他连灵蚕丝做的衣服都买不起,何况是更昂贵的红灵珊瑚佩饰。 想屁吃呢。 不过在那位祖宗面前,他怎么能说买不起,只能呵呵两声。 趁着小师妹和叶落说话,安师兄将巫马拉到一旁,小声问:“巫师弟,她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巫马点头。 安师兄脸上露出不赞同之色,“不行,那里太危险了。” 怕师弟不知轻重,他将刚才出门前,自己特地为此行起卦的结果告诉他。 卦象代明此行大凶,危险潜伏在暗处。 修行之人大多擅长卜卦之术,每次出门办事,都要起卦问一遍吉凶,若是“吉”那自然好,若是“小凶”那也没什么,如果遇到“大凶”就要慎重对待,早点做好准备。 巫马脸上露出微妙之色。 他怀疑安师兄起卦的“大凶”,可能指的不是五柳镇,而是他们身边跟了个大凶的活尸。 只是这种事不能告诉师兄,事实上,关于叶落的身份,除了巫门之人和清云宗的宗主师父,他并不打算告诉其他人。 巫马道:“安师兄且放心,叶姑娘并非那等柔弱之人,她会保护好自己的。” “是吗?”安师兄不太相信,因为叶落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凡人女子,没有修行之人该有的灵气。 虽说修行之人不与凡人为伍,但与凡人相恋的事也不少见。 清云宗的风气开放,并不死守什么规矩,所以安师兄也不觉得巫师弟喜欢一个凡女有什么不对。可巫师弟带着人家一起去冒险,这算什么事啊? “安师兄,我真没骗您!”巫马就差赌咒发誓,“昨晚我和叶姑娘回到镇里,遇到妖鬼地狱,我们还不是好好地活下来?” 事实上,要是没有叶落,凭他一个人,就算没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可结果他只受了一点轻伤,随便嗑个丹丸就能好。 安师兄恍然,昨晚只顾着高兴巫师弟平安无事地回来,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处处透着异样。 难不成这叶姑娘其实是位高人,用什么手段隐藏气息? 安师兄有很多事想问,不过出发的时间到了,只好咽下,准备找个机会再问他。 ** 五株千年柳树位于五柳镇的西边,生长在五柳湖边上。 远远的,便能看到那浓密的枝叶,在灰暗的天空下,郁郁葱葱,给人一种生机勃勃之感。 第9页 不过这是凡人眼里看到的,在修行之人眼里,这些柳树萦绕着浓郁的黑气,这黑气中夹杂着阴气、煞气、血气和死气。 看到这一幕,众人倒抽了口气。 昨天他们过来时,五柳镇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五株柳树虽然萦绕着不祥之气,却不算明显。 显然昨晚的妖鬼地狱,确实影响到了它们。 果然是“大凶”。 “早知道咱们昨天就应该出手。”一名弟子懊恼地说。 “话不能这么说。”陈师姐冷静地反驳,“这五株千年柳树从五柳镇落成时就存在,它们是镇地之物,镇长希望能保存它们。” 每个地方都有其镇地之物,不得轻易损毁。 安师兄道:“陈师妹说得对,这五株柳树关系到五柳镇的存亡,我们要慎重对之。” 因为不确定五株千年柳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失踪的人又被它们弄到哪里,所以他们也不敢冒然出手。 原本是想仔细探查清楚的,偏偏遇到血月凌空、妖鬼现世。 每当出现此等大凶天象,世间晦气大涨,邪祟力量大增,有无数妖魔鬼怪为祸人间,五柳镇也不过是一个例子罢了,其他地方的灾祸亦是不少。 安师兄轻轻地叹了口气,心里升起几分忧虑。 他有种预感,这世间,只怕不会太平了。 “可是,如果作恶的是五柳,也要保存它们吗?”温意意不解。 以他们目前探查到的情况来看,五株柳树因不明原因被污染了,从守护者变成加害者,总不能为了保留它们,留下祸害吧? 安师兄神色凝重地说:“总会有办法的。” 清云宗的弟子们围着五株柳树探查,一边在周围布置。 叶落没有参与,她施施然在走进湖边供人歇息的凉亭,坐在巫马擦干净的石凳上,将肩膀上的黑猫抱到怀里,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们忙碌。 巫马道:“叶姑娘,我去帮师兄他们,您有什么吩咐,可以叫我一声。” 叶落随意地点头。 巫马又瞅了她一眼,瞥了眼她怀里抱着的“空气”,满怀思绪地离开。 天空阴沉沉的,刚过未时(14:00),天色就隐隐有种要暗下来的趋势。 加之今日整个镇子都在办白事,哀乐声和哭声断断续续飘来,还有漫天飞舞的白色纸币,五柳镇如同被笼罩在一片鬼域之中。 风越来越大,刮在身上有种遍体生寒之感。 布置阵法的清云宗弟子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嘀咕两声这鬼天气,希望不要有什么异变。 叶落抚着怀中的黑猫,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阴风刮得越来越烈,掀起绯红色的裙裾,几缕凡眼看不见的黑气从地底冒出,缠上她的衣裙,织起一件晦衣,披在她身上。 黑猫盯着那渐渐地浸透她衣服的黑雾,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叶落正在发呆。 作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亦无喜怒哀乐,陌生的世界,教人不知何去何从。 她不知道自己活着的目的是什么,冥冥之中,似乎让她去做一件事,却又不知道做什么。 她要做什么呢? 突然,一阵响动打断了她的迷茫。 叶落转头看过去,看到湖边的五株柳树突然活了过来,它们的柳枝飞舞,将清云宗弟子布置的阵法打破,张牙舞爪的柳枝之中,能看到最中间的那株柳树粗糙的树干上浮现的一张苍老丑陋的脸。 “真丑……”她轻轻地说了一句,低头看向怀里的黑猫,“还是你好看。” 黑猫不言,抬头看着那边的战斗。 清云宗的弟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很快就逼得五株柳树显形。 两方打得如火如荼。 安师兄让师弟师妹们组成天罡阵御敌,他持一把殷红如血的桃木剑攻击柳树干上那张苍老丑陋的脸,逼得柳树越发疯狂,树身扭动,黑色的树根破土而出。 周围的地面寸寸龟裂,地面塌陷下去。 地面的塌陷迅速地蔓延至周围。 湖边的凉亭距离战场不远,眼看着那亭子随着塌陷的地面往下倾倒,战斗中的巫马心脏都要吓停。 可惜此时他自身难保,就算焦急,也没办法过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亭凉掉下去,甚至因为分心,被柳条抽飞出去。 陈师姐御剑飞过来,伸手抓住他,绷着脸说:“巫师弟,战斗时不可分心!” 巫马没应声,他焦急地低头看向下方,想要寻找叶落的踪影。 此时湖边五株柳树所在之地,地面深深地塌陷下去,可以看到下方纵横交错的树根,这些树根是黑色的,仿佛浸润了尸油一般,有浓郁的黑气在其中翻涌。 看到这里,众人终于明白五株柳树异变的原因。 它们的根系早就被那地底的黑气污染,从五柳镇的守护者变成了邪物,吞噬着五柳镇的生机,甚至祸害五柳镇的人。 “大师兄,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清云宗的弟子纷纷御剑飞到半空,低头俯视下方,声音发颤。 他们虽不知道那黑气是什么,却直觉它很危险。 安师兄提着一名差点栽倒下去的师弟站在剑上,神色凝重地说:“我也不知,我得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我。” “大师兄,不要啊!” 第10页 众人纷纷劝他,这黑气的侵蚀性太强,他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师兄去送死。 安师兄安抚他们,“没事的,我有师父送的护体灵器,多少能阻挡一些,你们在外面接应,若是我十二个时辰没有回来,你们先将这里封印,回宗门去禀与宗主师父。” 听到这话,众人便知道他已经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俱都忍不住眼睛含泪。 安师兄御剑飞下去。 “巫师弟!” 一道惊呼声响起,安师兄落到柳树根上,看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是巫马。 他脸色一变,骂道:“你跟过来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去?” 巫马哭丧着脸道:“安师兄,我也不想的,可是叶姑娘掉下来了,我没办法啊。” 他无意中制造出一具活尸,虽说不是故意的,却是他的责任,他不能放任活尸离开,如果活尸做出什么为祸人间之事,就算死他也要阻止她。 这黑雾对修行之人而言确实很危险,但对活尸却是大补之物。 他担心活尸若是吞吃了黑雾里的东西,性情大变,万一大开杀戒怎么办?他得去阻止她,让她别随便吃东西。 第6章 替身6 这话听在安师兄耳里,却是另一个意思。 心仪的姑娘受到连累掉到下方黑雾之中,他必须亲自去救她。 安师兄心里感慨巫师弟对叶姑娘真是情真意重,颇为体谅他,最终同意他一起下去,叮嘱道:“你等会儿跟紧我,不管发生什么事,切不可冲动行事。” “安师兄,我会的。”巫马保证,他比谁都惜命。 安师兄却不信他,他见多了这世间的痴儿怨女,每次都保证得好好的,事到临头,恨不得以身替之,能冷静才怪。 他觉得等会儿还是自己多注意一下罢。 两人沿着树根小心翼翼地往下。 这树根纵横,与其说是柳树的树根,不如说是什么怪物盘踞的身体,它们每一根都是又粗又大,如虬龙盘踞,脚踩在上面,仿佛能感觉到树皮下的脉动。 似是活物。 安师兄心下微沉,巫马颤颤巍巍的。 越往下,黑雾越多,遮天蔽日,视野也受到一定的影响。 巫马取出一盏风灯,只是风灯刚亮起,咻的一声便熄灭了,显然在这里无法用灯。他只好取出一盏用灵石作燃料的灵能灯,柔和的灵光照亮他们周围的丈尺之地。 灵能灯如同黑暗中的光,吸引了那些隐藏于黑暗的生物。 两人猝不及防被潜伏在黑雾中的恶鬼偷袭。 恶鬼的数量很多,且都十分凶暴,它们无处不在,藏在黑雾之中偷袭他们,师兄弟俩应付得十分狼狈,却不得不咬牙继续前行。 安师兄为了救巫马,一条手臂血肉模糊,黑血掺着红血流出来,顷刻便染湿衣袖。 “安师兄!” 巫马大惊,赶紧取出一张去邪符贴在他手臂上,黄符发出滋滋的声响,边缘泛起灰黑色,等符纸全都变成灰黑色脱落,安师兄手臂伤口上的黑血已经消失。 “安师兄,刚才多谢您救我,是我连累您!”巫马十分愧疚。 安师兄不在意地笑了笑,“巫师弟,你画的符果然好用,咱们师兄弟几个,就数你画的符效果最好。” 巫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出身巫门,巫门之人不仅擅长养尸,更擅制符。 就着灵能灯,他们发现柳树根之中徘徊着不少怨魂恶鬼。 这些怨魂恶鬼似乎被地底的黑气吸引过来,栖息在柳树根,恰好柳树招鬼,阴气自成,是养鬼最佳之地。 当他们看到根树之中散落的一些尸骸,明白那些失踪的镇民已经遭遇不测。 至此,师兄弟俩也算是弄明白五柳对镇民出手的原因。 不知何时,作为镇地之物的五株千年柳树受到了不明污染,它成为怨魂和恶鬼栖息之地,有意识地将镇上的居民当成食物,血肉浇灌柳树根,灵魂供养怨魂恶鬼,尸骸留在树下。 “这些黑雾,却是不知是什么?” 安师兄暂时猜测不到黑雾的来历,它为何会出现的这里,黑雾之中蕴藏的不祥又是什么。 巫马却隐约有些猜测。 他想起五柳镇外的乱葬岗。 这年头,人间各地异象连连,妖魔鬼怪频频出世,死亡是一件常见的事,各地都有乱葬岗,被妖魔鬼怪杀死的人,没有家属收殓尸体,会被抛尸到乱葬岗。 曾经,巫门便为此而生。 巫门之人擅长制符、镇尸、养尸,他们以血砂镇压被抛到乱葬岗中发生尸变的尸体,养尸为伴,曾经的巫门盛极一时。 不过这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巫马心知这黑雾应该和乱葬岗有关。 昨晚他特地去五柳镇外的乱葬岗查看——虽然也是为了捡尸,发现五柳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镇,乱葬岗却是尸骸无数,规模之大,比得过一座小城外的乱葬岗。 它偏偏只是一个镇的乱葬岗。 镇外的乱葬岗的阴气之盛,已经影响到五柳镇,连五柳镇的镇地之物——五株柳树也化解不了,最后只能被其污染。 这黑气便是从乱葬岗诞生的污秽之气,污染一切镇地之物。 怨魂恶鬼太多,频频袭击他们,让两人都有些手忙脚乱,一个不慎就会受伤。 第11页 安师兄只好打开护体灵器,一个闪耀着灵光的罩子出现,将两人笼罩在一起。接着他取出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这是引渡盘,上面只有一根红色的指针。 指针快速地旋转好几圈,终于慢慢地停下,最后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 安师兄看过去,前方黑雾弥漫,看不到尽头,他朝师弟道:“我们跟着引渡盘走,它会带我们去到秽源之物。” 所谓的秽源之物,便是污染镇地之物的东西。 引渡盘的作用,便是指引他们去寻找秽源之物。 巫马紧紧地跟着他,暗忖不知这地方的秽源之物是什么,掉下来的叶落会不会去那里。 “你放心,叶姑娘一定会没事的。”安师兄低声道,“等我们解决这地方的秽源之物,就能找到她了。” 他心里知道,如果叶落只是一个凡人女子,掉下来必死无疑。 不过巫师弟说她并非弱女子,显然另有身份,那绝对不会轻易折在此地,还是能期盼一下的。 巫马愁肠百结地应一声,他不担心叶落的安全,只担心她乱吃东西。 万一她忍不住,将黑雾中的秽源之物吃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有护体灵器,两人的行动顺利许多,不用再防备那些怨魂恶鬼的袭击。 突然,引渡盘发出嗡的声响。 安师兄精神一紧,低声道:“师弟,就在前方了,小心。” 巫马紧张地应一声。 他现在只是灵动境,实力比不上已经合道境的安师兄,甚至连陈师姐都不如,一般遇到这种事,都会主动离得远远的。 现在为了找一具活尸,就算危险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引渡盘的嗡鸣之声越来越急促,提醒他们要寻找的秽源之物就在附近。 终于,他们看到黑暗中泛着不祥红光的东西,它就像一颗硕大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被黑雾笼罩,上面缠绕的血管吞咽着黑雾,周围的树根滑动着,树根渗着黑红色,仿佛为它输送需要的营养。 除此之外,附近也有不少守着的怨魂恶鬼。 它们贪婪地盯着那颗心脏,想要靠近它,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出去。 师兄弟俩看到这里盘踞的怨魂恶鬼,暗暗倒抽口气,赶紧收敛气息,以免引起它们的注意。 幸好这些怨魂恶鬼的注意力都在那颗不祥的心脏,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这时,正好有几根粗大的树根滑开,巫马眼尖地看到一道人影。 “叶姑娘!”他脱口叫道。 这声音引来那些怨魂恶鬼的注意,发现竟然有修行之人来到此处,发出尖锐的啸声,朝他们冲过去。 巫马看到叶落转头朝这边看过来,不过很快她就移开视线,继续朝那颗心脏走过去。 他的心脏都要跳出来。 怨魂恶鬼太多,师兄弟俩飞快地后退,丢出几个灵器,借着树根的遮掩,终于摆脱它们。 巫马气都没喘匀,就焦急地说:“安师兄,是叶姑娘,她好像朝那颗奇怪的心脏去了,怎么办?” 安师兄安抚道:“放心,那颗心脏既然是秽源之物,它所在之地一时半会是安全的,现在应该不是它蜕变的时候。” 秽源之物从诞生到出世,都要遵循一定的规律。 这颗类似心脏的秽源之物积赞的力量还不够,叶落在那边是安全的。 巫马:“……”他该怎么说,他不担心叶落,他担心那颗心脏会被她吃掉啊! 他有苦难言,最终只能和师兄商量,再过去看看。 安师兄也怕叶落有什么事,同意过去看看,并叮嘱他下次不要再这么草率,在这种地方一定要小心谨慎,静观其变。 师兄弟俩重新回到秽源之物所在地,然后看到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事。 只见叶落就站在那颗心脏前,然后徒手掰断一截树根,拿树根朝那心脏捅过去。 对的,就像熊孩子捅马蜂窝一样,真是非常娴熟,一捅就将之捅了个对穿,黏稠的黑血从那心脏流出来。 一道无声的尖嚎响起,无形的声波震荡开,不仅震得安师兄和巫马七窍流血,也震得周围的怨魂恶鬼凄厉嚎叫,魂飞魄散。 只有叶落站在那里,什么事都没有。 她盯着心脏越来越干扁,最后只剩下一块干枯的暗红色膜衣,被树根插着,颇有种死不瞑目之感。 第7章 替身7 千年柳树之外,清云宗的弟子担忧地看着下方的塌陷之地。 安师兄和巫马进去已经有五个时辰。 从下午到现在,天色完全暗下来,天空中挂着一弯冷月,凄清的月光洒落,远处是幽怨的哀乐,整个小镇越发的像鬼域。 下方的黑雾涌动,偶尔能看到黑雾中乍然一现的怨魂恶鬼,他们仰头看着地面,目光恶毒之极。 乍然看到这一幕,众人都被吓了一跳,然后更担心了。 他们没想到这黑雾之中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多怨魂恶鬼,估计方圆数百里的鬼怪都跑这里来了,被黑雾和柳树滋养得非常厉害。 这么一看,五柳镇可不就是鬼域嘛! 等这些怨魂恶鬼被滋养得越发强悍,脱离柳树根,届时将会是整个五柳镇的灾难,比之昨晚的妖鬼地狱并不差。 五柳镇也会因此变成真正的鬼域。 第12页 他们试着攻击黑雾里的鬼怪。 然而那些黑雾不仅能滋养鬼怪,同时也能削弱修行者的攻击,他们的灵器、符箓进去后,效果大大减少,对那些鬼怪的伤害作用非常低。 这让人越发的焦急,不知道安师兄他们现在如何了。 “陈师姐,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温意意担忧地说,“大师兄、巫师兄和叶姐姐都在下面呢。” 陈师姐道:“不行,太危险了,我们再等等!” 安师兄不在,这里就属陈师姐的实力最强,也最有话语权,众人只能按耐住。 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突然下方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震荡,守在柳树边上的人猝不及防被震飞出去,脑海震荡,头晕目眩。 正难受之际,下方再次响起一阵格外凄厉的鬼嚎声,这声音尖锐刺耳,似要刺破耳膜。 这接二连三的变化,让清云宗的弟子都有些紧张无措,他们灰头土脸地爬起身,奔回柳树旁。 “发生什么事?” “是黑雾里的那些鬼怪的声音,它们好像出事了?” “快看,黑雾好像少了。” 为了能更看清楚情况,他们在周围罢上不少灵能灯,照亮附近一带。 众人忍着脑袋被鬼嚎声刺激的抽疼,探头往下看,发现下方的黑雾确实在减少,从黑稠得肉眼穿不透到现在让人隐隐能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树根。 似乎是因为那鬼嚎的原因。 鬼怪突然惨叫,肯定是遭遇到什么可怕的攻击。 接着,他们注意到那五株千年柳树,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枯萎,生机断绝,变成五株黑漆漆、干巴巴的枯树。 黑雾散去得很快。 没了那遮蔽视线的黑线,众人终于能看清楚下方纵横交错的树根,还有挂在树根上的一些骸骨,反倒是先前栖息在柳树根中的鬼怪不见了踪影。 陈师姐见状,似有些明白,说道:“应该安师兄他们出手了,我们进去看看。” 其他人赶紧跟着她一起下去。 他们顺着树根往下走,这树根没了黑雾的侵蚀,那尸油一般的油润质地退去后,像即将腐烂的木头,踩在上面发出一阵牙酸的咯吱声,让人很担心它马上就要崩坍。 他们一路往下,在约莫千米处,终于看到一道身影。 是叶落! 她站在交错的树根上,怀里似乎抱着什么,正看着前方发呆,离她不远处,躺着两个男人。 看到他们七窍流血的模样,吓得众人赶紧奔过去。 陈师姐第一时间探查他们的情况,尔后松了口气,给他们喂了颗丹药,说道:“没事,安师兄和巫师弟只是识海受到震荡,休息几天就好。” 知道两人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众人都放下心。 温意意跳到叶落身边,问道:“叶姐姐,你没事吧?这里发生什么事?” 叶落摇头,指着前方道:“是这个东西在作祟。”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挂在一截树根上的暗红色的膜衣,干巴巴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周围有不少残留的黑血,腥臭无比。 温意意捂着鼻子,嫌弃地说:“这是什么东西啊?” 陈师姐过去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又看向叶落,想让她说个明白。 叶落茫然地看着他们,想了想,形容了下,“它长在柳树根里的,像心脏的形态,那些黑雾就是它带来的……” 随着她的解释,众人顿时明白,这“心脏”是一种秽源之物,专门污染镇地之物的。 秽源之物的形态千奇百怪,以心脏形态存在也不是什么奇怪之事。 看到插在心脏上的树根,众人再次不解,这东西到底是谁解决的啊?如果是安师兄和巫马,他们肯定不会用这么粗糙的方式。 哪个修行之人会随随便便弄截树根就捅穿秽源之物啊? 众人看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叶落,直觉不敢相信,又觉得应该是她。 弄明白这里的事,陈师姐一把灵火将那膜衣烧掉,让两个师弟将安师兄和巫马背出去。 当他们离开柳树根,五株干枯的柳树终于不堪负重,訇然倒塌,化作齑粉漫天飞舞。 这边的情况吸引了镇民的注意,镇长亲自过来探查,得知五株柳树已被污染为邪物,被仙师们除去,又哭又笑。 陈师姐好心地提醒:“镇长,五柳镇没了镇地之物,你看着要怎么处理,是去向宗门再请一样镇地之物过来,还是你们镇里的人搬迁到其他镇?” 镇长听到这话,赶忙收起心里的悲伤,去安排这事。 ** 安师兄和巫马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 巫马迷迷糊糊中醒来时,听到小师妹叽叽喳喳的声音。 “叶姐姐,五株千年柳树下的秽源之物是你解决的吧?你是怎么做到的?当时你摔下去怕不怕?……哎呀,叶姐姐,你的手有些冷呢,不会是衣服穿少了吧?现在天气冷了,要多穿衣服,我这里有条貂毛斗蓬,给你披上……” 巫马转头,就看到床边,小师妹正在摸某位活尸姑娘的手,瞬间清醒得不行。 小师妹你到底在干什么?这是活尸啊,别随便乱摸她啊! “咦?巫师兄,你醒啦?”温意意朝他笑,“大师兄比你早醒两个时辰呢,已经在吃东西了。你饿不饿,大师兄那边还有剩的,我去端给你。” 第13页 不等他开口,温意意一阵风似地刮出去。 巫马没理说风就是雨的小师妹,谨慎地看着坐在床边的叶落,小心翼翼地问:“您觉得怎么样?” 叶落偏首看他,似乎不明白他的话。 他有些害怕地看着她,“柳树根下的秽源之物对你有没有什么影响?”有没有凶性大起要杀人? 叶落哦一声,慢吞吞地道:“没什么影响,你放心,我不吃那些东西的。” 巫马露出尴尬的神色,心里嘀咕,他又没有说出来,她怎么知道的? 她看他一眼,“你昏迷时,叨念了好几次,叫我不要吃心脏。” 连昏迷之中都叨念着,可见这人有多怕自己乱吃东西,叶落的心情有些怪怪的,倒也不讨厌。 巫马脸上露出感动的神色,受宠若惊地说:“原来你一直守在这里啊,谢谢你啊。还有,也谢谢你救了我们。” 他心里明白,五柳镇的秽源之物非常强大,就算它还没有出世也一样,凭他和安师兄的实力,并不足以对付它。 果然如他猜想的那样,有她在,确实更有保障。 她不仅能克制住活尸吞噬的本能,还守在这里等他醒来……这么一想,他感动得不行,第一次觉得活尸其实并不是那么可怕的。 或者只是这个叫“叶落”的活尸不可怕。 叶落看他一眼,站了起来,说道:“醒了就去给我浆洗衣服,我的衣服脏了,不够换。” 巫马:“……” 所以她特地守在这里是等他醒来伺候她,而不是关心他? 吃完小师妹端来的东西,巫马就去给叶落洗衣服,伺候得非常精心仔细,连他娘和师父都没得他这么用心地伺候过。 清云宗的弟子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这两人一看就是巫师弟(巫师兄)高攀了,你不勤快点讨好人家姑娘,小心被踹啊。 温意意甚至盯着巫马,不平地道:“叶姐姐到底图你什么?图你穷?图你怂?图你不解风情?” 巫马很生气,“我没这么不好吧?” 温意意取出一面镜子搁在他面前,面无表情,“你照着镜子再说一遍。” 巫马:“……” 叶落抱着黑猫,神游天外,回过神时,听到这对师兄妹斗嘴,开口道:“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师兄妹俩同时看过来。 巫马暗暗点头,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肖想一具活尸。 温意意顿时笑了,“叶姐姐,太好了,证明你的眼睛还是好的,没有眼瞎。” 巫马心里不是滋味,他……真的没那么差吧? “不过为什么巫师兄对你这么好啊?”温意意不解。 叶落慢吞吞地说:“他想卖了我……” “什么?!!” 温意意祭出灵剑,一剑劈向胆敢买卖人口的师兄,誓要劈死他,清理门户。 巫马惨叫,抱头鼠窜,“不是这么回事,小师妹你冷静点啊啊啊啊!” 看着这师兄妹两个打出去,叶落施施然地起身,抱着黑猫,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它的毛,站在窗口眺望五柳镇的天空。 秽源之物解决后,五柳镇的天空恢复晴朗,今天有太阳出来。 黑猫被撸得渐渐地软倒在她怀里,翡翠色的猫瞳盯着抱衪的那只手,指甲圆润,皮肤白得像发光。 第8章 替身8 安师兄和巫马醒来后,在客栈休养了两天,清云宗的弟子便准备回宗门。 他们来五柳镇的任务已经完成,这次下山历练也算是圆满结束。 巫马没有和他们一起回去,他这次下山,除了跟着师兄弟们一起来五柳镇历练外,顺便回家一趟。 自从拜入清云宗后,他已经好些年没有回家。 前不久他接到一封从丰祥镇送来的家书,得知家中有事让他回去,他禀明宗主,忙完五柳镇的事就顺道回去。 他们在五柳镇外分别。 清云宗的弟子很友好地对叶落说:“叶姑娘,欢迎你去清云宗玩,我们都等你来啊。” 经过小师妹温意意的有意宣传,大伙儿都知道叶落和巫马不是他们想的那种关系,反倒是巫马做了对不起叶落的事,所以现在要做牛做马还她。 这么一个实力莫测的大美人儿,谁不喜欢呢? 知道巫马和她不是那回事,男弟子们不禁蠢蠢欲动。 叶落话虽不多,但很有礼貌,微笑着应一声。 巫马愤愤不平,觉得这些师兄弟转变得太快,知道他们没关系,就像打不死的公苍蝇般飞过来,甚至过分地想让他给他们当媒人。 他敢吗? 他敢介绍一具活尸给他们吗? 温意意拉着叶落道别,十分不舍,同时警告巫马,“巫师兄,你胆敢卖了叶姐姐,我就劈了你,为宗门清理门户!” 巫马:“小师妹,这真的是误会!” 他就算卖了自己,也不敢卖这祖宗啊! 彼此道别完,安师兄带着师弟师妹们朝宗门而去。 巫马也带着叶落去丰祥镇,正好是一东一西,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两人是步行离开的。 巫马边走边道:“我御剑飞行还不太稳,没办法载人,到了下个城镇,我租辆马车给你。” 叶落嗯一声,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第14页 大概是她太好说话了,巫马的心活泛起来。 “那个,叶姑娘,我还不知道,您以前是什么人,做什么的呢?” 能穿得起灵蚕丝做的衣服,肯定不是凡人,也有可能她虽是凡人,家里却有修行之人。 “忘记了。”叶落抱着黑猫,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巫马愕然,“忘记了?前尘往事,你一点记忆也没有?” 得到她的肯定,巫马不禁思索巫门留下的札记,记录的关于活尸的资料,并未明言活尸苏醒后,会不会忘记前尘往事。 如果她真的忘记了前尘往事…… 他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回想这几天,叶落和清云宗弟子的相处,原来他没有弄错,她确实在透过他们的话来收集周围的信息,乃至这个世界的信息。 当她睁开眼睛,复活为一具活尸,前尘往事尽消,世界对她而言是陌生的。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苏醒后,她却不紧不慢地收集信息,倾听周围人的声音……难道这就是活尸的强大之处? 巫马神色有些复杂,决定为她担起领路人的责任。 这个世界是一个修行者与凡人共存的世界,还有无数的妖魔鬼怪,妖魔鬼怪害人,修行者入世救人,活人与妖魔鬼怪是对立的关系。 修行者建立不少宗门,从凡人中寻找有灵根的孩子收入宗门教导,让他们成为修行者。 修行者有五大等级:胎光境、灵动境、合道境、天人境、长生境,从低到高。 每个境界又分初期、中期、后期和巅峰四个小境界。 长生境是这世间最厉害的大能,一般都坐镇在大宗门,像清云宗的宗主,就是一位长生境的大能者。 巫马现在是灵动境初期,灵动境的修行者可以御剑飞行。 叶落听完后,依然觉得非常陌生,没有一点熟悉感,仿佛那是自己前所未接触过的东西。 她生前……难道是对修行者一无所知的凡人吗? 可是,她对那些妖魔鬼怪也是一无所知,只觉得它们的存在很奇怪,这个世界不应该是科学的世界吗? 不过“科学”又是什么? 巫马见她满脸茫然,不觉放缓声音:“叶姑娘,您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您死而复生,也算是拥有新的生命,可以去做点别的。” 他有意识地想将一些正统的思想灌输给她,就算她是一具活尸,也做一个好活尸。 如果是以前,巫马是不敢这么想的。 可是在千年柳树根下,她亲自捅穿那颗心脏,救了他们,他心里终于涌起一股希望。 谁说活尸一定要为祸人间? 巫马也不知道叶落将来会变成什么模样,自己又希望她变成什么样的,心里的界线还很模糊,只是直觉地想要引导她往好的方面。 巫马没有看到的是,叶落怀里的那只黑猫正盯着他,那双翡翠色的眼睛滑过幽光。 他期盼地看着叶落,心头却有些发紧,有些害怕。 叶落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巫马有些失落,转而一想,她刚成为活尸不久,不能对她的要求太高,他会继续盯着她,不让她为祸人间。 午后,他们抵达下个城镇。 巫马忍痛租了辆马车,又给叶落买了几套红色的留仙裙,只在款式上稍有些变化。 叶落盯着留仙裙不说话。 “您不喜欢吗?”巫马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叶落没说什么。 巫马松了口气,就算他是个不解风情的,也看得出她穿红色的留仙裙非常好看,所以买衣服就直接往这款式买。 小师妹应该也是这么觉得,所以都不看那些花里胡哨的。 叶落抱着猫坐在马车里,巫马坐在车辕驾车,一边和她聊天。 “千年前,巫门是在丰祥镇兴起,尔后迁到巫山城,在巫门最盛的时候,巫山城都是巫门中人。可惜后来巫门没落,巫山城也没了,剩下的巫门人重新迁回丰祥镇定居……我家就在丰祥镇,我从小在那里长大的。” “以我们的脚程,从这里到丰祥镇,需要三天时间,这三天就委屈您了,以后我会好好练御剑飞行,就可以带你到处走,不需要这么耗费时间。” 叶落靠着车壁,抚着怀里的猫没说话。 巫马也不觉得自说自话有什么不对,他素来是个唠叨的性子,没人时也能自言自语,何况马车里还有一个“人”。 傍晚,马车路过一个城镇的乱葬岗。 巫马停下马车,转头看向车里的人,欲言又止。 “什么事?”叶落问。 巫马有些不好意思,“前面有个乱葬岗,我想去看看。” 叶落唔一声,听他絮叨了一天,她已经知道巫门人有个习惯,逢乱葬岗一定要入。 随着马车靠近乱葬岗,远远就能闻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不管是叶落、黑猫魂使还是巫马,面色不变,仿佛闻不到似的。 巫马将马车停在乱葬岗旁,拿起工具进入乱葬岗,叶落抱着黑猫,慢吞吞地跟过去,看着他在乱葬岗忙碌。 半个时辰后,巫马扛了两具尸体到空地上。 一具是乞丐的尸体,浑身脏兮兮的,穿着油腻污糟的破烂装,看不清楚模样年龄;一具是八九岁的孩子,半边脸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的利爪抓掉的。 第15页 两具尸体看着像刚死不久。 巫马将这两具尸体放到地上,高兴地说:“叶姑娘,我今天捡到两具尸兄,你等我一下啊,我先镇尸。” 他取出符笔、朱砂、无根水和殷墨、紫玉碗,开始调墨汁,最后滴入三滴血,镇尸的血砂调成。 然后开始在尸体上绘制镇尸符文。 他一边忙碌一边解说:“这个世界妖鬼横行,抛到乱葬岗的尸体容易尸变,变成不好的东西,如果遇到这种完好的尸体,必须要尽快镇尸。等镇尸完,可以将他们养起来,也可以卖给傀儡师,或者将尸体就地火化,这样就不会变成怨魂恶鬼祸害人间……” “我们巫门比较穷,所以会捡一些外形完整好看的尸体,卖给傀儡师可以赚些钱买些需要的物品。” 他很不好意思,卖尸这种事明明很正常,但当着她的面说,莫名有种羞耻感。 凡人讲究人死为大,应当好生安葬死者。巫门之人却没这种顾虑,他们先要考虑尸体会不会发生尸变,然后再考虑巫门人的生存问题,卖尸赚生活费什么的,是必然的选择。 毕竟购买符笔朱砂殷墨符纸等物,花费太大。 或许也是巫门行事如此乖张,所以曾经盛极一时的巫门才会没落。 符笔在两具尸体上游走,一气呵成,血红色的血砂留下的纹路泛起一道红光便隐没。 尸体被镇过后,似乎没什么变化。 巫马将乞丐的尸体烧了,小孩子的尸体收进储纳袋里,见她望过来,有些羞耻地解释道:“这乞丐年纪大了,皮薄骨脆,卖不了什么钱,小孩子的尸体其实也不值钱,不过可以炼成傀儡,帮忙看看门什么的。” 只有年轻貌美的女子和魁梧高大的年轻男子的尸体才是最受欢迎的。 这一耽搁,天色完全暗下来。 此时城门已经关了,两人无法进城,在城外的小树林露宿。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巫马估计要弄几具尸兄尸妹陪着,不过现在身边有一个活尸祖宗,还有一位看不见的黑猫魂使,他什么都不怕。 巫马升火煮饭,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粥,在粥里混了些肉糜和青菜。 他将一碗粥呈给叶落,问了一句:“魂使大人要不要也用一碗?” 叶落看向蹲在木头桩子上的黑猫,见祂无动于衷,摇头道:“祂不用。” 巫马点了点头,自己也盛了一碗,呼噜噜地喝起来。 虽然只加了肉糜和疏菜,这锅粥却格外美味,大概是因为食材是宗门杂役亲手种的,浇灌着灵气长大,再加上巫马常年在外,生活技能满点,也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叶落觉得味道不错,多喝了一碗。 巫马给她盛粥,“您多喝点。”吃饱了,就不要去吃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叶落哪里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并未理会。 她有很多习惯,习惯一日三餐,习惯食物精致,习惯每日沐浴洗漱,习惯穿干净的衣服,无法忍受一点脏污…… 她觉得自己生前应该是一个活得很幸福的人,才能养成这么多好习惯。 第9章 替身9 三更半夜,红线上的铃铛突然叮铃铃作响。 睡在马车旁的巫马一跃而起,手中抓着一把桃木剑,双目灼灼地四顾,眼里没有丝毫睡意。 他显然已经很习惯应付这种三更半夜被打扰的场景。 在这个世道,如若错过宿头,露宿在荒野郊岭,要担心的不是强盗,而是各种妖魔鬼怪。 巫门之人喜欢用红线和铃铛示警,红线的一头系着金色铃铛,另一头系在马车上,一旦有邪祟靠近,立即为主人示警。 就着淡薄的月光,巫马看到朝这边走来的人影,他们的步伐僵硬,恍似游魂。 只一眼,他就知道,这些是在野外游荡的尸鬼。 尸鬼便是乱葬岗上的尸体尸变后所化的最低级的邪祟,若是得到契机,可以进化为厉害的不化骨。 不过他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些尸鬼上,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捕捉到一缕似有若无的气息。 未等他细思那是什么,突然听到马车里响起动静。 巫马忙道:“叶姑娘,吵醒你啦?您放心,只是一些游荡的尸鬼,我很快就能解决的。” 见马车里没有动静,他暗暗松口气。 虽然身边跟了位大佬很有安全感,但也担心她控制不住凶性,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不到非不得已,最好不要让她出手。 这略一分心,便发现尸鬼的数量越来越多。 这可不像是野外游荡的几只尸鬼,反倒像是刻意为之,将众多尸鬼聚集于此,目标是他们。 巫马没等它们聚集到一起便出手了,他提着剑朝那些僵硬地朝这边而来的尸鬼攻过去。 这些尸鬼显然是刚经历了尸变,它们的动作迟缓僵硬,并不难对付,就是数量太多,密密麻麻的,是不是附近乱葬岗里刚经历尸变的尸鬼都跑这边来了? 怨不得今天他只在乱葬岗找到两具尸体,现在倒有了解释,原来都已经变成尸鬼躲起来了。 叶落坐在马车里,透过被风吹开的车帘,看到外面的情况。 她的神色平静,将旁边的黑猫魂使揣到怀里揉着它油光水滑的毛毛,姿态颇为悠闲。 一道甜腻中透着几丝腥气的异香飘来,须臾间便渗透车厢内,鼻息间尽是腥甜的异香。 第16页 车帘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掀起,叶落抬眸看过去,车辕外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俊美男子,一双风流多情的眸子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小娘子,今晚月色极好,不若与我做些快活之事?” 男子身上有甜腻的异香飘来,能轻易迷惑凡人的意志,那张含笑的脸庞,俊俏多情,足以让最坚贞的女人红了脸、软了身。 叶落一脸严肃,“下去!” “什么?”男子蹙眉,觉得她的反应不对。 “狐骚味太重了。” 男子:“……”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条腿朝他踹过来,硬生生地将站在车辕上的红衣男子踹飞,砸飞到巫马那边。 巫马敏捷地跳开,看到摔到脚边的红衣男子,终于明白刚才闻到的那股异样气息是什么。 这会儿,他怎么不明白这些尸鬼是怎么回事。 他气道:“你这狐狸精是怎么回事?做甚弄这么多尸鬼过来找麻烦?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我马上送你去西天!” 地上的红衣男子嘭的一声消失,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下。 他冷着脸,手一挥,招来更多的尸鬼。 巫马有些急,担心这狐狸精的举动惹毛马车里的祖宗,一打黄符纷沓而出,赶散周围的尸鬼,赶紧朝马车那边而去。 红衣男子伸手隔空朝马车一吸。 马车飞了起来,拉车的马发出一阵嘶鸣声,显然被这一变故吓坏了。 眼看着马车飞到面前,红衣男子脸上刚露出喜色,就见一只白晳漂亮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掐住他的脖子,干脆利落地扭断。 狐狸精:“……” 赶过来的巫马:“……” 看到红衣男子变成一只死狐狸,一只狐狸鬼魂从狐狸尸体中飘出来,巫马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对着那狐狸鬼魂说:“你怎么这么不长眼睛呢,为什么要招惹她?” 狐狸鬼魂非常生气,一脸凶悍地盯着他,眼里布满红光。 这是死得极度不甘愿,要化身妖鬼! 巫马一张符甩过去,狐狸鬼魂涌动的冲天怨气瞬间被压下,眼里的红光消失,整只鬼魂颇有种生无可恋之感。 巫马有点同情它,“你们精怪修行不易,为何要作恶?” 虽然妖魔鬼怪横行,但修行之人也不是见到非人类生物就要喊打喊杀的,除非是那种干坏事的。 狐狸鬼魂恹恹地说:“我感觉到这里有很强大的气息,能让我涨几百年修为……” 巫马脸上露出惊悚之色,这只狐狸精好肥的胆子,竟然想吞噬活尸涨修为——虽然活尸在妖魔鬼怪眼里,确实也是堪比人参的大补品。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知道她是谁吗?” 狐狸鬼魂觉得自己已经变成这样,也自暴自弃,“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打个照面就被她掐死,他绝对不会跑过来送死。 都苟了这么多年,他其实并不想死。 “你就不怕对方是大佬,捏死你?” “富贵险中求。” 巫马无言以对,这狐狸精的心态和巫门人挺像的。 大概是和这只狐狸精惺惺相惜,巫马难得大发慈悲,帮它回魂,再用巫门的血砂将它的尸体与魂魄稳固在一起,让它暂时活下来。 “以后想要延续寿命,就不得作恶,还要努力做善事,知道吗?” 狐狸精知道这是自己的生机,赶紧朝他作揖,感激地道:“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巫马摆手,“要不是你的魂魄很干净,没有作恶的血孽之光,我也不会救你。还有这些尸鬼,都是你拘起来的吧?” 狐狸精点头,“最近乱葬岗出现很多尸体,没有仙师处理,它们很快就尸变成尸鬼,到处游荡,为了不让它们进入人类的城镇,我只好将它们拘在山林里。” 要不是今晚察觉到这里出现什么能让它增加几百年修为的东西,它也不会驱使尸鬼过来偷袭。 难得想要富贵险中求一次,哪知道连命都搭在这里。 巫马顺手将这些尸鬼都解决了,并火化它们的尸体,超渡它们的魂魄。 狐狸精看他忙完,凑过去说:“仙师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小生愿意留在仙师身边报恩。” 巫马:“……” 他盯着狐狸精,狐狸精也一脸正直地盯着他。 “算了吧。”巫马很有自知之明,“如果你是为了马车里的那位,我劝你还是清醒点,省得又被杀一次。” 狐狸精也有些纠结,最后叨念着“富贵险中求”,死皮赖脸地要留下。 就算吃不到,蹭一下也好啊。 巫马看着这只自动送上门来作死的狐狸精,转头问叶落:“叶姑娘,这只狐狸想给您当宠物,您怎么看?” 叶落从马车里探出头,打量地上的红毛狐狸精。 狐狸精深谙这世间女子的喜好,马上摆出萌哒哒的可爱动作,又是打滚又是作揖,甚至无耻地躺倒翻肚皮,四肢一抖一抖的。 巫马:“……” 叶落道:“我缺条狐狸围脖。” 狐狸精谄媚:“我的身体可以给您当围脖,还请仙师大人收留我。” “嗯,上来吧。” 得到同意,狐狸精扭着红色的毛屁股,跳上马车。 巫马无言以对,或许他还是小瞧了毛茸茸的小动物对女孩子的吸引力,就算变成活尸的女孩子也一样。 第17页 ** 多了一只狐狸精,接下来的路程都热闹许多。 “我说你一只五百年道行的狐狸精,再努力修行几百年,就能成为千年狐大仙,为什么不好好地修行呢?反而想走捷径。”巫马很心痛,如果这世间的精怪都安安份份的,人间也不会灾祸频发。 狐狸精蹲在车辕,摆出忧郁脸,“因为我是杂毛狐狸,资质不行,每天能变成人形的时间都是有限的,我也不想这么憋屈,就想走点捷径。” “杂毛?你的毛挺红的。” 狐狸精淡定道:“是染的。” 巫马:“……” 巫马道:“我看你是想找死。” 狐狸精没理他,它钻进马车,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有着可怕气息又诱人的姑娘。 那姑娘怀里抱着什么,懒洋洋地靠着车壁而坐,见它进来,招手道:“狐狸过来,给我摸摸。” 狐狸精顿时有些羞涩,大佬如此奔放的吗? 还未等它靠近去,突然一道力量将它推了出去,撞到巫马身上。 巫马拎住它,一脸“莫挨老子”的嫌弃,“你撞到我身上做什么?你是公狐狸吧?别随便挨我,我对公的没兴趣。” 狐狸精:“……” 第10章 替身10 叶落盯着那只黑猫,素来平淡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波动。 黑猫的尾巴不觉绕到双腿间,安静地蹲坐在那里,一副很淡定的模样,仿佛刚才将那只红毛狐狸一爪子拍出去的“人”不是祂。 叶落与黑猫那双翡翠眼对视半晌,伸手将祂重新抱回怀里,将祂从头到尾撸了一把。 黑猫平时很安静,除了总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任抱任撸。 祂安静温和得几乎没脾气,一点也不像高傲的猫。 不过,魂使好像也不是真的猫,只是化身为猫在人间行走,因为凡人喜欢将黑猫当成来自幽冥的使者。 这时,那只狐狸精再次从外面爬进来,这次它非常小心,一双狐狸眼怯生生、水汪汪地看着叶落。 叶落和黑猫一起看它。 狐狸精怯生生地说:“叶姑娘,您无聊吗?要不要我给您表演点助兴节目?” 外面赶车的巫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这只狐狸精为了讨好大佬,还真是谄媚得没眼看。 叶落嗯一声,看着毛茸茸的小狐狸翻跟头、转圈圈,扭腰摆臀。 当它的动作越来越销魂,毛茸茸的屁股扭得浪起时,狐狸精再次被踹飞出去。 巫马接住撞到他身上的狐狸精,探头问道:“叶姑娘,怎么了?那只狐狸精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叶落瞅着将狐狸精一爪子拍飞出去的黑猫,说道:“没什么。” 连续两次被莫名打飞出去,狐狸精终于歇了去叶落面前讨好卖乖的行为。 趁着在路边休息,狐狸精背着叶落问:“仙师,那位叶姑娘身边是不是跟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巫马问。 狐狸精:“我今天两次被打飞出去,并非叶姑娘动手。” 事实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叶姑娘的脾气反而挺好的,只要不招惹她,她并不轻易动怒,很好相处。 巫马听后也有些奇怪,按理说魂使作为来自幽冥国度的使者,众生在祂面前都是平等的,祂并不会轻易地在世人面前现身、昭示自己的存在——从只有叶落能看见它可知。 祂也不会轻易地掺和人间之事,祂是游离于众生之外的存在。 所以祂也不应该会对这只狐狸精做什么,不管它是好或是坏。 巫马仔细询问狐狸精过程,得知它在叶落面前献媚,大跳艳舞、扭腰摆臀后,面无表情。 很好,破案了。 魂使要渡活尸,怎么可能让只狐狸精引诱活尸生出欲望犯罪? 他语重心长地对狐狸精说:“以后你别在叶姑娘面前做这种事!就算是狐狸精,你也要做一只正经贤良的狐狸精,别将凡人穷酸书生写的话本里的狐狸精的行事当真,那是穷书生郁郁不得志,自我意淫之作。” 狐狸精一脸懵。 它不过是跳个舞讨好大佬,就算它扭了屁股,它现在只是一只毛茸茸的可爱小狐狸呀,谁会想歪?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 因为每过乱葬岗,巫马都要停车去忙碌一番,捡尸、镇尸,原本三天的路程,硬生生拖到六天。 而且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因此错过城镇,只能在野外宿营。 然后,他们每天晚上都会遇到袭击。 除了第一晚的狐狸精外,第二晚出现的是千年厉鬼,将他们都拖入鬼域,第三晚出现的是鬼蛊子,带来一群尸蟞,吓得巫马和狐狸精魂都要升天…… 不过最后不管是什么,都被叶落干脆利落地捏死。 狐狸精原本因为死过一次,差点怨气大增化身妖鬼,看到千年厉鬼和鬼蛊子魂飞魄散的下场,又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至少大佬当时只是拧断它的脖子,没有消灭它的魂魄。 巫马这辈子跑了那么多乱葬岗、摸了那么多尸,虽然遇到的危险也不少,但没有这几天晚上的惊心动魄。 虽然有大佬在挺安全的,但这些可怕的邪祟也是大佬引来的啊。 他终于明白为何巫门的札记对活尸出世这么慎重。 活尸不仅武力无敌,还能引来这世间极恶极邪之物的觊觎! 第18页 简单地说,活尸走过的地方,什么邪祟鬼怪都会跑出来,前扑后继地想要吞噬活尸增涨道行,然后被活尸面无表情地捏死。 终于抵达丰祥镇,巫马和狐狸精憔悴的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之色。 “前面就是丰祥镇了。”巫马高兴地说,“落山之前,我们应该能进镇。” 狐狸精蹲到他的肩膀,催促他赶紧进镇,生怕迟了一步,不能进镇过夜,晚上又会引来什么邪祟袭击,它实在不想再过这种惊心动魄的日子。 丰祥镇是一个地理位置非常偏僻的乡镇,光是翻山越岭就用了一天时间,等他们抵达时,已是傍晚时分。 马车进镇后,朝着镇东而去,在一栋依山而建的宅子前停下。 这栋宅子位于一条幽静的巷子,整条巷子似乎只有这一家。 敲门后,一个老仆开门,看到是几年未见的少爷归来,高兴得叫喊起来。 巫马让人去安置马车,他肩膀上蹲着一只红毛狐狸,带着叶落进去,一边为她介绍,“这里是我们巫门的祖宅,当初我们巫门的老祖宗就是在这里发家,走出丰祥镇,建立了巫山城……” 狐狸精好奇地打量沿途的环境,发现这里的建筑有上千年的历史,保留着很多历史的痕迹。 活了五百年,它也是经历过巫门盛行的时代。 可惜当时它只是一只刚开智的小狐狸,道行很弱,不敢随便离开山林进入人类的城镇,并未有幸见到巫门之人,巫马是它第一个见的巫门人。 现在巫门当家的老祖是巫丛业,是巫马的祖父。 巫马带着狐狸精和叶落来到一处正堂,巫丛业得知孙儿归来,并带了朋友回来,便和两个儿子、儿媳及几个孙子、孙女在这里接见客人。 “祖父,爹、娘、二叔、二婶,我回来了。” 巫马向长辈们磕头问安,眼睛湿润地看着他们,几年未归家,对家人极是想念。 众人很高兴见到他,他的父母也是眼睛湿润,不住地打量他,等发现儿子这次回来,竟然还带了个姑娘,越发的高兴了。 ——至于儿子肩膀上那只狐狸精,被他们选择性地无视了。 巫马父母打量叶落,真是越看越满意。 他们儿子今年二十有三,若是还在丰祥镇,孩子都能打酱油。 这姑娘肤白貌美,那额间的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痣衬得她明艳之极,竟是世间少有的美貌。 只有巫丛业,原本带着微笑的脸,在看到叶落的第一眼,神色大变,整个人僵硬地坐在那里,冷汗流出来。 或许旁人看她额间那抹红是朱砂痣,他却知道那是血砂,是巫门用来镇尸的血砂。 血砂遇尸而化,唯有活尸方能令其凝而不化。 这是活尸的标志。 “老祖宗,您怎么了?”有人发现他的异样,担忧地问。 巫丛业见站在孙儿身后的女子看过来,她怀里抱着什么,看在世人眼里,仿佛在抱着团空气,不禁有些古怪。 他的脸皮抽搐了下,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找了个借口让众人离开。 众人有些莫名,不过老祖素来有威严,众人不敢违抗命令,担忧地看了巫马一眼,便下去了。 等所有人离开,现场只剩下巫丛业、巫马和叶落几人。 巫丛业脸皮抽了抽,开门见山地问:“这位……姑娘是怎么回事?”当着她的面,他也不好直接称她“活尸”。 巫马一听,就知道祖父察觉到叶落的身份。 他将在五柳镇外乱葬岗遇到叶落的事交待一番,狐狸精吓得差点从他肩膀栽倒在地。 它竟然觊觎一具活尸?怨不得千年厉鬼、鬼蛊子什么的,都被她轻松捏死,它能活着还真是幸运…… 巫丛业听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能道一声时也命也。 他将孙儿送去清云宗学艺,也是想给巫门找条出路,哪知道孙儿竟然无意间造出了一具活尸,活尸出世,人间必有浩劫。 巫丛业刚哀叹,就听到他孙儿说,这位活尸姑娘有自我意识,不仅不主动伤人,还会救人,他就被她救了好几次…… 听完孙儿这一路走来的惊险经历,巫丛业绝望的心顿时活络起来。 什么叫绝处逢生?这就是了。 叶落坐在一旁,听着这对祖孙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巫门手札里关于“活尸”的记载,突然开口:“我饿了。” 巫马一顿,马上道:“祖父,到晚饭时间了,可以开饭了吗?” 巫丛业一脸懵,“开饭?” “是啊,叶姑娘一日三餐皆食五谷,叫厨子多做些好吃的,不能随便敷衍啊。”巫马交待,“有没有酱肘子和红烧腊排?叶姑娘,我们巫门有专门的迎神宴,曾经名动禹洲大陆,你也可以尝尝。” 巫丛业木着脸,迎神宴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办,这不年不节的,吃什么迎神宴? 可看到额心处点着血砂的活尸,他的气势又弱下来。 如果能让活尸保持理智,不随便起凶性,不说迎神宴,就算是神仙肉,他们都愿意为她弄来。 第11章 替身11 等巫马带着狐狸精和叶落去吃饭后,巫丛业将宅子里的巫门人叫过来。 这慎重的举动,惹得巫门人暗暗纳罕。 巫父巫母一脸高兴地看着他,心里已经隐隐有所猜测,问道:“爹,有什么事?” 第19页 巫从业看着众人,这些都是巫门之人,亦是巫氏后人,拥有巫氏的血脉之力,方能使用巫门之术。 想起最看重的孙子带回来的活尸,巫丛业只能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不能怪孙子无意中造出来的活尸,毕竟这不是他有意为之。 当初巫门之人应劫而出,又因劫而退,盛极一时的巫门重新龟缩回小小的丰祥镇,若说没有不甘是骗人的。 可巫门之人更明白,他们所行之事有伤天和,容易招来更大的劫难。 这是巫门避不开的。 不管是劫或是祸,他们都只能豁然对之,不会怨天尤人,这是巫门人的秉性,也是他们所追求的心境。 众人见老祖神色不太对,都收敛起脸上的神色,肃手站着,等待老祖发话。 巫丛业沉声道:“巫马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希望你们以后将她当成老祖宗一样地恭敬,不得失礼。” 众人:“……” 在场的巫门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老祖,原本以为老祖叫他们过来,是因为被送去清云宗的巫马难得带个姑娘回来,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么一席话。 巫父巫母更是难以接受。 “爹,那姑娘不是巫马带回来的媳妇吗?”巫母急切地问了一句。 这下轮到巫丛业目瞪口呆,“什么媳妇?” 巫父尴尬地说:“巫马难得带个姑娘回来,我们这不是以为,他终于开窍了,给自己找了个媳妇……” “还是挺漂亮的姑娘。”巫马的妹妹巫雅接道,“咱们丰祥镇可找不出这么漂亮的姑娘。” “是啊,不说丰祥镇,就是外面的大城市也找不到。” “我还以为巫马走了什么狗屎运呢,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原来是给咱们找了个祖宗回来吗?” ………… 听着巫门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开,巫丛业十分无语。 “行了,你们别吵。”他抬了抬手,再不制止,他们能说到天亮,“总之,对这位叶姑娘,你们都要像对老祖宗一样恭恭敬敬的,不得对她不敬。” 众人纷纷应下。 巫父巫母满心失望,没想到准儿媳妇却变成了老祖宗,这身份的跨度也太大了。 ** 巫马陪叶落和狐狸精吃饭。 巫家的厨子果然厨艺不错,做出来的都是逢年过节才有的大菜,吃得狐狸精满嘴流油,一边嘟嚷着:“你们家的鸡做得好吃,我想再吃十只。” 巫马用筷子敲它,“想吃鸡自己去山上捉,我这里没那么多供你这狐大仙。” 狐狸精说了一句小气。 巫马冷笑一声,“我这菜是招待叶姑娘的,可不是用来招待蹭吃蹭喝的狐狸精,你要是觉得你比叶姑娘强,你随便提。” 狐狸精哪里敢说自己比活尸强?那不是找死吗。 吃过饭,天色完全暗下来,巫马带叶落和狐狸精去客院歇息。 安置好叶落,确认没什么事,巫马便去见祖父。 他祖父站在院子里,对着院子的一株红山茶花长吁短叹,神态多了几分沧桑,巫马不禁有些愧疚。 祖父都这把年纪,他竟然还带个活尸回来吓他老人家,实在不孝。 巫丛业摆手,“罢了,咱们巫门人的气运素来不好,否则巫山城现在也不会变成废墟,看开就好。” 他转而问孙子关于叶落的事。 巫马道:“叶姑娘苏醒后,记忆全无,前尘往事俱已不记得。” 巫丛业没想到会是这样,尔后想到什么,有些欣喜地在原地转了转,嘴里念念有词,“巫门手札并未言明活尸苏醒后有无记忆?莫非正因为她记不得前尘往事,不知自己为何而死,所以并无怨憎之气,行事方能与传说中凶性嗜血的活尸不同?” 巫马点头:“孙儿猜应是如此!不过,祖父,孙儿还是希望您能帮忙查叶姑娘的生前是什么来历。” 巫丛业叹气,“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她没说,但我觉得她是想知道的。”巫马挠了挠头,“祖父,叶姑娘是被人抛尸在乱葬岗,当时尸体上并未见什么伤痕,但指甲崩裂,似是抓挠地面所崩,显然死前曾经历过极为痛苦之事,定是死得极不甘愿,或者极为痛苦。” 含怨而死,或痛苦而死,死后容易化为怨魂、恶鬼或厉鬼。 若叶落没有尸变成活尸,或许她现在不是一个尸鬼,就是怨魂、恶鬼或厉鬼。 巫丛业再次叹气,“罢了,我会让外面行走的巫门人注意,查查她的来历。” 巫马有些愧疚,“祖父,是孙儿任性了。” 活尸没有记忆,宛若天真无邪的稚童,他们理应顺势而为,好生地教导她,引导她往好的方面发展,而不是为她寻回生前痛苦的记忆,容易令她凶性大发。 一但活尸凶性大起,便不可控制,最严重的后果,便是为祸人间,给人间带来浩劫。 ** 巫马这次回到丰祥镇的巫门祖宅,确实是家中有事。 回来的第二天,他就忙碌起来,甚至没空关注叶落。 加上他知道祖父已经发话,她在祖宅应该没人敢怠慢她,倒也不像在外面那样,一刻看不到她就担心她凶性大起,做了什么可怕的事。 这里有整个巫门的人看着呢。 等他忙得告一段落,终于有空去看叶落,发现叶落竟然不在家里。 第20页 问了扫洒的仆人,才知道他的姐妹们带着叶落出门去逛街了,据说这几天,她们天天都出去。 巫马:“……” 巫马有些不放心,正要出门去找,就看到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回来。 他的姐妹们簇拥着叶落,大包小包地从外面走进来,一群年轻貌美的姑娘笑盈盈的,边走边聊天,为古老庄重的宅子添了几分热闹欢快的气息。 巫马走近时,听到她们聊衣服首饰、胭脂水粉,不禁有些匪夷所思。 难道姑娘家的话题总是绕不开这些东西的吗?陈师姐、小师妹一样,家中的姐妹一样,连活尸姑娘也一样。 “哟,大哥你忙完啦。”巫雅活泼地打招呼。 巫马应一声,明知故问:“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当然是聊你不感兴趣的东西。”巫雅朝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压根儿就不想搭理不解风情的兄长,对叶落道,“叶姐姐,明儿我再来找你,我们一起去山里猎尸鬼。” 叶落:“好啊。” 巫马:“!!!!什么?你们要去哪里?” “去山里啊。”巫雅白他一眼,“我们可是都约好了,你们说是不是?” 巫门的姐妹们笑盈盈地应着,拉着叶落的手,一副“咱们姐妹天下第一好”的模样。 巫马震惊过后,发现自己好像不太能理解姑娘家的友情,这么随便的吗?还是随便的只有叶落?她好像和任何女孩子都能处得来,让他有种活尸故意伪装成人,潜伏在人类身边伺机而动的错觉。 等姐妹们离开,巫马瞅着叶落问:“叶姑娘,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叶落神色淡然,“她们比你有钱,给我买了很多东西呢。” 巫马受了严重一击,有些磕巴地说:“我、我只是花钱多了点,平时兜里存不了什么钱,我会努力赚钱给你买衣服首饰的。” 叶落随意地嗯一声,朝客院走去。 一只红毛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巫马抓起狐狸精,疑惑地问:“你一只公狐狸,掺和进她们姑娘家干什么?” “嘿,你不懂,姑娘家才香软呢。”狐狸精一副骚狐狸样。 巫马的脸色瞬间黑了,掐着公狐狸的脖子走到一边,打算给这只公狐狸一个血的教训。 叶落走进客院,发现幽暗的廊下站着一道飘忽的身影。 那是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子,她倚在廊下,幽幽地望着前方,倏尔便消失在原地,恍若梦境般迷离。 叶落也不在意,虽然巫门祖宅布置了森严阵法,不应该出现鬼魅,不过总会有些特殊的存在,刚才那打扮精致的女子便是如此。 只是大半夜的,叶落被一道幽幽怨怨的哭声吵醒,看到坐在床边悲泣的女子,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黑猫跳到她肩膀,尾巴在她颈边滑了滑,让她涌起的凶性莫名地压了下去。 她很和气地说:“有话就说,不然掐死你!” 女子哭声一顿:“!!!” 第12章 替身12 大概是这话里的威胁性太强,女子不再哭泣,用一双哀婉的眼睛幽怨地看着她。 可惜活尸冷酷无情,就算她在面前哭死,也不会动容一分。 更不用说这女子是一个只剩下两魂六魄的鬼魂,缺失了一魂一魄,没什么杀伤力,要不是她跑到自己床边哭,叶落估计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女鬼看出叶落并不好相处,不敢再搞其他,朝门外飘去,一边飘,一边用眼神催促她跟过来。 叶落:“不去,我要睡觉。” 她翻回床,将黑猫揣到怀里,拉起被子盖在身上继续睡。 女鬼:“……” 女鬼又飘回来,离床半丈远的地方,掩着袖子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叶落冷着脸,翻身下床要将这女鬼捏得魂飞魄散时,黑猫的尾巴及时圈住她的脖子,将她心里升起的凶戾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她看了一眼肩膀上的黑猫,意识到祂不想让自己杀鬼。 “行了,带路吧。”她冷着脸说,将黑猫抓到怀里用力地撸了几下,终于心平气和。 女鬼这才止住哭声,飘在前面带路。 客院位于巫门祖宅东北一角,花木葱郁,暗影幢幢,仿佛藏着无数的鬼怪。 廊下每隔百丈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的光线并不明亮,不过非人类的邪祟并不依靠光线辩路,叶落和飘着的女鬼如履平地。 女鬼穿过曲折幽深的长廊,朝着巫门祖宅的禁地而去。 这几天,叶落和巫门的姑娘们混得很熟,在她们的带领下,对巫门祖宅已经十分熟悉,很快就意识到这女鬼要带她去的地方是哪里。 即将靠近禁地时,一道喝声响起:“是谁?!” 女鬼咻的一下就不见了。 几个身穿劲装、手提风灯的侍卫走过来,看到穿着一袭白色单衣,长发披散,宛若女鬼般从花木深处走来的叶落,不禁有些沉默。 他们是守护祖宅禁地的侍卫。 一名中年侍卫过来,恭敬地行礼,“原来是老祖宗,您来这里做什么?” 其余的青年侍卫听到他们头领这句“老祖宗”,嘴角抽了抽,盯着叶落那张纵使在夜色中也掩盖不了的年轻美貌的脸,实在叫不出“老祖宗”这三个字。 因为有巫门的老祖发话,所以巫门人不知不觉都将叶落当成“老祖宗”,见面更是直接唤一声“老祖宗”。 第21页 叶落老实地说:“一个女鬼带我来的。” 中年侍卫神色微凛,心思电转,面上关切地道:“老祖宗您没事吧?”见她摇头,他暗暗松口气,“抱歉,惊扰了老祖宗歇息,天色还未亮,属下送您回去休息吧。” 叶落随意地点头,转身离开。 中年侍卫见她没有要硬闯禁地的意思,神色越发的放松,觉得他们这位老祖宗挺好说话的。 中年侍卫亲自将叶落送回客院,目送她进房歇息,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顾不得天色还未亮,他直接去找老祖。 巫丛业刚歇下不久,听闻这事,吓得睡意全无,脸上不知露出什么神色好。 中年侍卫担忧地说:“老祖,祖宅设有天罗十八阵,这阵可以隔绝任何邪祟鬼怪进入祖宅,怎地会出现个女鬼?” 他担心是不是他们祖宅的阵法出问题。 不过他不知道,这世间最可怕的邪祟早就进入巫门祖宅,甚至在祖宅里生活了几天,天罗十八阵于她形同虚设。 也是因为如此,至今除了巫丛业和巫马祖孙俩,无人得知叶落的真实身份。 巫丛业叹道:“我昨儿和巫马刚检查过阵法,祖宅的阵法没问题。若是我没猜错,那女鬼应该是从禁地出来的。” 中年侍卫大惊,“可是禁地出事了?” 巫丛业点头,“禁地的隐患一直未消,近些年更严重,这次巫马回来,便是为此……这事你莫要说出去,省得门中弟子惊慌。” 中年侍卫沉着脸点头,明白老祖瞒着的用意。 “最近要劳烦尔等紧盯禁地,如果叶姑娘靠近禁地,你马上使人过来通知我和巫马,千万别让她进入禁地。” 中年侍卫应一声,看着老祖欲言又止。 巫丛业不欲多解释,朝他摆手:“行了,下去罢。” 天亮后,巫马从管家那儿得知昨晚叶落被一个女鬼带去禁地,吓得魂都要从嘴里飘出来。 见到叶落,他小心翼翼地问:“您昨晚怎么会跟那女鬼过去呢?” “她哭得我心烦。”叶落回了一句。 巫马:“……那您堵住她的嘴不就行了?” 叶落没理他,并不想告诉他,因为黑猫不准她随便杀鬼,所以便算了。 吃过祖宅厨子为她精心准备的早膳,叶落准备和巫门的女孩子们一起进山猎尸鬼。 猎尸鬼是巫门弟子修行中的一种日常历练,既是修行,也是除害,否则一旦放任尸鬼蔓延,它们会聚集起来,会攻击人类的村镇城市。 “你们今晚回来吗?”巫马询问。 “不回啊。”巫雅整理行囊,“我们要进山三天呢,你放心,我们人多,经验足,不会有事的。” 什么?!!要进山三天? 不说巫马,连跟着这群姑娘们一起进山的狐狸精都有些退缩。 “这个,你们还是早去早回,当晚回来吧。”巫马劝道。 “这样太匆促了,猎不到多少尸鬼的。”巫雅道,“我们还打算到附近的城镇看看,若是有尸鬼,也顺道一同解决。” “可是让叶姑娘跟着你们一起在野外露宿,到底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别小看叶姐姐,她可是很厉害的。”巫雅不满地瞪了眼大哥,“祖父说了,她可是咱们的老祖宗呢。” 巫马:“……”你们还真将她当成老祖宗啊?! 巫马劝不了,只好收拾行李,跟着姐妹们一起出去。 万一真发生点什么事,他也能帮忙掩护一下吧。 狐狸精蹲在他肩膀,有些恹恹的,只要想到又要在野外宿营,它就高兴不起来,和巫马一样都是愁眉苦脸的。 与之相比,这群姑娘们神采飞扬,穿着利索的劲装,风姿飒爽地出发。 丰祥镇位于群山之间,山林多,阴气盛,隐藏的精怪邪祟也多,尸鬼更是不少。 如果一段时间不进山清理,山中某些阴气聚集之地,很快就变成尸鬼巢穴,继而诞生一个强大的尸傀。 有尸傀率领的尸鬼群,对人类城镇的威胁更甚。 这次出行的人数近二十,领头的是巫云,是巫马同族的姐妹。 巫云是一个性格沉稳坚毅的姑娘,修行近三十载,巫门术法用得非常娴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若非为了训练下面的弟弟妹妹,她早就应该离开丰祥镇,到外面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进山后,巫云有条不紊地开始分组,让他们分开行动,天黑后到山谷那边集合。 巫马、叶落和巫雅、狐狸精一组。 巫雅对叶落说:“叶姐姐,你会猎尸鬼吗?我这里有武器,要不要我教你?” 小姑娘为叶落准备一把桃木剑,一叠黄符,一把血红色匕首,一张无弦弓等,很热心地教叶落如何使用这些武器。 既然老祖说她是巫门的老祖宗,应该能用这些。 巫马和狐狸精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们,还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看到叶落拿着桃木剑,似模似样地挽了个剑花,巫马和狐狸精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诛邪的桃木剑被一个邪祟握在手里杀尸鬼……emmmmm 更不可思议的是,当尸鬼出现,叶落真的拿桃木剑捅死了尸鬼。 就是这捅尸鬼的姿势,很像熊孩子捅马蜂窝。 “叶姐姐真棒!”巫雅鼓励地说,“您现在还有些生疏,以后多练练,等您熟悉剑法会杀得更快。” 第22页 巫马暗忖,对活尸来说,她的身体就是武器,剑反而是累赘。 叶落朝她笑,“嗯,我会努力的。” 巫雅也很开心,有一种传道授业的师傅遇到好学生,恨不得倾囊授之,将自己会的都塞给她。 一天下来,叶落已经能似模似样地用桃木剑击杀尸鬼。 她竟然将巫门最基础的“天星剑法”学会了。 邪祟跑来学巫门的诛邪剑法,这听起来怎么觉得挺那啥的呢?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他们来到集合的山谷,与其他巫门弟子汇合。 巫马和狐狸精盯着一点一点地黑下来的天空,只觉得周围阴风阵阵,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过来了。 天黑了,有活尸这靶子在真的很可怕啊! 第13章 替身13 巫门弟子非常习惯露宿荒野。 天刚刚擦黑,他们就已经搭好今晚休息用的帐蓬,升火做饭,食物的香味很快在山谷里飘荡。 每个巫门弟子都是生活小能手,能干又贤惠。 这山谷是巫门弟子进山清理尸鬼时的一个落脚点,山谷周围布有阵法,一般的山精鬼怪无法靠近,晚上可以放心地休息。 正是深秋时节,山林野外的夜晚寒意森然。 火堆上煮着热汤,咕噜咕噜地响着,翻滚的白色浓汤引诱着人们的味蕾。 巫雅端了一碗热汤给叶落,看兄长一眼,“大哥,你怎么啦?”怎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巫马道:“小雅,你有没有觉得这里阴气森森的?” 巫雅一脸好笑,“大哥,你是不是很久没回家,都糊涂啦?这深山老林之地,不阴气森森的,难不成还阳气普照?” 巫马不知道怎么和一无所知的妹妹说,看她和叶落挨在一起说话,分享美食,心里有些羡慕她的无知者无畏。 要是她知道自己挨着的是一具活尸,看她还能不能“叶姐姐长叶姐姐短”地叫人家。 吃过晚饭后,巫云安排人守夜,其他人都去休息。 众人特地给叶落准备了一顶帐蓬休息。 虽然带她出来猎尸鬼,不过巫门的姑娘们都觉得她是老祖宗,得多照顾点,守夜之类的事情并没安排给她。 巫雅打着哈欠说:“大哥,你也赶紧休息,明天咱们还要翻到山那边的渝林镇看看呢。” 巫马应一声,却没有睡,守在叶落的帐蓬前,默默地凝望着山谷外的黑暗。 和他一样没有睡的还有一只狐狸精,狐狸精紧紧地挨着巫马,身体时不时地抖了下,看得巫马很是无语。 “你抖什么?” 狐狸精道:“我害怕啊。” “现在害怕是不是早了点?” “没办法,被吓到了,反正等会儿也要抖的,现在先预习一下。” 巫马无言以对。 巫雅疑惑地看着这一人一妖,“你们在说什么?” “你等会儿就知道!”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巫雅忍不住笑起来,摸了摸狐狸精的毛毛,笑道:“阿绯,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狐狸精还来不及回答,它的脖子就被一只手掐住,巫马暴怒地道:“睡什么啊,这可是公狐狸精!小雅你别被它这副模样欺骗,狐狸精都是又骚又坏,专门欺骗小姑娘感情的!” “我没有!”狐狸精为自己辩解,“你这是污蔑!我们狐狸精明明本本分分地待在山林修炼,很少进入人类世界,你们不要相信那些凡人穷酸书生胡乱编造的话本,话本里关于狐狸精吸人阳气的事都是假的,是他们的意淫!” 巫马觉得这话很熟悉,好像自己和这只狐狸精说过。 巫雅的睡意都要笑没了,觉得兄长带回来的狐狸精挺有趣的。 听兄长说,这只狐狸精是自愿跟着他们回来的,为了让狐狸精进入祖宅,兄长还与它暂时契约,不然以祖宅的天罗十八阵,一切邪祟都无法轻易靠近。 她正想再听听他们能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不对。 今晚的风是不是太大了。 一阵狂猛的风从外面吹进山谷,草木发出唰啦啦的声响,宛若鬼拍手似的,无形中增添了一种恐怖的气氛。 不仅是她,营地里的其他巫门弟子都察觉到那股山雨欲来的不祥气息。 不管是守夜的人,还是已经进帐蓬休息被惊动跑出来的人,都不禁望向山谷外,神色有些凝重。 巫门弟子交头接耳,十分纳闷。 “好像有什么东西朝咱们这边来了。” “这里距离丰祥镇很近,咱们经常入山清理尸鬼,这一带都被咱们巫门的人摸索遍,应该没什么强大的邪祟才对。” “是啊,这么多年,这里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 巫云作为这里实力最高的巫门弟子,感知也是最强的,她凝神静听。 “云姐。”有姐妹害怕地问,“你能感觉到是什么东西过来吗?” 巫云神色凝重地摇头,“尚不知,你们别怕,待会儿随机应变。” 众人皆应是。 随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山谷里的阵法猛地亮起,似是被什么鬼怪攻击。 这谷里的阵法是巫门的祖宗最初布下的,后来每一任巫门的当家人都会过来加持一遍阵法,以便让入山历练的弟子们有个安全的落脚之地,是以这阵法虽然比不上祖宅的天罗十八阵,却能挡住这世间不少厉害的鬼怪邪祟。 第23页 众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不过阵法只是亮了一下,半晌见它没反应,她们提起的心慢慢地落下。 “可能是经过,不小心碰到的吧?”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毕竟这深山老林,什么东西都能进来,或许是察觉到这边有生人的气息,被吸引过来,不小心碰触到了阵法,察觉到阵法的厉害,一般鬼怪都不会硬闯。 正当他们这么想时,阵法再次亮起,不断地闪烁。 紧接着地面一阵山摇地动,从山谷外刮进来的风吹得越发的急切,连帐蓬都要掀起来。 巫门弟子被这阵妖风吹得东倒西歪,惊喘连连,巫云急急喊道:“你们沉心静气,用千斤坠!” 众人赶紧掐诀,身体顿时重如千斤,脚掌稳稳地抓着地面。 巫云看向山谷口,心知造出这等阵势绝非普通的邪祟,如果对方一直不走,只怕山谷里的阵法挡不住。 她很快就有了决定,钦点两个实力不俗的巫门弟子跟她出去看看,其他人留在这里,有什么意外立即支援。 “云姐,你们小心啊!”众人紧张地叫道。 巫云三人迎着那要将人吹飞到天空的狂风,小心翼翼地来到山谷口前,朝山谷外张望。 外面一片黑漆漆的,不说邪祟,就是树影都看不见分毫。 巫云心中微惊,隐约有些明白,对方定是用什么手法屏蔽他们的感知,这是要逼她们从山谷走出去。 “云姐,怎么办?那东西再攻击下去,阵法会支撑不住的吧?” 巫云道:“我们得出去看看。”她叮嘱身边的两人,“你们跟紧我,若有不对,马上就撤回山谷。” “知道了。” 当她们跨出山谷,巫云发现一直看不见的敌人终于出现在面前。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形有丈许高的“人”站在那里,它有一张泥塑般的脸,上面布满蛛网似的裂痕,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珠子的位置黑洞洞的,嘴巴是弯成一个向上微笑的夸张弧度,身着破烂的彩衣,宛若寺里的泥塑菩萨像。 巫云的心咚的一声跳得又急又快,浑身冒出了冷汗。 两名巫门弟子更是惊喘一声,持着桃木剑的手都有些不稳。 这是……食魂鬼菩萨! “你们快走!”巫云厉声叫道,让两人躲回阵法里。 然而那食魂鬼菩萨将她们逼出来,可不会让她们重新躲回去,它的双手一挥,彩衣袖子化成千万碎片朝她们袭来。 三人只好提起剑应战。 ** 外面响起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山谷里的人满脸不安。 巫马和狐狸精早就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么大的阵势,可见今晚被活尸吸引过来的绝逼是邪祟中的大佬,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仙师,没事的吧?”狐狸精害怕地问。 “应该吧……”巫马说,“这山谷里有我们巫门先祖布置的阵法,可以阻挡一二。” 话虽这么说,但他十分担心出去的巫云三人,他将狐狸精放开,提起剑决定出去看看。 其他弟子也很担心那三人,无法躲在山谷里干等着,她们毫不犹豫地跟着巫马一起朝着谷口那边奔过去。 这时,山谷里又是一阵山摇地动,狐狸精整只骨碌碌地朝前滚出去,砸到帐蓬口前,砸得晕头转向的。 它甩了甩头,发现帐蓬的帘子被掀开,视野里出现红色的裙摆。 “发生什么事?”叶落的声音响起。 狐狸精抬起晕晕乎乎的脑袋,赶紧道:“仙师您醒啦?山谷外不知道是什么邪祟在攻击阵法,他们都出去了。” 叶落哦一声,迎着谷中狂烈的风,抱着黑猫朝谷口那边走过去。 狐狸精只愣了下,赶紧跟上她。 山谷里的邪风刮得又猛又急,除了巫云尚能应对一二,其他人若是没用千斤坠稳住身体,整个人几乎都要被刮飞到天空。 更不用说狐狸精娇小的身体好几次都被吹得飘起,只好大起胆子去扒叶落的裙摆。 叶落低头看它一眼,没有说什么。 叶落很快就看到守在谷口前的巫雅等人,她们焦急地站在那里,努力地往外张望,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发现叶落过来,她急忙道:“叶姐姐,你过来作甚?外面危险,千万别出去。” 叶落如实道:“山谷晃成这样,我睡不着。” 巫雅:“……” 叶落:“外面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们在阵法里看不清楚。”巫雅满脸不安,“云姐和大哥他们都出去了,他们让我们不要出去。” 包括巫雅在内,被留下来的有五人,都是胎光境的弟子,实力最弱。 叶落道:“我出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 “叶姐姐!” 巫雅下意识地想抓住她,结果抓了个空,叶落已经一脚迈出山谷,尔后也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之中。 她急得不行,跺了跺脚,咬着牙也冲了出去。 在她心里,叶落就是刚学会点巫门诛邪剑法的普通人,这么出去,肯定会遇到危险,她无法坐视不管。 巫雅刚跟着出去,入眼的便是丈许高的食魂鬼菩萨的脸。 她们差点吓傻了。 食魂鬼菩萨这东西在邪祟中可以称为大佬,以人的魂魄为食,躲在深山老林里修炼,每逢晦月之期,它会带领一群鬼怪,浩浩荡荡地攻击人类的城镇,到处吞噬生人的魂魄。 第24页 是鬼怪中极为恶名昭著的存在。 食魂鬼菩萨的实力很强,众多巫门弟子联合都不是它的对手,反倒被它一个个打飞,发现又有人从里面跑出来,食魂鬼菩萨朝她们抓了过来。 巫雅猝不及防被它抓住,只觉得身体变得很轻很轻…… “小雅!” 众人惊叫出声,巫马疯狂地朝这边奔过来,想要阻止食魂鬼菩萨吞噬妹妹的魂魄。 眼看着巫雅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来,飞向食魂鬼菩萨张开的嘴,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扯住食魂鬼菩萨的身体,它的身体往旁歪了歪,巫雅的魂魄与它张开的嘴交错而过。 一只红毛狐狸跳起,趁机张嘴将巫雅的魂魄吞进肚子里。 下一刻,食魂鬼菩萨被那只抓着它的手抡起,甩飞出去。 它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尚未起身,一只脚朝它的脑袋踹过来,只听得咔的一声,就像泥瓦破裂的声音响起,食魂鬼菩萨的脑袋就这么被踹裂了,裂成几瓣。 众人:“……” 食魂鬼菩萨:“……” 第14章 替身14 众人看着那泥塑脑袋裂成几瓣的鬼菩萨,又看看那一脚踹裂它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们打死打活,只能努力保证不被鬼菩萨捉住吸了魂魄,却拿它无可奈何。 为了保证众人的魂魄不被鬼菩萨吸掉,巫云都想用禁术了,哪知道结果竟然是这样。 食魂鬼菩萨的脑袋虽然裂成几瓣,但它还没有死,它丈许高的身体躬了起来,抓住叶落的脚,要将她的魂魄拽出来。 “小心,别被它的手碰到身体。”众人叫起来。 与食魂鬼菩萨交手,最好不要被它的手抓中,魂魄会被它抓出来的。 众人胆颤心惊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发现,叶落好好地站在那里。 这是……魂魄拽不出来吗=口=! 叶落不喜欢有脏东西碰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食魂鬼菩萨的一只手还抓着她的裙子,于是裙子被撕裂了。 她的脸色微变,绷着脸,提着桃木剑,朝它的胸口捅过去。 食魂鬼菩萨虽然外形看起来像泥塑,身体经过修炼,却是坚不可摧,若不然它也不会被视为邪祟中的大佬,极难对付。 可这会儿,那把桃木剑轻易地捅进它的胸口,将它捅了个对穿。 捅了一剑不够,叶落又连续捅它几剑,直到鬼菩萨的身体四分五裂,死得不能再死,变成一堆泥块碎片为止。 邪祟中的大佬,就这么被捅死了。 一时间,巫马以为自己看到五柳镇的秽源之物幻化的心脏,也是这么干脆利落地被熊孩子捅马蜂窝一样地捅死了。 不知何时,那狂烈的风已经消失,乌云散去,浅淡的月光洒在山谷前。 现场十分安静。 叶落低头盯着被撕裂的裙子发呆。 巫云的心跳渐渐地缓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老祖宗,您怎么了?” “裙子被撕破了。”叶落有些不满。 虽然没有记忆,但她本能地对生活的要求很高,衣食住行,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她样样都要讲究,无法忍受不好的。 “我们给您买!”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买买买,只要她喜欢,什么都买! 这是巫门弟子对老祖宗的孝敬! 如果说,先前他们虽然知道叶落顶着“老祖宗”的名头,依然将她当成同龄的姐妹来看待,那么现在是真心实意地将她当成“老祖宗”。 只有老祖宗才有这般强悍的实力,杀鬼菩萨像捅马蜂窝一样地简单。 叶落这才高兴起来,不再关注被撕破的裙子,朝她们嫣然一笑。 巫门的女孩子们被她笑得忍不住捂心口,觉得他们的老祖宗真是个好姑娘,一条裙子就能让她这么高兴。 真是太好哄了。 “啊呸!” 一道呕吐的声音响起,红毛狐狸将刚才吞进肚子的巫雅的魂魄吐出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巫马赶紧用术法拘住妹妹的魂魄,将之送进妹妹的身体里,顺便为她固魂。 巫雅睁开眼睛,人还有些晕晕乎乎的,看到兄长,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大哥。 “不是叫你不要出来吗?你为什么不听话?!”巫马气急败坏,很生气妹妹跑出来涉险。 巫雅有些委屈,“我、我看到叶姐姐出去,我担心……” 这一担心,就忘记其他。 “你担心什么?你一个胎光境的小丫头,不需要你去担心她。” 巫雅被骂得很委屈,又不敢反驳,知道兄长是吓到了,所以口气急了点。自己这次被鬼菩萨吸了魂魄差点被它吞掉,她也有些后怕,赶紧问:“那食魂鬼菩萨呢?” “这里呢。” 巫雅看过去,发现地上只剩下一堆烂泥碎片,知道鬼菩萨已经死透透,十分高兴,得知是叶落杀死的后,她满脸惊叹。 “叶姐姐,原来你真是我们的老祖宗啊!” 众人:“……” 巫马伸手撸了一把妹妹的脑袋,“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他明白祖父的用意,让巫门弟子误以为这是祖宗,好生对待,亦是想让巫门弟子豁达的心性感化她,让她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压制住活尸的凶性。 “我以为她只是和祖父一个辈份。”巫雅笑嘻嘻地说。 第25页 因为鬼菩萨已经解决,这会儿众人都有些轻松,都是年轻的姑娘,性格很开朗,笑嘻嘻地附和:“是啊,我们都以为她只是和老祖一个辈份,年龄和我们差不多。” 辈份无法逾越,但年龄相近,还是可以玩在一起的嘛。 哪知道原来“老祖宗”是真的祖宗,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巫云将鬼菩萨留下的泥块用灵火烧了,不留一丝痕迹,带着众人回山谷休息。 因为叶落杀死鬼菩萨太干脆利落,没有出现伤亡,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以往遇到这种事,或多或少都会出现些伤亡。 叶落重新回帐蓬里休息。 可能是鬼菩萨留下的气息震慑着其他的邪祟,后半夜倒是安安稳稳的,没有再遇到什么袭击。 翌日清早,狐狸精被奖励了一只它爱吃的烤鸡,是巫雅亲自烤的。 “昨晚多谢你啦。”她撸了撸狐狸精的毛,“幸亏你及时将我的魂魄吞进肚子里,不然被鬼菩萨吃掉,我就死掉啦。” 狐狸精美美地吃着烤鸡,觉得这日子真不错,怨不得那么多狐狸精都爱往人间跑。 人类做的烤鸡实在太好吃啦。 叶落也吃到属于她的丰盛的早餐。 巫门的姐妹们围着她而坐,莺声燕语,一句句的“老祖宗”,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巫马木着脸看这一幕,突然发现他们巫门的姐妹变脸挺快的,昨天还一口一个“叶姐姐、叶妹妹”的,今天就变成“老祖宗”了。 “叫老祖宗更亲近呀~”巫雅嘴甜地说。 巫马无言以对。 吃完早膳,他们就继续出发。 午后,他们翻过一座大山,来到山那边的渝林镇。 比起丰祥镇的偏僻,渝林镇座落在一条贯通南北的交通要道旁,十分繁华热闹,这里每天都有走南闯北的商人经过、打尖,镇里的商品更是琳琅满目,来自东西南北都有,吸引不少附近城镇的人过来。 进镇后,他们先去吃了些东西,然后开始买买买。 巫门的女孩们都很大方地动用自己的私房钱,给她们的老祖宗买衣服买首饰买胭脂水粉,要将老祖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巫马这个存不住钱的穷逼只能给她们当跟班,负责拎东西。 一群青春靓丽的姑娘家结伴而来,很容易引来路人的瞩目。 他们进入符墨纸笔店买东西时,一个穿金戴银的锦衣公子进来,正好看到长得可爱又活泼的巫雅,油腻地凑过去调戏,被巫雅一巴掌打飞。 锦衣公子没想到她的脾气这么大,被打得脸都肿了,气道:“你这小娘皮,你知道我爹娘是谁吗?” 巫雅双手叉腰,凶巴巴地说:“我管你爹娘是谁,你要是还不走,我继续打你啊!” 锦衣公子见她扬起拳头,只好捂着红肿的脸,屁滚尿流地跑了。 这凶悍泼辣的小模样,惹得很多路人赶紧跑开,不敢靠近。 丰祥镇与渝林镇不算远,巫门弟子时常来渝林镇买东西或卖一些巫符,镇里的不少商家和巫门人都是认识的。 卖符墨纸笔的老板道:“刚才那位公子,听说是从天水城来的,父母都是修行之人,你们要小心啊。” 巫马嗤了一声,“我们巫门还怕他们不成?”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据说那公子的父母还是某个大宗门的弟子。”老板有些畏惧。 禹洲大陆的宗门林立,以三大宗门为首,玄阳宗、清云宗、镇山宗,天水城就是玄阳宗名下的城市,那公子的父母,多半是玄阳宗的弟子。 巫马丝毫没放在心上。 巫门虽然没落了,但在千年前,巫门盛极时,什么玄阳宗都要退一射之地。 其他人也没在意,巫门人在外行走,可以被强大的鬼怪邪祟欺负,但绝对不能被人欺负,被欺负就打回去。 傍晚,他们在客栈吃饭,那锦衣公子带人找上门。 “哪个欺负我们玄阳宗的弟子,滚出来!” 一群穿着玄阳宗弟子衣服的人簇拥着那锦衣公子闯进来,目光凌厉地扫向客栈大堂里的食客。 看到这群人来势汹汹,客栈里的食客吓得赶紧躲开,掌柜更是眼前一黑。 巫门弟子也有些不悦,他们老祖宗还没吃完饭呢。 巫雅站起来,气道:“打不过就回去搬救兵,你还真没用,废物!” 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被漂亮的女孩子骂废物,更何况是某些自视甚高的废物,锦衣公子气坏了,指着她道:“给我打,我要让这小娘皮跪地求饶!” “打什么打!”巫马身形未动,一剑挡住杀过来的玄阳宗弟子,将之踹出门外,“别打坏人家店里的东西,否则三倍赔偿!” 锦衣公子正生气,下意识地喊:“赔就赔,给我打!” 就等着这句话! 巫门弟子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打。 他们一边打一边有意识地远离叶落所在的地方,那边打得如火如荼,这边巫云陪着叶落安安静静地吃饭。 第15章 替身15 玄阳宗的弟子来势汹汹,然后被巫门的姑娘们打得抱头鼠窜。 巫门人平时对上鬼怪都不怂,何况是一群人。 巫门人还有一个特点,他们继承同一个祖先的血脉,格外团结,收拾起对自家姐妹不怀好意的男人时,丝毫不留情。 第26页 巫雅很生气锦衣公子这种打不过就搬救兵的行为,追着那罪魁祸首的锦衣公子打。 锦衣公子和巫雅都是胎光境,彼此半斤八两,不过巫门的弟子就算修为低,那战斗力却是不低的,经年与鬼怪打交道,比那些大宗门的弟子更能打。 所以对上巫雅,他只有挨打的份。 “滚吧!”巫雅朝着锦衣公子的屁股踹过去,“下次遇到漂亮的姑娘,别随便调戏,也许会遇到像我一样是你调戏不起的。” 锦衣公子一路滚出了客栈。 他晕乎乎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被打得青青紫紫的脸,发现周围的人对着他们这群手下败将指指点点,不说面子,连里子都没了。 身上又酸又痛,一股怒火克制不住直往上冒,长这么大,还没谁敢这么打过他,连父母都舍不得伤他一下。 更过分的是,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那群娘们带着客栈的掌柜走过来,凶神恶煞地说:“赔偿呢?刚才说好的,三倍赔偿,拿出来。” 掌柜手里捧着算盘,噼哩叭啦地算着损失,很快就报出一个数。 面对这群凶悍的女人,他们除了乖乖掏钱赔偿外,还能如何。 “太可恶了,传讯给向师兄,叫他过来给我报仇!”锦衣公子一边抽气一边含糊地说。 周围的师兄弟也没想到对方这么能打,明明看起来修为和他们差不多,只有交手时才知道,这群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的女子实力不俗。 他们有些迟疑,不过见锦衣公子那张青青紫紫的脸,生怕他回去向宗内的长老告状,赶紧用传讯符给向师兄传讯。 叶落喝了碗汤,突然抬头往客栈外看去,正好看到玄阳宗弟子的动作。 “那是什么?” 巫云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说:“那是传讯符,估计是给他们宗门里的长辈发信息,叫个能打的过来吧。” 叶落哦一声,还是盯着看个不停。 发现她很稀罕,巫云便解释传讯符的用途,说道:“如果您想学,可以让巫马教您,巫马的符一向画得很好,他会画灵符和巫符。” 叶落朝她笑,终于不再关注,端起碗继续吃饭。 巫云心中暗笑,发现他们这位老祖宗虽然实力深不可测,却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似乎什么都不懂,看什么都稀奇。 听巫雅说,昨天进山时,她还跟着巫雅学了天星剑法,学得还挺快的。 客栈经历了一场打斗,几乎毁了大半。 巫门弟子一边帮忙收拾,一边向掌柜道歉。 掌柜倒也不在意,笑呵呵地说:“没事,最近刚好想歇业重新装修客栈,你们就送钱过来了,这事还算是我赚了。不过,下次你们要是想打架,千万别来我的客栈啊。” 掌柜和巫门人十分熟悉,说起话来也不见外。 巫马摸摸鼻子,“放心,我们又不是经常打架的,这种事只是偶尔罢了。” 掌柜可不相信他,这群巫门弟子估计和鬼怪打交道多了,对人对事从来都是不怂的,他们很少会主动惹事,但若是事情惹到他们,都是正面刚,刚不过再说。 或许巫门的名声没有三大宗门鼎盛,但若是论实力,巫门其实并不差,只是巫门如今应劫而退,年轻一辈已经很少听说过巫门。 巫门弟子继续他们被打断的晚饭。 客栈外,那群玄阳宗的弟子终于等到向师兄。 “你们这是怎么了?” 一名白衣男子摇着山水折扇走过来,他的容貌俊美而多情,气质风流写意,一双桃花眼就算不笑也噙满笑意,踩着夕阳的余辉款款而来,坠入黄昏的渝林镇似乎都因他而蓬荜生辉。 “向师兄!”玄阳宗的弟子高兴地叫他。 向师兄笑盈盈地打量他们凄惨的模样,了然道:“你们这是被人打了?怨不得火急火燎地叫我过来呢。” 锦衣公子道:“向师兄,我被人欺负了!出门之前,你答应过我爹娘,会照顾我的,你一定要帮我报仇。” 向师兄有些诧异,“谁欺负你们?难道你们没有报玄阳宗之名?” 看到他们憋屈的模样,向师兄顿时明白,他们肯定报了,但对方并不惧玄阳宗,照打不误。倒是没想到,在这样的小镇里,竟然也会遇到不惧玄阳宗名头的。 他不禁笑了下,摇着扇道:“行罢,带我去看看什么人如此大胆。” 他的声音如同他本人,温柔多情,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玄阳宗的师兄弟们习惯了他说话的语调,并不觉得向师兄是在轻慢自己,锦衣公子兴高采烈地带着他去报仇。 ** 巫门弟子终于解决他们的晚饭,发现被打出去的玄阳宗弟子又来了。 他们簇拥着一名白衣公子走进来,那锦衣公子更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巫雅觉得刚才自己打轻了。 白衣公子道:“你们哪个欺我师弟?” 巫马一眼就认出这白衣公子的身份,是玄阳宗年轻一辈的天才弟子——向锦瑜。 “向师兄,就是她!”锦衣公子指着巫雅。 巫雅伶俐地怼回去:“你果然是废物,师兄喊了一个又一个,小心这个也被打回去!” “你……”锦衣公子气得想打人。 向锦瑜打量这群人,目光微闪,同样认出巫马,笑道:“原来是清云宗的巫道友。” 第27页 巫马不咸不淡地应一声,说道:“这是舍妹,你这师弟对我妹妹不规矩,舍妹忍无可忍只好打回去。” 向锦瑜看向锦衣公子,“申师弟,是这样吗?” 申涂嘴硬道:“不是的,我只是和她打个招呼,哪知道她那么凶……” “你那是打招呼吗?那这是骚扰!”巫雅跳出来,小嘴一阵叭叭叭的,“长得不咋样,还有脸来骚扰姑娘家,你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 她从储纳袋里取出一面镜子,搁到锦衣公子面前。 申涂差点被她气死,生气地道:“向师兄,就是这刁丫头欺负我,将我打成这样,你要为我报仇啊!” 向锦瑜如何不清楚这位师弟的德行,修炼天赋不怎么样,仗着父母是玄阳宗的长老,时常去招惹那些漂亮的小姑娘。 很多人看在他父母的面子忍让几分,但显然这群人性子很烈,不想忍他。 他笑吟吟地说:“申师弟,我没见到他们欺负你,只怕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就是他们打我!”申涂不依不饶,“今天你一定要帮我打回去,不然我就告诉爹娘!” 听到这里,在场的巫门弟子也知道今儿这事是没办法了了。 向锦瑜的修为是合道境后期,和巫云同等级,如果他们打起来,胜负在五五分。 巫云默默地站起,提着一把暗红色的桃木剑,冷着脸说:“既然如此,那就打罢,咱们去镇外打。” 向锦瑜:“……”这群姑娘的头这么铁的吗?他还什么都没说,也没说要和他们打啊。 偏偏还有个一直在拱火的申涂,叫嚣着让向师兄给他们好看。 向锦瑜正要说什么,突然见到几个巫门弟子簇拥着一名身穿红色留仙裙的女子走过来,那女子肌肤苍白,容貌艳丽,眉间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痣,气质带点不入俗世的冷冽,单看外貌,是一名美得极为张扬的女子。 连正在叫嚣的申涂乍然看到她,都愣在原地,双眼发直,口水都要流出来。 巫门弟子见到申涂这副德行,顿时气坏了,比巫雅被申涂调戏时还要生气。 “再看就将你的狗眼挖出来!” 申涂回过神,赶紧收起刚才的蠢样,装模作样地说:“你们这些女人怎么如此凶悍,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他整了整衣襟,努力地想在美人儿面前表现自己,心里却嘀咕着,要是知道这群女人身边还有这般极品的美人儿,他今天一定会好好表现,哪里会和她们喊打喊杀的。 巫门弟子眉头一竖,正要骂回去,突然听到向锦瑜问:“这位姑娘,不知怎么称呼?” 巫门的女弟子心中不愉,以为向锦瑜和申涂都是一个德行,巫马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叶落原本没理会他们,听到这话,不由望过去,发现向锦瑜这话是问自己,“你认识我?” 向锦瑜道:“姑娘看起来有些面熟。” 面熟?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面熟,叶落难得起了好奇心,“怎么面熟法?你以前见过我?” 向锦瑜只是盯着她,神色间难得显露出几分迟疑之色。 申涂都快急死了,“向师兄,你认识这位姑娘?”他朝向锦瑜挤眉弄眼,如果是认识的,一定要先介绍给自己。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美丽的姑娘,通身的气质更是矛盾得迷人。 如果巫马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因为她是一具没有记忆的活尸,活尸的气质确实迥异于常人,格外矛盾。 第16章 替身16 最后他们还是去镇外打了一架。 交战的双方是巫云和向锦瑜,两人境界相等,实力相当,一个是玄阳宗年轻一辈的天才弟子,一个是巫门稳扎稳打拼上来的精英弟子,两人的战斗非常有看头。 巫门弟子都将之当成现场观摩。 玄阳宗弟子暗暗心惊,没想到这名不见经传的女子的战斗力那么强,连素来被宗门看好的向师兄都在她手里讨不了好。 只有申涂完全不关心战斗,也不关心输赢,他一直试图朝叶落靠近。 可惜巫门弟子防他防得紧,恨不得在方圆十丈内竖起一个牌子:申涂和色狼滚开! 纵使如此,申涂依然坚持不懈地朝叶落靠近,频频和叶落搭话,就算她一脸漠然、毫无反应都没打消他的热情。 “滚远点!”巫雅气急败坏,像护崽的老母鸡,“不准靠近我们老祖宗。” “老祖宗?”申涂傻眼。 不仅申涂傻了,连那群玄阳宗弟子也很傻,呆呆地看着叶落年轻貌美的脸庞,从骨龄来看,她还没到二十吧? 正在交战的向锦瑜身形一滞,差点从半空中摔下去,被巫云趁机一剑挑向罩门,为了避开,他只能往下坠,狠狠地砸在地上,胸口被剑尖抵住。 “巫姑娘,在下输了。”向锦瑜含笑道。 巫云收起剑,蹙着眉道:“战斗之时,切忌分心。” “是在下的错。”向锦瑜很爽快地认错,从地上爬起来,掐了个诀,身上沾了尘土的白衣瞬间崭新如初,纤尘不染。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位叶姑娘,真的是你们巫门的老祖宗?” 巫云神色微缓,“是的。” 战斗结束,因向锦瑜输了,所以这事也算是翻篇揭过。 第28页 玄阳宗的弟子有些沮丧,不太能接受向师兄竟然输了,纷纷打听这群人的来历,等听说是巫门弟子时,有人恍然大悟,有人一脸懵逼。 申涂对结果也完全不在意,继续努力地往叶落身边凑,对她大献殷勤。 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申涂这次的热情与众不同,也越发的惹人厌。 向锦瑜神思不属地和众人一起回渝林镇。 今晚巫门弟子也在渝林镇过夜,明天再到附近查看,后天回丰祥镇,行程安排得非常紧凑。 申涂依然往巫门弟子那边凑,有些讨好地问:“那个,你们介不介意多个老祖宗?” 众人都有些懵,巫门弟子终于反应过来,顿时大怒,巫雅握着拳头就揍过去。 玄阳宗的弟子这回都当没看到,觉得申涂确实该打。 胆大包天地看上人家的老祖宗就罢了,竟然还妄想娶人家的老祖宗,给人家当另一个祖宗……他怎么就这么能呢?谁给他的脸,他的爹娘吗? 人家好好的,为什么要你一个人品不行、修炼不行、实力不行的胎光境当老祖宗?图的是什么啊? 向锦瑜也当作没看到巫雅追着申涂暴揍的一幕,朝叶落道:“叶姑娘,今天的事是我们玄阳宗不对,希望你们别见怪。” 叶落唔了一声,问道:“先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向锦瑜不禁笑了下,他已经发现这姑娘有些奇怪,她对万事都不关心,显得很冷漠,确实很有巫门老祖宗的派头。 “叶姑娘很像一个人,她叫叶洛菲,先前见到叶姑娘,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叶落哦一声,若有所思,“也姓叶吗?” 巫马插嘴问:“不知那叶洛菲是何人?” 向锦瑜看他一眼,“巫道友应该听过才对,是镇山宗的叶宗主之女。” 巫马皱眉,他确实听说过,不过据说叶宗主之女天生仙骨,自幼体弱多病,一直养在宗门内,极少与外界接触,不说外人,就算是镇山宗的弟子,也没有多少人见过叶宗主之女。 如果叶落真和镇山宗的宗主之女有什么关系…… 这事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叶落在心里默念“叶洛菲”这名字几句,依然觉得十分陌生,似乎这对她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 既然是陌生人,她没再理会,转身离开。 巫云他们簇拥着她进了客栈。 最后只剩下巫马兄妹俩。 巫雅还在追打色胆包天的申涂,巫马盯着向锦瑜,踌躇片刻,问道:“听说向前辈与镇山宗的青绫仙子有婚约,不知向前辈对叶宗主之女有多少了解?” 向锦瑜是聪明人,哪里不知道巫马的意思。 他有些玩味,一个和镇山宗的宗主之女长得如此相似的姑娘,竟然是巫门的老祖宗,如果只是巧合罢了,偏偏巫马的举动又告诉他,这叶姑娘的来历也不简单,估计不单单是巫门的老祖宗。 “向某与叶宗主之女也不过是见过寥寥几面,并不怎么熟悉。”顿了下,他说道,“不过叶姑娘和那位叶洛菲姑娘确实很像,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们是姐妹呢。” 巫马的心沉了下来。 禹洲大陆的三大宗门分别位于南北东三个方位,清云宗在北,玄阳宗在东,镇山宗在南。 五柳镇是清云宗所属境内的一个小镇,与镇山宗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两地隔十万八千里远。 然而叶落被抛尸在五柳镇,死前还受过极其痛苦的事…… “小雅,我们走了。” 巫马没心情理会这些玄阳宗的弟子,朝向锦瑜道了一声谢,叫上妹妹一起离开。 巫雅又揍申涂一拳,警告道:“不准打我们老祖宗的主意,不然我见一次揍你一次!” 玄阳宗的弟子目送兄妹俩离开,看向再次被打肿脸的申涂,发现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痴痴地看向巫门弟子住宿的客栈,纷纷侧目。 叶姑娘对他的影响这么大,竟然连这样的暴打都能忍下? 不过想到叶落的模样,又觉得申涂会如此挺正常的。 向锦瑜用扇子点了点他,“申师弟,看来那位叶姑娘来历不凡,你还是放弃吧,省得巫门的弟子知道,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申涂想说话,哪知扯到嘴角的伤,嘶叫了一声,有些不服气地道:“叶姑娘只是他们的老祖宗,他们管不着她。对了,师兄,巫门是什么门派,怎么以前都没听过?” 他得弄清楚心上人的来历,回去后才好让父母上门提亲。 向锦瑜发现他竟然起了这样的心思,有些啼笑皆非,“申师弟,为了你好,你还是打消这念头吧,巫门可不是咱们招惹得起的。” 申涂不以为意,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门派,有什么可怕的? 向锦瑜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巫门的存在,巫门在千年前应劫而出,盛极一时,可惜后来没落了,现在年轻一辈已经很少知道巫门,还以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却不知巫门隐藏在暗处的力量有多少。 若是其他的也罢了,巫门与鬼神打交道,拥有神鬼莫测的手段,不招惹他们还好,若是招惹到,光是巫门的禁术就够人吃一壶的。 ** 是夜,巫马敲响叶落的房门,得到里面的应允,推门进去。 叶落坐在窗边,怀里抱着一只黑猫,吹着深秋的夜风,眺望着远方的夜空。 第29页 巫马发现,似乎只要无人时,她总会安安静静地看着远方,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者她什么都没想,只是习惯性地望着远方的天空出神。 “叶姑娘……” 叶落转头看他。 巫马将从向锦瑜那里打听到的事告诉她,迟疑地问:“叶姑娘,如果您的死和镇山宗有关……” “那就去报仇啊。”叶落疑惑地看他,“我都被害死了,难道不能报仇?” 巫马赶紧道:“您当然能报仇,只是您……”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若是她在报仇之时,被刺激得凶性大发,无法再保持理性,只怕这人间将会陷入浩劫。 叶落也不蠢,哪里没听出他的未竟之意,“你担心我杀完仇人后,控制不住凶尸本性,为祸人间?” “没有,没有,我没这么认为。” 巫门微汗,就算心里这么认为,也不能当着她的面承认。 叶落并不在意,垂下眸,一只手轻轻地抚着黑猫,“到时候见到仇人再说吧。” 巫马能说什么?只能忧心忡忡地离开。 室内再次恢复安静。 叶落继续看着深秋清冷的夜空,似是在自言自语,“我总觉得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或许是报仇吧,你说呢?” 她问那只黑猫。 黑猫魂使没吭声,用尾巴滑过她的手,带来一股清凉的痒意,让她忍不住笑出来。 “到时候,你会阻止我报仇吗?” 她托起黑猫的身体,脸朝它凑近,彼此的鼻尖快要蹭到一起。 黑猫的回答是,一只爪子按在她的脸上。 叶落捏住那只软软的爪子,笑得肆意又霸道,“那我就当你是偏着我的啦,到时候你可不能阻止!” 第17章 替身17 翌日天微微亮,巫门弟子用过早膳后便准备出发。 他们刚走出客栈,看到守在客栈外的玄阳宗的弟子,为首的是申涂,眼巴巴地看过来,向锦瑜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折扇,风度翩翩地摇着,风流写意,疏懒不拘。 “叶姑娘。” 申涂双眼一亮,就要冲过来,不意外被巫门弟子挡住。 发现自己无法突破巫门弟子的防守,他只好转头看向向锦瑜,向他求助。 向锦瑜啧了一声,走过来,朝他们拱手,“不知诸位道友今日要去何处?” 巫云还了一礼,说道:“降妖除魔、匡正人间,乃我等巫门弟子之职责,我等要在周围的城镇四处查看一番。” “相逢既是有缘,不若一起罢。”向锦瑜笑盈盈地提议,“正好我们玄阳宗弟子也要去历练,此次路过渝林镇,亦想见识一下巫门的神鬼之术。” 玄阳宗弟子觉得去哪里历练都一样,很诚恳地应是。 巫云是个正经严肃的性子,懒得与人绕关子,听罢便道:“既是如此,那就劳烦诸位道友也来出份力罢。” 巫云说让他们帮忙出份力,还真是出份力。 等玄阳宗的弟子发现他们被巫门弟子带去附近城镇的乱葬岗清理尸体,然后又拉去山里猎杀尸鬼,个个都是懵逼的。 特别是当他们在山中一处聚阴之地,被一只尸傀追得哭爹喊娘时,连申涂那被美人迷失的魂都回归正常,鬼哭狼嚎地逃。 最后这只尸傀还是巫门弟子杀的。 “幸好咱们来了,不然让这只尸傀继续壮大下去,周围的城镇迟早会遭殃。”巫云庆幸地说,还很诚恳地朝玄阳宗弟子道,“也多谢诸位道友今天出力,将它引诱出来。” 巫门弟子很满意玄阳宗这些一身阳气的弟子,多好的诱饵啊。 玄阳宗弟子:“……呵呵,道友不必客气,斩妖除魔乃我等修行之人的责任。” 这话说得义正词严,心里却言不由衷。 就算是修行之人的责任,但他们也很少会遇到尸傀这种等级的鬼怪啊啊啊! 杀完尸傀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他们再次错过进城的时机,只能在野外露营。 巫门弟子和玄阳宗弟子凑到一起,人数不少,还有巫云、向锦瑜这两个合道境后期坐镇,按理说应该很有安全感,但不知为何,众人都有些不安。 大概是这深秋时节,月冷星寒,而且这风也太大了吧。 狐狸精紧挨着巫马,小声地问:“又错过宿头了,今晚还会有东西来的吧?” 巫马神色严肃,“肯定会的,做好心理准备吧。” 狐狸精忍不住哽咽一声,虽然跟着大佬很有安全感,但若是大佬本身就是最大的邪祟,还会吸引其他强大的邪祟过来袭击,过程也实在太坎坷。 吓都要吓尿! 申涂照例想去叶落那里献殷勤,被巫门弟子挡了回来。 他有些悻悻地坐回玄阳宗弟子之间,搓了搓手臂,抬头看向前方的山岗,诧异地道:“现在不过深秋,夜里就这么冷了吗?” 同样觉得有些冷的玄阳宗弟子说:“申师兄,我觉得冷的不是天气,应该是周围的阴气才对,这里的阴气很重,只怕有什么厉害的鬼怪。” 申涂笑嘻嘻地说:“不怕,有向师兄在呢!何况,还有那群凶女人。” 他指的是巫门的弟子。 “申师兄,你还是别这么说,巫门弟子据说会禁术,万一生气,用禁术诅咒你,你就遭殃了。” 申涂恨声道:“我怕她们不成?她们都是一群霸道的娘们,我又不做什么,防我防得像鬼怪一样,要不是叶姑娘,以为我稀罕往她们那边凑吗……” 第30页 玄阳宗的师兄弟们默默地听着他骂骂咧咧,暗忖你别压着声音骂,他们就相信他真的不怕。 飒——! 又是一阵狂风吹来,周围的草木一阵簌簌作响。 向锦瑜握着折扇,脸上的漫不经心收敛几分,神色凝重地望向前面的山岗,山岗后有一股非常浓重的不祥之气。 并未让他们等太久,只见狂风吹来的地方,轰地从地底深处腾升起一股翻涌的黑气。 那黑气夹杂着缕缕血丝般的红雾,如若有灵智,朝他们所在之地涌来,携带着漫天的不祥血气。 玄阳宗弟子吓了一跳,紧张地握着法器,盯着那袭来的黑气。 倒是巫门弟子见怪不怪,早在第一时间就在周围布下防御阵,然后迅速地摆出天星剑阵。 在那黑气袭来时,天星剑阵散发一道明亮的光,绞杀着那黑气,抵御它们的侵袭。 玄阳宗弟子的反应虽然慢了一些,到底也是名门大派,很快就摆出玄阳宗的明阳双阵,以炽阳之气克阴气,教那黑气无法再进一步。 然而这只是暂时的。 黑气是马前卒,等他们看到从黑雾中走出来的那身披红衣的阴煞鬼,玄阳宗的弟子顿时慌得不行。 巫门弟子也暗暗心惊。 竟然是霍乱人间的阴煞鬼,而且还是红衣阴煞鬼! 这种邪祟一般藏身于地底深处阴气最浓之地,极少会出现人前。每逢乱世,红衣阴煞鬼将出世,霍乱人间,杀死十万生灵,方才退去。 亦是邪祟中极难对付的一种鬼怪。 黑雾中翻涌的血雾在红衣阴煞鬼周围游弋,或是变幻成它头发上猩红的烛蛇,张牙舞爪地厮咬而来;或是变幻成它脚下的恶鬼地狱,教人仿佛经历恶鬼掏心剜骨之痛;或是万鬼齐嚎,尖利的鬼哭狼嚎直击魂魄…… 光是那变幻莫测的虚影法度,就足以让人心神大乱,心房失守。 玄阳宗弟子终于撑不住,哇的喷出一口血,实力弱些的,已经七窍流血躺倒在地上,然而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那阴煞鬼周围变幻的虚影法度,无法抽离魂魄。 阴煞鬼以其红煞为武器,迷惑世人,霍乱世间。 巫门弟子也有些承受不住,苦苦地支撑,眼睁睁地看着那红衣阴煞鬼一双铜铃大的鬼眼徐徐朝他们看过来。 它似乎终于找到目标,携带着漫天黑雾和血雾而来。 巫云的神智已经开始模糊,她用力地咬住舌尖,颤抖着手从储纳袋中取出一串珠子。 这串珠子共有十八颗,每一颗沉如玄珠,隐藏着磅礴的力量,是巫门极为厉害的法器之一。 正当巫云要咬破舌尖,用精血催发玄珠时,一只手按在她的肩头。 巫云的动作一滞,看到穿着红色留仙裙的姑娘走出来。 叶落慢吞吞地走向红衣阴煞鬼,手里提着一把桃木剑。 因红衣阴煞鬼的目标转向巫门弟子那边,玄阳宗的弟子得以喘息,他们的神智还算清醒,正好看到叶落朝着那红衣阴煞鬼走过去。 他们怔了怔,接下来的一幕颠覆了他们人生的认知。 只见叶落已经走到那红衣阴煞鬼面前,丝毫不受周围的黑气和血雾的影响,在那有近三丈高的红衣阴煞鬼前,她娇小得不堪一击。 红衣阴煞鬼身后的红雾涌动,朝她涌过来,欲要将她吞噬。 叶落朝前劈出一剑。 玄阳宗的弟子都能认出来,这是巫门的入门剑法——天星剑法的第一式,很普通的一剑,却生生地将那红雾劈散了。 她再劈出第二剑,剑气横贯红衣阴煞鬼,将它的身体劈成两半。 玄阳宗弟子:“……” 每逢出世必会霍乱人间的红衣阴煞鬼硬是被简单的几剑劈得魂飞魄散。 还没打呢,红衣阴煞鬼就这么消失了。 叶落盯着那往地底涌的黑雾,想了想,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张巫符,朝地上拍过去。 这巫符是巫雅送给她的,最常见的聚阴符。 朝地底涌的黑雾被聚阴符吸了,黄色的符箓渐渐地变黑,最后变成一张邪恶无比的黑符,里面蕴藏着浓郁的黑气,由镇压的符箓变成了一件邪恶的法器。 叶落毫不在意地将它抓起来,递给巫云,“云姐,收着。” 巫云捧着这张变成法器的黑符,知道这东西十分难得,下意识地道:“老祖宗,这……” “收着吧,对我没用,我又不能吃。”叶落不在意地说。 巫云觉得这话怪怪的,为什么说“不能吃”? 红衣阴煞鬼已除,其他受影响的人纷纷清醒过来,虽然身体有些不舒服,只需要吃点袪阴阴的丹药便没多大碍。 不过玄阳宗的弟子觉得,他们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红衣阴煞鬼之名,他们也是听说过的,知道这种邪祟极难应付,可刚才那个红衣阴煞鬼遇到叶落,就像砍瓜切菜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被砍死。 当然不可能是红衣阴煞鬼太没用,而是叶落太强。 他们突然明白,为什么巫门弟子都叫她“老祖宗”,这实力不是老祖宗是什么? 向锦瑜目中异彩连连,对着七窍的血还没擦干净的申涂道:“你以后别去人家老祖宗面前献殷勤啦,这位老祖宗可不是以前那些漂亮小姑娘。” 申涂双目发直地看着前方,显然还处在惊吓之中。 第31页 “向师兄说得对!申师兄,你以后行事还是注意点,人家的老祖宗可不是随便的人能接近的。” “就是啊,这么厉害的老祖宗,幸好她没有在意申师兄的冒犯,否则连申长老他们来,都不一定能救得了申师兄。” “应该感谢巫门弟子严防死守,才没有让申师兄冒犯到她才对。” “说得也是。” 向锦瑜略作收拾,带玄阳宗的弟子过去向叶落致谢,感谢她先前的救命之恩。 叶落的反应很冷淡,朝他微微颔首,抱着黑猫进帐蓬休息,由着巫云他们去应付。 巫云客气地道:“诸位道友不必多礼,我们老祖宗是个不爱多管闲事的,既然大家都在这里,遇到这种事,能帮则帮。” 向锦瑜笑了笑,终于明白巫门弟子为何对叶落如此维护,真心实意将她当成老祖宗。 他心里越发觉得有趣,一个和镇山宗的宗主之女容貌如此相似的姑娘,明明如此年轻,却拥有深不可测的实力,连他都看不透她到底是什么实力。 先前他还以为,她是一个还未踏上修行的凡人。 第18章 替身18 经历过昨晚的红衣阴煞鬼,玄阳宗的弟子都有些熬不住,天微微亮时,就纷纷告辞离开。 连申涂对此都没意见。 巫门弟子一阵遗憾,玄阳宗的弟子修炼的都是至阳功法,本身阳气旺,最容易吸引鬼怪的注意,多好的诱饵啊,要是带着他们一起同行,就不用每次进山时,都辛苦地到处去找那些躲起来的邪祟鬼怪。 玄阳宗弟子:“……”你们那一脸遗憾是什么意思? 向锦瑜和他们道别,朝叶落道:“叶姑娘,日后有空可以去我们玄阳宗玩,我们定会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尔等。” “是啊,老祖宗,您一定要来啊。”玄阳宗弟子纷纷道。 巫门弟子有些不爽,“叫谁老祖宗呢?这是我们的老祖宗。” 玄阳宗弟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不是为了表达对叶姑娘的敬意嘛,昨晚她救了我们,叫声老祖宗也是使得的。” “是啊,要不是老祖宗,我们昨晚都要交待在这里,老祖宗对我们有再造之恩。” “像老祖宗这样的实力,叫声老祖宗也不为过。” “……” 巫门弟子没想到玄阳宗的弟子这么没节操,叫起别人家的老祖宗这么顺嘴,亏他们还是三大宗门的弟子呢。 只有申涂一脸纠结,既舍不得美貌动人的老祖宗,又被昨晚的红衣阴煞鬼吓坏了。 最后仍是害怕占上风,乖乖地跟着师兄弟们离开。 玄阳宗弟子离开后,巫门弟子继续巡视探查周围城镇和山林,一旦遇到成气候的鬼怪邪祟,便直接诛杀。 晚上错过宿头,依然遇到强大的邪祟鬼怪袭击。 不过最后都被他们的老祖宗干脆利落地解决。 这几天晚上,巫门弟子也算是大开眼界,那些传说中的强大的鬼怪邪祟都遇到了个遍,还没打起来,就被叶落解决了。 大概是经历得多了,他们的感触并不大,甚至觉得这些传说中的鬼怪好像也没什么。 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每天晚上都会遇见?这也太频繁了吧? 巫云忧心忡忡,“老话说得好,每逢乱世必有妖,难不成人间即将迎来乱世?” 每逢乱世到来,各种妖魔鬼怪尽显,人间不得太平。 像他们这样的修行之人,最害怕的便是如此,人间若是不太平,他们无法置身世外。 知道真相的巫马和狐狸精安静如鸡,不好告诉她,这都是因为他们的老祖宗是具活尸,活尸在那些鬼怪邪祟眼里,就是大补丸,就算打不过,仍是受本能驱使跑过来想吞噬她,最后变成送菜的。 原本预计的三天历练,拉长了五天。 连续奔波五天后,他们终于回到丰祥镇的巫门祖宅。 当他们回到祖宅时,发现老祖亲自迎出来,关切地询问,“你们此行没什么事吧?” 嘴里问的是巫云,实则眼角余光一直关注叶落,发现她身上的气息很平和,她怀里抱着肉眼看不见的魂使,提起的心渐渐地落下来。 巫门弟子虽然看不到叶落怀里抱着什么,不过他们并未多问,只以为那是一只能隐身的精怪之类的,并未大惊小怪。 “老祖放心,有老祖宗在呢,一切顺利。” 巫丛业有些诧异地看着这群弟子,发现她们提起叶落时,一个个都是满脸信赖,似是将她当成一个可以敬重信任的长辈。 等他听完巫云汇报这一趟历练过程,终于明白为何如此,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这算不算弄巧成拙? 当初让巫门弟子将叶落当成老祖宗一样地恭敬,他只是怕门下弟子不小心冒犯她,哪知道会有这种意外之喜。 回到祖宅后,众人很快就去休息。 晚上,叶落又被哭声吵醒,顿时一阵暴躁。 在外面就算了,毕竟是她招来的麻烦,可都在屋子里,还有不长眼的鬼怪来吵她睡觉,一股戾气直冲天灵盖,让她控制不住身体的变化,圆润的指甲瞬间暴长,又长又尖锐,泛着紫黑色,凶戾之极。 这会儿看着,终于有点活尸的样子。 她的一双黑得没有光泽的眼瞳瞪着女鬼,伸手朝她抓过去。 第32页 女鬼备受惊吓地看着她,要不是黑猫跳到叶落的肩膀上,估计女鬼要被她掐得魂飞魄散,剩下的二魂六魄保不住,真正的消失在天地间。 叶落默默地收回爪子,看了一眼黑猫。 黑猫蹲在她肩膀,翡翠色的猫瞳瞅着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背,似在安抚她心中的戾气。 暴长的指甲收回来,黑漆漆的瞳色退去些许,整个人看起来恢复人类的样子。 叶落道:“算了,带路吧。” 猫猫不准她弄死女鬼,还能如何?或者说,那些对她没有恶意的鬼怪邪祟,它好像都不准她随便弄死。 不如趁今晚,看看这隐藏在巫门祖宅的鬼怪想要让她去做什么。 女鬼犹豫片刻,默默地在前面带路。 女鬼依然带叶落朝巫门的禁地而去。 今晚巡逻的侍卫似乎不多,叶落跟着女鬼一路走来,并未遇到巡逻的侍卫,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禁地。 巫门祖宅有一处禁地,据说是祖宅最神秘的地方,连很多巫门弟子都不知道禁地有什么东西,为何他们不能轻易靠近。 可以说,禁地是祖宅防守最严密之地,不仅有厉害的巫门侍卫守着,还有好几重阵法,以及稀有的镇地之物镇着,无法轻易闯进去。 长辈们也时常告诫他们,没事不要轻易靠近禁地,否则家法伺候。 抵达禁地时,叶落发现禁地这边已经乱了,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鬼怪和守禁地的侍卫打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便明白为什么她们这次没有遇到拦路的侍卫。 趁着那些鬼怪绊住守禁地的侍卫,女鬼无声地催促叶落赶紧进去。 禁地布有几重阵法,不过现在这些阵法都被撕开一条可容鬼怪通过的通道,叶落看了一眼,发现这阵法的通道似乎是被鬼怪污染打开的,而且是从内部打开。 那镇地之物亦受到污染,倒在路边。 在女鬼焦急的催促下,叶落叶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穿过重重阵法,迎面而来的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阴煞之气,那不祥的黑气与血气交织,阴冷之极,仿佛空气都为之凝固。 浓重的阴煞之气中,随处可见从地底爬出来的鬼怪邪祟,它们惨嚎、尖叫,似乎无时无刻都在承受无可名状的痛苦,鬼哭狼嚎之声直破长空,又被禁地周围的阵法挡住。 巫门的祖宅禁地,竟然是一个鬼墓。 叶落却不受影响,甚至可以说身心都沉浸在一种舒服的状态之中。 越是不祥之物,她越是舒服。 这便是活尸! 指甲再次不受控制地暴长,如鬼怪般弯曲尖锐的黑紫色利爪,泛着森森阴毒,见血封喉,眼瞳黑得不见天日,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连嘴唇都鲜红无比,宛若能滴血,尖锐的獠牙控制不住从唇间冒出,白惨惨的肌肤,不再有活人的光泽。 此时的叶落,终于蜕变成完全的活尸。 叶落轻盈地在黑气和血气中穿梭,身体汲取不祥的阴煞之气,身上的气息也在节节攀高。 她愉快地穿梭,红色的留仙裙在阴气中飞舞,汲饱了那血雾,凝聚成一滴一滴的血珠子,慢慢地滴落。 滋啦一声,滴落在地的血珠子腐蚀了被阴气浸泡过的黑色土地,阴毒之极,可杀万物众生。 带路的女鬼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满眼害怕。 周围的鬼怪纷纷让路,它们畏惧她、害怕她,又希望能获得她的力量,让她破坏鬼墓的禁锢,将它们释放出来,让它们逃离鬼墓的镇压。 ** 当巫丛业和巫马赶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已经完全蜕变成活尸的叶落在鬼墓中穿梭,所过之处,万鬼退避,直到抵达鬼墓深处。 那里有一块巫门历代用来镇压鬼墓的宝器——璠魂玉。 看到叶落已经来到那放置璠魂玉的祭台前,无数鬼怪尖嚎地催促她,他们的心脏都要跳出来。 巫马惊骇之极,“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这些日子,叶落一直维持着理性,看着就像一个正常的姑娘,和他们一起去历练。哪知道突然间就变成活尸,那满身的凶戾之气,不说是修行者,连这鬼墓里最强大的鬼帝都不敢靠近。 “祖父,怎么办?要怎么阻止她?”巫马急得六神无主。 巫丛业闭了闭眼睛,“无法阻止了。”他满脸怆然,“这是活尸,除非她自己不想,否则无人能阻止她。” 巫马不信,他提着剑就要冲过去。 坐镇在鬼墓的鬼帝厉眼一瞪,一道鬼气袭来,要不是巫丛业及时挡住,只怕巫马就要被这鬼气活刮了。 不仅是鬼帝,鬼墓里所有的鬼怪都虎视耽耽地盯着他们,目光怨毒,不允许他们阻止。 巫马只得朝叶落大叫:“叶姑娘,你别这样!你还记得你要报仇的事吗?你一定不要被凶性影响自己,你可以当一个好人的!” “叶姑娘,快醒醒啊,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叶姑娘,你不要被这些鬼怪影响,不要毁掉璠魂玉,一旦鬼墓出世,人间将陷入浩劫,你也会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万万不可做这个罪人啊!” “叶姑娘……” ………… 巫马的声嘶力竭引来叶落的注意,她转头看过来。 第33页 当对上那双占据了整个眼瞳的漆黑鬼眼,祖孙俩俱是心中一惊,冷汗冒出来,被周围的阴气凝成阴霜。 她已经没了理性。 鬼墓里的鬼怪发出快活的嚎叫声,它们被巫门镇压在此千百年,不得解脱,已经盼了很久很久,盼着有朝一日突破璠魂玉的镇压,让鬼墓出世,让这世间都变成鬼域。 它们贪婪地盯着叶落,希望这具活尸将那璠魂玉毁掉。 只要毁掉它,它们就自由了。 巫马喊得声嘶力竭,纵使喉咙都喊出血,依然不放弃,到最后发出呜咽的哭声。 他好后悔,为什么那晚他要去五柳镇外的乱葬岗,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血月到来,为什么他要亲手制造出一具活尸? 巫门自建立伊始,就用祖宅封印一处鬼墓,防止鬼墓中的鬼帝出世为祸人间。 可是鬼帝的实力太强,鬼墓镇压的鬼怪太多,每每会破坏禁地的封印,只能每隔十年就要加强禁地的阵法,并向三大宗门求助,借来强大的镇地之物镇压。 可是鬼墓存在的时间越来越长,众多镇地之物已经镇不住它,唯有上古留下的璠魂玉方能镇压一二。 一旦活尸毁掉璠魂玉,鬼墓将会出世。 不说丰祥镇,便是整个人间,都将陷入浩劫。 眼看着那穿着一袭浸透了血雾的留仙裙的女子慢慢地朝璠魂玉伸出手,巫丛业的肩膀垮了下来,闭上眼睛,不忍直视。 那泛着紫黑色的尖锐利爪即将碰触到璠魂玉时,突然一只手出现,握住那只不似人类的手。 白晳修长、秀颀如竹的大手,与那惨白如鬼爪的手形成对比。 叶落慢吞吞地转过头,漆黑眼瞳里,倒映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的身影。 第19章 替身19 坐镇于鬼墓的鬼帝脸上绽放的胜利笑容突然僵住。 达到它这种级别的存在,已经是世间罕见的强者,可以感知到来自幽冥的某些力量,此时它便感觉到,那活尸身边突然出现的来自幽冥的气息。 在活尸受到鬼墓的阴煞之气影响,即将毁掉镇压鬼墓的璠魂玉时,那来自幽冥的某位存在阻止了她。 叶落怔怔地看着轻轻地握住她手的男子,他的动作很温和,将她即将碰到璠魂玉的手拉了回来。 明明她的眼睛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黑色的瞳仁占据她的眼眶,眼睛里已经入眼不了这世间的任何色彩。 然而不知为何,这纤尘不染的白衣却烙印在这双黑漆漆的鬼瞳里。 绝望中的巫马看到这一幕,顿时精神一振。 “祖父快看,她的模样在恢复了。 原本不忍直视的巫丛业忙不迭睁开眼睛,看向站在祭台前的活尸,正好看到她恢复的一幕。 首先恢复的是她的眼睛,瞳仁中的黑色渐渐地退去,不再占据整个眼眶;接着是她嘴里的獠牙缩回去,唇瓣的色泽由如血般的艳丽变成浅浅的淡色……最后是她的指甲,慢慢地收缩,剧毒般的紫黑色退去,重新变成女孩子特有的圆润、光滑。 不过短短几息,恐怖的活尸变回穿着留仙裙、青春靓丽的少女,神色冷漠中又透着几分安恬。 她的神智已经恢复,不再被凶性占据心性。 祖孙俩狂喜,巫马忍不住朝这边呼叫,“叶姑娘,叶姑娘!” 相比他们的狂喜,鬼墓里的鬼怪齐齐发出凄厉的嚎叫声,尖利的鬼嚎直冲云霄,发泄它们的怒意和悲欢。 它们等了千年,好不容易等到活尸出世,为何活尸不帮它们毁掉镇压它们的璠魂玉? 为什么?!! 鬼帝更是震怒非常,一道鬼气裹挟着雷霆之怒,朝叶落攻击过去。 叶落怔怔地看着那白衣男人,那道鬼气击在她的背上,她身形踉跄地朝前扑过去,吓得巫马祖孙俩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从祖孙俩的角度来看,她并没有摔倒,似乎有什么东西接住了她。 叶落扑到白衣男人的怀里,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她闻到他身上那种来自幽冥的气息——和黑猫极为相似。 于是她开口道:“猫猫?” 白衣男子垂眸看她,他的眼睛非常漂亮,眼尾微挑,眼眸中像是碎落了漫天星辰,格外清亮,他并不像来自幽冥的使者,更像一个漂亮又干净的世家贵公子。 叶落觉得他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如何熟悉,只能一直怔怔地看着他。 男人将她扶好,朝她笑了笑,然后看向鬼帝。 叶落也转头看过去,鬼帝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她,因为她没有毁掉璠魂玉,让它格外生气。 它再次朝她出手,汹涌的鬼气可以瞬间击杀一名天人境的强者。 叶落也有些生气了,伸手挡住这道鬼气,手指碰触到鬼气的地方瞬间变得焦黑,皮开肉绽,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从袖袋里摸出一把血红色的匕首,朝鬼帝掷过去。 这是猎尸鬼时,巫雅送给她的武器,还没来得及卸下。 血色匕首穿过重重阻碍和空间,袭向鬼帝。 这匕首是巫门的一种法器,专门克制阴邪之物,它被叶落掷出去后,威力可不是那些修炼之人能比的。 鬼帝脸色大变,想要躲已经来不及,那把匕首笔直地插入他的心口,匕刃尽数没入。 鬼帝从鬼墓高处栽落下去,被下方翻涌的阴煞之气吞噬。 第34页 没了鬼帝阻扰,巫丛业祖孙俩终于能着手镇压从鬼墓中爬出来的鬼怪,同时朝叶落靠近。 巫马跑过来,紧张地打量叶落,问道:“叶姑娘,你没事吧?” 叶落唔一声,随意地道:“没什么事。”她一边说,一边盯着身边的男人,然后发现他又变成了一只猫猫。 她沉默半晌,将站在祭台上的黑猫抱入怀里,摸了摸它身上的毛。 巫马根据她的动作,知道魂使也在这里,小声地问:“刚才您要毁掉璠龙玉时,是魂使阻止您的吗?” 若不然,他也不知道这世间还有谁能阻止一个起了凶性的活尸。 叶落嗯了声,走到鬼墓前,俯视下方的鬼怪。 巫马见她不欲多说,也没有多问,说道:“鬼帝应该还未死。” 那匕首只是普通的法器,虽然因为活尸握在手中加持了它的杀伤力,但想用这把匕首杀死一个鬼帝,是不可能的。 鬼帝受伤逃回鬼墓深处,这鬼墓之中不仅有数以万计的鬼怪,还有得天独厚的天地至阴之气,并不是一个容易进入的地方。 鬼帝躲在这里,若是他不出来,他们还真拿它没辙。 巫马生怕她跳进鬼墓,小心翼翼地劝道:“叶姑娘,您受伤了,不若先离开吧。” 叶落偏首,目光落到他身上,突然问:“你不想让我杀死鬼帝,解决你们巫门之患?” 巫门祖宅建于鬼墓之上,便知其用意。 巫门先祖以巫门人的运势来镇压这座鬼墓,只要巫门人在的一天,鬼墓便一天不得出世。 鬼帝及众多鬼怪被巫门人如此镇压,已对巫门产生莫大的怨恨,若是有朝一日,让它们解脱,便是巫门灭门之日。 以这鬼墓的规模,巫门镇压得也颇为辛苦,每隔十年,禁地的阵法和镇地之物的力量便会被鬼墓的力量削弱,需要重新加强阵法,更换镇地之物。 巫马这次回来,也是带从清云宗请回来的镇地之物回来镇压它。 刚回来的那几天,他一直跟着家中长辈忙碌加固禁地的阵法之事。 这座鬼墓,已不仅是巫门之患,也是这人间之患,一日不除,一日教人寝食难安。 巫马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叶姑娘能解决鬼帝……可是叶姑娘变成活尸,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不能强求您做什么,只希望您能做一个好人,不要被凶性主宰您的本性……您什么都不做,我就很高兴了。” 这种豁达,亦是巫丛业祖孙俩的心态。 “这鬼墓下方十分危险,就算是长生境的大能,也不敢下去一探。我可不想让叶姑娘进去探险,万一叶姑娘没了理智,那还是叶姑娘吗?” 巫马这话虽然说得漂亮,却也是真心实意的。 他认识的是活尸叶落,她有姓有名,拥有神智,饿了要吃饭,还喜欢穿留仙裙,特别的讲究。而不是一具没有理智的凶尸,只会杀戮、为祸人间的邪祟。 叶落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离开鬼墓。 巫丛业镇压完从鬼墓里爬出来的鬼怪,看着孙子将她带离禁地,暗暗松了口气,继续和巫门人一起修复被鬼怪撕开的阵法。 直到修复完阵法,禁地重新回归平静,他找来孙子询问情况。 “叶姑娘说,是前阵子晚上找她的女鬼带她过来的,那女鬼只有两魂六魄,应该是鬼帝为了瞒住我们的感知,特地抽取她的一魂一魄,将她送出禁地,引诱叶姑娘进入禁地。” 巫丛业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门道,不得不感慨鬼帝的心机筹谋。 恰逢十年一次,禁地的阵法和镇地之物力量削弱之时,时常会有鬼墓里的鬼怪跑出来,引诱祖宅里的巫门弟子,所以听闻叶落晚上遇到一个女鬼时,他们也没太在意。 鬼墓里的鬼帝估计也感觉到了活尸的气息,所以将一个女鬼送出禁地,引诱活尸进入禁地,想借活尸之力毁掉璠魂玉。 活尸一旦进入鬼墓,很容易受到鬼墓影响,凶性毕露,变成一具纯粹的活尸。 届时还真可能会让鬼帝得逞。 “应该是魂使阻止了她。”巫马庆幸地说,“以前看先祖的札记时,不知道魂使渡之是何意,现在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魂使不愿意让活尸承担灭世的罪孽,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巫丛业笑道:“正是这个理!活尸本不应该出世,若是连这天也不管,只怕人间将会颠覆,阴阳不复存。” ** 回到客院的厢房,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叶落脱去身上汲饱血雾的衣裙,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过去,看到趴在床上的黑猫,屁股对着她。 她将沉甸甸的衣裙丢在地上,换上干净的衣裳,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黑猫。 “变回来。”她用手指戳着黑猫的背,理所当然地命令。 黑猫抬头看她,很纵容地变成了那名白衣如雪的男子,干净漂亮的容貌,从容地端坐于床上,姿态优雅惬意,如世家贵族精心雕琢出来的贵公子,看她的眼神温和而纵容。 一点也不像来自幽冥的魂使。 叶落伸手扯他的白衣,疑惑地问:“你的衣服是猫毛变的吗?狐狸精的衣服就是毛变的。” 白衣男子神色有些古怪,温声道:“不是,黑猫只是魂使在人间行走时的化身,我并非是猫。” 第35页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很好听,有种成熟男性的从容内敛,和他的过于干净的长相并不相符。 第20章 替身20 关于巫门祖宅禁地封印着鬼墓一事,素来只有巫门的高阶弟子和长辈知晓。 昨晚禁地闹出的动静有些大,被惊醒的巫门弟子不少,不过未等他们出去探究,就被长辈们勒令待在各自的房里,不得出去打探。 天亮后,巫门祖宅一切如常。 年轻的弟子们按平时的安排去做了早课,然后去找他们的老祖宗一起用早膳。 巫雅是个很活泼的小姑娘,她的年纪不大,十五六岁,正是少女最青葱活泼的年龄,看到叶落就问:“老祖宗,昨晚禁地那边好像出事了,您知道吗?” 叶落朝她微笑,“知道。”因为她就是罪魁祸首。 “那您知道发生什么事吗?” 一群巫门弟子围在她身边,眨巴着眼睛,暗暗期盼老祖宗能偷偷透露些许内幕给她们知道,长辈们的口风太紧,他们怎么问都问不出来,便想去找看起来很好说话(因为年纪轻更好说话)的老祖宗。 巫马正好过来,听到这话,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关于巫门祖宅禁地的秘密,因事关重大,素来只有长辈和高阶弟子能知晓,以免年轻的弟子不知轻重,不慎泄露出去。 叶落点头,慢吞吞地说:“知道。” “您能偷偷透露一点给我们吗?”巫雅朝她凑近,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可爱又讨喜,希望老祖宗看在自己这么可爱的份上多疼疼她。 叶落微笑,“不行呢。” 巫马提起的心顿时落下来,其他弟子则一脸失望,嘟嚷了几句什么,最后被冷着脸的巫云赶走。 巫云今天过来,负责教导叶落巫门的术法。 他们巫门的老祖宗,如果连巫门的术法都不会,岂不是让人笑话? 虽说老祖宗的实力高深莫测,就算不会术法也很厉害,但如果学会了,岂不是锦上添花?所以在回来之前就说好了,让她教叶落巫门的术法。 巫云教学时,巫马就坐在一旁观看,木然地发现,叶落竟然真学会了,至于效果如何不好说,反正学得有模有样的。 他的认知再次被打破。 原来作为这世间最可怕的邪祟,活尸也能学习修行者的术法的吗? 还是因为活尸有个“活”字,所以和其他的邪祟不一样,将来还可以用学到的术法去打败修行之人? 巫马十分纠结,可惜巫门先祖留下的手札关于活尸的记载太少,他们能参考的不多,只能默默地观察,收集活尸的信息,然后添加到手札里。 千百年后,如果巫门弟子又遇到活尸出世,这些手札多少能给他们一些启发。 巫云教了一个时辰,让叶落自己练习,便离开了。 巫马趁机问道:“您学这些有用吗?” 叶落没回答,而是抬起手,袖子滑开,露出一截白晳秀气的皓腕,示意他看。 巫马疑惑地看她,不知道她让自己看什么,正欲细看,突然发现她的袖子自己滑了下来,似是有一只手将之扯下的。 叶落看向身边的黑猫,似乎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 黑猫一双翡翠色的眼睛回视她,蹲在桌上,一只爪子按着她的袖子。 看在祂可爱的份上,叶落没和祂计较,朝巫马道:“我学会袖里乾坤啦,这术法挺好用的,可以用来藏东西。” 袖里乾坤的面积不大,不能和储纳袋比,不过用来放些小玩意非常方便。 巫马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她是想让自己看她学会的术法——袖里乾坤之术。 不过…… 他瞅着她的袖子,那里有一个微微下压的痕迹,仿佛有一只小小的猫爪子按在上面,不禁脸色有些古怪。 是魂使吧? 原来魂使和活尸之间的关系如此紧密,不仅负责渡她,还不允许别人男人轻易唐突了她吗? 巫马又坐了会儿,拎着那只吃饱了就蹭着活尸气息的狐狸精跟着去忙碌了。 深秋的阳光难得明媚,叶落一个人独自坐在院子里,阳光从树稍筛落下来,星星点点在跳跃在她身上。 她朝那只黑猫道:“你刚才做什么呀?” 黑猫没吭声。 叶落:“变成人。” 黑猫跳下桌子,下一刻,桌旁出现一名白衣如雪的男子,那样的白,就像烙印在她心头,它是纤尘不染的洁净,似乎这世间的任何污秽都无法侵染它分毫。 魂使含笑说:“你是姑娘家,别随随便便让男人看你的身体。” 叶落不以为意,“只是手腕罢了。” 作为一具没有记忆的活尸,她的道德观尚未被补全,巫门之人塞给她什么,她就学什么,又因为她是老祖宗,没有人敢对她指手画脚,所以她的行事都是随心所欲,按心情来。 魂使道:“可是我不喜欢呢。” 叶落愣了下,偏首看他,那双比普通人类更黝黑的眸子透着一种无辜,仿佛在说:你喜不喜欢关我什么事呢? 活尸就是这么任性。 魂使不禁叹了口气,干净漂亮的容颜添了几分无奈,柔声说:“你要做一个好姑娘,乖啊。” “我现在不好吗?”叶落问,“你审视我这么久,难不成就想让我做一个好姑娘?” 第36页 从她在乱葬岗苏醒,这位魂使就一直跟着她,用一种游离尘世之外的旁观者的身份审视她、观察她。 叶落以前无所谓,不过最近,突然有些不爽。 至于为何不爽,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看到这男人的脸,就下意识地想作一下,最好能看到他生气的样子。 她默默地想,一定是因为魂使和活尸之间的关系是对立的,魂使对活尸而言,就是束缚活尸的紧箍咒,不准活尸做这做那,管得很宽。 魂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眉眼柔和。 叶落恍惚间以为自己的心脏有瞬间的失序,但这是不可能的事,作为一具活尸,她的五脏六腑已经不会再制造源源不断的生气,心脏也不会像正常人类一样跳动。 两人坐在秋日的阳光下,一时无话。 半晌,叶落突然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魂使应该不是你的名字,而是一种身份象征吧?” 魂使点头,“我叫昀旸。” 叶落在心里默默地叨念几声,心脏又有些失序,“昀旸”这两个字给她的悸动比任何名字都要深刻,难不成是因为“昀旸”是魂使的名字吗? 应该是这样吧。 晚上,叶落回房休息。 她躺在床上,看到跳上床的黑猫,突然说:“你变成人吧。” 黑猫扭头看她,虽不知她何意,仍是变成白衣如雪的公子,一头鸦羽般的墨发披散,朝她微笑时,干净又温和,有男孩子的清爽,也有男性的温和。 很矛盾。 叶落凑近他,突然叫了一声:“昀旸。” 魂使的眸子里似有碎裂的星光微晃,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下。 “没事,我就是随便叫叫。”叶落淡定地说,径自躺下,嘴里嘀咕着,“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你有些熟悉。” 魂使看着搅乱了他心弦的活尸不负责任的话,面上露出一抹微妙的神色。 他敛袍坐在床边,看着她陷入沉眠之中,伸手过去,隔空描摹她的面容…… 第21章 替身21 丰祥镇的冬天到来之时,叶落和巫马离开了巫门祖宅。 这次巫马回来,是为了将从清云宗请的镇地之物带回来镇在禁地,并帮助长辈们一起加固禁地的阵法。 现在事情已了,巫马也要回清云宗。 巫马是清云宗的弟子,清云宗有规矩,弟子的修为未达到合道境之前,不得长期在外,除了必要的历练外,须回宗门继续修行。 这也是为了保护那些低阶的弟子,以免丢了性命。 听说他们老祖宗要和巫马一起离开,巫门年轻的弟子们依依不舍。 巫雅拉着叶落,双眼含泪,“老祖宗为什么要和大哥一起离开?留在家里不好吗?大哥是去清云宗受罪的,老祖宗您不要跟着大哥去受苦。” “是啊,老祖宗留在家里吧。” “我舍不得老祖宗离开。” “……” 巫门年轻的弟子们纷纷挽留,不过短短一个月时间,巫门弟子已经将叶落当成他们的老祖宗看待,这么年轻貌美的老祖宗,怎么舍得她离开。 在他们看来,巫马被送去清云宗拜师学艺,就是去受罪的。 他们巫门的底蕴并不比三大宗门差,要不是巫门应劫而退,名声不及三大宗门显赫,巫门之人何苦要去三大宗门拜师,就为了不断了巫门和三大宗门的联系。 所以在符箓方面最有天赋的巫马被送去清云宗拜宗主为师,成为清云宗的莫宗主的挂名徒弟。巫门人学的是巫符,与外面的灵符并不相同,巫马不仅要学巫符,还要转修灵符,多受罪啊。 叶落只是笑,“不行呢,我要和巫马离开的。” 作为被巫马的血点化的活尸,巫马和她之间有一种羁绊,目前是无法割除的,这也是她跟着巫马的原因。 除此之外,她要弄明白自己的死因,不可能一直待在丰祥镇。 在巫门人的依依不舍中,叶落坐上马车,和巫马、狐狸精一起离开了丰祥镇。 巫门人站在丰祥镇外,挥手与他们道别,望着马车渐渐地消失在风雪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下雪的日子,天气很冷。 巫马特地在马车里布置了恒温阵,问叶落:“叶姑娘,您还冷吗?” 狐狸精不失时机地说:“如果您冷,我可以给您当围脖,我的毛毛现在养得很好,小雅她们都很喜欢呢。” 它趁机抖了抖圆润的身体,如火焰般红色的毛和那一身肥肉一起震荡,晃出一波又一波游泳圈。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胖了?”巫马愕然,好像一个没注意,苗条的狐狸精就吃成胖狐狸。 狐狸精像被踩中尾巴一样跳起来,“胡说,我哪里有胖?我这分明就是圆润,小雅她们都夸我现在的体形最好,抱起来手感最棒的!” 巫马嗤了一声,对它的自欺欺人嗤之以鼻,也怪巫门的伙食太好,连巫门大厨特地给叶落做的迎神宴,它都能趁机去蹭吃,这么天天蹭下来,能不胖吗? “再这么吃下去,小心你变成人形时,也是个大胖子。” 狐狸精对“胖”很敏感,“我就算变成人形,也是难得的美男子,姑娘们都会为我疯狂。” “那你就变啊!”巫马催它。 狐狸精顿时不吭声。 第37页 巫马斜眼睨它,肯定了心中的猜测,狐狸精一定是看过自己现在的人形,指不定胖成一坨球,所以一直不敢当着他们的面变成人。 叶落虽然不冷,不过女孩子嘛,怎么拒绝得了这种毛茸茸的生物? 可惜她身边有一只黑猫,黑猫并不允许任何小动物靠近她,连狐狸精在她面前跳骚舞都被祂一爪子拍飞。 狐狸精只能失望地和巫马坐在车辕,吹着迎面而来的风雪,怀疑狐生。 “女孩子怎么能不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呢?难道是我不够可爱?”它虚心地询问巫马。 巫马驾着车,斜睨它一眼,“你就别想啦,人家有猫呢,不稀罕你一只狐狸精。” 狐狸精垮下脸,心里腹诽,那又不是真正的猫,是来自幽冥的魂使,魂使游离尘世之外,怎么可能像它一样能给活尸卖萌当围脖? 马车里,被认为不可能给叶落卖萌当围脖的黑猫变成人,伸开双臂搂住叶落,将人纳在怀里。 “我抱着你,你可以睡会儿。”他温和地说。 叶落仰首看他,满脸无辜,“我不困啊。” 他低眸含笑,“没关系的,你可以酝酿一下睡意,漫漫长途,很适合睡觉。” 叶落见他坚持,倒也没再拒绝。 马车行走在山路,就算车厢内设有阵法,如履平地,但空间仍是过于狭小,有人给她当靠垫,她也不介意的。 不久后,狐狸精探头进来查看,发现叶落睡着了。 它敏锐地发现,她的姿势有些奇怪,似乎是被人搂在怀里一般,恍惚之间,它仿佛看到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眉眼干净漂亮,一双宛若星辰般的眸子朝它望过来…… 狐狸精打了个哆嗦,赶紧退出去。 巫马见它同手同脚地爬出来,笑它,“你这是怎么啦?” 狐狸精爬到他的肩膀,小声地和他咬耳朵,“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白衣公子,抱着叶姑娘呢……” 巫马:“……真的?” “千真万确!” 巫马不禁沉默,难道那白衣公子是魂使? 原来魂使还能变成人的吗? 不对,魂使搂着人家姑娘做什么?总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关于活尸和魂使之间…… ** 马车连续在风雪中赶了几天的路,这日傍晚,抵达山中一处破庙。 大雪的日子,天总是黑得很快,未到申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看不清楚来路。 马车停在破庙前,破庙有一扇破破烂烂的门掩着,里面隐约渗出橘红色的火光,在这样的天气里,很容易吸引迷途的旅人。 巫马朝车里的叶落道:“叶姑娘,风雪太大了,我们今晚在庙里过一晚,明日再出发罢。” 说话间,又有飞雪扑面而来,纵使打着伞,依然有不少雪飘落到他身上。 叶落并无意见,抱着黑猫下车。 狐狸精蹲在巫马的肩膀上,缩了缩身体,这雪实在太大了,一看就不正常。 巫马赶紧举着伞撑到她头上,为她挡住风雪,只是这风雪似乎要和他作对,又是一阵猛烈的狂风灌来,掀起一阵雪花,两人一狐狸身上都沾满了雪。 叶落任由那雪扑在身上,目光顺着伞沿往外看了看。 天空是一种接近铅灰的阴沉,纷扬而下的雪花遮挡了视线,无法看清楚三丈之外的情况。 那风雪之中,似有一只无形的手,不断地搅动这方天地的风雪,让旅人迷失方向,驱赶至一个地方。 巫马撑着伞,像个打伞的丫鬟,亦步亦趋地跟着叶落,来到破庙门前。 狐狸精用尾巴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 巫马道:“我们是路过的旅人,风雪太大,想过来借宿一晚,明日就会离开。” 里面安静一会儿,那声音道:“进来吧。” 巫马推开门,和叶落一起进去,发现这破庙还真是破,里面除了一张供桌和一尊只剩下半个泥塑身体的佛像,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破庙里的人不少,约莫三十来人,有穿着破烂、无家可归的乞丐,也有因风雪被困的一家五口,还有侠客打扮的青年男女,以及商队之人,格外热闹。 巫马和狐狸精一眼看过去,目光便沉了沉。 这三十来人,真是人妖魔鬼怪都混在一起,气息驳杂,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邪祟。 突然而来的大风雪,大雪封路,山中的破庙…… 一看就有问题。 破庙里的人纷纷看过来,各种探究打量的目光都有。 狐狸精假装自己就是一只凡狐,用尾巴圈住巫马的脖子,给他当围脖,一动不动的样子,就像一只死狐狸。 这种地方,就算是它这种五百年道行的狐狸精,也有些挡不住。 它还是老实地靠着大佬庇护吧。 众人的目光扫过两人,在叶落拉下斗蓬的兜帽时,那些视线变得炙热几分。 年轻美貌的女子总会引来各种关注,更不用说在这种风雪夜里的破庙,无人知晓那些披着人皮的是人还是鬼,又怀有什么样的心思。 贪婪的、恶毒的视线一晃而过,隐晦又热切。 不管是人是鬼,在叶落露脸的那一刻,都被挑起某种贪婪的欲念,美貌不仅人类向往,很多妖魔鬼怪亦心生喜爱。 第38页 巫马的脸色沉了沉,想找个地方歇息,然而这三十来号人几乎将寺庙各处占据,不管哪儿都有人,只能找个团队加入。 “小伙子,你来我们这边罢。” 一道沧桑的声音响起,巫马看过去,正是那一家五口中的老者开口。 爷爷、奶奶,儿子和年轻的小媳妇,以及四五岁的小孙子,一家五口整整齐齐的。 他们身上穿着葛衫,外面披着卸寒的棉袄,虽然露宿荒野,却打理得十分整齐干净,面容和善,一看就是与人为善的一家子。 巫马没有拒绝,带着叶落过去,坐到那年轻小媳妇收拾出来的干草上。 另一边,商队的人看着巫马他们选择加入那一家几口,面上露出同情之色。 这种荒郊野岭,像这样看起来最和善的一家几口反倒是最可疑的,冒然接受他们的邀请,最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年轻人啊,果然经验还是太少了。 第22章 替身22 巫马拒绝了那年轻小媳妇提供的干粮,从行李箱取出烹饪工具。 他用一个干净的小铁锅架到火堆上,将水囊里的水倒下大半,然后将一些蔬菜干、新鲜的灵兽肉等投进去。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冒泡时,整个破庙弥漫着一股食物特有的香味。 破庙里的众人都忍不住看过来,暗暗吞咽口唾沫。 这种天寒地冻的雪夜,无人能抗拒得了热气腾腾的食物的诱惑,特别是这种食物的香味中似乎有个小钩子,勾动着人的食欲。 被那小媳妇抱着的孩子满脸渴望地说:“娘,好香,我想吃。” 小媳妇抱紧他,紧张地说:“你吃饱了,不要吃人家的东西。” 爷爷奶奶心疼孙子,主动向巫马讨了一碗杂汤,巫马很大方地给了一碗,真的只有一碗。 爷爷奶奶面上笑呵呵的,心里却暗骂吝啬鬼,明明有一大锅呢,竟然只分他们一碗。 他们依依不舍地将碗递给小媳妇,看着小媳妇喂给孩子,暗暗吞咽唾沫。 这味道实在太香,莫说是人,连那些隐藏在人中的妖魔鬼怪都激起几分食欲,也不知道这食欲是因凡人的食物而起,还是因周围这些凡人的血肉而起。 叶落眼眸微垂,安静地喝汤。 她一个人就将大半锅吃完,剩下的由巫马和狐狸精分了,其他人看到那口空锅,只能遗憾地收回目光。 他们想,这都吃完了,应该没了吧? 哪知道巫马又摸出几个红薯,丢到火堆下的灰烬里,将它们闷熟。 他扒出一颗烤熟的红薯,扒开外面那层沾了灰的皮,露出里面沁着黄油的黄色薯肉,热气腾腾,散发一股香甜的烤红薯味道,再次引得破庙里的人暗暗吞咽口唾沫。 商队的人想,不就是烤红薯嘛,他们平时也吃啊,怎么好像没这么香? 隐藏在人类中的邪祟暗忖,这人经手的食物真奇怪,竟然能让它们产生食欲。 只有隐藏在人类中的修行之人心中了然,这些食物应该是出自宗门杂役种出来的,用灵水浇灌而长,莫说是人,就连妖魔鬼怪都会下意识被引诱。 吃饱喝足,巫马让那一家五口让一让,他在旁边铺了一张大貂皮,取出一个雪青色拱碧兰花的枕头摆上,旁边还摆上一尊银鎏香百花炉,一股清冽的松柏香弥漫,驱散了破庙里似有若无的陈腐的气息。 “叶姑娘,条件有限,只能委屈您了。”巫马很是歉意。 叶落神色淡然地坐上去。 因为空间被巫马摆出来的物品毫不客气地挤压,一家五口只能紧紧地挨坐在一起,脸上不知道摆什么表情。 在场的人妖魔鬼怪木然地看着这一幕。 若不是外面的风雪呼啸声提醒他们,闻着那松柏香,他们几乎以为进入了哪个大家闺秀的房间呢。 这两人未免也太穷讲究了吧。 巫马将水囊里最后的水倒出来,用另一个干净的锅烧热后,端过去给叶落洗漱,伺候她睡下。 等她睡下,他收拾好东西,便坐在铺在地上的貂皮前,取出一把剑搁在手边。 这妥妥的就像千金小姐带着家里的护卫出门游玩,被风雪困在破庙的戏码。 看到那把剑,破庙里那些原本浮动的心思顿时压下来,众人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外面的天色越发的黑暗,北风挟裹着暴雪拍打破庙的门窗,啪啪作响,寒风和雪花从缝隙中飘进来。 破庙里的气温越来越低。 燃烧的火堆渐渐地无法让他们感觉到温暖,很多人都忍不住裹紧身上厚重的衣物,往火堆前凑了凑,看着渐渐燃烧完的火堆,都有些担心。 这么冷的天气,外面风雪交加,也不知道这场暴雪何时能停,他们能不能熬过去。 突然,外面响起嘭嘭嘭的声音,隐没在风雪之中,教人听得不太真切。 破庙里的人警惕地看过去。 闭目休息的巫马睁开眼睛,并未急着查看破庙外的动静,目光朝庙里的人扫过去,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是人是妖是鬼,这一刻皆明了。 巫马的目光落到被他挤压到对面的一家五口。 爷爷、奶奶沉着脸,眼里隐隐浮现亢奋之色,儿子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小媳妇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面露惊恐,只有那孩子,没心没肺地入睡,只是唇角噙着的笑容,透着一种莫名的诡异。 第39页 呯的一声,寺庙的门被一阵迅猛的疾风吹开,铺天盖地的雪花灌了进来。 勉强维持的火堆终于不堪负重,噗的一声熄灭。 在所有的光消失,整个世界陷入黑暗时,隐藏在人群中的妖魔鬼怪终于动了,它们兴奋地扑向身边的猎物,惨叫声在黑暗响起。 巫马早有准备,在那一家五口中的爷爷奶奶满脸狰狞地扑过来时,两张黄符朝他们击过去。 两人被黄符砸个正着,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噔噔噔地往后退。 巫马提起剑,朝斜里冲过来的黑影斩过去。 同样没睡的狐狸精守在一旁,挡住来自其他地方的攻击。 它的狐狸尾巴顷刻间暴长,朝靠近的雪妖扫了过去,大骂道:“只要有我在,你们就休想打扰老祖宗休息。” 雪妖哼笑,“你一只五百年道行的狐狸精,竟然认个凡人当老祖宗,可不可笑。” 狐狸精暗忖,你再啰嗦,等会儿老祖宗被你吵醒,你就知道能活着有多可贵。 见狐狸精一心一意地挡着它,雪妖也有些不耐烦,商量道:“不如这样,只要你将你身后那凡女给我,我就不杀你,如何?” 它是千年雪妖,道行比狐狸精高出五百年,狐狸精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狐狸精呸了一声,大义凛然,“咱们精怪修行不易,你为何要助纣为虐?你若是及时收手,还来得及!” 雪妖觉得这只红毛狐狸精估计是和凡人混太久,脑子都混坏了,当下不再啰嗦,一把抓住狐狸精,就要将它捏死。 黑暗之中,一只手从雪妖身后伸过来,将它手中的狐狸精提溜过去。 雪妖面露愕然,还未等它反应,它的脑袋和身体就分开,身体直挺挺地倒下,脑袋骨碌碌地滚到角落里,只能瞪着一双眼睛,骇然地看着这一幕。 “叶姑娘!”狐狸精闻到活尸身上诱人的气息,那叫一个高兴,高兴之中又满是感动。 它的选择是对的,果然危险之中,活尸会出手相救。 她连巫门的人都救,自己一只狐狸精怎么会不救? 叶落将狐狸精放到雪妖的尸身上,发现自己的腿被人抱住。 她低头看过去,看到那一家五口中的小孙子,仰头朝她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嘴里露出森然獠牙,然后朝她的手咬过来。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崩掉。 紧接而来的是小孩子尖锐的哭声,“我的牙——!!” 听到这声音,正和一个浑身漆黑、貌若夜叉的山鬼奋战的巫马转头看过来,看到摔在地上、捂着嘴大哭的小孩子,无奈地摇头。 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咬活尸呢?那是邪祟能咬的东西吗? 破庙里刀光剑影,屋外的暴风雪呼呼地刮个不停。 这时,不知谁点亮一支火把,将之掷到供桌上只剩半个身体的泥塑佛像上,卡在佛像的半边肩膀的一个凹陷处。 这似乎是个信号,屋外冲进来几道身影。 他们与寺里的一名侠客一起,掐着术法,将到处猎杀生人的雪妖及那些山鬼精怪一网打尽。 在他们的配合下,隐藏在寺里的妖鬼很快就清理完,并用法器捆住,丢在寺庙的中央。 这其中就有那一家五口中的四口人,只有那小媳妇呆呆地坐在一旁,脸色惨白地看着他们。 这一家五口,爷爷、奶奶、儿子和孙子都不是人。 “褚师兄,都解决了。”一名穿着天青色衣裙的姑娘从风雪中走进来,她扫了一眼庙里,指着前方道,“咦,这里还有一只狐狸精没收拾呢。” 狐狸精赶紧扒住叶落的裙子,生气地道:“我和那些妖怪不是一伙的。” 今晚的事,一看就知道这群人在钓鱼执法,它才不卷进去呢。 一名侠客打扮的男子过来,笑着朝叶落和巫马拱手,“两位道友,刚才多谢相助。” 巫马打量他,“你们是镇山宗的弟子?” “是的。”那侠客道,“在下褚成碧,不知道友和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因“镇山宗”三个字,叶落不禁多看他们一眼。 “在下巫马,是清云宗的弟子。”巫马若无其事地道,“这位是我们巫门的老祖宗。” 巫门?!老祖宗?!! 褚成碧满脸古怪,他也是知晓巫门底细的人,甚至知道巫门有一名弟子在几年前拜入清云宗,没想到会这么凑巧遇到。 至于老祖宗…… “褚师兄,这姑娘有些面熟呢。”天青色衣裙的姑娘突然说。 褚成碧也觉得叶落有些面熟,一时间却想不起她像谁。 “是洛菲师妹,她很像洛菲师妹。” 经她这么说,在场的镇山宗弟子面露恍然之色。 可不就是像叶洛菲嘛,只是她们的气质大相径庭,一个如九天仙人般仙姿隽逸,一个艳丽冷冽,气质矛盾,纵使容貌相似,也能看出不同。 他们打量叶落,目光在她额心处的血砂转了转,以为这是天生的朱砂痣,殷红如血,为她明艳的容貌更添几分迫人的艳光,美丽得咄咄逼人。 和清冷出尘的叶洛菲完全不同。 第23章 替身23 再次听到有关于叶落和镇山宗的叶宗主之女叶洛菲容貌相似这种话,而且是作为镇山宗的弟子亲自证实,巫马心里对叶落的来历已经有了一种笃定。 第40页 这世间之人就算再相似,也不会像到只要看到的人都说面熟的地步。 面熟其实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就差说一模一样。 能长得这么像,肯定会有什么亲缘关系,他有一种预感,或许可以从镇山宗这边查清楚叶落的来历。 巫马看了叶落一眼,主动和镇山宗弟子攀谈,询问那位叶宗主之女的事。 “洛菲师妹因是天生仙骨,她的身体从小就不好,一直在我们镇山宗内的出云峰静养,极少与外人接触,其实我们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她几回……” 巫马暗忖,这倒和向锦瑜说的差不多。 “不过最近,听说洛菲师妹的身体好多了,偶尔可以离开出云峰,到外面走动。” “是啊,我下山前还见过洛菲师妹一面呢。”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洛菲师妹,以前只听说过她,都没有见过她本人。” “可能是洛菲师妹的仙骨已稳罢。” ………… 这世间每一个拥有天生仙骨的人,一旦能成长起来,皆是传奇。 所以每出现一个天生仙骨,皆引人注目,可惜天生仙骨不是那么容易成长的,盖因这仙骨是仙人之物,凡人负荷不住,在二十岁之前,都有夭折之虑。 在天生仙骨未能稳定之前,世人都是藏着掖着的多,不会大肆宣传。 镇山宗的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脸上溢满骄傲。 他们宗出现一位天生仙骨的弟子,好不容易熬过危险期,仙骨已稳,是好事一桩,所以面对外人,也不必再藏着掖着。 这亦是大宗门的底气。 “洛菲师妹因为是天生仙骨之故,她有仙人之姿,美貌无双……当然,这位姑娘也不差,只是气质和洛菲师妹有所不同。” 镇山宗的弟子忙不迭地解释,以免他们误会。 看到长得这么像洛菲师妹的叶落,他们心里也有些嘀咕的,暗暗怀疑,难不成这姑娘和他们宗主有什么关系?不会是宗主除了洛菲师妹这个女儿外,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骨血吧? 褚成碧心里也怀疑,又觉得不太可能。 如果叶落是宗主流落在外的骨血,不可能是巫门的老祖宗,巫门虽然避劫而退,名声不显,可也没有落魄到随随便便的人都能成为他们老祖宗的程度。 能被巫门人尊称一声“老祖宗”,这位长得像洛菲师妹的姑娘一定有什么厉害之处。 巫马一边听一边观察镇山宗弟子的反应,发现一个问题。 就算是镇山宗的弟子,甚至是褚成碧这位镇山宗年轻一辈的天才弟子,对叶洛菲这位天生仙骨的师妹,竟然并不熟悉,甚至极少见到她本尊。 褚成碧还是叶宗主的亲传弟子呢。 这也是为何他们看到叶落时,觉得她面熟却无法在第一时间想起她像谁。 镇山宗那位拥有天生仙骨的叶洛菲,在二十岁之前,她的存在感并不强,也有可能是镇山宗担心她熬不过早夭之故。 所以知道叶洛菲的人不多。 否则光是天生仙骨这点,叶洛菲之名早就传遍禹洲大陆,而非只是与镇山宗关系亲近的人才知道她的存在。 直到现在,确认叶洛菲的仙骨已稳,他们终于可以大肆宣扬她的存在。 镇山宗弟子现在的言语,便隐隐透露出这点。 其实上次向锦瑜就提过叶洛菲是天生仙骨这点,只是当时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叶落身上,并未怎么关注“天生仙骨”。 那位穿着天青色衣裙的姑娘说:“这位姑娘和我们洛菲师妹长得这么像,也不知道有何缘故?” 这话中有几分试探。 巫马沉着脸,冷淡地说:“她是我们巫门的老祖宗,能有什么缘故?” 不管叶落是什么来历,光是她死前那么痛苦,他就觉得如果镇山宗和叶落真有关系,镇山宗肯定有什么问题,不想叶落和镇山宗扯上关系。 对方被他噎了下,正欲说什么,巫马已经转身离开。 她气得俏脸微红,脸上露出恼怒之色,“什么人啊……什么巫门,听都没听过,巫门的老祖宗又有什么厉害的……” “周师妹,慎言!”褚成碧严肃道,“宗门的藏书阁中收录的《禹洲风云录》有关巫门的记载,你回去后可以看看。” 周师妹神色一滞,其他镇山宗的弟子也有些意外。 他们都听说过《禹洲风云录》,想要知道禹洲大陆的发展历史,只需要去看它就行,能被记录在上面的,都是禹洲大陆发生过的大事。 如果上面有巫门的记载,可见巫门确实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存在。 周师妹不好说什么,嘴里嘀咕了声,和其他弟子一起去处理那些邪祟。 褚成碧的目光扫过破庙,看到角落里,巫马正在整理那张大貂皮,重新铺在地上,恭敬地请那位巫门老祖宗坐下。 这态度,倒真像是对一位老祖宗。 只是这老祖宗未免太年轻,加上那张和洛菲师妹太过相似的脸,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 巫马请叶落坐下后,小声说:“镇山宗的弟子对那叶洛菲也并不熟悉,就好像镇山宗以前有意识地隐藏那叶洛菲的信息,直到最近,据说她的仙骨已稳,可以开始修行,终于让她露脸……” 叶落抱着黑猫,手指一下一下地抚着祂的毛,没有说话。 第41页 狐狸精坐在她身边,疑惑地说:“那叶洛菲和老祖宗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 为了和巫门统一口径,也为了抱大腿,狐狸精现在也跟着尊称叶落为老祖宗。 巫马有些遗憾,“还是不清楚,估计得亲自跑一趟镇山宗才行。或许见过叶宗主和叶洛菲,看看他们什么反应吧。” “万一他们也不认识老祖宗,或者认识也不说认识呢?”狐狸精问。 “那我也不知道了。” 一人一狐说完后,纷纷看向叶落,看她是什么反应。 叶落的反应很平淡,“唔,那就挑个日子,去镇山宗看看。” 巫马就知道会这样,这位活尸姑娘虽然看起来很冷漠,不太爱搭理人,但她确实有任性的资本,不高兴时可以杀个翻天覆地,无人能拦得住。 所以只要知道她身份的人,都只能哄着她、顺着她。 狐狸精顺着她的话说:“可以啊,咱们就去镇山宗,查它个水落石出,到时候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老祖宗,您说是不是?” 叶落嗯一声。 狐狸精顿时喜滋滋地笑起来,它现在最爱讨好老祖宗了。 巫马在心里叹气。 他知道镇山宗是必须去的,如何去还得回宗后找师尊商量一下,同时也要做好准备——万一叶落的死真有蹊跷,她报仇时不小心杀红眼,他们得确保能阻止她,不要让她失去理智大开杀戒,继而颠覆整个人间界。 活尸的杀伤力就是这么可怕。 破庙重新恢复平静。 镇山宗的弟子将被风雪吹开的门窗关上,阻挡外面的风雪,那些活着的人哆嗦地升起火堆,随着庙里的温度升高,觉得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 他们畏惧地看了一眼被丢到中央的那群“人”,不敢多看。 只要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都不是人,更像怪物,或者说是吃人的鬼怪。 镇山宗的弟子一个一个地清理这些邪祟。 “咦?这是雪妖的身体吧?它的脑袋呢?”周师妹大惊。 众人也觉得奇怪,雪妖的尸体在这里,而且这身体是完好的,没有融化的迹象,证明雪妖还没有彻底死亡,脑袋应该在附近。 他们在寺里找了找,终于在角落里的草堆中找出雪妖的头颅。 雪妖是一种生命力很顽强的妖怪,只要它的身体没有化水,就算尸首分家,它依然能活下来,就是会削弱它的实力。 现在雪妖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 “你们能不能将我的脑袋装回去?”雪妖请求他们。 镇山宗的弟子有些稀奇,“你的脑袋是谁拧掉的?” 他们打量那脑袋和脖子间的断口,不像是法器削断,更像是人为拧断的。 这只是千年雪妖,雪妖的身体是由冰雪凝聚而成,人形时看起来白惨惨的,千年雪妖身体特别结实,一般的法器很难伤到它,更何况是将它的脑袋拧下来。 他们很好奇,哪位这么厉害,率先解决了雪妖? 雪妖一双眼睛瞟向角落,语气有几分抑郁,“是那位美姑娘。” 众人顺着它的眼神看过去,看到正和巫马说话的叶落,顿时又是一怔。 刚才破庙里的情况太乱,他们只注意到巫马这位修行者——主要是巫马并没有隐藏自己是修行者的意思,除此之外便没有注意到其他。 便也不知道最需要戒备的雪妖竟然被人拧掉脑袋。 怨不得他们这次如此顺利地解决破庙的危机,还以为是混进人群中的鬼怪不强呢。 说起来,这雪妖也是这一带最强大的妖怪,它时常会掀起暴风雪,将路过的旅人引到山中的破庙里,联合山里的鬼怪一起迫害这些旅人。 镇山宗的弟子得知这里有雪妖作恶,杀害不少无辜之人,决定过来斩妖除魔。 由褚成碧伪装成一名凡人侠客,和其他侠客一起到附近游玩,因暴风雪被困在破庙之中,和守在外面的镇山宗的弟子来个里应外合,一起诛杀作恶多端的雪妖及鬼怪。 雪妖最厉害的技能除了掀起暴风雪,还有将自己隐藏在茫茫大雪之中。 如果它自己不主动出现,还真找不到它,更遑论是诛杀它。 镇山宗的弟子都已经计划好,先解决混进寺里的那些鬼怪,然后再使设引出雪妖,哪知道等他们解决那些鬼怪,发现雪妖已经被人解决。 知道是叶落动手后,镇山宗的弟子不约而同想起巫马说的话。 这是他们巫门的老祖宗。 有人小声地嘀咕道:“如果她真是巫门的老祖宗,杀一只雪妖不是挺正常的嘛?” “确实,就是越看她,越觉得她和洛菲师妹长得太像了,有些不自在。” “她真的和洛菲师妹没什么关系吗?” “你们觉得她和洛菲师妹比,哪个比较强?” “唔……洛菲师妹是天生仙骨,这位是巫门的老祖宗,还真没办法判断,得她们一起动手打过才知道。” 第24章 替身24 镇山宗的弟子并没有好心地帮雪妖将它的头颅安回去。 反而趁着雪妖尸首分离, 实力削弱,直截了当地将它击杀,融化了它的身体。 雪妖的身体化成一滩冰冷的水, 一点一点地渗入到破烂的地砖之中,与泥土混为一体,最后消失不见。 妖怪死后,大多数都是回归天地, 魂魄归虚。 第42页 只有那些死得极度不甘、并且有大造化的, 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沦为妖鬼,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显然这个雪妖没有大造化,它并没有沦为妖鬼, 是彻底地消亡。 雪妖消亡后, 外面咆哮的风雪声渐渐地平息。 有人透过门窗的缝隙,往外看了看, 透过那漆黑无边的夜色,隐约能看到铺天盖地的大雪逐渐变小,那无尽的北风也变得温柔起来,仿佛天地恢复正常的秩序。 这座破庙,不再像独立于这方天地间、狂风暴雨中的孤舟, 摇摇欲坠。 解决完雪妖,其他的鬼怪不足为虑。 在镇山宗的弟子举起法器,即将要杀死那一家四口的鬼怪时,突然一道人影扑过来,紧紧地拽住镇山宗弟子的袖子, 声音带颤, “仙师, 求求你们,别杀我的孩子,他还小……” 是那一家五口中的小媳妇,也是这家子唯一的人。 她的手扯着仙师的袖子,指骨用力到泛白,明明很害怕,却仍是鼓起了生平所有的勇气,想要护着她唯一的孩子。 那一家四口中的小孙子猛地哭喊起来,“娘,救救我!救救我!” 小孩子尖锐的哭声吸引了破庙里那些劫后余生的人的注意,他们看过来,看到那被绑起来的小孩白嫩嫩的脸蛋哭得满脸的眼泪鼻涕,还有扯着仙师的袖子恳求他们放过那孩子的小媳妇,脸上不禁露出迟疑之色。 单从外表看,这小孩子白白嫩嫩的,模样可爱,怎么看都不像是鬼怪。 相比之下,那爷爷、奶奶和儿子都露出了狰狞的面鬼,一看就知道不是人。 再看那小媳妇苦苦哀求,为了自己的孩子,众人都有些不忍心,欲言又止,想说是不是弄错了,或许这孩子并不是鬼怪。 周师妹试着和那小媳妇讲道理,“他已经不是你的孩子,他早就死了,变成山野之间的无魂鬼。你知道无魂鬼是什么吗?无魂鬼喜食血肉,可是吃人的鬼怪,他们连魂魄都没了,只剩下一具身体,如行尸走肉,没有人的七情六欲,只剩下残忍的吞噬血肉的欲望……” “可他就是我孩子啊!”小媳妇凄声道,指着那小孩,“仙师您看,他明明好好的,看起来很正常,他多乖多好,他真的不是什么无魂鬼……” 她可以不管公婆和丈夫,但孩子是从她身上掉出来的骨肉,看他哭着向自己求救,她如何舍得? 然而不管这小媳妇如何哭求,镇山宗弟子都不为所动。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一家五口,除了这小媳妇外,其余的四人其实早就死了,死后化作无魂鬼,如生前那般回到家中,与唯一活着的亲人如往常那般生活。 然而,这并不代表就能相安无事。 人鬼殊途,纵使生前是相亲相爱的家人,死后为鬼,已经失去人类该有的温情。这四个鬼并未将这小媳妇当成家人,甚至利用她来迷惑村里的人,将之诱骗到家里,继而食之。 无魂鬼喜食生人血肉,这四个鬼身上充满血孽之气,可见它们杀的人并不少。 根据他们探查到的消息,这四个无魂鬼已经将他们村里的人都吃光,没了能吃的人,所以他们选择离开村子,到外面狩猎。 这四个无魂鬼没有吃掉小媳妇,也是为了利用小媳妇来迷惑生人。 镇山宗的弟子将那四人的死期掐算出来,告诉这小媳妇,也是告诉庙里的其他人。 “他们是在三个月前死的,应该是死在山中某处无魂之地,所以化为无魂鬼,得以归家。你起初确实不知他们已身亡,如往常那般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但这三个月以来,难道你没有察觉到一丝异常吗?” “你们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难道你没感觉到不对吗?” “你们这次突然背井离乡,难道你没有思考过原因吗?” 镇山宗弟子连续发问,每一问都直击人心。 那些原本同情小媳妇的人顿时一怔,默默地收起脸上的同情之色,鬼怪若是害人,不值得同情。 小媳妇哭声一顿,掩面小声地啜泣起来,哭声衰婉凄楚。 见状,众人便明白,其实她心里是知道的,但她无法接受家人的死亡,所以故作不知,将他们当成活人一样地相处。 甚至在发现村人被害时,她惶恐害怕,可仍是昧着良心不予理会。 狐狸精看不惯这一幕,哼笑说:“那小鬼先前还敢咬老祖宗,没想到崩了牙,你看它哭成那样,那一口豁牙真好笑。” 狐狸精毫不客气地笑起来。 妖和鬼之间,谁也不比谁高贵,一切看实力。 所以嘲笑起这些鬼怪,它是丝毫没同情心的。 狐狸精的声音不大,那些凡人听得不清楚,不过那些修行之人和鬼怪都是耳聪目明,听得分明。 正在哭嚎的小鬼怨毒地瞪过来,镇山宗的弟子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一眼叶落。 虽说这小无魂鬼的实力不如何,可竟然能将它的牙崩了,这巫门的老祖宗是铜墙铁壁做的不成? 周师妹被那小媳妇哭得心烦,冷着脸道:“你自己应该清楚,你这是助纣为虐。” “他们身上的血孽太重,如果再让他们继续作恶,他们将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难道你希望他们没有来世?” 小媳妇啜泣声渐渐地弱下来,然后发出一道凄厉而痛苦的哭号。 第43页 那小媳妇终究没有再阻止他们,只能无力地看着镇山宗的弟子先后除掉已经变成鬼的公婆和丈夫,哭得眼睛都肿了。 三人被法器杀死的瞬间,身体化作一副漆黑中泛着猩红的骸骨,模样之恐怖,吓到不少人。 这一瞬间就化成黑漆泛红的骸骨,说他们不是鬼怪谁信? 周师妹正欲诛杀最后的小鬼,突然那小鬼发出尖利的嚎叫。 鬼嚎声震得周围的人耳膜生疼,意识混沌,庙里的凡人已经倒在地上,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出声。 镇山宗弟子脸色大变,他们能听出这鬼嚎声里的召唤,召唤更强大的鬼怪。 他们正要阻止这小鬼的嚎叫,有什么东西从破庙顶砸下来,镇山宗弟子下意识退开,以免被掉下来的瓦砾砸在身上。 伴随着屋顶被破开的轰隆声响,只见一个气息强大的无魂鬼出现在破庙中央。 这无魂鬼同样披着一层人皮,浑身肌肤白惨惨的,脸上露出鬼相,教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个是已经成气候的老鬼。 镇山宗对上那无魂鬼猩红的鬼眼,心弦一颤。 “这小无魂鬼好生厉害,竟然召唤来一个千年无魂鬼。”狐狸精惊讶地说,尔后想到什么,赶紧闭上嘴。 它看了坐在旁边的叶落一眼,莫名的觉得,这千年无魂鬼估计不是小无魂鬼召唤过来的,应该是被活尸的气息吸引过来。 它正好在附近,小无魂鬼召唤它,它就顺势过来了。 不过除了巫马和狐狸精外,镇山宗的弟子并不知道。 他们此时除了懵逼外,也打迭起十二分的精神,紧张地盯着这千年无魂鬼。 但凡妖魔鬼怪,一旦超越千年的道行,实力便有了质一般的飞跃,就算是合道境的修炼者,也不一定能轻易杀死它们。 先前那千年雪妖也是极难对付的,幸亏它的脑袋被人提前拧下,削弱了它的实力。 现在又来个千年无魂鬼,镇山宗弟子们的心就像外面的冰雪,瓦凉瓦凉的,担心他们今晚要折在这里。 千年无魂鬼只须一道鬼气,就将捆绑着小无魂鬼的法器解开。 褚成碧神色凝重,当即喝道:“结阵!” 镇山宗弟子训练有素地结阵,以身为阵,迅速地结成镇山宗最有名的降魔阵,围住那千年无魂鬼。 破庙里的人刚回神,就被突然出现的千年无魂鬼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爬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甚至有人朝叶落他们那边爬过去。 商队的人看到巫马手执着剑护在叶落身边,知道这位也是仙师,朝他跑过去,“仙师,救命啊!” 那脱离了束缚的小无魂鬼已经趁机朝这边扑过来。 小无魂鬼的速度奇快无比,它显然还在记恨先前叶落让它崩了牙的事,见自己召唤来了一个千年老鬼,以为有了依靠,只想马上找叶落报仇。 巫马一剑朝它挥过去。 小无魂鬼嘴里发出尖利的叫声,几个跳跃,敏捷地避开他的剑,这种灵敏的反应,根本就不像是正常的小孩子。 看到小无魂鬼像只猴子那样在周围跳来跳去,众人更是吓得不行。 它再次朝叶落而去。 围拢过来的人吓得散开。 这一散开,便给小无魂鬼可趁之机,它躲过巫马的追击,终于扑到叶落面前,朝她张开重新长出来的尖利鬼牙。 它的眼里掠过怨毒,还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之色。 下一刻,一只纤细白晳的手掐住它的脖子。 小无魂鬼最后的意识里,是叶落冷漠的表情,那只手硬生生地掐断它的脖子。 随着那小无魂鬼死亡,它的身体迅速地变成一具漆黑泛红的骸骨,叶落拧着眉,将之丢在地上。 那小媳妇扑过去,抱住这具可怕的骸骨哭嚎出声。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镇山宗弟子以及被困在阵里的千年无魂鬼。 千年无魂鬼眸中红光闪烁,脾气越发的暴躁,身上的鬼气涌动,凝成一道汹涌强大的鬼气破了镇山宗弟子结成的降魔阵,朝叶落掠过去。 “小心!”褚成碧大叫,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千年无魂鬼的速度太快,纵使褚成碧马上就追击过去,仍是拦不住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扑向叶落。 正当他们以为叶落就要被千年无魂鬼伤到,只见她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抓住了无魂鬼朝她探去的手臂,然后微微一拧。 千年无魂鬼的手臂被她生生拧下来。 镇山宗弟子:“……” 拧完千年无魂鬼的手臂后,她并没有停止,一脚朝它踹过去,将它踹飞到地,然后再一脚将它的骨头踩碎了。 千年无魂鬼死得很凄惨。 在它死后终于退去人皮,留下一具黑红色的骸骨,而这骸骨的上半身碎得不成样。 是被叶落一脚又一脚踩碎的。 破庙里静悄悄的,只有外面变小的风雪之声。 躲在角落里的凡人呆呆地望着这一幕,目光落到站在那里的叶落,就着火光,她依然是如此的美丽,这是一种咄咄逼人的美,强大得让人无法逼视。 镇山宗的弟子也以为他们在做梦。 千年无魂鬼虽说不是最厉害的鬼怪,可它有千年道行,怎么着也要大战一场吧?他们都以为今晚可能没办法活着走出这破庙了。 第44页 可这只千年无魂鬼,好像被那位巫门的老祖宗轻飘飘的几脚,就踩成一堆碎骨…… 叶落打了个哈欠,朝巫马道:“应该没什么事了,我要休息。” 巫马赶紧道:“好的,您放心休息,我会守着的。” “老祖宗放心,我也会守着的。”狐狸精谄媚地说,“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睡觉,绝对不会让人打扰您呢。” 镇山宗弟子:“……”从来没见过这么谄媚的狐狸精。 叶落重新躺回那张大貂皮,将斗篷盖在身上,眼睛闭上,神色安祥。 这一刻,似乎连外面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担心打扰到她休息。 不管是镇山宗的弟子,还是那些凡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和呼吸。 镇山宗弟子轻手轻脚地清理那千年无魂鬼的骸骨时,有人忍不住踩了踩一截腿骨,脚被咯得生疼,那腿骨完好无损。 “踩不断啊……”有人嘀咕道。 “能踩得断才有鬼。”旁边的师兄说,“这可是千年无魂鬼,无魂鬼最厉害的就是这一副骨头。” “可巫门的那位老祖宗,一脚就踩碎了。” “所以人家是老祖宗,咱们是吗?咱们都是徒子徒孙!” 那人无话可说。 褚成碧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边安然入睡的叶落,如果说先前他对“巫门老祖宗”这称呼还有些疑虑,那么现在再无怀疑。 她的实力确实很强,无法探清楚她有多强,她没用术法和法器,单凭简单的一招就能击杀一个千年无魂鬼。 虽说长生境的大能者也能做得到,但那些大能者无一不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而非像她这般,骨龄只有二十左右。 这时,一道低低的呜咽声响起。 众人转头看过去,看到抱着那副小骸骨低低哭泣的小媳妇。 镇山宗的弟子见小媳妇那绝望的模样,有些不忍,叹着气帮忙除掉那四副骸骨上缠绕的血孽之气,允许那小媳妇明日一早带回家去安葬。 反正无魂鬼已经死了,骸骨上的血孽之气也消失,只是正常的骸骨,让她带走也没什么。 周师妹道:“其实你应该欣慰,他们的骸骨还是整整齐齐的,不像那千年老鬼,骨头都碎了。” 这不算安慰的安慰让小媳妇哭声一滞,声音到底变小了许多。 后半夜没什么事,众人安安稳稳地渡过。 天亮之时,外面的风雪终于停歇,天空清朗,满山遍野一片雪白。 被困在破庙里的人迫不及待地离开。 商队的人赶紧将他们放在破庙后的物品收拾好,飞快地离开破庙,身后像是有鬼追似的。 那些无家可归的乞丐捂紧身上破烂的衣裳,顾不得外面天寒地冻,迅速地窜出破庙,消失在雪地中。 最后只剩下镇山宗的弟子和叶落他们慢慢地收拾。 叶落披着斗篷,抱着黑猫,站在庙外的雪地之中等候。 巫马去寺庙后院将他们的马车牵过来。 镇山宗的弟子看到她,离去的脚步不由停下。 那绯红色的斗篷,还有蹲在她脚边的那只绯红色的狐狸精,宛若这漫天雪白中最明艳的色泽,斗篷下那张明艳的美人脸,如明珠生辉,天地之间,教人一眼惊艳。 褚成碧迟疑片刻,走过来,朝她拱手:“这位……” 他有些卡壳,突然发现他们只知道她是巫门的老祖宗,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她。 “叫老祖宗就行。”狐狸精如此说。 镇山宗弟子没有玄阳宗弟子的经历,也没玄阳宗弟子那么没原则,他们实在叫不出这句“老祖宗”,只能含糊地掠过。 褚成碧道:“这位前辈,我等先走了,日后有缘再叙。” 叶落微微颔首作回应。 褚成碧望着她的脸,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他迟疑了下,终于转身离开,带着镇山宗的弟子离开这处山间的破庙。 巫马拉着马车过来,正好看到他们离去。 他只看了一眼,没怎么在意,请叶落上马车。 叶落坐到马车里,黑猫变成白衣如雪的男子,乌黑的头发用一根天青色的带子绑起,有几绺柔顺的发丝沿着瓷白的脸颊滑落。 魂使将她搂到怀里,柔声问:“你冷吗?” 叶落无所谓地说:“我是活尸,怎么可能会冷?” 活尸是由一口生气含在心口处,维持着尸体宛若活人一般,却已经感知不到寒暑,冷不冷她也没什么感觉。 魂使道:“我的身体暖和,我抱着你,这样你就能感觉到温暖了。” 他的身体确实很暖和,一点也不像来自幽冥的使者,更像一个活人,叶落窝在他怀里,觉得有个火炉包裹着自己,温凉的皮肤感染了他身上的暖意,很快就暖烘烘的。 这种暖只是借了他的温度,一但他离开,重新恢复冷意。 叶落觉得,既然都借了他身上的温度,那么她欺负他一下也可以的吧? 她抬头看他,目光落到他樱色的唇瓣上,这位魂使长得非常好看,是目前她所见过的男性中长得最好看的,不管是外形还是气质。 他的唇瓣形状非常优美,看起来很好吃,让她很想咬一口。 她也真的咬了过去。 魂使垂眸看她,好脾气地任她像小动物一样的厮咬,直到她咬不出什么滋味,一脸无趣地退开后,他一只手轻轻地按抚着她的后颈,柔声说:“怎么不继续了?” 第45页 叶落怀疑他在哄自己,“没什么感觉。” 她对魂使的名字、容貌都极为悸动,可是亲近他后,发现好像又没什么感觉。 魂使沉默片刻,扣着她的后脑勺,俯首凑过来。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怀里,一双较正常人更漆黑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 “现在有感觉么?” 魂使略略放开她,语气温和地问,他凑得很近,他温暖的唇与她的唇瓣相抵。 叶落很诚实地摇头,“没感觉。” 看着魂使那张漂亮干净的脸,她正想说自己是活尸,体会不到正常人类该有的七情六欲,就听到他说:“没关系,咱们可以继续试,试到你有感觉为止。” 叶落:“……”她怀疑这魂使是在占自己的便宜。 不过活尸就是个任性的,就算面对魂使也一样。 她将脸一撇,直接埋在他颈窝间,身体蜷缩在他怀里,嘟嚷道:“不想试,没趣。” 魂使忍不住笑了笑,双手圈着她的腰身,凑到她耳畔,用一种诱哄的语气说:“那我们今晚再试,好不好?” 她将脸往他怀里埋了埋,不搭理他,撩了却不负责任,就是这么任性又可恶。 ** 马车行驶了一天,终于进入清云宗管辖的地界。 夜幕降临之前,他们顺利地入城,在城里的客栈打尖,不必再露宿荒郊野岭,也不用担心会有鬼怪袭击。 但凡人类居住的城镇,都会有镇地之物,鬼怪极少敢轻易进入。 巫马和狐狸精都暗暗地松口气。 叶落自己一个房间,巫马和狐狸精住在她隔壁。 巫马过来敲门,等门打开时,他看到开门的叶落,发现她的唇色较之平常要红润一些,不禁担心地问:“您的唇色比较红,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他很担心她的情绪波动,然后变成活尸的样子,活尸的唇色变化也是一个征兆。 叶落面无表情,“没有,你有什么事吗?” 巫马道:“明日我们应该能抵达清云宗的山门……那个,我好像还没和您说过,我拜师清云宗的宗主陈镜堂,师尊他老人家是长生境的大能,估计会看出您的身份。” 活尸不受刺激变身时,与正常的人类很相似,除了像巫门老祖这种时常和邪祟打交道的,也只有长生镜大能者能看出来。 叶落哦一声,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不过您放心,师尊是一位心胸开阔之人,就算知道您的身份,他也不会做什么的。”巫马忙不迭地道。 叶落嗯一声,表示知道了。 巫马说完后,见她没什么表示,便离开了。 叶落重新关上门,转身回了床前。 床上,白衣凌乱的男子坐在被褥上,抬眸朝她笑,一双漂亮的星眸像碎落了漫天星辰,让她看得有些失神。 他说:“落落,该安歇了。” 叶落回过神,奇怪地看他,“你为什么叫我落落?” “想这么叫就叫了,你不喜欢吗?”他将她拉到怀里,吻了吻她的脸。 叶落看着他自然而然的举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就算是她主动咬他的,他也不应该这么自然地亲近自己。 她忍不住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为什么这么问?”他温和地问。 “就是这么觉得。” 魂使脸上的笑容微深,“是因为你对我有感觉吗?” “没有。”叶落面无表情,“我是活尸,怎么可能对生人有感觉?想吃了你算不算感觉?” 这一刻,她的唇色变得越发的殷红,眸色黑得不见底,是真的很想吃了他,吃掉他的血肉、吃掉他的魂魄,让自己成为这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 这是活尸吞噬的本能。 魂使忍不住笑起来,“这不算,而且你也不会吃的。” 叶落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何能如此笃定,虽然她有理智,也不爱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万一她失去理智呢? 就像在巫门祖宅的鬼墓里,受鬼墓的阴煞之气影响,她当时真的想要摧毁一切,吃掉鬼帝,吃掉那些强大的鬼怪。 这世间的一切邪祟她都是可以吃的。 还有强大的修行之人。 魂使没有解释,搂着她躺到床上,柔声说:“落落,睡吧。” 他的手覆在她的眼睛前,遮挡住这世间一切的光源,让她只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为你而来。” 叶落了然,“每一个活尸出现,都有魂使为其而来,所以你也算是属于我的东西吗?” 她的眼睛被他的手遮住,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说:“你错了,应该说,活尸是属于魂使的,你是属于我的。” 叶落满头雾水,这和巫门说的不一样啊。 ** 翌日,马车继续出发。 在傍晚的风雪到来之时,他们终于抵达清云宗。 清云宗建立在青峦山脉之中,共有七大主峰,并有大小高矮不一的上千座小峰。宗主陈镜堂所在的主峰为栖云峰,其门下弟子皆住于此。 巫马带着叶落走上栖云峰,一边为她介绍清云宗的各个峰。 走到半山腰,便见安师兄、陈师姐和小师妹迎了过来。 “叶姐姐,你来啦!”温意意高兴地扑过来,拉着叶落的手笑。 第46页 安师兄和陈师姐比较稳重,朝叶落笑着颔首,然后询问巫马此行回家顺不顺利,家里的情况如何。 巫马一一回答,“挺顺利的,没遇到什么事。” 安师兄他们注意到他肩膀上的狐狸精,“这只狐狸是……” “安师兄、陈师姐,你们好,我是狐妖阿绯,你们叫我阿绯就好,我是跟着老祖宗来的,以后会跟在老祖宗身边。”狐狸精很乖觉地打招呼,自觉地收敛一身的妖气。 安师兄和陈师姐一脸莫名,“老祖宗?” 狐狸精的老祖宗,难道是千年狐妖? “这位就是老祖宗。”狐狸精用大尾巴指着叶落。 师兄妹三人都被它搞糊涂了,温意意迷茫地问:“叶姐姐,难道你是狐狸精?”可是他们没感觉到她身上有狐妖的气息啊? 巫马有些不好意思,硬着头皮说:“其实叶姑娘是我们巫门的老祖宗。” “什么?你不是说叶姐姐是你的朋友吗?” 巫马:“当时不好意思让你们知道……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这么用心地伺候她,是吧?” 师兄妹三个想起巫马在五柳镇时如何伺候叶落的,觉得确实像是在伺候老祖宗。 三人茫然地跟着巫马和变了身份的叶落一起去拜见清云宗的宗主。 到了宗主那里,温意意憋不住,朝陈宗主说:“师尊,巫师兄竟然说,叶姐姐是巫门的老祖宗……” 陈宗主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仙风道骨,慈眉善目,很容易让人卸下戒备。 他看到叶落的第一眼,便看穿她的身份,不过他面上并未露出异样,温和地让他们入座,他先将几个徒弟打发出去,接着询问巫马这趟回家的情况。 巫马恭敬地站起汇报。 听完他的汇报,陈宗主抚着白胡须,颔首道:“不错,希望这次请回去的镇地之物能多镇个几年。” 镇地之物一般极具灵性,能庇护一方水土,不受邪祟侵扰。 只是这些镇地之物也极为难得,就算是修行之人,想要培育出来也不容易,每次都要恭恭敬敬地将那些镇地之物请回去。 巫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次也多亏有叶姑娘。” 鬼墓被巫门镇压千年,鬼墓里的鬼帝和鬼怪早就对巫门恨之入骨,积攒太多的怨气、憎气,就算没有叶落,鬼帝也会想方设法地破坏巫门设下的阵法,引其他人进入鬼墓毁掉璠魂玉。 只是比起活尸,其他人的用处不大,说不定进入鬼墓不久就承受不住被阴煞之气污染成半人半鬼。 陈宗主看了叶落一眼,含笑道:“鬼帝此次被伤,估莫要修养百来年才能恢复巅峰实力,看来这百余年内是不需要担心的。” 巫马挠了挠脑袋,憨憨地说:“徒儿也会努力地修习术法和符箓,届时也出一份力。” 叶落坐在那儿发呆,像是没听到两人的对话。 陈宗主和巫马交流完,总算知道叶落这“巫门老祖宗”是怎么回事,对巫门的做法,他也是赞许的。 对待活尸这样的情况,应该先礼后兵,而非是见面就喊打喊杀的。 这世间的邪祟也不是个个都是伤天害理,有不少性情温和,避世而居,极少与人发生冲突。 陈宗主对叶落道:“叶姑娘,你便暂且留在清云宗,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就行,不必拘束。” 叶落终于回过神,看向陈宗主,说道:“我想去镇山宗一趟。” 陈宗主不解,巫马赶紧将他们对叶落来历的猜测告知他。 “原来如此。”陈宗主道,“如果真有因果,确实要了结……不过若是咱们如此贸然上门也不妥。对了,听说明年镇山宗的青绫仙子和玄阳宗的向锦瑜将在镇山宗举办合籍大典,届时邀请各方人士前去镇山宗观礼,倒是可以去。” 巫马高兴地道:“那太好了,我们可以等明年春天再过去!叶姑娘,你怎么看?” 叶落嗯一声,“那就明年去吧。” 现在已经是冬天,冬天过去,春天到来,是个适合去寻仇的日子。 陈宗主虽然和巫马说话,实则注意力一直放在叶落身上。 他发现她虽然是活尸,性情却十分平和,一般只要不招惹到她,她会很好说话,也很随遇而安,怨不得他那几个徒弟都对她赞不绝口。 陈宗主并不是迂腐之人,活到他这把年纪,这世间有什么事没见过? 纵使面对一具活尸,只要这活尸是个能讲道理、不轻易杀戮的,他也能和和气气地将之当成一个正常人来看待。 有理智、能讲道理的活尸,和正常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见过陈宗主后,巫马带叶落去他住的地方休息。 “叶姑娘,师尊他老人家很好说话吧?”巫马神色轻松地说,“当初祖父要我入世,在三大宗门中选择一个,我就选了清云观,主要也是因为师尊的品行很好,他老人家的眼界不是普通凡俗之人能比的。” 叶落随意地嗯一声,突然问:“如果我和你师尊打起来,你帮谁?” 巫马一脸惊悚地看着她,差点从山腰滚下去。 “你、你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有些破音。 叶落:“我随便说说的。” 巫马疯狂乱跳的心跳这才慢慢地恢复,不过仍是有种心脏负荷不住之感,他小心翼翼地问:“叶姑娘,你想和我师尊动手?” 第47页 “没有。” “那你……” “我只是随便问问。” 巫马捂着心口,您随便问问,我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不敢生气,只能尬笑,“这样啊……我希望您不要和师尊打起来,师尊是长生境,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他好说歹说,终于得到叶落一个保证。 “放心,我不打老人家。” 巫马暗忖,虽然师尊是长生境,也算是一方大能,不过他头发皆白,看起来确实是个老人,这么说也没什么不错。 更重要的是,她保证不和师尊动手,这才是他最欣喜的。 叶姑娘其实挺好说话的。 第25章 替身25 南方的冬天素来是湿冷彻骨的。 离开北地, 抵达镇山宗的管辖地界时,那飘飞的大雪、呼啸的北风,悉数退去。 镇山宗的弟子早上从客栈醒来时, 看到外面连绵的青山,温润多情的江南烟雨,不见大雪封山和凛冽的北风,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太习惯。 “其实北疆的冬天也挺有趣的, 风雪连天, 可以打雪仗呢。”一名弟子说道。 “好什么好啊,小心遇到雪妖。”周师妹没好声气地道,“我还是更喜欢南地的冬天,就算它湿冷, 但不用担心会有雪妖肆虐。” “周师姐, 可是咱们南地水祸多啊,有水的地方, 大多数有水鬼和水妖,也挺烦的。” 这诚实无比的话得到周师妹一个怒瞪,为什么别人家的师弟都是师姐说什么都好,她的师弟却处处喜欢杠她? 杠她很开心吗? 周师妹被没眼色的师弟杠得心口发闷,起身去找褚师兄。 她在客栈院子里一丛绿竹前看到他, 问道:“褚师兄,你在做什么呢?” 褚成碧回过神,“没什么,周师妹,你们准备好了吗?咱们要出发了, 估莫午后就能回到宗门。” 周师妹脸上露出雀跃之色, 在外面奔波那么久, 总算是要回到宗门了。 午后,由褚成碧带领下山历练的镇山宗弟子终于回到宗门。 他们先去交接任务,然后去拜见宗主。 镇山宗的宗主名为叶守城,百年前已是天人境修为,一袭藏青色道袍,容貌极为年轻,不过三十左右,如若仙人般清透冷冽。 听完弟子们这次的历练过程,他握着一支佛尘,微微颔首道:“不错,此行尔等皆有所得,望日后再接再厉。” 众弟子纷纷躬身,“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叶宗主让弟子们回去歇息,见褚成碧面有犹豫之色,将他留下来。 “成碧可有事要禀报?”叶宗主询问。 褚成碧迟疑道:“师尊,此行北去,弟子遇到一位姑娘,她和洛菲师妹容貌极其相似……” 话未说完,他敏锐地察觉到师尊握着佛尘的手指微微轻颤了下,若非他习惯性地盯着那佛尘,可能并未发现。 褚成碧飞快地看了一眼师尊,他的神色依然平静冷冽,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受影响。 这样的师尊,和那位巫门老祖宗很像。 叶宗主问道:“可知她叫什么名字,是何来历?” “弟子不知她的名字,不过听说她是巫门的老祖宗,由拜入清云宗的巫门人巫马在身边伺候。” “巫门老祖宗?”叶宗主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诧异之色,“巫门几时出了个老祖宗?” 巫门虽然应劫而退,极少掺和禹洲大陆之事,但他们并未敢小瞧巫门,对巫门的动静颇为了解。巫门目前的老祖只有一位,便是巫丛业,巫门的当家人,是天人境的修为。 巫门虽没有长生境大能坐镇,不过无人敢小瞧巫门。 盖因巫门可沟通鬼神,如若有需要,巫门可以请鬼神襄助,那是凡人无法想像的神鬼莫测的手段,以至于巫门三百年前没落至今,三大宗门未敢轻视巫门。 这样的巫门,突然冒出一位老祖宗,而且还是名年轻女子…… 褚成碧发现师尊沉默时间过久。 他心里有些不安,难不成那位巫门的老祖宗真的和师尊有什么关系? 半晌,叶宗主道:“这世间相似之人不少,或许只是巧合罢,成碧不必多虑。” 褚成碧心知事情并非如此,但师尊如此说,作徒弟的不好去探究,便应了一声是,崇敬地退出去。 褚成碧离开主峰大殿后不久,便听说师尊去了出云峰。 “褚师兄?”前来通知他的道童疑惑地看他。 褚成碧回过神,给道童一块灵石,感谢他的通知,转身离开。 ** 出云峰设有阵法,峰内灵力充沛,四季如春,繁花似锦,是一处非常适合修养的地方。 叶宗主沿着开满山花的小径往上走,来到山腰处的竹林。 和煦的微风穿林而过,涛声簌簌,教人心头的烦扰渐渐地退去。穿过竹林,前方有一株茂盛如盖的凤灵木,凤灵木下设有观景台。 一名女子坐在临水的观景台中,抓着一把鱼饵洒向水里,一群色彩斑斓的灵鲤游过来抢食,颇具野趣。 “菲儿。” 亭中女子抬头看过来,脸上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提着裙摆跑过来,“爹,您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叶宗主冷冽的面容缓和几分,“你今天身体怎么样?” 第48页 “挺好的。”叶洛菲在他面前转了转,裙裾飞扬,笑容灿烂,“我的身体都已经好啦!我今天和许长老学了三种术法呢,许长老夸我学得很快,很有天赋……” 叶宗主听着小女儿叽叽喳喳地说着,面上不觉露出笑容。 只是看着小女儿无忧无虑的脸,他想起另一张脸,明明是同样的容貌,却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爹,您怎么了?”叶洛菲奇怪地看着他。 叶宗主迟疑了下,说道:“成碧他们回来了。” “褚师兄他们历练回来啦,那我等会儿去看看他们。”叶洛菲高兴地说,自从身体好转后,她就喜欢去找那些师兄师姐们玩,仿佛将以前无法做的事都做一遍。 叶宗主将手搭在她肩膀,在她疑惑地看过来时,他沉声道:“成碧说,此次他们去了北地,在诛杀雪妖时,遇到一名和你长得非常像的姑娘。” 叶洛菲脸上的笑容缓缓地退去,天真烂漫不再,甚至有几分冰冷。 “难道是姐姐还活着?”她冷静地问。 叶宗主摇头,“为父不知。” “不可能的。”她摇头,“姐姐是代我受苦,如若她不死,死的就是我,我活下来了,所以姐姐已经不在了!爹,那一定不是姐姐!” “我知道。”叶宗主轻声说,“阿落已经死了。” 他闭了闭眼睛,不愿意去想死去的另一个女儿。 叶洛菲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爹,当初你应该毁掉姐姐的尸身,而非将她的尸体送走,或许有什么怪物,借了姐姐的尸体复活。” 在这个妖魔鬼怪横行的世界,尸体是最危险的,因为很容易就会发生尸变,或者有邪祟利用那些尸体做什么。 叶宗主神色微凛,想到了这个可能,眼里的复杂和温情退去。 如若真是如此,他必不会让大女儿的身体被怪物侵占利用。 叶洛菲见父亲已经明白,笑着说:“爹,如果那怪物真的借用了姐姐的身体,它肯定会找过来的,到时候您可不能心软呢。” 这话像是叮嘱,又像是某种提醒。 叶宗主嗯了一声,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不再说这事,转而询问她的修行。 叶洛菲高高兴兴地将自己修行的结果告诉他,“春天之前,我可以修炼到合道境,再给我一些时间,很快就能修炼到天人境了。” 叶宗主不禁大喜,这就是天生仙骨吗?果然非凡人能及。 ** 清云宗来了位巫门的老祖宗,惹得众多弟子趋之若鹜,没事纷纷往栖云峰跑,想见见巫门的老祖宗是何等风采的人物。 只是当他们见过后,一个个魂不守舍。 特别是当初去五柳镇历练的弟子,发现巫门老祖宗原来是叶落后,突然就萎了,好些天都是垂头丧气的。 温意意看不过去,双手叉腰训斥道:“瞧瞧你们这是什么德行?都我给振作起来,否则我就禀明刑法堂的刑师叔,让他们给你们指派些任务。” 听到这话,清云宗的弟子们瞬间支楞起来。 刑法堂的刑师叔执掌宗门的刑罚,素来是个会来事的,一旦落到他手里,不死也去掉层皮,没人敢在这位师叔面前放肆。 见他们振作起来,温意意这才问:“说吧,你们这是怎么啦?” 一位师兄忧郁地道:“还不是巫师弟干的好事。” “巫师兄?他又干了什么?”温意意不解。 “都怪巫师兄,当初他说叶姑娘是他的朋友,我们这不是觉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小师妹你懂的。” 温意意点头,她很能理解,不说师兄们,连她看到那样的大美人儿,都心痒痒的。 那师兄满脸沉痛地说:“可哪知道,这一转眼,佳人就变成巫门的老祖宗……给咱们再大的胆子,咱们也不敢对巫门的老祖宗生出什么大逆不道的念头啊。” 别的宗门弟子可能对巫门不熟悉,他们清云宗有一名巫门人之故,宗门弟子对巫门也是有些了解的,了解过后,对巫门有几分敬畏。 越是敬畏,越不敢放肆。 现在他们的心情就是如此,心里喜欢叶落这样的大美人儿,想到她的身份,再多的热情都萎了。 温意意不禁笑起来,“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样。”她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就算叶姐姐是巫门的老祖宗,但她还是叶姐姐啊。” 众位师兄们很羡慕小师妹这种豁达的心态。 不过经小师妹这么一提,他们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小提大作,就算叶落是巫门老祖宗,她也是叶落,而且是位大美人儿,难道就因为她是巫门老祖宗,就放弃吗? 于是有人跑到巫马那里,尝试性地问:“巫师弟,你们巫门介不介意再多个老祖宗?” 巫马:“……” 这话十分耳熟,在渝林镇时,巫马就听玄阳宗的申涂提过一次,现在再听到这话,他都有些神经抽痛。 “滚蛋!”他毫不客气地骂。 “嘿,巫师弟,你不能这样!”一名师兄搭着他的肩膀,决定给他上堂思想课,“你们老祖宗年轻貌美,有追求者不是正常的吗?咱们都是同门师兄弟,知根知底,好过外面那些不正经的野男人,你说是不是?” 巫马:“……”野男人不会指魂使吧? 发现自己竟然诡异地想到魂使,巫马赶紧将这可怕的想法驱赶开。 第49页 再怎么说,魂使也不应该是野男人的行例嘛,明明魂使是为活尸而来,魂使是很正经的才对。 面对这群都想给他们巫门当老祖宗的师兄弟们,他毫不客气地怼道:“我这是图什么,图你们比我弱,比我穷,比我还不好看?想当我们巫门老祖宗,去你的吧。” 众师兄弟们当作没听到这话,知会过他后,他们精心打扮一番,精神抖擞地跑去叶落那里露脸。 大家公平竞争。 安师兄、陈师姐和小师妹温意意都是叶宗主的亲传弟子,他们居住的院落和巫马相邻,于是每天都能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宗门弟子们跑过来找叶落献殷勤。 就算叶落不为所动,冷情冷肺的,也没有浇灭他们的热情。 人都是视觉动物,三观跟着五官跑,只要长得足够美,再冷漠都能接受。 舔狗就是这么来的。 这群弟子还振振有词。 “老祖宗实力强大,貌美如花,就算不近人情了点,不也是应该的吗?” “我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会用生平最大的耐心去感动老祖宗,持之以恒,说不定她被感动到,突然眼瞎看上我们了呢?” “咱们清云宗的弟子文武双全,容貌英俊,打得了邪祟,做得了家务,这样的男人去哪里找?” “就是啊,为了老祖宗,我们会变得更优秀的。” “……” 清云宗的各峰长老们听说这事后,神色都有些怪异。 一时间也不知道斥责宗门弟子胆大包天,肖想人家巫门的老祖宗,还是该责怪巫门的老祖宗长得年轻貌美,勾得弟子们心思蠢动。 担心如此下去会出什么事,这些长老忧心地去找宗主。 陈宗主笑呵呵地道:“年轻人嘛,总是活泼一些的,由着他们去罢。” 众人无语地看着他,发现来找宗主是个错误的决定,不管宗内弟子做了什么胆大包天的事,宗主都会包容,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 “可是,那位毕竟是巫门的老祖宗,万一惹恼她……” 除了陈宗主和巫马外,清云宗也没人知道叶落的真实身份,不过光是“巫门老祖宗”这个名头,就让他们十分慎重,不想得罪她。 事实上,他们也不知道巫门的老祖宗怎么突然跑到他们清云宗作客。 难道这人间界又要出什么大事,巫门提前派个老祖宗过来镇着? 陈宗主摆手,“你们放心,叶姑娘是个好孩子,她不会生气的。” 众人再次无话,虽然宗主的年纪确实很大,叶落的年纪在他眼里只有他的零头,可人家是巫门老祖宗,也不能随随便便叫人家孩子啊。 ** 叶落确实不在意。 清云宗弟子那些所谓追求的行为,要不是温意意告诉她,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在追求,还以为是像巫门的弟子一样,孝敬她这位老祖宗呢。 她总觉得追求不是这样的,这太含蓄了,谁会知道是追求啊? 但不是这样又是哪样,她也说不出个大概,仿佛曾经有人热烈地追求过她,每当仔细想时,脑袋一片空白。 只有巫马,每天都心累地将那些追求者赶走。 他试探地对叶落道:“叶姑娘,如果您觉得不好,我可以禀明师尊,让他们不要过来打扰您。” “不会啊。”叶落喝着灵茶,“挺有趣的。” 巫马:“……” 他用诡异的目光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对吗?”叶落好脾气地问。 巫马暗忖,你这么说时,没有考虑过魂使吗?万一魂使生气怎么办? 自从回宗的路上,狐狸精说隐约看到一名白衣公子在马车里宛若情人般搂着叶落后,他就明白魂使和活尸之间的关系,甚至决定,如果他们俩真的在一起,他一定会努力地维护这两人的感情,不允许他人破坏。 可以说,这世间能配得上活尸的,也只有魂使了。 魂使来自幽冥,不惧活尸身上的尸毒和凶性,还能让活尸维持清醒,不让她作恶……这么一想,越发的觉得魂使和活尸,多相配啊。 巫马委婉地道:“魂使……祂怎么说?” 叶落疑惑地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他需要说什么?” 巫马最终败退,含糊地说:“没什么,如果您觉得他们烦,一定要告诉我,我会让他们不过来打扰您的。” “暂时不用。”叶落摆了摆手。 巫马见她真的没有在意,只好拎着狐狸精,满心忧虑地离开。 近日下了场雪,枝头上挂着雾淞,在灵气氤氲中别有一番美。 叶落正欣赏着那雾淞,身边多了一个人,自身后搂住她,从他身上的暖意传递过来,温暖了她冰冷的身体。 “落落,为什么允许那些人来打扰?” “我不觉得打扰啊。”叶落如实说,“我觉得很热闹。” 她想,自己生前一定是个很爱热闹的人,所以才会这么喜欢热闹,就算热闹不是自己的,她也很喜欢看。 魂使叹了口气,吻了吻她冰冷的脸,也不知道是她的体温如此,还是这天气太冷了。 “落落,天要黑了,我们回房吧。” 叶落喝掉已经冷的茶,将桌上那盘素点端起,“嗯,回去吧。” 魂使看了眼她手中的素点,发现她对食物有一种莫名的珍惜,就算活尸不用吃东西,她也会很珍惜地一口一口地吃掉。 第50页 就没见过这样的活尸,却很鲜活可爱! 他想,这姑娘是他见过最可爱的活尸了。 两人回房后,叶落脱去身上的斗篷。 屋子里布有恒温阵法,暖意融融,并不会觉得冷。 但某位魂使可能觉得作为活尸的她冷,再次坐下来时,都会将她纳入怀里想将她捂暖,晚上也要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在黑暗中亲吻她。 叶落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的习惯。 也不过短短几天时间。 将那盘素点吃光后,叶落练习今天学到的术法,是陈师姐和安师兄教她的。 安师兄叫安逸臣,陈师姐叫陈繁素,两人的名字都很好听,也是很好的人。 事实上,清云宗的氛围和巫门一样都很正派,估计这也是巫门老祖放心地让巫门带她过来的原因。 叶落平时虽然不关注外界的事,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他们对她的畏惧,知道他们对她的忌惮和戒备,也知道他们想让她走另一条路,想要一个可能。 一个活尸不会颠覆人间的可能。 魂使坐在一旁,看她练习术法,等事情告一段落后,他拿帕子给她擦手,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擦过去,擦得很仔细。 叶落盯着他精致漂亮的侧脸,问道:“昀旸,你会什么术法?” 这句“昀旸”让他的指尖微微一颤,似乎每次她突然唤他的名字,都会让他的反应有些激烈,叶落很是不解,问过他原因。 他会说:“大概是因为你是我等了很久的人罢。” 叶落暗忖,活尸出世,魂使渡之,魂使确实要等活尸出现,才能从幽冥而来,也算是等了很久。 魂使朝她微笑,“我不会人间界的术法。” “真的?那你会什么?” “嗯,你不会想知道的。” 叶落的好奇心被他提起,朝他凑近,“为什么呢?” 这是个很活泼又好奇心重的活尸。 魂使心中暗忖,唇角弯起,很高兴她的活泼和好奇心都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来,这让他有一种她是完完全全独属自己的感觉。 魂使最后仍是没有告诉叶落他会什么。 这让她有些不高兴,所以晚上睡觉时,她拒绝了魂使的拥抱,一个人贴着床内侧睡,给他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魂使有些好笑,他贴了过去,强势地将她搂到怀里,吻着她的颈项说:“落落别生气,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幽冥界玩,那里才是邪祟的天下。” 屋子里很黑,不过对魂使和活尸来说,并不影响。 她转过身,抬眸看他的脸,“我听说,幽冥的通道并不轻易打开,就算是魂使,也打不开吧?” 否则这世间也不会邪祟横行,无处可渡它们。 魂使道:“总会有办法的。” 叶落当他是在哄骗自己,其他的魂使如何她不知道,但这位魂使显然很有野心,他不仅想渡她,还想将她渡到他床上。 就没见过这样的魂使。 黑暗之中,彼此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魂使吻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她的身体沾上他的体温,低哑的声音响起,“怎么样?你讨厌吗?” “不讨厌。”叶落很老实,“但也不喜欢。” 她的心静如水,产生不了人该有的意乱情迷。 魂使低低地笑起来,与她额头相贴,“不讨厌就证明是喜欢的……” 叶落没说话,只是将自己挤进他怀里,贴着他的身体,感受他身上的温暖,让他的体温浸遍她全身,这样她也像一个真正的人,浑身暖烘烘的。 在这片暖意中,她慢慢地睡去。 ** 整个冬天,叶落都窝在院子里,闲时和清云宗的弟子聊聊天,练练术法,晚上和魂使在被窝里做点不讨厌的事,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悠闲得她都忘记还有报仇的事。 直到春天来临。 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很晚,当冰雪融化,枝头抽出新芽,明媚的春光洒落,蜗居了一冬的人们都出来活动。 妖魔鬼怪也跟着活跃起来。 叶落发现最近来她这儿的人变少了,直到温意意告诉她,他们都被派下山去斩妖除魔,短时间不回来。 巫马高兴地说:“就应该是这样。” 冬天那么冷,都打不消这些家伙的热情,现在春天来了,应该给他们多派些任务忙活,让他们没空再想东想西。 想要追求姑娘,不会去追求宗门里的那些师姐师妹,干嘛就看上一个活尸? 温意意不以为意,“叶姐姐长得这般好看,有追求者是正常的事,你就算反对也没办法,她是你的老祖宗,又不是你妹妹,你可管不住。” 她觉得巫马有病,将老祖宗看得这么紧。 巫马心累道:“我这是为了他们着想,不可能的事还是早点放弃。” 温意意懒得理她,拉着叶落叽叽喳喳地聊天。 聊到最后,温意意邀请叶落一起下山去除尸鬼,据说每年冬天被冻死的人太多,他们的尸体没有被处理,很容易转化为妖鬼,每当春天时到来,就会聚集在一起肆虐,祸害凡人居住的城镇。 叶落这个冬天学了很多东西,正好也想去试试手,于是答应了她的邀请。 “什么?叶姑娘要下山除妖鬼?当然要一起去啊。” 第51页 “叶姑娘,我陪你一起去吧,万一遇到尸鬼群,咱们也有个照应嘛。” “叶姑娘……” ………… 最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山,阵容之大,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山下出现什么可怕的千年邪祟,需要清云宗弟子倾巢而出。 第26章 替身26 这次下山猎尸鬼, 清云宗的弟子终于见识到巫门的老祖宗有多强。 经过一个冬天的蛰伏,尸鬼成群结队出现,甚至诞生了不少尸傀。 尸傀的等级比尸鬼要高, 相当于合道境巅峰的强者,而且它们拥有十分坚硬的身体,宛若铜墙铁壁,这才是最难对付的。 一只尸傀还好对付, 一群尸傀扎堆着出现, 就算是三大宗门的弟子,也得抱头鼠窜。 清云宗就遇到几个尸傀扎堆着出现。 他们这里最强的大师兄安逸臣,如今也只有合道境巅峰的修为,面对几个相当于合道境巅峰的尸傀, 并不是他能对付的。 眼看着尸傀包围他们, 安逸臣有些急,却分身乏术。 正当他急于摆脱缠住他的尸傀, 想去救其他师兄弟时,便见叶落持着一把清云宗最普通的灵剑杀了过来。 还真是一剑一个尸傀。 当最后一个尸傀倒下,化作一滩黑色腥臭液体,清云宗的弟子呆呆地看着她。 “你们没事吧?”叶落问,怎么一个两个都呆呆的, 难不成吓傻了? 清云宗的弟子终于反应过来,异口同声:“老祖宗放心,我们没事。” 确认他们真的没事,叶落提着剑离开。 众人望着她继续去猎杀尸鬼的背影,忍不住暗暗吞咽了口唾沫, 特别是那些爱慕者, 突然有些腿软。 巫马走过来, 看着他们道:“现在你们有什么想法?” “老祖宗真强大啊。”清云宗的弟子们感慨道。 “是啊,看到这样的老祖宗,我就腿软。” 巫马笑道:“被吓到了?” “不是,是老祖宗强得我腿软,突然好有安全感,不愧是老祖宗。” “我也想这么说,看到这么强的老祖宗,我、我我更倾慕她了,不知她介不介意道侣比她弱,需要她保护……” 巫马:“……”算了,这群人已经没救了。 这趟下山,他们连续奔波一个多月,不仅清理了清云宗管辖地界的尸鬼,并将附近的城镇的尸鬼一并清理,还人间界一片太平。 等他们回到清云宗,已经是阳春三月。 叶落刚回到清云宗,就被陈宗主请过去。 “叶姑娘。”陈宗主示意她坐下,取出一张绘着并蒂莲的请函,“这是镇山宗让人送过来的合籍大典请函,下个月初,镇山宗将为门中弟子青绫仙子和玄阳宗的向锦瑜举办合籍大典。” 因青绫仙子是镇山宗年轻一辈最强的弟子,向锦瑜十分敬重这位未婚妻,决定他们的合籍大典在镇山宗举办。 修行之人没有凡人那么多繁文缛节,并无嫁娶之说,举办合籍大典的双方地位都是平等的,所以在哪里举办合籍大典,由双方共同商议决定便可。 叶落看向陈宗主。 “此次合籍大典,镇山宗广邀各方人士前去观礼,我们清云宗会过去观礼,将在月中出发,不知叶姑娘是何打算?”陈宗主询问。 叶落道:“我和你们一起去罢。” 陈宗主点头,和她确认了出发的时间后,便没再说什么。 等她离开,陈宗主叫来巫马,告知他这事。 去年回宗时,师尊就提过一次,得知这事巫马并不意外,只是想到此行去镇山宗,叶落是去报仇的,他又有些迟疑。 “师尊,此次前往镇山宗,不知咱们宗门还有谁也一起去?” 陈宗主道:“为师打算让刑法堂的刑长老带你们过去。” 刑长老啊……巫马有些纠结。 刑长老的修为是天人境中期,战斗力很强,能发挥天人境巅峰的实力,但是……在活尸面前,就算是天人境巅峰,只怕也压不住吧? 巫马将他的忧虑告诉师尊,“师尊,我担心……不如您老人家这次就辛苦一点,和我们一起去吧?” 为了人间太平,巫马决定让师尊他老人家多劳累一些。 陈宗主笑道:“莫怕莫怕,为师观叶姑娘,是个理智又通透的,她会控制自己的凶性,不会随意为祸人间。况且,不是还有那位魂使在吗?” 巫马惊讶地看他,“师尊,您看得见魂使?” “偶尔能感应到祂。”陈宗主笑呵呵地说,“说起来,为师活到这把年纪,也是近来才知道原来魂使和活尸之间是这样的关系。他们也算是跨越了阴阳,实在教人惊讶。” 巫马木着脸:“……”师尊您到底看到什么了? 巫马看着丝毫不担心的师尊,觉得自己就像皇帝身边的太监,急得都想以下犯上。 最后,他叹了口气,只能希望事情真像师尊说的那样,如果叶落失控,那位魂使真的能阻止她。 回到居住的院落,看到叶落坐在院中喝茶吃点心,一派悠闲的模样,巫马忍不住又想叹气。 叶落看他一眼,“要吃吗?” “谢谢,我不饿,你吃吧。”巫马下意识地说。 叶落哦一声,慢吞吞地喝了口灵茶,瞅着他说:“没有什么烦恼是吃一顿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行,就吃两顿。” 第52页 巫马懵逼地看着她,终于意识到,她这是在安慰自己。 他有些受宠若惊,估计是自己担忧的模样被她发现,她难得主动安慰,虽说这安慰的说法有点那啥。 不过仍是让他很感动。 这可是活尸第一次表达对他的关心,也不枉他将她当祖宗一样的伺候着,再冷硬的心肠也能捂软几分。 怀着感动的心情,巫马坐下来,说道:“你这话是谁说的?我怎么没听过?” 叶落漫不经心地说:“不记得了,应该是我以前被饿过吧,有感而发。”她捧着茶盏,望着院子里开得郁郁葱葱的花,“可能我生前过得很不好。” 没记忆就是这点好,什么事都可以推到生前。 叶落在心里为自己找的借口点赞。 巫马听得心惊肉跳。 现在他最听不得的就是她生前可能过得很不好,担心会刺激到她,让她凶性大发。 如果叶落真的和镇山宗的叶宗主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那叶宗主以前虐待过她?不给她饭吃? 巫马决定,抵达镇山宗后,他绝对要第一时间去查叶落以前在镇山宗的经历。 * 清云宗的弟子们很快就知道,巫门的老祖宗要去镇山宗。 得知这事后,不少弟子都表示想跟着一起去,只是当他们得知这次带队的长辈是刑法堂的刑长老时,很多弟子都萎了。 刑长老笑眯眯地问:“你们谁想去镇山宗,赶紧来报名,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看着笑如春山的刑长老,弟子们肝颤,你推我、我推你,没一个敢上前。 刑长老虽然执掌刑罚,其实他长得一点也不可怕。 相反,他长得非常好看,容貌俊朗,温文尔雅,看着就像一名凡人书生,一身书倦气极浓,并不像修行之人,更不像刑法堂的执刑者。 然而,笑面虎说的就是他。 每次刑长老要惩罚犯错的弟子时,都是这样笑眯眯的,先让人放松心房,然后再给予惨烈的惩罚。 整个清云宗,要说谁最可怕,非刑长老莫属。 刑师叔的手段太可怕,他们根本就不敢没事往刑师叔面前凑。 报名去镇山宗观礼的人并不多。 那些弟子很沉痛地表示,虽然他们很想和老祖宗一起去镇山宗观礼,制造一些美好的回忆,但他们更担心回来后会被刑师叔罚去黑风崖面壁思过,到时候可能好些年都见不到老祖宗。 长痛不如短痛,他们只好不去了。 叶落坐在灵树下,吹着和煦的春风,嗅着花香,一边看他们热热闹闹的报名,一边喝灵茶。 魂使坐在她身边,为她斟茶。 他看了一眼那些轻易放弃的清云宗弟子,说道:“落落,你看这世间的男子皆薄幸,说放弃就放弃,可见他们对你不是真心的。” 叶落瞥他一眼,哪里不知道他的险恶用心,故意问:“那谁对我真心?巫马吗?” “他也不是真心,他只是因为你是因他的血出世的活尸,巫门人对你有一份责任。” 叶落哦一声,继续瞅着他,看他能说出个什么来。 魂使也看着她,继续给她斟茶,唇角噙着笑,整个人看起来明净漂亮,像不谙世事的世家贵公子,满身矜骄,没有丝毫攻击性,任谁看了都要暗暗夸一句。 叶落想起夜晚时的他,退去那副干净的表象,变得咄咄逼人。 这时,魂使倾身朝她凑近,温暖的唇瓣轻轻地蹭了下她的唇,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眸,他笑得越发的明媚,“你唇边有点心屑,我帮你吃掉了。” 叶落:“……” 散步到这边的陈宗主:“……”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啊。 叶落的目光转到陈宗主身上,发现他的眼神有些微妙,转头看向魂使,冷静地问:“他能看到你吧?” 虽然是疑问,但语气却很笃定。 魂使朝陈宗主微微颔首,声音和煦,“凡人界长生境的大能者确实能看到我,不过如果我不想,他们也看不到,只能隐约察觉到。” 所以,这人是特地让陈宗主看到他的? 叶落听明白他的潜台词,对他的行为有些不解。 魂使伸手蹭了下她的脸,含笑道:“不懂就算了,咱们这样不是挺好的?” 叶落哦一声,也不再纠结。 转眼就到出发那日,一行人聚集在山门前的广场。 发现宗主亲自过来送行,清云宗的弟子不禁浮想联编,莫不是宗主对镇山宗和玄阳宗的联姻极为重视,难不成担心这两个宗门联合排挤清云宗? 陈宗主看到站在叶落身边那名白衣如雪的男子,朝他拱了拱手作礼,在场的人以为他是朝叶落揖礼,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倒也没有去探究。 只有巫马是傻的。 自从得知师尊可能看得见魂使后,他就陷入一种纠结之中,下意识地观察叶落,然后发现她的很多言行都表示,她身边有一个人,那人和她很亲昵。 就算先前有猜测,真正感觉到时,仍是受到极大的震动。 魂使连光天化日之下,都变成人守着叶落,这到底有多喜欢她啊? 与宗主道别后,刑长老带着一行人登上灵舟。 灵舟驶出清云宗,朝着南地飞去。 上了灵舟,刑长老没管这些弟子,让他们好生歇息,便走了。 第53页 刑长老一走,众弟子宛若脱缰的野马,到处蹦跶撒欢,格外的欢快,温意意跑过来拉着叶落去逛灵舟。 灵舟作为顶级的法器,平时难得一见,只有像这种重大场合,才会出动灵舟。 “坐灵舟比御剑飞行要舒服多了……话说巫师兄的御剑飞行到底练得怎么样?不会还不稳吧?” 巫马正好听到这话,为自己正名,“胡说,我御剑飞行现在已经很稳,载人绝对没问题。” 去年冬天回到宗门后,他除了每天赶走那些跑到叶落面前刷存在感的师兄弟外,其余的时间都在用心修炼,已经将修为提升到灵动境后期。 以前没有压力,所以他对修行也是马马虎虎,更多的时间用在修习巫符和灵符。 自从身边跟了位活尸,在压力的驱使下,只用了一个冬天,他就从灵动境初期修炼到后期,修行速度可谓是飞速,连陈宗主都称赞他的修炼天赋。 灵舟的速度极快,在云层中疾行而过,拖曳出一道灵光。 叶落站在灵舟的舷窗前往外看,除了飘渺的云雾外,什么都看不到,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其他人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 “老祖宗,快看那边,那里有一只灵鹰,它的速度虽然比不上灵舟,不过比御剑飞行要舒服多了。如果能捉一只灵鹰当座骑,平时赶路就很方便。” “不过灵鹰性子很桀骜,极难驯服,想捕捉它不容易。” “可以去寻灵鹰的蛋,从蛋孵起,孵出来的小灵鹰从小就亲近人,养大后就能成座骑。” “这个主意好,但去哪里弄灵鹰的蛋?灵鹰那么护崽,想弄到它的蛋不容易。” “我知道哪里有灵鹰,说不定能去弄颗蛋……哎呀,老祖宗,到时候我弄颗灵鹰蛋送给你。” “不要光说不做啊。” “我当然不会,我可是很认真的。” …………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说着,时不时朝叶落喊一声,召示他们的存在感。 叶落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逛了逛,觉得有些无趣,便回灵舟安排给她的房间休息。 刚回房,就被白衣如雪的男子搂住,他将脸搁在她的颈窝里,满脸不高兴。 她不解地看他,“怎么啦?” 魂使吻了她的脸颊一下,声音有些低落,“我以为你不会在意我呢。” 叶落:“……你这么大个人,天天在我面前晃,我怎么会不在意你?” 魂使觉得这话不太好听,不过和其他人相比,已经很不错,他也没勉强,继续用低沉的语气说:“那么多人陪着你,你是不是很高兴?” “是啊。”叶落点头,“我喜欢热闹,大家都在一起,挺热闹的。” 魂使叹气,捧着她的脸吻了吻,嘀咕了句什么。 叶落耳尖,听到他说“将来咱们居住的地方,要找人多热闹的才行”之类的,她的神色微顿,忍不住偏首看他。 魂使低头看过来,漂亮的眸子一如初见干净清澈,唇角的笑容温和明净,如他身上的白衣,不染纤尘。 叶落道:“你吃醋了?” 魂使:“你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有些失笑,很认真地说,“我不喜欢太多人围着你。” 但她又喜欢热闹,可以预见以后的日子挺精彩的。 叶落哦一声,依然无动于衷。 第27章 替身27 清云宗的飞舟从北疆出发, 在路上飞行了约莫十日,终于抵达南地。 越往南,气候越温润,地面上随处可见交错纵横的水泽, 连那些连绵的青山都显得更加的秀气, 是和北疆完全不一样的秀丽之景。 即将进入镇山宗的管辖地界时,突然听到下方传来斗法声。 飞舟减缓速度, 一群人聚在舷窗前, 好奇地探头朝声音来源之处察看, 发现前方有一条大河,河水因为春汛奔腾不休,数名穿着镇山宗弟子服饰的修炼者正和河中一条恶蛟斗法。 恶蛟实力颇强, 镇山宗的弟子明显不敌,已经处于劣势。 安逸臣看罢, 赶紧去请示刑长老。 刑长老从休息室走出来,看了一眼下方的情况,沉吟片刻,派安逸臣等几名合道境的弟子下去, “你们且去帮他们一把。” “是。” 当即安逸臣带着几名师弟师妹从飞舟御剑飞下去。 飞舟远远地停下。 叶落和巫马听到动静,从休息室走出来,听闻下方有恶蛟, 两人好奇地凑过去查看。 他们一眼就认出和恶蛟斗法的镇山宗的弟子,正是去年在破庙里遇到的褚成碧和周师妹等人。 恶蛟身长近百丈,通体漆黑,已有化龙之象。 纵使面对几名合道境巅峰的修炼者, 它依然不惧, 藏在河中兴风作浪, 掀起漫天的大水,淹没两岸,以水为刃,将修炼者逼得节节败退。 飞舟上的众人看了会儿,不禁感叹,“这恶蛟好生厉害。” “它已经是天人境的修为了罢?” “它的角还没完全长出来,还未到天人境,应该是半步天人境才对。” “看两岸决堤之景,这恶蛟应该在这一带作恶不少,方引得镇山宗的弟子亲自出手对付它……蛟化龙本是极大的机缘,可惜很多蛟都守不住本心,沦为恶蛟,祸害众生。” ………… 第54页 大河两岸,洪水横流,淹没了不少村庄城镇,随处可见水面上飘浮的尸体,还有在大水中哭号的人们。 这一幕让清云宗的弟子看得心中恻然。 南北各地环境不同,都有不同的天灾人祸,每年入春之时,南地的春汛总会给生活在这里的凡人带来这样那样的灾劫。 “南地水域发达,很容易生出水祸。”巫马低声说,“每到春汛之时,便是邪祟妖鬼活跃之时,就算各宗门的修行者纷纷下山救助,有时候也忙不过来。” 他盯着河面上的尸体,心里有几分难受。 巫马说完,看了身边的人一眼,见她神色平静,漆黑得近乎没有光泽的眼眸里是一种非人的漠然冷酷,不禁有些泄气。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尚有七情六欲的“人”,还是一具冷酷无情的活尸。 说她是人,她又冰冷无情,说她是活尸,她偶尔又有属于人的温情。 下方恶蛟和修炼者的战斗越来越紧张,看得飞舟上的人恨不得马上下去相助。 唯一不紧张的,只有刑长老和叶落。 刑长老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耐心地等待着,对于这些弟子而言,这次与恶蛟相斗,也是一种难得的经验。 约莫两个时辰后,在众人筋疲力尽、伤痕累累之时,他们终于成功地将那头恶蛟诛杀。 与其说是诛杀,不如说是他们合力将那头恶蛟耗死的。 打不过,还耗不死它吗? 战斗结束后,安逸臣带着一群伤患回到飞舟。 “你们做得不错,先疗伤罢。” 刑长老朝他们笑道,语气温煦和气,并给他们发了丹药治疗,让对他并不熟悉的镇山宗弟子一时间如沐春风,觉得清云宗的这位长老真是个好人。 知情的清云宗弟子暗忖,等你们发现刑长老的真面目后,就知道他有多可怕。 众人吃了丹药,略略打坐,暂且将伤势压制住。 褚成碧带着镇山宗的弟子上前拜见刑长老,同时感谢清云宗出手援助。 看到清云宗的灵舟,便知他们是为了青绫仙子和向锦瑜的合籍大典而来。 “不必多礼。”刑长老笑眯眯地说,“你们也是为民除害,我等既然撞见,哪能袖手旁观?不知今年的春汛,南地的灾情如何?” 褚成碧道:“其他地方还好,就是这头恶蛟一直躲在这大河之中偷偷吃人,它佯装是水神,让两岸的百姓每日上供十人,否则就掀起大水淹没两岸,百姓活不下去,想搬离此地,哪知惹怒了恶蛟,它掀起大水淹了不少城镇村落。” “镇山宗接到消息,派我等过来查看,未想竟然是一头合道境巅峰的恶蛟。” 说到这里,镇山宗的弟子也有些后怕。 如果今日不是清云宗弟子经过,凭他们这些人并不是恶蛟的对手,只怕皆要葬身恶蛟腹中。 得知他们诛了恶蛟后要回宗门复命,刑长老提议一起走,好心地搭他们一程。 此地距离镇山宗也不过两日的路程。 褚成碧等人和恶蛟斗法,身上的伤势颇重,连御剑飞行都困难,如此也没有拒绝,十分感激他们。 刑长老叫了一名弟子带他们去休息。 褚成碧等人正要下去,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叶落,一名镇山宗弟子脱口而出:“老祖宗!” 瞬间,所有人都看过来。 清云宗的弟子满脸古怪,“你们也认识老祖宗?” 不对,为什么镇山宗的弟子也叫叶落老祖宗?她不是巫门的老祖宗吗? 那脱口叫老祖宗的镇山宗弟子反应过来,满脸尴尬。 褚成碧脸色也有些僵,心中无奈,估莫着去年在破庙,叶落斩杀千年无魂鬼的实力震慑住他们,所以这声“老祖宗”才会脱口而出。 褚成碧解释道:“去年冬天,我们在北地历练,正好遇到前辈和巫道友。” 清云宗的弟子恍然,明白这些人估计也是被巫门老祖宗的实力折服,他们非常了解,看到那样强大又有安全感的叶落,一声“老祖宗”是应该的。 ** 安置好镇山宗的弟子后,灵舟继续朝镇山宗而去。 稍晚一些,巫马敲响镇山宗弟子休息室的门。 褚成碧打开门,发现是巫马,有些惊讶,打开门让他进来,客气地问:“不知巫道友有何事?” 巫马看了看,发现这间休息室除了褚成碧外,没有其他人,便看向他。 “褚道友,冒昧打扰了。” 褚成碧请他入坐,从储纳袋里取出茶水招待他,含笑道:“巫道友不必客气,应该是我等打扰才对。去年在庙里,也多亏你们相助,否则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地除去雪妖和千年无魂鬼。” 巫马摆了摆手,“我今日来,有点事要找你。” “请说。”褚成碧面上冷静,心里隐约有种预感,知道他是为何事而来。 果然,他听到巫马说:“褚道友,不知你对你们宗门的叶洛菲仙子的事知道多少,能否和在下说一说。” 褚成碧静静地凝视他,说道:“洛菲师妹虽然是师尊之女,不过她是天生仙骨,自幼体弱多病,一直在出云峰静养,便是我等宗主亲传弟子,也轻易不能进入出云峰,极少能见到她。” 这言意之下,如果他想从自己这里打探叶洛菲的事情,那就让他失望了。 第55页 巫马有些不甘地问:“就没有其他的吗?譬如叶仙子在出云峰的生活如何?衣食住行如何?可有人怠慢她?她有没有一个长得很像的姐妹之类的……” 褚成碧哭笑不得,要不是经历过破庙的事,还有这次清云宗出手相助,算是欠了他们两份恩情,以巫马这种打探方式,正常人都要翻脸。 估计巫马也明白这点,所以他打探得光明正大。 而他也清楚巫马的意思。 因为叶落和叶洛菲长得太像了,只要见过她们的人,都会产生疑惑:这么相像的两个人,难道真没有关系吗? 想到去年回到宗门,他向师尊禀明这事,师尊的反应,褚成碧心里也有些不确定。 他想破脑子也想不明白,如果叶落和师尊、洛菲师妹真有什么关系,叶落为什么会成为巫门的老祖宗?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褚成碧不答反问:“巫道友,我能问一下,你们巫门的老祖宗姓甚名甚,她为何是你们巫门的老祖宗?” 巫马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这真是个好问题。 如果不是他不慎制造出一具活尸,她也不会成为巫门的老祖宗,这是巫门造的因,巫门只能承担下来。 “她叫叶落,至于其他的,以后你会知道的,恕我现在不能告知。” 听到“叶落”这名,褚成碧心里产生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姓叶,和师尊同姓。 至于“叶落”这名字,也和小师妹“叶洛菲”之名极为相似,看来巫门的老祖宗的来历有问题,甚至和师尊、洛菲师妹之间有着斩不断的关系。 明白这点后,褚成碧道:“我虽然极少见到洛菲师妹,不过听说她在出云峰静养时,一应事物都是用最好,衣食住行样样精致,出云峰更是一年四季如春,是一个非常适合静养之地。她是我们镇山宗的宗主之女,又是天生仙骨,无人会怠慢她。” 巫马心中暗忖,无人怠慢天生仙骨的继承者,但另一个非天生仙骨之人呢? 他虽然不知道叶落在镇山宗是什么身份,但只要想到她死前那般痛苦的境遇,就明白她在镇山宗的情况不会太好。 甚至,镇山宗有“叶落”这个人吗? 他能看出来,褚成碧对“叶落”这名字非常陌生。 活尸苏醒后,前尘往事俱已遗忘,唯一能记得的是她的名字,这代表这名字应该是她的,她生前就一直叫这个名字。 镇山宗只有叶洛菲,她是天生仙骨,是宗主之女,千般宠爱。 那叶落呢?明明和叶洛菲拥有相同的容貌,却是籍籍无名,甚至可能在世人眼里,她是不存在的。 一个人再如何被隐藏,应该也无法隐藏到无人知晓的地步罢? 到底叶落是真的叶落,还是她才是真正的“叶洛菲”。 一时间,巫马被自己这个猜测吓住,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巫道友?”褚成碧唤了一声,不知道他想到什么,脸色怎么变得这般难看。 巫马心神不宁,勉强朝他道:“褚道友,这次是在下打扰了,希望这事除了你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褚成碧神色肃然,“你放心,我知晓。” 巫马离开镇山宗弟子的休息室,去见了叶落。 看到坐在那里吃东西的叶落,纤细白晳的手指捧着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他的心情越发的复杂。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这人……以前活得有多悲哀? 怨不得她死前那般痛苦。 “怎么了?”叶落抬头看他,这人做什么用这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自己? 巫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摇头,那些只是他的猜测,没有得到证实,他也不好跑到她面前随随便便地说什么。 万一让她误会,提前起了凶性就不好了。 见巫马离开,叶落有些奇怪,朝身边的魂使道:“他奇奇怪怪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魂使给她倒茶,随意地道:“不必在意他,这些凡人男子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叶落斜睨他一眼,说得好像他不喜欢胡思乱想一样,她觉得这位魂使更会想。 ** 两天后,清云宗的飞舟顺利抵达镇山宗。 此时距离合籍大典还有五天,其他大小的宗门和家族也差不多在这种时候到了,甚至有些来得更早。 玄阳宗作为这次合籍大典的男方的亲友,据说早在一个月前就到来。 作为三大宗门之一的清云宗代表到来,镇山宗的宗主叶守城亲自携带宗内的长老和各位弟子过来迎接。 清云宗的飞舟停在镇山宗的山门前。 山门前有一处空地,那里立着一块十丈高的石碑,石碑上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镇山宗。 刑长老带着清云宗的弟子从飞舟跃下。 紧随的还有坐顺风车的褚成碧等镇山宗弟子。 最后下来的是叶落和巫马。 这两人一向形影不离,虽说巫马是清云宗的弟子,不过因巫门老祖宗也在,所以刑长老很大方地让他跟在他们巫门的老祖宗身边伺候。 镇山宗的宗主叶守城带着弟子们迎过来,正欲说话,正好看到从飞舟下来的叶落,身形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下。 镇山宗的其他弟子则惊呆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叶落,甚至有弟子脱口而出:“洛菲师妹!” 第56页 若说最近镇山宗最受欢迎的人是谁,要数叶洛菲。 叶洛菲不仅是宗主之女,且是天生仙骨,本就是万众瞩目的对象。 自从去年她成功地熬过二十岁,仙骨渐渐地稳定下来,不需要留在出云峰静养后,镇山宗的弟子对这位宗主之女渐渐地熟悉起来。 他们喜欢这位拥有天生仙骨、资历不凡的小师妹,同时也喜欢她天真烂漫的性子,不知多少师兄弟都暗暗地倾慕她。 他们更骄傲于她是天生仙骨之人,是他们宗门的希望。 纵观禹洲大陆,每出现一个天生仙骨,都是天纵奇才,将来拥有不凡成将。 不过短短几个月,镇山宗的弟子对叶洛菲从陌生到熟悉。 这会儿看到叶落,乍然一见,他们以为这是叶落菲,一声“洛菲师妹”脱口而出。 不过很快的,他们就发现这位并不是洛菲师妹,只是一个和洛菲师妹长得极为相似的人,因为这人的神色太冷冽,连气质都是冰冷的,和洛菲师妹的天真烂漫、仙姿秀逸截然不同。 第28章 替身28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落身上。 那些惊疑的、好奇的、惊艳的、艳羡的……各种目光不一而足。 惊疑的自然是镇山宗的弟子, 他们知道最近叶洛菲正在闭关,她已经有两个月未曾露面,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和清云宗的弟子一起出现的姑娘,一定不是叶洛菲。 可这长得也太像了。 好奇和艳羡的是其他宗门的人, 此行他们来镇山宗, 除了参加合籍大典外,也是听说镇山宗拥有仙骨的弟子已经成长, 对方的仙骨已稳, 开始修炼之事。 这也是镇山宗近段时间放出来的消息。 他们宗门拥有一名可以修炼的天生仙骨的弟子, 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如此不仅可以提升镇山宗在禹洲大陆的声望,也可以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势力和邪祟, 教人不敢欺镇山宗。 不过,为什么镇山宗的弟子朝清云宗的一名姑娘叫“洛菲师妹”? 他们来到镇山宗这几日, 听说那叶洛菲最近正在闭关,并没听说她已经出关了,更不可能和清云宗的弟子一起出现吧? 难道消息有误? 现场的气氛有些诡异。 叶落恍似没有察觉似的,淡然从容地跟着刑长老朝前走去。 刑长老也是个促狭的, 他笑容和煦地迎向镇山宗的人,说道:“叶宗主,恭喜了!听说令媛的仙骨已稳, 开始修炼,不知她现在是什么修为,能否教我等见识一下天生仙骨的威力?” 叶守城的脸色越发的冷峻。 他的视线终于从叶落的脸转到他身上,知道这是清云宗刑法堂的长老——刑长春, 看似温润和煦, 其实是个难缠的硬茬儿。 他不相信刑长春看到刚才这一幕, 会没有怀疑,偏偏他还当众这么说,分明就是不给镇山宗面子。 镇山宗的人心里都很不痛快。 因为宗门出了一位天生仙骨的弟子,镇山宗的弟子都是与有荣焉,难免有些飘,哪知道刚飘起来,就被人狠狠地从天上打下来,砸在地上。 砸得太疼了,谁能高兴得起来? 叶守城道:“清云宗的诸位,欢迎你们前来参加我宗青绫与向世侄的合籍大典。”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小女洛菲,她最近正在闭关冲击天人境。”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叶洛菲现在才多少岁啊? 据说去年秋天时,她满二十岁,平安地熬过虚弱期得以活下来,也是从那时候伊始,她的仙骨稳定,可以修炼。 她修炼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年,半年时间就从一个未踏入修行之人修炼到天人境,这莫非就是天生仙骨的顶级资质? 一时间,众人羡慕极了。 天生仙骨在未稳定之前,拥有仙骨者随时可能夭折,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继承了仙骨之人,都未能活过二十岁。 然而一旦仙骨稳定,开始修行,便是日进千里,是顶级的好资质。 如同仙人临世,拥有天生仙骨之人,他们又可以称为拥有了仙人命,将来必定能羽化成仙,飞升仙界。 镇山宗弟子看到世人羡慕的模样,终于从刑长春挑起的不悦中缓和过来。 他们心里由然升起一股骄傲。 只要给叶洛菲时间,将来她一定能以仙人之命除去这世间邪祟,功德圆满,羽化成仙,他们镇山宗将会拥有一名飞升仙界的老祖,力压其他宗门,成为禹洲大陆第一势力。 就在镇山宗志得意满之时,一群人从镇山宗内跑出来。 众人看过去,发现是玄阳宗的弟子,为首的是摇着折扇的向锦瑜,还有像只兔子一样跳脱的申涂。 玄阳宗的一干弟子挤过来,目光一转,看到清云宗的弟子时,面露惊喜之色。 “老祖宗,您来啦!” 众人:“……” 所有人顺着玄阳宗弟子的视线转过去,发现他们叫的是清云宗的那名身穿红色留仙裙的姑娘,也是被镇山宗弟子脱口叫“洛菲师妹”的姑娘。 玄阳宗的弟子刚过来,他们没看到先前的事,不知道现场的情况,看到叶落也在,十分开心。 申涂更是激动地跑过去,围着她一口一个老祖宗地叫着,那谄媚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他们玄阳宗的老祖宗呢。 第57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阳宗的宗主伊琳敏锐地察觉到现场的气氛不太对,不禁问道:“申涂,锦瑜,这位姑娘是谁,你们怎么称她老祖宗?” “宗主,这是巫门的老祖宗。”申涂语气轻快,嘴里叫着“老祖宗”,看叶落的眼神就像见到心上人一般兴奋。 众人暗忖,要她真是“老祖宗”,这小辈也太不孝了,竟然敢对老祖宗如此不敬。 伊琳大吃一惊,竟然是巫门的老祖宗?巫门的老祖不是巫丛业吗?几时出了个如此年轻的老祖宗?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露出吃惊之色,被整得懵逼了。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 先前以为是镇山宗那位天生仙骨的弟子叶洛菲,现在又变成巫门的老祖宗,不会还有别的身份吧? 很快他们就发现,还真有别的身份。 镇山宗反应尤其激烈。 这个和叶洛菲长得非常相似的姑娘,不仅和清云宗的弟子一起出现,还一跃成为巫门的老祖宗…… 那可是千年前鼎胜一时的巫门,就算现在应劫而退,也十分神秘的巫门。 巫门多了一个老祖宗,他们理应得到消息才对。 不对,巫门的老祖宗为什么和叶洛菲如此相似?就像双生姐妹似的。 现场的气氛因为申涂这一席话越发的诡异。 偏偏玄阳宗的那些弟子一无所知,他们愉快地跑过去,围着叶落,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老祖宗,原来您也来镇山宗观礼,您应该早点给我们消息的。” “是啊,这样我们就会早早地出来迎您了。” “您这一路没遇到什么事罢?” “老祖宗,难得再次见到您,这次您一定要给我们机会孝敬您啊。” “……” 叶落神色淡然,朝他们道:“无事,一切安好,不必如此。” “老祖宗说什么呢,我们这是关心老祖宗。” “老祖宗,这次您会在镇山宗待多久?您对这里不熟悉吧,不如我们带您去逛逛,我们来镇山宗已经一个月了,对这里可熟悉了,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我们都摸清楚啦。” “是啊是啊,老祖宗您一定要给我们机会。” ………… 众人木着脸看着这一幕,觉得玄阳宗的这群弟子是不是憨傻的?难道他们没发现这个巫门的老祖宗很可疑吗? 怪不得玄阳宗近年来发展不如意,原来是有这么一群铁憨憨弟子。 也就只有向锦瑜能拿得出手。 被众人用怀疑和同情眼神盯着的玄阳宗的宗主伊琳脸皮抽了抽,将一群弟子叫回来,客气地和清云宗见礼:“刑道友,许久不见,怎么不见你们宗主?” 刑长春看起来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有人打招呼,他也回了一礼。 他笑眯眯地说:“我们宗主年纪大了,还要劳动一身老骨头管理宗门,为了让他老人家能多活些时日,这次便由在下带弟子过来观礼,不折腾他老人家啦。” 众人:“……”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 就算清云宗的陈宗主年纪确实很大,但作为一名长生境的大能者,并不以年纪来论之,他绝对比在场所有人的身体都要硬朗结实又能打。 伊琳也不在意清云宗的宗主为什么不来,只是想转移话题罢了。 她和刑长春寒暄几句,便将主动权交给镇山宗,毕竟这里是镇山宗的地盘,主人还在呢,她就不喧宾夺主了。 果然,所有人的视线转向镇山宗。 镇山宗的人看向叶落的眼神十分复杂,众人一看就觉得有戏。 只有宗主叶守城,他的神色依然是冷峻平静的,看不出丝毫的异常,客气地和刑长春寒暄几句,他的视线越过众人,看向叶落。 他沉声问:“你是叶落吧?” 他似乎对叶落的出现一点也不奇怪。 巫马心弦一颤,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紧紧地盯着叶守城,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叶落果然和镇山宗的宗主有斩不断的关系,不然叶守城怎么可能直接叫出她的名字,还问她是不是叶落? 叶落抬眸看他,一双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 叶守城脸色微变,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似乎又有什么不同,这样一双眼睛,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人。 他的大女儿果然已经不是人,是被邪祟侵占了身体的怪物。 当即叶守城一剑斩来。 没人想到他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之下,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有刑长春在第一时间出手拦下。 “叶宗主,你这是何意?”刑长春的脸色沉下来。 被吓到的清云宗弟子一边为他们刑长老的反应喝采,一边用愤怒的眼神瞪向镇山宗,迅速地围拢在叶落身边。 就算是镇山宗的宗主,也不能如此不讲理啊! 叶守城的眼睛盯着叶落,他沉声道:“她是邪祟,邪祟人人得而诛之。” 此言一出,在场再度哗然出声。 很多人都惊呆了,不明白他为什么断言叶落是邪祟。 “胡说,她是巫门的老祖宗,怎么可能是邪祟?”清云宗和玄阳宗的弟子激烈地反驳,这些人都是曾经被叶落救过的。 他们被叶落的强大折服,也被她救人的胸襟感动。 一个会在危急关头救他们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些邪祟? 第58页 叶守城的目光依然未离开叶落,一字一句地道:“她本名叫叶落,是我的大女儿,去岁秋时不幸身亡!我能确定,她早就死了,她不应该还活着。” 所以现在活着的,怎么可能是一个正常的人? 有这样一双眼睛,也不可能是人。 什么?!!! 这席话透露的内容太多了,再次震惊所有人。 巫门的老祖宗竟然是镇山宗的宗主之女,而且早就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并不是人,而是一个借尸复活的邪祟? 不对,叶宗主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叫叶洛菲吗? 众人惊疑不定地打量叶落,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得她看起来确实像邪祟一般冷酷无情,没有人该有的温情,那双眼睛也黑得瘆人。 只有叶落依然平静以对,看向叶守城,问道:“我是怎么死的?” 叶守城皱眉看她,沉声道:“不管你是怎么死的,你已经是邪祟,我必须诛杀你,以免你日后为祸人间。” 他再次要动手,哪知刑长春再次拦住他,不仅是刑长春,还有玄阳宗的宗主伊琳。 “刑道友,伊宗主,你们是何意?”他有些不悦。 刑长春道:“叶宗主,你说叶姑娘是邪祟,你有何证据?” “是啊,叶宗主,凡事要讲究证据。”伊琳也道,“你莫要忘记了,这位姑娘可是巫门的老祖宗。” 她这话也算是提醒叶守城,别随随便便动手,省得无法收拾。 伊琳是个聪明人,不管叶落是不是邪祟,光是她顶着巫门老祖宗的身份,就是她的护身符,外人不能轻易对她动手。 他们可不想和巫门为敌。 叶守城脸色有些难看,默默收回剑,再次看向叶落。 对于他的喊打喊杀,叶落始终是平静的,平静得没有一丝感情,没有亲人剑指自己的痛苦和绝望。 冷情冷心得让人心寒。 叶落再次问:“我是怎么死的?” 这话她先前也问过一次,现在再问一次,让人听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周围人看她的视线变得微妙起来,除了那些受过叶落恩泽笃定她不是邪祟的人,其他人心里已经怀疑起来。 她为什么执意于这个问题? 只有巫马和狐狸精心里清楚,这位活尸姑娘对叶守城的喊打喊杀并不在意,她只是想要弄清楚自己怎么死的,然后该报仇就报仇。 没有记忆的活尸能有什么感情?还会在意生前的亲缘吗? 狐狸精蹲在巫马的肩膀上,大尾巴紧紧地圈住他的脖子,害怕得浑身绷紧。 它和巫马一样,很担心活尸在这里大开杀戒,到时候他们要帮哪边?选择叶落就是和全天下为敌,选择人这边,他们就要和活尸为敌,哪个都不好选啊。 若是两边不帮、袖手旁观,那也是不可能的。 巫马攥紧的拳头满是汗渍,急得不行,开口道:“叶宗主,既然叶姑娘是你的女儿,那她去岁时是如何死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们?” 叶守城微微皱了下眉,不知这清云宗的小弟子是谁,这种场合怎么能冒然开口? “这是我们清云宗的弟子巫马,同时也是巫门人。”刑长春好心地告之。 叶守城的目光落在巫马身上,突然想到什么,了然道:“她会变成这样,是你们巫门人所为吧?你们巫门人复活了她?” 巫马:“……是的。” 众人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 巫门人拥有神鬼莫测的手段,复活一个人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知道巫门手段的人都自以为了解了,叶守城却觉得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就算是巫门人,也不可能真的将……复活,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变数。 叶守城依然笃定,叶落已经不是人,而是一个邪祟。 邪祟人人得而诛之,否则一旦让邪祟强大到一定程度,对人间界而言,便是一场浩劫。 叶守城如此笃定,看向叶落的目光毫不掩饰杀意。 巫马被他这种直刺天灵盖的杀意弄得胆战心惊,他不怕叶守城杀过来,他怕的是叶守城的态度刺激到叶落,到时候活尸大开杀戒,可不是开玩笑的。 “叶宗主,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巫马催促道。 叶守城沉默了下,说道:“我的大女儿阿落,是受诅咒而死的。” “诅咒?什么诅咒?”巫马敏锐地问。 叶守城双目迎向叶落,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神色,沉声说:“二十年前,在下的妻子难产而亡,她诞下一名天生仙骨的孩子。其实当时她并非只诞下一个孩子,而是一对双生子。” 随着叶守城徐徐道来,在场诸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就算是镇山宗的人,也是满脸惊讶,显然他们对此事也不知情。 褚成碧暗忖,原来他的猜测是对的,叶落真的是师尊的另一个女儿,和洛菲师妹是双生子,怨不得她们长得如此相似。 “在下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叶落,生来健康伶俐,是个普通人,小女儿叶洛菲,因是天生仙骨,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她们姐妹从小在出云峰静养,姐妹关系极好,因为是双生子,仙骨的诅咒一分为二,作为普通人的阿落也承受了仙骨的诅咒。” “诸位应知,仙骨非凡间之物,但凡继承仙骨之人,都熬不到仙骨稳定便夭折。实则此为仙骨的诅咒,凡人强行拥有仙骨,便要承受仙骨的诅咒,阿落到底并非天生仙骨,所以她没有熬过诅咒,在她们姐妹二十岁之前,阿落受诅咒而亡……” 第59页 说到这里,叶守城微微闭了闭眼睛,看起来有些难过。 就算大女儿不是天生仙骨,可也是他的骨肉,她受诅咒而亡,他怎么可能不难过? 众人默默地听着,脸上都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这就是叶洛菲能熬过仙骨成长期,得以稳定仙骨修炼的原因,因为双生子一起分担了仙骨的诅咒。 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帮着分担,凶险自然减少一半,能熬过去是必然的。 可惜作为凡人的叶落最后还是因诅咒而死了。 叶守城看向叶落,缓缓地道:“阿落,对于你之死,为父也十分难受,不忍毁去你的尸身,便让傀儡将你的尸身送走。” 巫马脸皮抽了抽,所以从南地送到北地的五柳镇外的乱葬岗吗? 虽然这叶宗主说得很沉痛,但他怎么觉得就不对劲呢? 偌大的镇山宗,难道就不能好好地寻一个风水宝地安葬叶落的尸体,为什么非要送到乱葬岗?这是想将她抛尸,让她不得好死吧?他心里有些迁怒叶宗主,要不是叶宗主将叶落的尸体抛到乱葬岗,他也不会不慎弄出一具活尸。 就在众人消化叶守城的话时,叶落的声音响起:“我不相信你。” 什么?! 叶落道:“我既是你的女儿,为何镇山宗只知叶洛菲,不知叶落?难道我见不得人?” 巫马反应过来,对啊,为什么镇山宗无人知晓叶落的存在?叶守城刚才的话分明就是隐瞒了什么,甚至可能不是真的。 叶守城叹道:“你们姐妹因受仙骨诅咒,无法分开,为父担心你……所以只向外透露只有一个女儿,没有为你正名。不过咱们宗的梵长老是知道这事的。” 梵长老是镇山宗的天人境大能者,一直在镇山宗的禁地潜修,极少理俗事。 不过若是镇山宗出现什么大事,梵长老定会出面,他也是镇山宗的定海神针,只要提到他,镇山宗弟子心里就踏实。 镇山宗已经相信他们宗主的解释。 某些反应过来的人却觉得匪夷所思。 就因为觉得另一个女儿只是普通人,承受不住仙骨诅咒,迟早要死的,所以干脆就不让她出现在人前,只当自己只有一个女儿…… 这叶宗主……作派没有传闻那般的正直啊,连亲骨肉都能这般对待。 这么一看,这叶落也挺可怜的,出生就受拥有天生仙骨的妹妹影响,被迫承担一半的诅咒,好不容易长大,还是没熬过去,死在仙骨诅咒之中。 反观妹妹,好处都是她得了,日后更是尊贵的仙人命。 叶落不语,她看着叶宗主,突然朝他走过去。 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分开条通道,就连镇山宗的弟子,也往后退一步,以免阻挡到她,等他们反应过来,察觉到自己的举动,神色都有些怪异。 虽说已经确定叶落是他们宗主之女,可也不必如此吧? 叶落来到叶守城面前。 叶守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似在透过她看着什么,他说:“不管你是谁,如果你胆敢用我儿的身体做什么坏事,我定不会姑息。” 他握着剑的手骨泛白,显然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出手。 叶落打量他,突然伸手夺去他手中的剑,一剑朝他的心口捅过去。 众人:“……” 叶守城:“……” 叶守城下意识想要抵挡,然而叶落的动作又快又稳,她的一剑捅入他的心脏,同时一只手朝他拍来,明明在天人境强者眼里,这不是多快的速度,竟然让他避不开。 叶守城整个人倒飞出去,身体砸在宗门前的那块石碑上。 他猛地喷出口血,整个人萎靡地倒在地上。 第29章 替身29 没人想到叶落会这么干脆利落地动手。 正如他们没想到, 镇山宗的宗主叶守城看到叶落,只问了她一句时就直接对她拔剑。这对父女俩的见面方式还真是血腥可怕。 因为没人预想到会有这一幕,所以直到叶守城吐血、委顿躺在镇山宗的石碑下,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 然后悚然一惊, 头皮发麻。 众所周知,镇山宗的宗主叶守城是天人境后期的修为, 叶落是他的女儿, 今年只有二十岁, 怎么也不可能打败一个成名已久的天人境强者吧? 他们再看叶落, 终于察觉到不对。 叶落身上没有修炼之人的灵气,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但她又确实出手伤了叶守城, 而且在她面前, 叶守城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回想刚才看到的一幕, 明明她出手也不快, 但不知为何, 她的一举一动,浑然天成, 毫无破绽,竟教人无法抵挡她的攻击。 宛若已经臻至极境,返璞归真的境界。 叶守城就是这么败了的。 众人心中骇然,她到底是什么修为? 在众人惊疑不定时,叶落慢吞吞地朝叶守城走过去。 她走得并不快,宛若一名没有修为的凡人,穿过人群时, 众人下意识地避开, 分开一条通道。 叶落来到叶守城面前。 叶守城挣扎着坐起, 胸口还插着那把灵剑,这剑是他的武器,他用了多年的剑,虽说不是本命法宝,却也与它心意相通,如今这把剑成了伤他的利器,被更强的人用来噬主。 他伤得很重,这一动便牵扯到已经破裂的五脏六腑,嘴角又涌出血。 第60页 叶落垂眸看他狼狈的模样,伸手握住他胸口前的剑,将之拔、出来。 血随着拔出来的剑喷涌,一部份喷溅到她红色的裙裾,在上面晕染开,红色与血液相撞,如若溅在上面的水渍一般并不刺目。 她看起来依然如霜雪般冰冷,又如游离于这浮世般不染尘埃。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信。”叶落说,“太牵强了。” 她只是没了记忆,又不傻,怎么察觉不到他说的那些话中的漏洞? 不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她心里很不爽,现在想要杀个人又如何? 跟着她过来的巫马听到这话,神色有些复杂。 他也觉得叶守城说的因不忍毁去她的尸身,所以让傀儡将她的尸身送走什么的,简直就是狡辩,十分不合理。他更愿意相信,他这么说,是为了隐瞒什么。 所以看到叶落动手,他真的是一点也不奇怪。 能要求活尸像人一样讲究礼仪廉耻和纲常吗?她不大开杀戒都算好的了,其他的根本不能强求。 巫马心里暗忖,希望叶守城别太嘴硬,若是惹得她不高兴,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着叶落再次举起剑,在场众人终于反应过来,特别是镇山宗的人,又惊又怒。 “住手!” 镇山宗的一名长老飞掠过来,就要夺去叶落手中的剑,哪知她略略一偏,然后一掌将他打飞了。 这名长老步上叶守城的后尘,飞出数百丈外,倒在地上吐血。 众人:“……” 这位长老也是天人境,虽说只是天人境初期,却也已步入高阶修炼者行例,可在叶落面前,轻飘飘一掌就将他打飞重创…… 她现在到底是什么实力? 众人惊骇不已,连续看到两个天人境强者的下场,一时间没人敢再过来。 镇山宗弟子见到他们宗主和长老都被重创,不敢再轻易上前,只是围住叶落他们,紧张地道:“你别伤我们宗主。” 正要动手的清云宗弟子和玄阳宗弟子见状,默默地收回剑。 看到镇山宗围住叶落时,他们下意识就想出手助她,尔后才反应过来,这位老祖宗强到并不需要他们出手相助。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叶落有多强,那种碾压般的恐怖实力,教人看过后就不敢与她为敌。 叶落没理他们,她依然盯着叶守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叶守城对上她的眼睛,这双眼睛越来越黑,越发的不似人,冷酷得没有一丝人该有的情感。他的心弦微震,心知站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昔日对他和小女儿温情脉脉的大女儿,而是一个借用了大女儿尸身复活的邪祟。 邪祟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邪祟也不会有任何温情,不会因为自己是叶落的父亲就手下留情。 他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是……阿落,为父真的不愿意你的尸体被邪祟利用,如果你还有意识,你收手罢,不要再做错事,影响了你将来的转世。” 叶落歪首看他,手里提着那把滴血的剑,似乎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不说呢?” 巫马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活尸没有转世之说,一旦她这辈子死了,那就是真正的消亡,归虚天地。不管叶守城说得再好听,对现在的叶落而言也无济于事,他只怕叶落会受到刺激,控制不住凶性。 叶守城面无表情地靠着石碑,染血的面容冷冽之极。 纵使再狼狈,他也要维持一宗之主的体面,面对这个借了自己女儿尸身而活的邪祟,他坚决不肯在她面前示弱。 叶落道:“既然如此,那我先杀了你,再去杀叶洛菲。” 叶守城平静的面容终于裂开,悚然而惊,“你要杀洛菲?为何?” “因为我死了呀。”叶落语气漫不经心,“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报仇的,谁让我死了,我就找谁报仇。” “可是你的死是因为仙骨的诅咒……” “我不信。”叶落淡淡地说,“我也不管我是为什么死的,我现在只想杀了你们,这样我就能安心了。” 自从在乱葬岗苏醒,她的记忆全无,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催促着她,要去做一件事。 她思索了许久,觉得那件事应该是要报仇,为枉死的自己报仇。 刚才叶守城虽然说了很多,可她并不耐烦听,她也不想听!她只知道,自己和叶洛菲是双生子,却无辜地为叶洛菲承受仙骨的诅咒,无辜枉死。 既然如此,他们都去死吧。 不管是得了好处的叶洛菲,还是明显护着叶洛菲的叶守城,都一起去死吧。 他们死了,她的任务就完成了,会不会和天下为敌,有没有来世,她其实都不在意的。 眼看叶落这次是来真的,众人脸色真的变了。 “叶姑娘,千万别!”众人纷纷叫道。 刑长春也不再袖手旁观,素来如春山含笑的面容变得凝重,镇山宗的弟子大叫道:“你为何要如此?那是你父亲啊?你若弑父,便是不孝,要天打雷劈的!” 叶落疑惑地看他们,“可是他要杀我,为什么我不能杀他?” 哪有这样的道理。 杀人者,不是人恒杀之吗? 众人语塞。 修行之人虽然不若凡人讲究纲常,但女杀父仍是过于匪夷所思,一旦叶落真的这么做了,会成为众矢之的,不管是刑长春还是那些关心叶落的人,都不希望她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第61页 若被亲人苛待,她可以反抗,可以为自己申冤,弑父弑亲这种行为,不可取。 刑长春看向巫马,示意他赶紧劝劝叶落。 巫门既然称叶落是他们的老祖宗,不管是什么原因,可见彼此之间有一定的因缘,巫马应该能劝劝。 巫马苦笑,他能劝得住一具活尸吗? 还是那句话,根本不可能用凡人定的道德标准去衡量一具活尸,对方也不会去遵守这些专门用来约束有良知的凡人的道德标准,不然她也不是活尸了。 心里虽这么想,巫马仍是小心翼翼地道:“叶姑娘,其实也不必杀他,可以废了他的修为,再废了他的灵根,让他永远不能修炼岂不是更好?还有那个叶洛菲,她的仙骨我看就挺好的,可以抽了她的仙骨嘛。” 对修行之人而言,修为和修炼是最重要的,修为被废了还能再修,但如果灵根被废再也不能修炼,那才是最绝望的。 至于仙骨,那更是一个人的资质,若是没了仙骨,还是仙人命吗? 这两个主意可谓是恶毒之极,比杀家灭族更招仇恨。 镇山宗的人对他怒目而视,连其他宗门的人都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向巫马,觉得此子用心险恶又可怕,绝对不可深交。 巫马心中无奈,他能有什么办法?这是唯一能保证叶守城不死的法子,保证活尸不杀人的办法,只能由自己做一个恶人了。 虽然修为和仙骨没了,也不能修炼,至少活着嘛。 牺牲他们两个人,保证活尸不起凶性,天下太平,多好啊。 巫马越想越觉得只牺牲两个人就能换来天下太平是极好的事,至于被牺牲的两人会不会有什么不甘之类的,关他什么事呢? 要怪就怪叶落死得太凄惨,叶守城父女俩都是直接或间接的凶手。 叶落点头,觉得这主意不错。 有时候杀死一个人确实一了百了,但如果毁掉他最重要的东西,这种精神上的摧毁,也是十分有用的。 “前辈!” 一道身影扑过来,挡在叶守城面前。 叶落抬起的手顿了顿,看向挡在叶守城前的褚成碧,说道:“你让开。” 褚成碧的脸色苍白,看着叶落的脸,他满嘴苦涩,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他当初还会主动与叶落接触吗? 不,他还会的,因为这人和叶洛菲长得太相似,只要是镇山宗的弟子都会好奇。 况且,以她的实力,他们也挡不住她。 褚成碧道:“前辈……不,我应该叫你师妹!师妹,请您放过师尊吧。” “不可能。”叶落理所当然地说,“他不老实,不老实就要付出代价。” 听到这话,众人觉得哪里怪怪的,莫非就因为叶守城话中有所保留,所以她就要毁掉他?这也太绝情了吧?这还是她的父亲呢…… 这样的无情冷酷,倒是让一些人觉得叶守城说得没错,她可能真的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邪祟。 “可是……”褚成碧有些急,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尊被叶落毁了,纵使叶落曾经救过他们…… 未等他再说什么,叶落已经不耐烦地一掌将他劈开,接着再一掌拍向叶守城的腹腔,毁了他的丹田,以及盘踞在丹田的灵根。 叶守城目眦欲裂,嘶喊道:“你敢……啊啊啊——” 镇山宗前的空地上,人群涌动,然而除了叶守城的惨叫声外,竟然无一人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似乎没想到,堂堂一宗之主,天人境的强者,竟然就这么毫无反抗地被人废了。 他们看向叶落,猛地打了个哆嗦,这到底是什么狼人啊?二话不说,捅伤自己父亲,然后又废了他的修为和灵根。 “宗主!” 镇山宗的弟子再也无法忍受,他们愤怒地拔剑冲过来。 清云宗和玄阳宗的弟子也动了,他们拦住激动的镇山宗弟子,不让他们接近叶落。 不过这里是镇山宗的地盘,镇山宗的弟子远比玄阳宗和清云宗的弟子多,更不用说镇山宗弟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宗主受了这样的罪,如何能忍得住? 群情激奋之下,这点人根本就挡不住,便有人杀到叶落面前。 叶落受了一道攻击。 然而她只是站在那里,身上的留仙裙泛起一道灵光,被撕裂开一道口子。 叶落转头看向攻击她的镇山宗弟子,然后一剑挥过去。 “小心!”巫马一脚将那即将要被这剑撕成两半的镇山宗弟子踹飞出去。 叶落看了他一眼,见他紧张地盯着这些人,便也没理他,她同样也没再理会叶守城,提着染血的剑,慢吞吞地朝着镇山宗的宗门走去。 越来越多的攻击落到她身上。 用灵蚕丝制成的衣服有阻挡伤害的作用,但作用非常微小,更多是为了美观。不过一会儿,她身上的衣服就多了数道裂痕。 叶落一慨不予理会。 在世人眼里,她强大到不惧伤害,那些攻击落到她身上,除了燎破她的衣服外,竟无法伤她分毫。 她竟然强大到如斯地步? 巫马紧紧地跟在她身边,每当有人冲过来找死,他就提前一步出手,将那人打飞或踹走。 为此,他还特地将一直未曾使用的两具巫门特地制造出来的傀儡祭出来,傀儡的实力是合道境巅峰,它们护着叶落前行。 第62页 因巫马的举动,不少镇山宗弟子仇恨地瞪着他,攻击落到他身上。 他们可没忘记这人的恶毒,竟然建议叶落毁了宗主和叶洛菲,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之人? 他们拿叶落没办法,难道还拿一个只有灵动境后期修为的人没办法吗?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镇山宗的弟子因为叶守城被废,疯了一样地攻击叶落,光是他们制造出来的场面就十分混乱。 其他宗门的人没有动手,他们同情叶守城的下场的同时,又心生暗喜。 镇山宗、清云宗和玄阳宗是综合势力最强的三大宗门,不少宗门和势力都想将这三大宗门拉下来,不管是哪个宗门出事,他们都只有高兴的份。 让他们出手相助是不可能的,不落井下石都算好了。 因为叶落展现出来的实力,再加上她的身份,所以众人没有插手做什么,他们远远地观看,事不关己。 他们都在观望,想看看镇山宗会有什么结果,届时才好捡便宜。 众人也注意到巫马奇怪的举动。 他和他祭出来的两具傀儡跟在叶落身边,并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防止她杀人。是以这一路走过来,被叶落所伤的人不少,竟然没有一个死在她手里。 他们大概有些明白,这个巫门的弟子宁愿自己受伤,也要阻止叶落杀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落并未在意这些,她没有主动杀人的意思,但如果谁拦她,她就杀死谁。 当她终于来到镇山宗的山门,即将进入时,再次从里面涌出一群人。 “何人胆敢在镇山宗撒野?!” 一道怒喝声响起,宛若惊雷般响彻众人耳畔。 镇山宗的弟子顿时大喜,纷纷呼喊:“胡长老,宗主被这妖……”他们想称叶落为妖女,看到她的脸,这才想起,她也是宗主的女儿,和洛菲师妹是双生子。 为首的胡长老也看清楚叶落的脸,大吃一惊,“洛菲?你怎么在这里?” 众人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 “胡长老,她不是洛菲师妹,她是宗主的长女叶落,宗主的修为和灵根都被她废了。”奔过来的镇山宗弟子悲愤地说,怨恨地盯着叶落。 宗主代表一宗的脸面,他们敬重宗主,也难以忍受宗主被人如此对待,这简直就是不将他们镇山宗放在眼里,挑战镇山宗的威严。 胡长老等人俱是一惊,目光快速一扫,扫到被两名弟子揣扶着的叶守城。 叶守城此时的情况很不好,他不仅受了很重的伤,又因为修为和灵根被毁,整个人呈现衰老的模样。虽然活着,却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教人几乎无法将他和那冷冽强大的宗主联系在一起。 胡长老等人又惊又怒。 宗门培养一名天人境的高手不容易,更何况这是一宗之主。 他们出口想斥责,可看到叶落那张脸,又说不出斥责的话,只能怒道:“你既是宗主之女,为何要戕害亲父?” 叶落在回答是,一剑劈了过去。 她用的是巫门的天星剑法,明明最简单的剑诀,在她手中却能发挥极大的威力,这一剑不仅将胡长老等人劈飞,镇山宗的山门前更是被劈开一道深深的裂痕。 看到这一幕,众人再次倒抽口气。 这强得也太离谱了?她到底是什么修为? 向锦瑜焦急地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飞掠过去,揽住一名被剑气击飞出去的女修。 “青绫,你没事吧?” 青绫仙子是胡长老之女,亦是镇山宗这一辈最强的女修,合道境巅峰的修为,随时可能经历雷劫进入天人境。 她以为年轻一辈少有是她的对手,就算是未婚夫向锦瑜、清云宗的安逸臣,都不是她的对手。 哪知在叶落面前,她竟然连一招都不敌。 不仅如此,就算是天人境巅峰的父亲胡长老,还有其他长老,都被她一剑扫飞,受到重创,无力再战。 “她到底是什么修为?”青绫仙子骇然地问。 向锦瑜叹气,“我也不知道,不过她很强,你们还是别拦着她,不然她真的会杀人的。” 他能看出来,叶落对杀人并不在意,甚至与三大宗门、与全天下修炼者为敌,她都不在意,她强悍得可怕,也冷酷得可怕。 青绫仙子不语,挣扎着站起,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毁了自己的宗门? 叶落没理会倒了一地的镇山宗的长老,见他们躺在地上吐血,没空阻拦自己,便拎着灵剑走进镇山宗。 此时镇山宗的宗主、长老等都倾巢而出,都被叶落一剑放倒,其余的弟子都是合道境之下的修为,根本就拦不住她,也不敢过来拦。 连天人境的宗主和长老都不是她的对手,一剑就被劈飞,他们怎么可能拦得住。 有机灵的弟子见势不对,悄悄往宗门的禁地跑去,想去将宗内唯一的长生境的梵长老请出来,阻止这妖女。 叶落进入镇山宗后,突然停下来。 那些尾随她过来的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还有紧张地包围她的镇山宗弟子,也因她这个举动一颗心提了起来。 “叶姑娘,怎么了?”巫马提着心问。 经过刚才的开路,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她一个举动就能让他们提心吊胆。 第63页 叶落看向镇山宗的弟子,“叶洛菲……在何处?” 她不知道叶洛菲闭关之处在哪里。 明白这点,镇山宗的弟子松了口气,然后有人小声地嘀咕一句:“死也不会告诉你这妖女。” 死也不会告诉她吗? 叶落点头,表示明白了,提着剑朝镇山宗的弟子走过去。 镇山宗弟子:“!!!!!” 眼看她真的要一剑劈过来,有人赶紧道:“洛菲师妹在聚灵峰闭关!!” 等叶落提着剑走了,有人问道:“你们不是说死也不告诉她吗?怎么就说了?” 那人义正词严,“我死了不要紧,但我不能连累我身边的同门,否则我等死不足惜。” “正是如此。” 其他弟子纷纷点头表示,正是如此,他们真的不是贪生怕死……好吧,也有点,但能活着谁想死? 这时,受伤的长老们终于挣扎着追过来,一起来的还有衰老的叶守城,当他听说叶落已经往聚灵峰而去,气急之下又吐出口血,看起来更苍老。 “宗主!” “师尊!” 众人赶紧取出一颗灵丹喂给他,勉强止住叶守城的哀老之态,不过看到他脸上的皱纹、花白的头发,众人都明白,他们的宗主真的毁了。 “快去阻止她……”叶守城声音虚弱,“洛菲正是关建时期,不能让她破坏洛菲的闭关,咱们宗门日后还要靠洛菲,这天下也要靠洛菲。” 他看向那些袖手旁观的人,目光掠过去,落到玄阳宗的宗主身上。 “伊宗主。”叶守城飞快地说,“这几百年来,妖魔鬼怪肆虐,越来越张狂,那些强大的邪祟频频出世,人间界危机四伏,民不聊生……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伊琳脸色微变。 作为一宗之主,他们比普通人更能深刻地感觉到这人间界的变化。 自从三百年前,巫门应劫而退,巫山城消失,人间界的妖魔鬼怪确实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这种情况一直在加剧,他们纵使心急如焚,也无可奈何。 他们能明显地感觉到人间界的失衡,修炼者的实力被大大地削弱,妖魔鬼怪正在变强,一步步地侵蚀人间界的范围。 当妖魔鬼怪的实力强大到连修炼者也挡不住,这将会是人间界的浩劫。 “只有洛菲能结束这场浩劫。”叶守城说,“洛菲是天生仙骨,她是仙人命,只有她才能阻止。伊宗主,请你一定要去拦住她,让洛菲能顺利晋阶。” 他诚恳地看着伊琳,和她讲道理,想让她出手相助。 伊琳面有动容之色,她明白叶守城说得对。 可是…… 她苦笑道:“叶宗主,连你都阻止不了她,我如何能阻止?我和你的修为相当,如若我过去阻止,岂非和你一样?” 这也是她没有出面阻止的原因。 三大宗门虽然暗中较量,明面上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能帮就帮,遇到叶落这种弑父之举,她心里也是不赞成的,但没有蠢到出面去阻止一个连天人境强者都能随便废掉的可怕强者。 叶守城默然,很快又道:“伊宗主,她只对我和洛菲有恨意,其他人并不在她报仇的范围,她不会对你出手的。你可以拦一拦她,为洛菲争取时间。” 伊琳神色微动,不由问道:“叶宗主,你还是和我说实话,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如此仇恨,要废掉你们?” 这天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恨到对亲人出手。 她觉得叶落要报仇的举动非常奇怪,如果不是受到极大的伤害和痛苦,她不会这么杀回来,冒天下之大不韪弑父杀妹。 叶守城再次默然。 见状,伊琳就知道他果然隐瞒什么,而且是宁愿被叶落毁掉修为和灵根,也不肯明言的那种惊天秘密。 她心里有些不耐烦,觉得都这种时候了,叶守城还在考虑什么? ** 虽然因为不熟悉,花了些时间,不过叶落仍是顺利地找到聚灵峰。 来到聚灵峰前,便看到那灵气蕴然的山峰,是一处非常好的修炼之地,更不用说这聚灵峰中还设有阻挡天雷的阵法,亦是镇山宗弟子渡雷劫的好去处。 最近叶洛菲在聚灵峰闭关,想一鼓作气修炼到天人境,需要在这里渡雷劫。 众人看向聚灵峰外闪烁的灵阵,心知这灵阵连天雷都有削弱作用,想要这么闯进去,不太可能吧? 镇山宗的弟子亦是暗自庆幸,幸好叶洛菲闭关之地是聚灵峰,这里有他们宗门最强大的阵法,一定可以拦住她。 正当他们这么想时,便见叶落一剑朝灵阵劈过去。 笼罩着聚灵峰的灵光闪烁不休,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直到灵光敛起,他们提起的心重新落下,都有些轻松,看来聚灵峰的灵阵还是能阻挡她的。 叶落连劈出数剑,每一道攻击都被灵阵抵挡,甚至这灵阵有遇强则强的趋势,并不是那种消耗型的。 眼看她接二连三的攻击都没用,镇山宗弟子的心越发稳定。 互相扶揣着过来的镇山宗的长老们也面露欣喜之色。 叶落看罢,将那把从叶守城手里抢来的灵剑掷开,直接朝聚灵峰走过去。 众人的心又被她的举动吓得提了起来。 即将踏入聚灵峰时,她被灵阵挡住,怎么都无法再进一步。 第64页 叶落伸手朝前碰了碰,一道灵光在指尖泛开,这是灵阵对她的阻挡,她一边感受灵阵的阻力,一边摸索着。 无人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不妨碍他们的提心吊胆。 巫马小声地问:“叶姑娘,你在做什么呀?” 叶落没吭声,因为她已经在用行动告诉世人,她在做什么。 只见她双手伸向灵阵,然后手指曲弯,仿佛在撕扯着什么,在众人的注目下,只见她的硬生生地在那闭合的灵阵上,撕开了一条通道。 所有人:“!!!!!” 镇山宗弟子:“……” 叶落撕开了一条通道,就这么走进去。 巫马呆滞地跟着她进去,其他人见状,当然不放过这个机会,也跟着进去。 “快,要阻止她。”镇山宗的长老们一边咳血一边追过去,也顾不得打开灵阵,从被叶落撕开的通道进去。 整个聚灵峰,只有叶洛菲一个人在此闭关。 叶落很快就找到叶洛菲闭关的洞府,发现灵剑被自己丢了,身上没武器,于是上前就是一脚踹过去。 众人:=口=!真是太粗暴了。 轰隆一声,那洞府的门和结界被叶落硬生生地毁掉。 所有人看到里面盘膝静、双手捏诀向天的叶洛菲,她的双目闭着,面容安祥,周身灵力环绕,容貌秀美,仙姿秀逸,清韵楚楚,恍若那九天仙女般圣洁。 再看叶落,额心点着一枚血砂,容光四射,又冷冽如霜雪。 叶洛菲从打坐中睁开眼睛。 当看到出现在洞府前的叶落,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脆生生地叫道:“姐姐。” 叶落只是看着她,并不吭声。 叶洛菲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一模一样的面容,仿佛一面镜子,一边是仙姿蕴秀的仙女,一边是冰冷邪恶的魔女。 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再多的想像,也不及两人站在一起给他们的冲击大。 直到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两人真的是双生子。 然而一个天生仙骨,一个弑父成魔,截然不同的命运。 “姐姐,你回来啦,你是来看我的吗?”叶洛菲声音清脆,像小女孩儿一般,教人看了不由自主地亲近她。 她用感慨的语气说:“我很想姐姐呢,没想到姐姐真的回来了。” 众人看她对叶落时那亲昵的态度,暗忖可能这父女姐妹之间有误会什么吧。 诚然叶守城确实是个偏心的,估计还隐瞒了什么,但叶洛菲对这姐姐的态度,能看出来是真心喜欢的。 叶落慢吞吞地道:“我是怎么死的?” 叶洛菲脸上的笑容微敛,眉宇间浮出几分悒郁,声音很轻,“姐姐这次回来,就只是为了问这些?” “倒也不是。”叶落慢条斯理地说,“顺便来杀你们的。” 叶洛菲:“……” 叶落继续说:“你的仙骨已经稳了吧?” 叶洛菲不知她是何意,胡乱地点头,目光朝外望过去,突然瞳孔微缩,面上露出震惊之色,失声道:“爹爹,你怎么了?是谁将您伤成这样?” 她正要奔过去,一只手拦住她。 叶洛菲看向拦住自己的叶落,明白了什么,天真的神情不再,面容多几分冷冽,“姐姐,是你将爹害成这样的?” 叶落点头。 叶洛菲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冰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死了啊。”叶落说,很疑惑地看她,为什么这些人总是问自己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叶洛菲神色一顿,神色越发的冰冷,“你不是我的姐姐!姐姐不会对爹这么狠心的,你这邪祟,还不快快离开我姐姐的尸身,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她说着,双手出现灵气形成的漩涡,朝叶落拍过去。 “叶姑娘小心啊!”巫马叫起来,恨不得冲过去代她受了这击。 众人看他这紧张的样子,暗忖这巫门弟子对叶落还真是像对老祖宗一样,难不成真将人家当成老祖宗? 叶落不闪不避,任由她的攻击落到身上,已经失去灵光的留仙裙再被撕破了大半,露出里面白色的单衣。 纵使如此狼狈,她面上并未露出丝毫情绪,没有厌恶也没有生气。 她伸手抓住叶洛菲,狠狠地将之掷贯到地上。 叶洛菲发出一道急促的叫声,紧接着是一道尖锐的惨叫,“啊啊啊——住手,你要做什么!” 叶落一只手按住她,一只手五指曲起,呈爪子状,直接插入她的后腰。 她的语气很平静,“将你的仙骨抽出来。” “啊啊啊——”叶洛菲惨叫出声。 “住手!” 镇山宗的人齐齐叫道,终于忍不住疯了一样地冲过来。 他们攻击叶落,想将叶洛菲救出来,然而这些攻击落到她身上,根本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甚至被她不耐烦地一道雷霆术法打飞。 明明是普通的雷霆术法,却有无穷威力,不仅将那些镇山宗弟子炸飞,连同洞府都被炸开,整个洞府呈现在世人面前。 他们惊恐地看着叶落的手指插入叶洛菲的后腰,鲜血飙飞,血染湿两人身上的衣服。 叶落的手一抖,染血的五指捏着一根莹白如玉的骨头,从叶洛菲身上抽了出来。 第65页 “啊啊啊——!!” 叶洛菲发出凄厉的惨叫,仙骨被抽出来的痛苦让她生不如死,但那只按住她的手让她无法挣脱,只能像一条死鱼一般被人按在地上,极度的痛苦以及即将失去仙骨的恐惧让她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叶落,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已经死了,你就应该死得彻彻底底的!” “你不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我告诉你,你是替我死的,如果你不死,死的就是我!我生来便继承仙骨,是仙人命,你只是一届凡人,你能替我死是你的荣幸!我们是双生子,血缘关系最亲近,也是彼此的半身,所以父亲将仙骨的诅咒都转移到你身上,你从小就受仙骨噬骨之痛,一直在出云峰休养的是你……” “啊啊啊——好疼好疼,爹爹救救我,她要抽走我的仙骨——” 叶洛菲的惨叫响彻整个聚灵峰,凄厉之极。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那些镇山宗的弟子想要冲过来救她,然而无一例外都是被叶落的术法打飞,吐血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偌大的镇山宗,此时竟然无人能阻止她。 仙骨一点一点地被抽离叶洛菲的身体,叶洛菲又哭又叫,还有对叶落恶毒的诅咒,这模样哪里还有刚才初见时的天真烂漫? “叶落,你不得好死!” “早知道当初我应该毁掉你的尸体,而不是怜悯你为我而死,允许父亲将你的尸体送走安葬!父亲原本是想将你的尸体选一个风水宝地好生安葬的,是我让傀儡偷偷将你的尸体挖出来,丢到乱葬岗……”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讨厌你!明明我是天生仙骨,为什么仙人命却是你?没有你,我就是真正的仙人命,将来得道成仙的是我!” “哈哈哈,你现在应该不是人了吧?” “你被抛尸乱葬岗,又是血月凌空,你一定会尸变成怪物。” “你这个邪祟,就算你抽了我的仙骨,仙骨也不会认你,仙骨不会允许邪祟使用它,你就算得了仙骨,你也休想有仙人命!” 第30章 替身30 抽仙骨的过程血腥又暴力。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叶洛菲所经历的痛苦, 仙骨被生生从体内抽离的疼痛非寻常人所能承受。可能也是实在是太痛苦,还有仙骨被抽离的绝望,导致叶洛菲忍不住又哭又骂, 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叶落, 揭晓某些真相,只想让叶落也跟着她一想痛苦绝望。 她想从精神上摧毁叶落。 她透露的信息很多, 众人不禁呆了呆。 什么叫“明明我是天生仙骨, 为什么仙人命却是你”? 还有“你被抛尸乱葬岗, 又是血月凌空, 你一定会尸变成怪物”又是何意?叶落难不成真的已经死了, 现在复活的真的是一具被邪祟占据的尸体? 被镇山宗弟子揣扶着的叶守城听到这话,整个人一震, 手指宛若痉挛一般地颤了下。 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叶洛菲, 仿佛不认识她。 小女儿在他心里, 一直都是天真漫烂的性子, 惹人怜爱, 比起冷静又懂事的大女儿,更让他喜欢。他从来不知道, 小女儿对大女儿的恶意这么明显,在他将大女儿的尸体安葬后,她竟然让傀儡将大女儿的尸体挖出来丢到乱葬岗…… 叶守城嘴巴嚅动了下,想说什么,一口血却喷出来,直接昏厥过去。 镇山宗的弟子被叶洛菲透露的消息震住,没有注意到他的情况, 等反应过来, 赶紧往他嘴里塞灵丹。 宗主可不能死啊! 叶落不为所动, 神色平静地将那条仙骨缓缓地从她体内抽离。 抽到到最后,叶洛菲整个人被汗水和血水打湿,脸色惨白,气弱游丝,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怨毒无比地瞪着叶落。 血丝从她嘴角溢出。 啪的一声,整条仙骨终于被抽出来。 一串血珠子随着仙骨的抽离溅出,然而那根仙骨却依然莹白如玉,在明亮的光线下泛着湛湛光华,美丽又圣洁。 这是仙人之物,它不属于人间,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打从心里由衷地生起一种膜拜感。 叶守城刚清醒,就看到被抽出来的那根仙骨,差点又晕厥过去。 他知道仙骨被抽出来的结果,小女儿已经废了,而大女儿……想到叶洛菲的话,他明白她就算抽了仙骨,她确实也无法得仙骨承认。 仙骨乃圣洁之物,不会允许一个邪祟使用它。 叶洛菲并未昏迷,抽仙骨的过程太痛苦,竟让她连昏死过去都无法做到,仙骨被抽出来后,她应该承受不住昏死过去,却凭着一腔的恨意和不甘,竟生生地维持清醒。 她虚弱得动弹不得,一双眼睛固执地盯着叶落,用极为怨毒的眼神盯着她。 她恨毒了叶落,仿佛这不是她的同胞姐妹,而是铭心刻骨的仇人。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啊?你早就应该在去年二十生辰时就死了,你不应该还活着,你更不应该回来!”她用极度不甘的声音说,一句一句,如同泣血。 她不懂,为什么叶落变得这么强? 就算是邪祟,父亲和镇山宗的长老竟然拦不住她。 她不甘心!叶落都沦落到这地步,为什么她还能回来抢走她的仙骨? 刚才抽仙骨时因为疼得受不了,她说了很多,目的也是想羞辱叶落,让她和自己一起痛苦。 第66页 被叶落按压住时,她已经能察觉到,叶落是铁了心地要抽出她的仙骨,既然如此,她何须要保留什么?她就是要让叶落知道,她当初有多惨,连父亲都放弃了她。 可是让她更不甘的是,叶落看起来丝毫不在意。 就像曾经,叶落得知自己竟然拥有仙人命时,看起来也是不在意的,甚至还天真地对她说:“妹妹,咱们一个是天生仙骨,一个是仙人命,证明上天是要让咱们姐妹同心合力,一起镇压这世间邪祟,还人间界一个太平。” 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 叶洛菲记得,那时候的自己笑得很天真可爱,“可是自古以来,只有天生仙骨之人才有仙人命,从来没有两者分开过。姐姐,我想成为仙人,您能不能将你的仙人命给我?” 姐姐自然是拒绝了。 她的理由也很充足,“如果没了仙人命,我就要死了啊?我不想死,我想等二十岁后,仙骨的诅咒消失,我就自由了,到时候我要离开出云峰,离开镇山宗,去外面看更大的世界,消灭那些为祸人间的邪祟。” 叶洛菲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姐姐是双生子,仙骨和仙人命一分为二,将来若想要成仙,必须要将仙骨和仙人命合二为一,集中到一人身上。 她想成为仙人,不想承受仙骨诅咒的痛苦。 为此她撒泼打滚,让父亲将仙骨的诅咒转移到健康的姐姐身上,姐姐成为她的替身,代替她承受痛苦。而她则陷入沉睡,以此来缓解身体的虚弱,唯有夜间苏醒,为自己续命。 后来,她看上姐姐的仙人命,想将仙人命也拿过来。 于是她说服父亲,让父亲以为,姐姐因为仙骨的诅咒,身体虚弱,无法活过二十,不如做好准备,届时将她的仙人命转到她身上。 既然双生子只有一个能活下来,那么活下来的一定是自己。 父亲考虑过后,终于同意。 作为天生仙骨的自己,自幼体弱多病,承受比寻常人更多的痛苦,父亲的目光更多放在她身上,也更怜惜她。 当初父亲对外说只有一个女儿,也是因为仙骨和仙人命一分为二,这是以往从未有的事。 为了保护她们,父亲只能对隐瞒双生子的消息,对外界说只有一个天生仙骨的女儿。 父亲私心里认为,拥有仙人命的大女儿身体健康,能无忧无虑地成长,既然如此,那她就先藏着,让天生仙骨的小女儿活在世人眼里。 去年二十岁生辰那天,姐姐的仙人命终于转移到她身上,姐姐也死了。 姐姐死后,她心里十分高兴,但仍是担心姐姐虽死了,会以另一种方式抢走仙人命,她便想毁掉姐姐的尸身,让姐姐的尸体沦为邪祟。 唯有这样,就没有人能再抢走仙人命和仙骨。 叶洛菲回忆往事,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动,双手无力地抓挠着地面,连指甲崩裂都未曾注意。当身体的痛苦达到极致,这点痛反而微乎其微,无法注意。 站在叶落身边的巫马注意到了,他有些恍惚。 叶洛菲的模样和当初他在乱葬岗捡到叶落尸体时的模样何其相似,当初叶落被活生生地夺走仙人命,估计也是这么痛苦吧,痛得双手抓挠着地面,指甲崩裂。 叶落捏着仙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 叶洛菲忍不住嘶喊,“连父亲都打算放弃你,可见你本就不应该活着,不应该和我一起降生,是你抢走了我的仙人命。” 她满心怨恨,曾经一直想着,如果母亲只生她一个就好了。 为什么她要有一个姐姐,抢走了她的仙人命? 叶落神色平静地说:“我不要仙骨,也没打算要用它。” 这个回答刺激到叶洛菲,她气得头晕眼花,“你既然不要仙骨,那你为什么要抽走它?” “只是不想给你,所以我要抽走它。”叶落平静地说,“你害死我,我就抽走仙骨,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神他娘的正常的事! 在场的人听了都觉得这话锥心极了,更不用说当事人叶洛菲,要是她还能动,只怕想一剑捅死她。 叶洛菲终于崩溃,“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啊?为什么啊?!” “回来报仇啊。”叶落很有耐心地回答她,顺手将仙人骨丢给巫马。 巫马下意识地接住,发现这是仙骨,整个人都傻住。 虽说它刚从叶洛菲体内抽出来,却不沾任何的血渍,莹白的骨头,宛若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泛着的光晕更是教人不敢轻易碰触。 “叶、叶姑娘……”巫马哆嗦着叫她。 叶落看他没出息的模样,说道:“送给你了。” 巫马:“……” 其他人羡慕得恨不得抢到自己怀里。 这可是仙骨啊,就算他们无法将仙骨用在身上,但这东西是专门用来克制邪祟的,有了仙骨,相当于有行走的护身符。 只是……他们看了一眼叶落,没人敢冒然出手。 他们已经隐约察觉到叶落的情况不对,她可能真的不是人,至于是什么邪祟,一时间倒是没往活尸上想。 主要是活尸的记载太少见,除了巫门和一些宗门内活得比较久的长老,还真没有多少人知道活尸这种可怕的邪祟。 自觉所有的仇已经报完,叶落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