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独赏》 第1页 [现代情感] 《姝色独赏》作者:霍霍于安【完结】 简介: 追妻火葬场,强取豪夺,白月光替身梗,古早狗血。 萧云谏爱慕一人,近在咫尺,却又如天上皎月,不可揽入怀中。 他恋成痴,慕成狂,可又无处释解。 直至他述职回京,遇见与之神似的时雁西,欣喜若狂。 时雁西生得姿颜姝丽,与竹马纳吉后,却因姿色过于浓艳,祸及亲朋。 她求上萧云谏,失了清白,为求庇护,只能委身随他归了京。 为了娶她,萧云谏被跪祠堂,鞭笞加身,依然不改执愿。 他为她洗手羹肴;为她描眉点腮;为她弹琴吹笙,为她求来竹马的信。 只要能让她欢喜,他放下身段,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他的如珍如宝,捂热了时雁西的心。 他说想要个孩子,时雁西就为他怀孕,百般呵护,还是落了胎。 她在床头哀嚎,他却私闯将军灵堂,将新寡的夫人接回府里。 她才知道,萧云谏痴恋的只是她的脸,祸及亲朋,失了清白,都是他的算计。 被权贵威胁,被官眷刁难,被长辈辱没时的挺身相护,只是为了拘她在别院,任他独赏。 就连她腹中孩儿,仅是因为萧云谏心上女子流产,就不配存活。 萧云谏肖想数载,得偿所愿的将皎月揽入怀中,任由一场大火,抹去时雁西存在。 他本不以为意,可饮茶思她,用膳思她,旧院里每处每地都有她。 耳边是她,就连眼见之人尽皆着似她,他着了魔,乱了心。 后来,她与那抹皎月同站在死绝之地,问他,你是救她,还是救我。 这一次,他选了她,却在新婚之夜,看到她的满头华发,眸光冷肃。 他终是在经年中弄丢了她。 羊城的桃花都已经开好几茬了,你说他怎么还不来娶我。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白切黑的追妻火葬场 立意:身处逆境,也当向阳而生。 Tag列表: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宫廷侯爵、虐恋情深、作品视角:不明、作品风格:正剧 第1章 四月初时,春时正浓,晚开的桃花夹杂着新绿,灼灼华华,沁人心脾。 州考在临,羊城州学内待考的学子,自不敢有半分怠慢,所见之余,尽是学子三三两两,做辩词之争,好生热闹。 时向晨承父命,陪着萧云谏于州学之内转了转,介绍之余目光不自觉打量着这位京里出生的勋贵公子,上一届科考的探花郎。 听闻当年他本可直入翰林院授职,不知为何,却执意外放,如今说是三年期满,回京述职,特转道此地。 时向晨如今所拜恩师,正是萧云谏当年的授课之师,恩师每每提及萧云谏,嘉赏之词不绝于耳,时向晨可谓是神交已久,如今得此一见,只觉萧云绛不仅生得月朗清明,谈吐亦是雅人深致,让人尤如沐春风一般,更生钦慕之意。 时向晨正揣摩着该如何是结交萧云谏之际,只听得一声惊呼乍起,小心! 抬眼便瞧见一蹴鞠越过墙廊,直直的冲着他们一行砸了过来,还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蹴鞠便已砸在了是萧云谏的后肩,滚落在地上。 蹴鞠不过是竹制品,砸在人身上虽然不重,可萧云谏乃是贵客,自不同一般,时向晨抬眼望向蹴鞠来处,正待瞧瞧是哪来的顽劣小子,竟在学院之内行如此莽撞之事,便看见对面的廊墙之上,一极为熟悉的人探出头来。 那位郎君,还请帮忙把球踢过来!时雁西趴在墙头上,眺眼望着离蹴鞠不远的萧云谏,冲其招了招手,弯了眉目,鹂音生脆,全然没瞧见他旁边被树荫遮挡了身形的兄长,这会已经青黑了脸色。 时雁西,你给我下来!时向晨忍着怒气,朗声冲着时雁西喊道。 挂在墙头的时雁西,听到兄长的声音,心道坏了!,整个身形不自觉的怯缩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然后缩回了头去。 舍妹顽劣,萧兄可有受伤?时向晨没见了时雁西的身影,这才回身一脸惭愧的向萧云谏拱手赔礼,而一侧的萧云谏望着墙头,已是怔了神。 时向晨没有得到萧云谏的回应,有些诧异的抬头,顺着萧云谏的视线望去,便瞧见一身劲红胡服的时雁西推搡着喻策,磨磨蹭蹭穿过景墙,走了过来。 这亲昵的磨蹭劲儿,瞧的时向晨便气不打一处来,他无视掉前面的喻策,冲着时雁西招了招手,提高了声音,雁西,过来! 这显然是兄长躁怒的前奏,时雁西也不敢在磨蹭,放下推搡喻策的手,捏着衣角不情不愿的走到时向晨跟前,歪着头,楚楚可怜的拉长了声线软言唤道,大兄? 时雁西生的姿颜姝色,即便整个羊城都寻不出长得比她还要出挑的女子,如今又摆出这可怜模样,娇娇软软的,哪里还能让人生出责罚的心思。 不过还在气头上的时向晨,雁西这对他使了无数次的招数,自然也就没那么管用了,他抬手曲指,对着雁西的额头便弹了下去,胡闹! 与时雁西一道而来的喻策,一见时向晨抬手,就知道这事不容易揭过,忙上前一步,将雁西拉到身后,躲开了弹指,不带半分思量的开口,将错直接揽在了自己身上,大兄,不是雁西的错,刚刚这球是我踢过来的。 第2页 说罢之后,又转向萧云谏,抱拳礼道,这位兄台,是我技艺不够,伤到了兄台,我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还望兄台海涵。 又来这一招!时向晨没好气的瞪了喻策一眼,闭嘴。 他家这小妹,每每坏了事,先是娇滴滴的扮可怜,行不通之后,便由这小子上来顶错,实在没得法了,还会在最后作上一作,掩了事去,当真是被惯的没边了。 得了时向晨的训斥,喻策也不生气,龇牙一笑,这才扭头瞧向雁西,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却还是站在时雁西的前头,遮挡住了她半边身子。 时雁西聪敏的很,知道有外人在,兄长最多也就装装个样子,冲喻策努了努嘴巴,脸上没什么惧怕样子,反而借着喻策的遮掩,光明正大的打量着萧云谏。 萧云谏在那一声娇呢的大兄中便已是回过神来,望着时雁西和喻策的亲昵之态,袖下的手,不自觉握紧了几分,可面上在和时雁西目光对上之际,却是露出了极和煦的笑意。 年少时就本该如此恣意快活,令妹并非是故意所为,而我也非是泥捏面塑之身,时兄过于紧张了。 萧兄大度,雁西!还不来过道谢。 时向晨无奈的摇了摇头,自不好告诉萧云谏他之所以这般生气,不单单是因为撞着了萧云谏,是因为雁西已定下婚约,这个时候,理应在家备嫁,而不是和定了婚约的喻策私下会面不说,还一并跑到州学踢这蹴鞠,这要传出来,往后到了婆家,可是会被人拿此说笑挖苦不通礼数的。 雁西哪里知晓兄长这操持的心思,见萧云谏不予追究,越发大胆了起来,她从喻策身后越出,绕着萧云谏走了一圈,一脸的恍然大悟,萧?原来你就是那个被赵伯伯夸得嘴巴都要起茧子的探花郎啊! 时向晨一听雁西这话,顿心生不妙,扬手要将雁西从萧云谏身边拉开,手却落了空,下一秒便看到雁西已在萧云谏跟前落定,踮了脚尖,极好奇的模样。 快与我说说,是公主未曾看上你,还是你嫌弃公主容貌不堪,不愿尚主? 馥香浮鼻,萧云谏心跳都漏了几拍,更何况临面的那张脸,娇俏姝丽,陌生却又熟悉到极致,让他忍不住生出恍惚,恍惚他眼前的雁西,是真真切切的那人,正一副巧笑嫣然的打趣着自己,你这等霁月光风之人,不尚个公主,当真是可惜了。 他不自觉抬手,却又恍觉,她不该是她,改而掸了掸的衣上的浮尘,用以掩饰自己骤起的唐突,不过好在并没有人察觉他此刻的异样。 雁西!时向晨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响,恍要炸开一般,生怕雁西说出些比这还要离谱的话来,他一把将雁西从萧云谏身前拉开了去,然后推送到喻策跟前,连声吩咐道,阿策还不把雁西送回去。 喻策也怕雁西彻底将大兄惹毛了,事后没好果子吃,歉然的冲着萧云谏点了点头,拉住雁西半推半就的往景墙而去。 待走到拱门之际,时雁西骤然回头,冲着时向晨做了个鬼脸,这才一副得瑟模样,挽着喻策飘然而去,唯瞧的时向晨哭笑不得。 这小妮儿,刚刚那般胡纠乱言,果然是故意的! 平白让萧云谏瞧了一场闹剧,时向晨面皮终是薄了些,有些惭愧解释,家中只雁西一个女子,自小骄纵了些,让萧兄见笑了。 无碍,时兄与令妹这等亲密无间,这才让人徒增羡慕。 萧云谏只觉那相携一处的手似灼了他的眼目一般,让人心生不愉,他心下打了个璇儿,顺着时向晨的话言了一句,话锋一转,却又状似无意的问询起来。 令妹身侧之人,瞧着年岁不大,一身器宇轩昂,不知是哪家子弟。 时向晨并不疑有他,只当是萧云谏生了怜才之意,那是军曹喻凉百户之子,他与雁西青梅竹马,两家父母已定下婚书,约于下月初六,武举试后,便行纳吉之礼 时向晨说到此,言语一顿,忽然想起,萧云谏述职回京,之所以会途径羊城,为的便是参加恩师古稀之寿,而恩师的寿宴与雁西的纳吉之礼,相差不过四日,这不是结交于萧云谏的大好时机。 当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正是时候。时向晨目泛光芒,殷切的望向萧云谏,不知萧兄届时可还在羊城,若在的话,可否赏光相临? 而这邀约,更是中了萧云谏下怀,当即也不推辞,一口相应,时兄美意,在下当是却之不恭了。 一头有心,一头存意,一番高谈阔论,让时向晨越发视萧云谏为平生知己,语言间自是没了心机,以至于在萧云谏的存意试探之下,竟是毫无察觉的将自家的老底全数交了出去,只每每提及雁西之时,时向晨心顾她的闺誉,不是一言带过,便是语焉含糊。 但总而言之,也算是相得甚欢,只不过等时向晨志筹意足的回到时府后院之际,却被眼前景象怔了神。 他爹时淮正拿着教鞭,仰头瞪着已经爬到院内合欢树尖的时雁西,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了,怒极的语气中更没了平常儒学雅气,时雁西,你竟顽劣到这般地步,还不快些给我滚下来。 娘亲余氏则一脸无奈拉扯着时淮的袖子,急声劝解,生怕他被气出个好歹来。老爷,你息怒些,雁西什么性子你还不知晓吗?你越是这般动怒,她怎么还敢下来。 第3页 爹,要不还是让我把雁西揪下来,不过要是摔着哪了,你可怨不得我。稍矮一些树稍上,还站着他那不嫌事大的二弟时安然,在此关头上,仍然不忘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稍远处的屋檐顶子上,更坐着个瞧热闹的喻策。 这真真儿是乱作了一团,瞧得时向晨头都要大了几分,下意识里转身,意图逃离此地。 第2章 可时雁西这会瞧见了时向晨,就跟见了救星一眼,连忙向其救助道,大兄,你快些和爹爹说,是你允了我和阿策去州学踢蹴鞠,不是我非要出门的! 时向晨不得已顿足了身来,他昨夜宿于恩师处,都未曾归府,何时有这个允诺的机会,这妮儿颠倒黑白的话 当是张口即来。 时向晨揣度着要不要替雁西背这黑锅,毕竟在州学时,这妮子可是摆了他一道,让他失了颜面,那股子闷气,现在可还没全消下去。 这一犹豫的空挡,一旁的时淮已被雁西张嘴即来的诓骗言语,气得像炸了毛的公鸡,任余氏怎么规劝,都不好使了。 好的不学,现在还学会架谎凿空了,安然还不快去把你妹妹给揪下来。 爹,你早说,雁西不早就下来了。时安然仰头望了雁西一样,嘿嘿不怀好意的笑了几声,把袍摆往腰里一塞,抱着树干,就往上蹭去。 爹,你干脆打死我得了。时雁西见这势头不对,可仍赶鸭子嘴硬,犟了一句。 可一低头见二兄窜爬的飞快,瞧着没几下功夫,就要到自个儿落脚的树杈了,紧张之余,脚下也就不安分了起来。 咔嚓。时雁西才刚踩上高处一枝桠,脚下便传来无法承力的一声脆响。 声响不大,却也足矣让院内之人尽数听进耳里,顷刻间,喧哗吵闹之声,荡然无存,就连她身下距之不过两米左右的安然也慢了动作,面上的嬉笑尽皆收敛。 而一旁屋檐子上瞧热闹的喻策,倏然起身,一脸紧张,双眸紧盯雁西,屏息以待。 余氏只觉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松开拉扯时淮的手,她冲时雁西压了压手臂,故作轻松的语气中,却已带了颤音。 雁西,乖,别动。 娘,我好怕!时雁西双手紧抱着枝干,低头下探,已然哭丧了脸儿。 别怕。余氏又是安抚了雁西一句,这才低了视线,嘱咐下侧的时安然,安然,往下落两个杈,站到雁西下侧去。 没了嬉皮笑脸的时安然,很快便攀至余氏指定的树梢处。 余氏见此这才开口,温声指引雁西,雁西,慢慢往下移,别怕,二兄就在你下面,他定会接住你的。 我信二兄。时雁西吓的眼眶已蓄满了泪珠,她哽咽着点了点头,抬了脚,慢慢的往下寸挪。 眼瞧着脚尖就要落在枝干上,又是一声咔嚓脆响,时雁西脚下的树干显然已经无力再承受她的分量,啪然而断,时雁西重心一坠,整个人就往树下跌了去。 几乎是在霎那间,时安然已松开了树梢,双手举起,试图接住雁西。 但有人比他更快,喻策猛一劲踏碎了脚下瓦片,借力纵身往雁西飞掠过去,将急速下坠的雁西一把捞住,护在怀中,借着枝梢之力,坠立于地面,待站稳之后,这才将时雁西放落在地上。 雁西,可伤着哪里了。余氏急步先前,一脸惊魂未定的将雁西拉到身侧,打量着周身,生怕她被枝杈给挂伤了。 娘,我受伤了,哪哪都受伤了,呜呜呜时雁西一把扑入余氏怀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涟涟而落,语调悲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时安然见雁西安然无恙的落了地,攀下树后,晃荡着身子,一脸嬉皮笑脸的凑到余氏身后,贱兮兮的伸手,捏了捏雁西的鼻翼,呦,伤这么重啊!快让二兄好生看看哪里皮开肉绽了。 拿着教鞭的时淮,被雁西闹了这么一出,吓都吓的半死,哪还能生出什么气来,见安然这个时候还在跟雁西胡闹着,没好气的执着教鞭拍掉安然使坏的手,行了,别逗她了! 时安然吃了痛,瞟见雁西一副得势的模样,偏生不让雁西好过,张口就要戳穿她的把戏,爹,你可别被这坏妮儿诓去了,她招可多着。 话到半时,一只手便伸了过来,堵了他的后话不说,还把他强扯到了一侧,他竟生挣不开,这院里能有这个实力的,也就喻策那小子,还没成婚呢,这妇唱夫随的,酸谁啊! 时淮瞧着雁西泣的眼鼻通红的模样,也是心疼了几分,抬手想要摸摸雁西的头,却吓的雁西一个怯缩,余氏瞬间一个白眼冲时淮投了过来。 时淮讷讷的收回了手,沉了沉声,一本正经,这次便罢了,下次可别这么鲁莽。 说完之后,负手踱步而去,走了几步时,身形忽一顿,他微微撇了下头,督了喻策一眼,故作堂皇,嗯,阿策就用了晚膳再回吧。 喻策下意识里望向雁西,见雁西的手在背后舞的飞快,将时安然让往旁侧一推,笑容洋溢的点了点头,叨扰伯父伯母了。 第4页 都是自家人,不需的这些场面话儿,雁西该是吓到了,就劳阿策多陪陪她了。余氏哪会瞧不见二人间的这些个小把戏,接了喻策的话,笑盈盈的将雁西推到了喻策跟前,冲着不识趣的两儿子招了手,省得扰了二人的情趣。 接着推了一脸不赞同的时淮,去了前院。时安然不情不愿的瞪了二人一眼,却还是把试图上前说教的时向晨拉了出去,院内独留喻策和雁西二人。 喻策凝望着雁西泣后娇柔欲滴的颊面,施施然上前,抬手拭去她面上的泪痕,然后将手递到鼻翼下,嗅了嗅,故作高深,雁西这泪,竟然是生姜味的。 雁西还以为喻策要煽情一二,哪知道一开口就是这煞风景的话,一肘子推在喻策胸口,没好气的剜了喻策一眼,还不都怨你非要踢那蹴鞠,何至于让我的爹娘前演这么一出,我这眼现在还疼着呢。 喻策极给面子的后退两步,摆出吃痛模样揉了揉胸口,见雁西说话间,抬手就要去搓弄眼角,忙抓了雁西的手腕,收了不正经的模样,别蹭,不然又该疼了。 他环顾四遭,将雁西拉至石桌前坐下,取了帕子,浸了茶水,抬手托着雁西的下巴,俯身小心翼翼的用湿帕擦拭着雁西的眼周,嘴里絮絮叨叨,刚刚还真吓到我了,若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未能没接住你,这可如何是好。 我信阿策,就算阿策折了胳膊,断了腿,伤的即便只剩一口气在,你也会接住我的。时雁西嘴角一咧,弯了眉目,脸上的笑意灿若星辰。 喻策缠着湿帕的手一顿,耳廓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的透红,他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抬指点了点雁西的额头,一脸无奈的溺宠,你就不能念我点好。 你在我这,自是最好的。雁西不服气的伸手,掐住喻策的颊肉,扯了扯,又揉搓到一处,挤出鬼面。 喻策也不阻止,任由雁西摆弄,二人之间竹马绕青梅,水到渠成的那种亲昵劲儿,便是天间的晚霞见都不由羞红了面,躲入云间。 春时的雨,来的急,去的却慢,骤起于晚膳之后,淋淋沥沥半宿,着实惹人生闷。 滴雨的廊檐之下,后陈一袭蓑衣,站在门外,朗朗而来的陈述,穿透了雨幕落进屋内中萧云谏的耳里。 时雁西,羊城州学教习时淮之庶女,其生母产后月余病逝,所以一直养在嫡母膝下,上仅有两位兄长,虽是庶女,却备受宠溺,因其容貌瑰丽,羊城之内无人能及左右,及笄之后,时常有人专营说是只要将时雁西送至凉京勋贵,便能为其父谋个好的职缺,所以时家早早便放出话来,时家之女绝不为妾。 喻策,百户喻凉之二子,文才一般,善习武技,自幼随其父剿匪杀贼,小时与时雁西比邻而居,二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今年年初时,两家约定缔结婚书,于武举榜出之后,便行订婚之礼。 后陈禀到此,顿了顿,微微抬头,打量了一眼正立在书桌之后的萧云谏,有些踌踌然道,时间有限,属下暂且只打听到这么多。 主子要的急,这羊城的人甚是警觉,见他是外地口音,他一开口打听,便被人搪塞了过去,最后还是在酒馆子里寻了个贪杯的酒鬼,用一坛子酒,这才打探到了这些。 萧云谏似未有所闻,手执笔豪,染了朱红,全神贯注的执笔点向桌上以绘周全的时雁西画像上的朱唇。 轰隆隆! 就在笔尖点上宣纸白唇的须臾,一抹夹杂了闪电的雷鸣声,劈裂了这雨夜的天地。 萧云谏手一颤,笔豪上的朱红一洒,顺着白唇撩染上了颊侧,然后浸染晕开,萧云谏下意识里伸手去抹,朱红却彻底染花了纸上时雁西的面容。 他怔然抬手,目光督向一侧被镇纸压着小像,那小像所绘女子,一袭红衣,身姿曼妙,竟和时雁西有七分之相似。 萧云谏伸手,如珍宝般轻抚女子画像,喃喃轻语,鞠衣你说,这世间当真有如此相似之人? 错头间,时雁西那花了的画像又嵌入了眼梢,窥着,瞧着却似乎又没那般相像了。 萧云谏喟然一叹,叹自己那痴人说梦的心思,他伸手遮住了时雁西的画像,低呓沉语,亦有释然,你,终归不是她。 第3章 大兄,出门便出门,好生生为何要带这帷帽,碍事的紧。走在被雨水冲得透亮的青石路上,时雁西一脸不耐的扯了扯帷帽上的绢丝,郁气冲时向晨嚷嚷开来。 时向晨也是一脸无可奈何回头,你不带自是更好,我也不需费心与你一道出这门了。 他好生生的在家温习,却被雁西做了出门的幌子,若不是喻策允诺将古籍《春秋繁露》誊抄一份给他,他怎会趟这浑水。 不过,怎么着也是要订亲的人了,总要守些闺仪之道,莫要抛头露面的好。 时向晨油盐不进,左右都说不通,恼的雁西直跺脚,她想要见喻策,二兄精的猴样,不好糊弄,就只能顺着大兄这老儒究的作派。 耷拉的肩,随着时向晨到了约定的茶楼,被迎着进了二楼雅间,见着了喻策,雁西心情这才缓了些。 摘了帷帽,时雁西总算是缓了口闷气,水灵灵的眸子滴溜溜的转,她扬手揪着时向晨一小撮衣袖,甩了甩,一脸祈盼,大兄,你有事就自去吧,阿策自会送我回去的。 第5页 这是想二人独处?时向晨挑了挑眉,偏生半点不识风月,他接过喻策递来的抄本,撩袍入座,整理仪表,一脸端然的打开了抄本,头也未抬的回道,我今日还正巧无事,娘只给了你一个时辰,我在此陪你,届时就不必麻烦阿策了。 如意算盘落了空,时雁西忿忿然瞪了时向晨一眼,只可惜时向晨却视她无一物,只能平白生了闷气,还是喻策好言好语,耍了小把戏,又逗弄了一番,这才让雁西重展笑颜。 听着书,嚼了两捧花生,时雁西只觉口舌燥的厉害,喝了两口茶水,仍觉欠着些劲儿,刚巧楼下的说书先生正说到夜入危地救佳人,时雁西虚听了两耳,便生了主意。 她挪身往喻策跟前凑了凑,单手撑在了鬓间,一双美目流波似转,勾勾的盯向喻策,声音弱带娇还虚喘着气儿,妾身大抵怕是病了,这位郎君,还请救妾身性命。 喻策正听的入神,没料想雁西忽然来这么一出,软音入耳,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握着茶盏的手一颤,茶水漂湿了虎口,一脸被鬼惊着了的神情,慢慢扭头。 一侧的时向晨更惨,他正送茶入喉,雁西声一出,他直接骇的一口茶水喷出,唯一的幸好,是他及时把抄本给挪了地,没有沾上茶水,只是些许茶水入了气腔,激的他剧烈咳嗽了起来。 你,你咳咳,咳咳咳又作什么妖。 时向晨簌着手指指着时雁西,话出口被咳嗽淹没,只能厉目瞪着雁西,抬手拍胸,试图抚平胸腔内混乱的气息。 喻策对上雁西的眸光,却是晃了下神,不管是何模样的雁西,他都见过,可眼前雁西眼稍带魅,娇柔无辜的模样,却仍让他心跳漏了半分,痴了视线。 郎君时雁西见喻策呆了神,拖长了声线,带着娇颤儿,纤指在喻策眼前晃了晃。 喻策这才回了神,略显无措的饮尽余下半盏茶,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不知在下如何才能救得小娘子性命。 若是郎君能将对面刘记的核桃酪端一碗来,妾身这病想是无碍了。得了回应,时雁西眸光一亮,长睫向喻策眨巴眨巴,一副西子捧心的娇贵模样。 原是贪了嘴惹的祸,喻策失笑,站起身来,摸了摸雁西的发顶,顺着她的意,装的也算像模像样,小娘子稍等,在下去去便来。 还望郎君快些,妾身这命就都依托于郎君手中了。雁西连声催促,脸上的笑意越发明媚耀眼,那装出柔弱劲,在喻策推门而去的瞬间,没了影儿。 好不容易顺了气的时向晨,瞅见雁西灿颜明媚的得瑟模样,更觉气堵的慌了,你,雁西你还没出阁呢,这没羞没臊的样,简直有辱斯文。 时雁西捡起一颗花生,丢向时向晨,神情得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和阿策早已互换庚帖,受律法所认,这郎情蜜意的,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大兄,你莫不是嫉妒? 时向晨想躲,却躲闪不及,生生被花生米砸在了颊上,只能徒生郁闷,冲时雁西直瞪眼,胡闹,胡闹,儒子不可教也! 咦,我可是女子,本就难养也。时雁西满不在乎冲时向晨做了个鬼脸,然后挪开眼去,无视掉时向晨,一脸惬意自在扒着半遮帘,翘首以盼的盯着楼下大堂,看喻策何时才能印入视线。 这油盐不进,滑头难教的模样,气的时向晨脑子都有些发懵了,等了半拍,才醒过神来,这马上就要成亲的人了,如此嘴尖舌利的,往后和婆家相处起来,岂不是处处得争个所以来,时向晨起身试图好生规劝说教一二。 还未走到跟前,时雁西已是冲他招了招手,大兄,那不是前日里你作陪的探花郎,他怎么与尚靖厮混到一处了。 萧云谏?时向晨脑中打了璇儿,这才醒悟雁西说的是哪个,探头一瞧,刚巧见萧云谏上了二楼,身边跟着的正是知州嫡子尚靖。 时向晨抬手曲指就在雁西额上弹了一下,没好气的纠正道,什么厮混,好歹他也是个官宦子弟,说话也没个分寸。 时雁西没曾料想,自己好意提醒,还吃了个栗子,痛的捧了额头,红着眼眶,一脸不服气,她与那尚靖本就不对付,更别提小时他和二兄联起手来捉弄于她,弄哭了她无数回,她才不要给他好脸色瞧着。 旧时恨涌上心头,又被时向晨这么一数落,额上还疼,委屈劲一下喷薄而出,她瘪着嘴瞪了时向晨一眼,蹭蹭别过身去,小声饮泣。 时雁西垂着头,这真哭假闹,时向晨一时间还分辨不清,不过她周身散发的那股哄不好了的气息,着实让时向晨的头皮抽抽的发紧,他讷讷的收回手,虚咳了一声,我过去见见尚靖,你和阿策在此处,莫要乱走。 雁西饮哭的动作一顿,却仍没有抬头,只用鼻音嗯了一声。 时向晨松了口气,将桌上抄本卷了置于袖中,缓步而去,就在其关门瞬间,时雁西扬了头,一脸春光明媚,哪有半点泪痕,分明是装的,只额间倒是红了一块,显然时向晨那一下不轻。 不过这会疼劲已经过去了,她起身将半遮的帘面打上,手撑着腮支在横柱之上,眼若耀星盯着大堂门口,喻策衣袂乍现于视角之内,她晃手摇曳,春景明媚,阿策,快些。 第6页 喻策抬头,将雁西明艳璀璨的笑意尽数收入眼中,下意识投之以灿烂,他扬了扬手,示意自己听见了,登上二楼的脚步亦是急促了几分。 怎么,雁西和阿策也在,不如唤他二人一并过来,也好热闹一下。另一侧雅间的尚靖才刚和时向晨问了礼,便听到雁西的声音,往下一窥,瞟了一眼喻策,便向时向晨提议道。 一旁的萧云谏淡然如常的提壶洗着茶,可在雁西生声起之际,眼角余光已不自觉瞟在雁西轻晃的足尖儿上,嘴角的弧度亦是因这俏皮劲勾起。 还是别了。这冤家聚头,定然是热闹的很,只不过此热闹非彼热闹,莫要叫人窥了笑话的好。 时向晨心中吐槽着,下意识督了萧云谏一眼,只见萧云谏提壶浇下的茶水溢出茶盏,已流至于茶盘之上,竟还无所察觉。 萧兄?时向晨抬手托了提壶,有些诧异。 抱歉,一时岔了神,让时兄见笑了。萧云谏收回视线,一脸歉意的向时向晨解释,随口又接着道了一句,既是有缘,那便请二人过来一聚,也是不错。 萧兄所言极是,难不成向晨兄还害怕我贪了令妹的零嘴。尚靖一脸赞同的点头,然后冲时向晨打趣了一句,作势起身,打算亲自见两小儿给唤了过来。 时向晨抬手按住了尚靖的胳膊,无奈的很,尚兄,我都不被待见,你这过去,扫了雁西的兴致,惹的她闹腾起来,怕是要收不住场。 尚靖身躯一僵,深以为然,他落身回座,也断了主意,罢了,罢了,我等文人聚会,那妮儿素来不喜,就不必为难于她了。 未能如愿,萧云谏心中有些空落,只心思隐匿,自不愿为外人道知,他面上提了几分兴趣,顺着尚靖的话问道,瞧尚兄之意,可是吃过亏? 尚靖饮了口茶水,面有难色,幼时雁西便生的软糯娇人,他常伙同安然逗弄她,可待她懂事些后,那妮儿当真是,直掐了他命脉,让他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即便如今思来,也不由生出恶寒之意,不愿再提,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而时向晨也是不愿将雁西做了谈资,二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将此事彻底揭了过去,萧云谏心中有意,也只能暂且歇了心思,只目光仍在不自觉间,便落在了不远处雁西身上。 第4章 雁西对此,却无半分察觉,她尝了一口核桃酪,软软黏黏,甜滋滋的,顷刻解了她喉中的干涩感,她魇足的咪笑了眼,挑了一勺送至喻策嘴边。 可好吃了,阿策也尝尝。 雁西勺羹直往喻策的嘴里怼,喻策想拒绝也是不能,只能张嘴小抿了一口,赞了句,不错。 是吧!时雁西得了赞肯,越发得意,阿策不喜甜,尝这一口,已经是给了她极大的颜面,她将勺内余下的核桃酪尽数抿入嘴里,大兄没在,我们待会去哪里玩。 南城的瓦子巷新来了杂耍艺人,听闻技艺不错,我带你去瞧瞧。喻策很快就给了雁西答案,想是一早便决定好。 恩!雁西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抬头撩了遮帘一眼。 喻策顺眼望去,不期然间,竟与萧云谏视线对上。 他怎么也在这?不过细一瞧,旁侧的身形似乎是尚靖,只当是尚靖邀了过来的,也没再多想,微微颔首,以作示意,然后便拉了遮帘,拦了萧云谏的视线。 萧兄以为如何?尚靖说到兴起之际,冲萧云谏扬了扬手中的茶盏,张嘴问道。 有前车之鉴,萧云谏自是留了几分心思,波澜不惊的收回了视线,信口言道,尚兄所言极是。 得了萧云谏首肯,尚靖越发兴致高昂,喋喋不休,萧云谏虽是心不在焉,为表体面,也只好时不时应哼两句。 只再侧目之际,半遮帘下,已无人踪。 瞬间,一股索然无趣,环于萧云谏心上,对尚靖的侃侃而谈,只余聒噪乏味。 不多时,他便寻了由头,与二人告辞而去。 在街头漫无目的闲逛一番,消弭了心头因时雁西而溅起的烦躁纠结心思,见日头西沉,萧云谏正欲折回下榻的宅院,却被临街一家铛铛响透的铁匠铺所吸引,临时起意便跨脚入了铺面。 打量时,柜面上一柄置于锦盒之内,虽纹路古朴却丝毫不减其锐利之势的匕首,勾起了萧云谏的注意。 他取过盒中匕首,打量了一番,越瞧越心生欢喜,店家,这匕首怎么卖? 正在淬铁的掌柜抬头一看,忙搁了手中的铁块,净了手,走到萧云谏跟前,伸手讨要了匕首,回身放置于锦盒之中,这才堆了笑回道,客官,抱歉,这早被客人定下了不买。 店家,可能通融一二,这匕首我着实喜欢。萧云谏有所不甘,这能令人欢喜之物,实在难遇,既然碰见,他当不愿错过。 萧云谏满面诚意,但掌柜仍然摇了摇头,开口正要拒绝,一银铃鹂啼的脆音自门口响起,让萧云谏骤然回头,果然是时雁西。 陈伯,我要的东西可寻来了。时雁西踏进店内,抬头将帷帽取下,并没注意到一旁的萧云谏。 第7页 寻着了,寻着了!你再不来,陈伯可要留不住喽。被唤作陈伯的掌柜,黝黑的面庞瞬间堆满了笑意,他丢了萧云谏,抬手取了锦盒,三两步走到时雁西跟前,递了过去。 快瞧瞧,可如了你意。 这岂不说明我眼光好着呢!时雁西自得的顺嘴接了一句,从锦盒中取出匕首,打量了一番,越发生了欢喜。 阿策瞧了定然高兴,多谢陈伯,若非你神通广大,路子宽,不然我上哪去找这称心如意的贺礼。 听的雁西满意,陈伯的脸上越发堆满了褶子,语气也狭促了起来,想给阿策那小子做武举贺礼,还是说待婚的嫁礼。 时雁西脸上噌的染上了红霞,可仍然是落落大方的模样,陈伯,可别打趣我了,多少银钱。 陈伯见雁西害了臊,也是知趣,不在寻根究底,我二十七两银子收来的,你数这个数就成。 这可如何是好,我身上只有二十两了。时雁西取出荷包,正要往外掏银子,听到陈伯的价格,一时间犯了难。 一直在旁侧,未曾寻到插嘴机会的萧云谏,这才插上了话,时姑娘若是银钱不足,我这里有。 说话间,已掏出一精绣的荷包,递到了时雁西的跟前。 你不是那个萧探花?你怎的也在此。时雁西这才注意到萧云谏也在,虽说面是认得,只这名讳,虽然大兄曾提了两嘴,可对时雁西而言,终是不相干的人,所以话到嘴边,仍是忘了。 用探花作称谓,敷衍了些,可时雁西能认出了自己,萧云谏已心生雀跃,抬手将荷包再度往时雁西手里递,时姑娘还认识我便好,我刚听闻你少了银子,我这里有。 不过萍水相逢,哪由的人家如此破费,时雁西刚想拒绝,旁边的陈伯已率先开了口。 客官说什么呢?人姑娘家赠与情郎的信物,怎能让外男添了彩头。 陈伯抬手一把将荷包推了回来,然后将锦盒直塞进时雁西的怀里,十分豪气,不就是几两银子而已,就当是陈伯给你和喻策那小子的礼钱了。 这也太多些了,七两银子,这都够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了,她可当不得陈伯如此大礼;只如果一分不要,又有些扫了陈伯的颜面。 这般思量,倒是让雁西左右为难,徒增怨气,都怪这探花,好生生的插什么嘴,这事本来容易着,她择日补上余款便是,如今这闹的,她想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要不,这其中二两银子,便当是陈伯的礼钱,余下五两,过些时日,我再给陈伯送过来。如此也算这既承了陈伯的情,又不至于让陈伯吃亏。 说实话陈伯也是一时脑热,逞了口舌之能,七两银子还真让他有些肉疼,只话出了口,怎好意思随便收回,雁西如此知情识趣,让陈伯瞬间通身舒坦,嘴都要咧到腮帮子上去了,你这妮儿有心,就按你说的办吧。 陈伯应了,时雁西也是松了口气,拿过锦盒,将所带银钱递给陈伯,多谢陈伯,到时你若不来,我可是要拉着阿策亲自前来给你退礼钱的。 行行行,到时我定去相贺。 陈伯满口应下,雁西这才露了笑容,冲着萧云谏疏远的点了点头,戴着帷帽,出了铺子。 萧云谏自讨了个没去,他握着荷包的手猛然攥紧,他抿住唇,侧望着雁西踏门而出的背影,他不甘心,不甘心被时雁西用那张脸,拒他于千里之外。 回想起茶楼窥见雁西与喻策亲密无间之态,再一比较时雁西对他的孰若无物。 当初,他便不敌那人风姿,而从未被鞠衣意存于心,彼时年少他也就认了,可现在他也算功成名就,得世人称赞,那喻策不过是个楞头儿青,他竟做不到让时雁西多瞧他一眼。 如此天差地别的相待,将萧云谏心中的嫉妒肆意滋生,便是萧云谏前日里已下定好的决心,也都乱了。 凭什么!到底他哪儿比不上喻策,这种憋屈感,就如同鞠衣在他跟前,侃侃而谈那心上之人,他却只能堆笑连声附和。 一时间,混乱驳杂的思绪,竟让萧云谏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时雁西,仅是一面之缘,还是那个藏匿他心头,难以明说于口的鞠衣。 眼窥着时雁西的身影就要消失在了眼前,萧云谏终是没能忍住,提步追了上去。 雁西二字呼之欲出,可临到嘴边,却依旧是生硬的称谓,时姑娘。 探花,有事?时雁西满心想着喻策得此匕首的愉悦模样,被萧云谏这么一喊,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顿了足,抬头撩了帷帽的绢丝,对上萧云谏的视线。 时雁西的清眸太过于纯然,视线相错之下,萧云谏似被醍醐灌顶,脑中清明了不少,他一口咽下已到嘴边的质问之词,转而开口,我只是想问姑娘,初见时为何会提及尚主之事? 原来如此。时雁西恍然大悟,只觉萧云谏这人较真的紧,都几日的事了,还追着她上来问。 探花、公主天造地设的姻缘,戏文里不都这样演的,我也是随口提了一句,萧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探花的称呼到了嘴边,雁西打了璇儿,还是换了个称呼。 第8页 能为一个称呼耿耿于怀这么久,想来是极不喜欢的,本不过是几面之缘的人,倒用不着特意触了人家的忌讳。 只可惜我朝无适龄的公主,倒是辜负戏文里的天造地设的姻缘。 萧云谏怔然的盯着时雁西,相似也就罢了,就连说出的话,都如此切和,难不成是上天都瞧不过眼他的满腔心思,怜悯于他? 时雁西自然猜不到萧云谏此刻所想,只觉他直勾勾的眼神怪瘆人的,撇了撇嘴,等了会儿又不见萧云谏开腔,索性敷衍的福了个礼,施施然转身而去。 大人?后陈转到萧云谏身侧,撇了已转过街角的时雁西,然后,谨小慎微的唤道。 萧云谏怅然微叹了口气,面上神思涌动,半响之后,犹豫尽去,似下定了决心,他转头向后陈吩咐道,将我书房桌案上的那封信,递去蜀京昌远侯府。 诺。后陈抬头诧异的督了萧云谏一眼,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第5章 五月初至,羊城桃花皆已开败,遍地花红簇拥新枝之上,州试已过,参试的文生可谓忧喜参半,武举与文举不同,虽是一同文考,一同放榜,但考题难易不同,且放榜之后,武举还得再校一场武艺,才能定夺举人之名。 今日正是角逐武举名衔的之际,州府之外,早早的便围了一大堆人,等着招榜公示,时喻两家人早已候在不远的酒家之内,只时雁西念着喻策出来之际,能第一眼便瞧见了她,央了爹娘,这才等候于此,翘首以盼。 而不远处的正对此街口的延庆楼三楼雅厢,窗叶半开,一极其显贵气,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正倚在窗框旁,一手折扇轻摇,一手提着个白瓷酒壶,目光轻佻的着瞭望着州府外帷帽遮面的时雁西,良久之后,兴致阑珊的回头瞟了一眼正襟危坐于桌前的萧云谏。 就为这么一个女子,特意将我从蜀京招了过来,这未免也太兴师动众了些! 萧云谏自顾自的饮着酒,没有搭话。 不过对萧云谏这种态度,那公子不以为忤,仍是自说自话,不过能让你这蜀京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之辈都动了心,想来这女子有几分独道之味,不知相较于艳花楼的银翠姑娘 说话间,州府那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乍起,将公子的话,尽数淹没了去。 他索性歇了声音,抬手将酒壶送置于嘴边,目光不经意瞟了州府那端一眼,正巧喻策身披红绸,被拥簇而出,时雁西掀了帷帽,一脸欢喜的迎了上去。 公子瞧见时雁西的面容的瞬间,目光凝固,面上的神情,也似见了鬼一般。 直至时雁西和喻策相携着入了对街的祥记酒家,公子这才收回了视线,他将窗扇带上,走到萧云谏身旁落坐,抬手按住萧云谏端酒的手腕,脸上再无半分轻浮之意。 这女子,你带不回京的。 萧云谏抬头,直视那公子,然后拨开他的手,将酒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已微显醉态的他,眼神执着而癫狂,他嗤笑一声,似嘲弄于自己,语气低迷,梁致,我仍是放不下她。 被称为梁致的公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萧云谏,你疯了,你不可能将她藏匿于府一辈子,只要她在蜀京一露面,你的心思毕露无遗,届时你还有何颜面可谈。 可若不疯上这一场,我寝食何安!萧云谏遮目苦笑,这大半个月余,他夜夜难寐,纠结于在道德与私欲之间,左右徘徊,每每欲心生放弃,可一见时雁西那张脸,什么自持,什么理智,什么君子之德,皆抛之于脑后,更别提时雁西在喻策跟前的斐笑嫣然,却对他视若无睹的那种妒恨,让他心中凭生魔孽。 梁致打量着萧云谏的神态,确定他句句出自肺腑之后,表情一松,仰头饮了一口清酒,恢复了先前的浪荡模样。 若非亲耳所闻,谁又能相信蜀京人人称赞温雅君子的萧云谏,竟然会因为个女人而生了妄念。 萧云谏盯着手中的酒盏,语气自嘲了几分。如此,你可还愿帮我。 梁致往椅背上一靠,洒然一笑,不过是个女子而已,这些年本侯欺男霸女的事干的还少吗?只是这回京之后,你可要想好了。 这话,是应了。 萧云谏这才抬头,冲梁致扬了扬酒盏,一副胸有成足之态,此事,我自有安排,无需担心。 见此,梁致再无多话,举了酒壶,壶盏相碰,二人一同共饮,显然达成了共识。 于此对街的祥记酒家二楼厢房之内,全然无知二人谋算的时雁西刚拉了喻策落座,便当着众长辈的面就打了喷嚏,羞涩的红云还未来得及攀爬上颊面,时安然的打趣,已惹得厢内众人阵阵笑意。 今日是阿策的举考,我自当得穿上新衣,为阿策谋个兆头。时安然捻着兰花指儿,学着雁西娇滴滴的说话模样,话到后面,还不忘挖苦一二。 如今啊!受凉了,这要是后日还未转好,和阿策订婚的该是阿啾了。 虽说时家长辈一直都十分疼爱于自己,可这纳吉前的档口,总得矜持几分,时雁西不好过去生捶二兄一番出了心中恶气,只能急了脸,红了眼眶,向余氏求助,娘,你看二兄他 第9页 好了,你这小子乱说什么。余氏收了笑,没好气的瞪了时安然一眼,略带几分不好意思的冲身侧喻母道,我家二子,自小就是个没规矩的,让亲家见笑了。 都是眼瞧着长大的,哪需的这般客套。喻母笑眯眯的看着喻策褪了外褂,披在雁西身上,二人之间那种不需明说的情意绵绵,瞧着顺眼之余,不由生了几分感概。 她握着余氏的手,雁西这妮儿,打小时我便喜欢的紧,当初我不知磨了你多久,你都不答应给两个孩子定下娃娃亲,我这心啊!一想到雁西会成为旁人家媳妇,就揪得慌,好在阿策争气,入了你们眼,如今成了这桩亲事,我也算如了愿了。 余氏没料想喻母会忽然提起陈年旧事来,眼中一抹心虚闪过,不自觉的瞟了时淮一眼,时淮饮酒的动作滞了一下,随即又作无常一般将酒水饮下,不动声色的接了话,能进你们喻家,也是雁西的福气。 却是只字不提,当年为何不允结亲的缘由,喻凉和时淮相交已久,虽不知详细,但也大概了解一些,此事与雁西生母有关,怕自家婆娘寻根究底,生了尴尬,连忙打了圆场。 不说这些了,今日阿策夺了武魁,又马上要和雁西订亲,也是双喜临门,便不拘着大家了,我在隔壁还开了一席,你们几个小辈要是觉得在这里拘谨,就过去那边自个儿玩乐,省的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扫了你们的玩兴。 果然还是喻伯伯最懂我意,小侄就不打扰了。 时安然听得这话,两眼发亮,当即起身冲着喻凉笑嘻嘻的迎奉了一句,抬手便扯了身侧大兄,试图离席。 时向晨正宗的一文弱书生,哪里挣的开时安然的蛮力,被扯着离了席,只能一脸抱歉的施礼,小侄失礼了。 然话还未落音,便被拉扯了出去。 时雁西瞧着也是羡慕的紧,指尖戳弄了喻策几下,哪知喻策全然不知情趣,只满眼戏谑的盯着她未曾褪去红潮的脸,挪都不带半分的。 时雁西抬了绣鞋在喻策鞋面上碾过,心中愤愤,面上却堆了笑意,冲众家长辈,微一拂礼,这才拉了喻策起身。 伯父,伯母,那我和阿策也过去了。 去吧,去吧!阿策别饮醉了,误了喜事。喻凉笑眯眯的冲雁西摆了摆手,还不忘交代喻策一句。 爹放心,我会看好他们的。一侧的喻家长子喻峻,施施然起身,冲众人行了一礼,这才退身离去。 雁西出了厢房,并没有去隔壁,而是拉着喻策到了另一侧角落,神秘兮兮的递了个锦盒过去,打开瞧瞧。 喻策疑惑的看了雁西一眼,打开锦盒,神情瞬间变得雀跃了起来,他将锦盒内的匕首拿至手中,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还不忘询问雁西,这是青萍刃,你从何处得来的? 我托陈伯给我寻来,贺你武举夺魁,可生喜欢。虽瞧喻策神情,便知他最是欢喜不过,但雁西还是忍不住明知故问道。 喻策拿着匕首,如疾风迅雨一般挽起了花式,那匕首似黏在喻策手心一般,让雁西花了眼。 片刻后,喻策这才意犹未尽的收了刀刃,喜不自禁的恭维道,即便雁西送我一根草,我也欢喜的紧。 听的这话,雁西竟真还从袖中摸出了一小枝桂树叶,作势就要拿了匕首和喻策换,是吗?那咱们换换。 喻策不防雁西居然还有这一手,眼瞧着匕首就要被雁西拿走了,飞快将锦盒合上,然后双手一捞,将雁西捞进怀里,耍着赖求饶道,好雁西,是我错了,错了还不成。 雁西本意也就是逗逗喻策,喻策认了输,她也就不必死揪着不放,抬手将手中桂枝别在喻策而后,笑意盈盈,阿策,恭喜你折桂。 喻策盯着近在咫尺间的那张娇颜,情不自禁的俯身。 啪!然下一秒,一巴掌就拍在喻策的背上,骇的喻策条件反射的撒了手,红晕瞬间爬上了耳轮,他侧头望向罪魁祸首,一脸心虚。 怎么还在这腻腻歪歪的,叫你们呢。时安然只当啥都没窥见,一把将喻策揽了过去,独留雁西在后,捧红了双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事,无法更新,还请见谅。 第6章 初六至,红日刚刚扶空而上,早已披挂得满堂红彩的时家宅院,已是热闹非凡,贺喜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眼瞧着吉时马上就要到了,可街道尽头,送聘的队伍却丝毫不见踪迹。 饶是一惯沉稳的时淮,也心急了几分,又一次探过府外街道不见喜乐,他终于耐不住招来了正在待客的时安然,让他顺街过去瞧瞧到底生了什么事端。 时安然也知今日纳吉不能出了乱子,匆匆和时向晨交代了一句,便出府寻人去了。 可这人是去了,等到吉时,也没见回来传个音讯,原本道喜的宾客,如今也是围坐一处,嘀嘀咕咕,也不知是在谈论坊间杂事,还是瞧着这处的笑话。 待吉时都已过三刻,时府外的大街上,送聘的队伍,这才姗姗来迟,虽唢呐铜锣齐贺,可送聘众人脸上并无多大笑容。 第10页 送聘队伍之后,更是拥簇一大堆的百姓,指指点点的模样,不像是来贺喜,倒更像是幸灾乐祸。 得了通传的时淮,赶紧出门相迎,却在看到喻凉阴沉的脸上,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随即望向一同跟过来的时安然。 一贯没个正形的时安然这会也是一脸的凝重,他注意到时淮的视线后,冲他微微摇头以作示意。 时淮心中不解,也只能将疑惑按下,吩咐亲友替抬聘的人引路,自个儿亲自迎了喻凉父子到了偏房,关上门,这才急切开口询问,老喻,怎么会误了吉时。 喻凉抬了抬头,张嘴欲言,话到嘴边,却是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别过脸去。 爹不开口,喻策也只能亲自向时淮解释了,伯父,我们和送丧的撞上了。 喻策通身的喜艳之色都挥不散他攒了的眉心,说话间,更是晦气的攥紧了拳头。 怎么会如此!时淮大受震撼,惊的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羊城自古以来,喜丧同路,是为大忌,所以无论喜丧,大家沿旧习,会提前知会需经过的街道邻坊,以免冲撞上。 他和喻家的婚事,更在早三个月前,便已渲染的满城皆知,所经街坊,都已送过礼钱,按道理来说,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触了这忌讳才是。 难不成是有人故意为之! 时淮终是存了几分理智,他定了定神,这个念头下意识便涌上心上。 可知是哪里的人家? 喻策摇了摇头,抬棺送丧的人瞧着都陌生的很,而且个个身材魁梧,他们阻了去路,气势汹汹,好说好歹,皆是无果,后面冲突起时,那股子蛮横劲对上营地的将士也不逞多让。 他们能走,还是府衙来的卒衙驱了众人,这才得以通行,可已然误了吉时。 喻策这会只觉得心中揪乱至极,羊城前些年里,也有过这样的冲撞,无论闹的怎么死去活来,哭嚎哀求,可结局除了死丧之外,都是退了亲事,各自婚嫁。 这事他明白,在场的其他人心中更是透亮的很。 虽然喻策没有回时淮的话,但时安然的低语,让时淮认定了此事是有人故意所为,只不知这伙人是时家招惹的,还是喻家招惹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对于现在而言,都不重要,他长吁了一口浊气,目光投向喻凉,神情肃穆,老喻,此事你有何打算。 喻凉回头,看着老友的神色,显然他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只要他开口说了退亲二字,时淮定不会挽留他半句。 可是如何不退,若真招致了祸患,他两家是否又能招架得住,他心中没底。喻凉张了张嘴,一时间如鲠在喉,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的犹豫,让喻策只觉心中发凉,不敢确定他爹的心思,可还和他同样坚定一致。 怕喻凉说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话,喻策决绝的跨步上前,挡了喻凉身形,站在了时淮对面,眼中尽是执拗的倔强。 伯父,我要娶雁西,无论前路如何荆棘,我只要雁西。 时淮扬头,盯着这个比他还高了半头,咬着牙,红了眼梢,却一副坚定姿态的少年,并没有开口应下。 正如喻凉所考虑的那样,这并不是一场儿戏,若祸及性命,你可知我们无人担得起这个责任。 喻策哪里管得着这些,一想到他们会退亲,雁西会嫁入旁人家,他就觉得心被人挖去了一块,他全然不顾身后喻凉的扯衣暗示,信誓旦旦的承诺道,伯父,我不怕,此生若不能娶雁西为妻,我又要这余生漫漫作何。 这将生死置之于度外的话,瞬间惹恼了他身后一直未曾开腔的喻凉,他虽有两个儿子,可大子只会掉书袋,无半分像他,唯有这二子,小小年纪便跟着他站马桩,便是他出城剿匪,都跟在自己身边的,这感情自然不同于一般。 他扯过喻策,满脸的恼怒无奈之色,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丧气话呢?此事,我和你时伯父还需得从长计议,并没有说一定要给你退婚。 他说着话时,又拿眼瞧了瞧时淮,暗示他也来劝说几句。 时淮正待开口,紧闭的门砰的被打开,时雁西人未至,声已到,爹,我要嫁阿策,若不是他,我,我此生就不嫁了。 众人偏头,便看到一袭大红明艳装扮的时雁西提着裙摆,跨了门槛。 她的妆容耀眼的夺人心魄,可此刻众人却无瑕欣赏 她直冲到时淮的跟前,身后跟着的,显然是阻拦不过的时向晨,还有萧云谏。 爹,我求求你,不要退亲好不好。时雁西急切的抓住时淮的衣袖,哭丧着的脸,连声哀求着。 她在后厢左等又等,不见有人来报,眼瞧着吉时过了,她再也按捺不住,便到了前院,刚巧遇见萧云谏,听他说起撞丧之事,她便急急忙寻了过来,连一息都生怕晚了。 抱歉,是我不知羊城习俗,多了句嘴。萧云谏最后进的屋子,他体贴的带上门,面对众人,一脸愧疚之态。 一个外人,这个时候瞎搅和进来作何,时淮眼神不善的瞪了时向晨一眼。 萧大人非我羊城中人,不知不怪,大人不必自责。时淮抬手握住雁西的手腕,递过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对上萧云谏时,已是平常模样。 第11页 如今宾客尽数在外,我们全数落在此处,岂不让人瞧了笑话,今日之事,不管与否,先过了礼再说,其余之事,我自会和老喻再议详细。 他们俩家的事,自然的他们俩家私下讨论,怎容让人窥了笑话。 喻凉一介武夫,没时淮会说话,也没时淮多思,不过被时淮点到,也忙是点了点头,就是这样,先过了礼再说。 这长辈都发话了,其他的人也不好在争论什么,连携着一并出了偏厢。 萧云谏出了门,这才恍觉,他刚刚因为时雁西乱了分寸,行事间有些过于急切了,不由生了懊恼之意。 连连向时向晨致歉,他的无心之失。 时淮让时安然将泪雨未干的雁西领回了后院,然与喻凉一道,于正堂宣礼。 虽说这所昭聘礼,洋洋撒撒,令人羡慕,只是再闹出这么一出之后,台下观礼的宾客,有几分是真心,又几分在瞧着热闹,看两家笑话,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宣礼过来,几乎没有半分停留的,喻凉便拉着喻策打道回府,让喻策想要再见雁西一面都是不能。 这让原本就心生不安的雁西,更增失落之意。 第7章 纳吉是喜,可喜之后,却成了羊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时淮本以为喻凉会在第二日便登门商量两家婚约之事。 可不曾想,等来等去,只等来了容后再议的传讯,一时间倒是让时淮有些摸不准喻家到底是什么打算。 他和余氏商议了一番,终究是舍不得让雁西伤心,只要喻家不提退婚之事,时家无论如何都遂着雁西的意,如此也算是让雁西安心了几分。 只她他这边有了决断,喻家那里却生了异变。 前院里,端了茶盏,送到嘴边,又轻吁了一口气,满面愁容的将茶盏搁下。 如此犹豫不定反复几次,余氏怎么可能还看不出喻母的心思,她心中渐冷,敛了神色,终不咸不淡,语气疏离的开了口,夫人可是为了退婚而来。 喻母一听就知晓余氏生了气量,可也总算是把话题而扯开了,她只能当作不知余氏的怨气,愁眉苦脸的掏出了纸笺,然后向余氏递了过去,余娘子,你且瞧瞧吧! 余氏堵着气,一把拿过那指笺,然后打开一瞧,那上面写的竟是一只签文,下下之签,姻缘驳杂,恐碍生机。 余氏淡扫了一眼,只觉得这上面的字碍眼的很,索性将纸笺直丢在一旁茶墩上,直视喻母,夫人,这又是什么意思。 纳吉上闹了那一出,我们正待商议此事该如何决断,便传来消息,上头欲查羊城军需,所以这才未能登门造访,这几日心神不宁的,上陉安寺礼佛之际,听闻寺内来了皇觉寺一高僧,便想求上一签,以慰心安,哪曾料想,竟问出了下下之签,当是骇的我寝夜难安啊! 喻母抚着胸口,一脸的心有余悸,却又不敢于余氏对上视线,显然心虚的很。 不过,那高僧信誓旦旦,只要解了婚约,一切灾祸便可消弭。这般想着,她又生了几分硬气。 这话说的,议定两家亲事之前,陉安寺不还拿着两小儿生辰八字,批了个天作之合,如今这才过了多久,就成天煞怨偶了。说到底,还不是心中生了结。余氏就是听不得旁人说雁西命格不好,忍了忍,却仍是没忍住出口嘲弄了几句,见喻母面上的神情越发尴尬,心中这才舒坦了几分。 她饮了一口茶水,平了胸中郁气,你也知,雁西是我从小骄纵着长大的,看不得她受半分委屈,你既心中扎了刺,就算我强硬着要将雁西嫁入你喻府,只怕你也不会待她如从前,她活不安宁,我这心里更揣着气闷,既然如此,倒不如早生了断,还能保了两家情谊,你说呢? 余氏这话,是应了? 喻母心有窃喜,却又一脸哀重的叹了口气,用帕子拭了拭眼尾,抽泣一声,眼中竟泛开了泪水。 雁西是个好的,只可惜我喻家没这个福分 这虚伪的寒暄客套,瞧在余氏眼里,越生碍眼,她打断喻母呼之欲出的恭维,淡淡道,雁西的庚帖可带来了。 在这呢?喻母抽了抽鼻子,不好意思的捻袖擦了擦,掏庚帖的手速飞快。 余氏接过庚帖,抬手抚了抚庚帖上的烫金大字,瞧也不瞧喻母一眼,说出的话看似温和,却容不得喻母半分拒绝。 两家能结姻缘,也算是一种福分,你也曾说过,雁西是你眼看着长大的,那她和阿策的情意,你也应该瞧的分明 ,今日你我把这事办了也就办了,但切不能在两小儿跟前说漏了半句,夫人,可应? 余娘子这话,我有些不明白?喻母还未从欢喜劲儿中回过神来,便被余氏的话给绕弯了。 婚事可退,却不告知婚约之人,那这婚,到底是退了,还是没退?喻母一时间,有些摸不准了。 还真是个蠢的! 余氏心中吐槽着,却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 纳吉那日,你也该听说了两小儿对这桩婚事的决心,若他们知晓婚约不在,怕是不知会闹出怎么样的后事,我们长辈能不能收住场面,你我皆不能保证,既是这样,那还不如瞒下退婚之事,待时日渐长,情意自会淡去。 第12页 喻母对余氏的话,深以为然,就阿策在家,她二老一旦提及退婚之事,那个置之生死于外的模样,她瞧着就堵的慌。 若真是让他知晓了,不仅喻家屋顶要被掀翻,只怕这羊城都会被搅得不能安生。 一想到这种可能,余氏有些噤若寒蝉,不由坐直了身来,然后向余氏凑过头去,该何以为解。 两家的婚约,原本定在九月,如今对外只说,婚约不改,将婚期沿至来年三月,阿策既已武举夺魁,本就需前往军中历练,你喻家且将这原定的时日及投军之处,稍做提前更改。阿策仍在羊城之际,我也会拘着雁西,不与其见面,也还请夫人莫要再行怂恿之事。 余氏说到此,特意瞥了喻母一眼,她不说并不代表她不知晓,喻家搬离此处之后,阿策还能如此频繁的登门,皆是喻母的授意。 以前也就罢了,往后就不合适了。 喻母被窥破以往心思,心虚的笑了笑,在余氏跟前,越发觉得束手束脚。 只是这聘礼,便暂且存于时家,聘单夫人心中有数,待来年归还之际,若少了一物,时家愿十倍奉还。若夫人还不放心,我也可立下字据为证。余氏自认不是贪财之人,可喻家怎么想,她是不知的,如此还是周详一点,比较好。 不必!不必! 余氏话刚落音,喻母连连摆手,一脸的诚恳,时家的为人,我自信得过,余娘子想的周全,就照你说的这个办。 如此,余氏的一颗心,也是落回了腹中,甚好,既然夫人也同意,那也就不必在多谈,未免阿策生疑,夫人还是早些回吧! 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嘱咐的也嘱咐了,自然也就没必要再瞧着喻母那张脸了。 这骤然下的逐客令,让喻母愣了愣,没曾想余氏忽然就翻了脸,她讷讷的张了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之际,却发现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说的,毕竟这事,确实是他们喻家做的不地道,她微一福身,然后转身而去。 余氏瞧着喻母的背影消失,这才换上了一脸的愁容,她盯着茶墩上的那张签文发了一会儿呆,良久,叹了一口气,抬手拿过签文,将它对撕而开,然后重叠,再撕,直至粉碎之后,才团了团,捏在手心,起身往后院而去。 和时雁西宽慰了一番,又细细刨析了此事利弊,总算是是让雁西相信,延迟婚约是如今最好的抉择。 时雁西虽恼于婚期延迟,可也知道,比起解除婚约,仅是延迟,已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但心情一败,也没了喻策暗里逾越过府瞧她一瞧,这心也就生了揣揣不安,被余氏刻意拉着出门择菜,身后更是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时雁西哪还有半分纳吉前的雀跃劲儿,整日里怏怏的绣着嫁礼,竟是从未有过的文静模样,余氏虽瞧着心疼的紧,可这总比往后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模样好。 这婚约已解之事,余氏只和时淮提及,并未告知于两兄弟,所以时向晨和安然见雁西因为延了婚约,焉的就像是秋后的蚂蚱一般,哪里适应得了,尤其是时安然,逗弄雁西几次,都只得了句殃殃的二兄你别闹了,哪还有半点以前跳脚反击的鬼机灵样。 去喻家几次,也都受了闭门羹,即便逮了喻峻,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分明,索性二人一合计,便生了主意,瞒着爹娘,分头行动。 这日,晨曦破日不久,羊城西街的戏园子外,时向晨扶着雁西下了马车,虽帷帽将视线遮挡的朦朦胧胧,可眼前这分明不是去城门口的路。 大兄,不是说去送萧大人吗?怎么来这了。雁西一脸疑惑,踌踌然顿了足,先前出门时,大兄提的缘由,就是随他一道送送萧云谏,如今怎么反了口,这倒不像大兄平日行径了。 进去便知晓了。时向晨神神秘秘的道了一句,拉着雁西进了戏园子内。 戏台上咿咿呀呀的正唱着庄生晓梦迷蝴蝶,时向晨却不带半分停留的直接上了二楼,落座于一僻静之处,正待要开口,再问一问,耳畔便传来一极熟悉的呼喊。 雁西! 于顷刻,时雁西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她猛然回头,果不其然对上了喻策的眼。 阿策她微启双唇,喃喃一声低语,诉不尽的相思缠绵。 好了,人都给带来了,可别摆着哭丧脸的模样了。喻策身侧的时安然,一巴掌拍在了喻策的后背上,将他往雁西的方向送了送。 叼在嘴里的草往上扬了扬,大兄,还不走的话,萧大人可都要出城了。 瞧我这记性,你们先在这听着,我送完萧兄,就过来的领雁西。时向晨恍然大悟拍了拍笑,善解人意的冲二人解释了一句,这才和时安然相携着离去,徒留两小儿对桌而座,泪双行。 许久,喻策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心绪,他将带来的食盒打开,端出一碗核桃酪搁在雁西跟前,然后抬手,拭了拭雁西脸上的泪水,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了,不哭了,我给你带了最喜欢的核桃酪,快尝尝。 阿策,你喂我。雁西抽泣着看着面前的核桃酪,扁着嘴委屈至极。 喻策最瞧不得雁西委屈,要收回的手,于空中的滞了一下,随即握住调羹,盛了一勺,递至雁西嘴边。 第13页 雁西张嘴尝了几口,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雁西,眼泪簌簌的直往下掉,阿策,今年,我嫁不了你了。 喻策忙放下调羹,抬手刮了刮的雁西鼻尖,故作轻松道,不急,只要等到羊城的桃花开了,我就能踏着满地桃花,将你迎娶过门了。 这话所凝绘的画面太过于美好,光是想想,便足以让雁西破涕而笑。 嗯!她应了一声,抬手作势要抹去颊间的泪珠,一只指节分明的手,落在雁西的下巴处,接住了雁西一滴坠下的泪。 雁西下下意识的怯缩了一下,骤然抬头,望向手的主人,一个通身绸缎,头戴金冠,风流倜傥,却极为面生的公子哥儿。 公子将沾了泪的手,伸至鼻翼下,嗅了嗅,伸出舌来,舔了下,露出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果然,美人连泪都是香的。 第8章 说罢之后,梁致更是抬手,轻佻的欲去抚摸雁西的脸,美人如此绝色,不知可愿赏光与在下浅酌,赏月,度良宵。 手还未触到雁西的面上,便被喻策一把抓住,并往后推搡了几步,便站在二人之中,将雁西护在身后,怒目瞪向梁致,脸上的怒气,显然要压制不住了,哪来的登徒子,竟敢在羊城造次。 登徒子?还从未有人敢这般称呼于在下,在下就念着这新奇的份上,劝你一句,这天下,就没有在下得不到的人或事,你最好让开些,别扰了在下和美人的雅性。 梁致说的嚣张至极,可知晓他身份都清楚,梁致说的并没有错,他乃蜀帝亲封的侯爵,他的爹娘,一个为护蜀国边土,壮烈而亡;一个为护蜀帝,挡剑而役。 此生,只要梁致不做通敌叛国之事,其他小劣道,蜀国上下,怕是无人敢为难于他。 梁致在蜀京纨绔跋扈惯了,便是三岁小儿见了他,也得避让百米。可这羊城,天子远地,怕就是对其声名有所远闻,但在他没自报家门之前,如何能知晓,这可止稚子夜啼的人物,是何模样。 雁西只觉这人荒唐无礼的紧,说话还让人摸不着头脑,恐生了事端,不想与此人过多纠缠,雁西扯了扯喻策的衣裳。 阿策,想是个外乡人,不要与他一般见识,我们走。 喻策虽怒的想到揍梁致一顿出气,可雁西话都开口了,他自然得听,握住雁西的手,推开挡路的梁致,意图就往楼下而去。 还未走到楼梯边上,几个膘肥体壮的大汉便拥在了楼梯口,阻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一回头,对面的楼梯也是如此,喻策将视线落回梁致身上,只见他倚在桌侧,手中端着的正是雁西落下的那碗核桃酪,他拿着调羹在碗里搅了搅,送到嘴边,浅品了一口,这才抬头,对上喻策的视线,舌尖掠过唇红,一脸回味,慢条斯理道,在下说过,你们可以走了吗? 那是雁西吃过的碗,用过的调羹!他凭什么如此亵渎。 喻策终究是少年心性,怒气噌的就冒了上来,更别提什么理智了,他松开雁西的手,举起拳头,急冲向梁致。 眼瞧着拳头就要落在了梁致的脸上,折了他的鼻骨,梁致端着碗,头一歪,身一旋,就避开了去。 这味道还不错,不过比起那美人香,却仍差了点味道。梁致老神在在,仍不忘往喻策的怒火上添柴加薪。 这般激怒,喻策只觉受了天大的侮辱,他调整姿势,再度冲梁致捶了过去。 可是失了第一次机会,已经没了靠近梁致可能,原本围堵在楼梯口的壮汉,尽数冲了过来,将喻策团团围住,拳脚相加。 喻策虽有一身功夫在身,终归是双拳难抵四手,更何况这六七个人,各个身手不凡,这打在喻策身上的,自然比捶在旁人身上的,要多的多。 阿策,别打了,你们都不要打了。一旁围观的雁西,此刻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连声呼唤,瞧着没起什么作用,一咬牙,竟欲冲了上去。 但才冲出一步,就被人扯了回来。 美人若是肯求一求在下,亦或者是撒个娇,是在下倒是可以考虑,让他们停了下来。不知何时,梁致竟晃到了雁西身侧,自认风流的摇着扇,和雁西搭了话。 雁西犹豫了,明知此人是个登徒子,撒娇那是万万不能的;求人的话,她有些说不出口,可眼瞧着喻策挨打,她又心疼的紧。 雁西咬着下唇,纠结犹豫了少许,再听到喻策一声呼痛时,顷刻将所有的顾虑尽数抛之于脑后,她张嘴欲求于梁致。 公子 杀人了! 话音起时,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戏场子里的看众似瞬间成鸟兽崩离之状,连热闹都不看了,惊呼着仓惶跑离而去。 死人了? 时雁西微张着嘴,怔了好一会儿,脑中才明白这三个字代表的意思,噌的一下,她脸色转为煞白,手脚疲软的几乎撑不住身体的分量,她的眸子茫然四顾,最后落在不远处唯一一个倒地不起的男子身上。 哪里还顾得上先前的心思,她颤簌着,不敢置信的望了已经停下打斗的喻策一眼,然后跌跌撞撞的扑向那人,她瘫坐在地,指尖颤颤巍巍的伸向地上男子的鼻翼之下。 第14页 鼻息全无,雁西仍不死心的探向他脖颈处的脉门,寂寥无半分跳动,她仓惶惶抬头,目无焦距的望向喻策方向。 他,死了。 喻策脸色瞬间转为煞白,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刚才的情况实在太过于混乱,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拳头砸在了谁的身上,更不知道那个人是何时倒在地上的。 脑中混乱的思绪甚至让喻策忘记了身上的痛意。 一旁悠闲自在的梁致,好像等的就是这一刻一般,他看着喻策呆愣的模样,饶有趣味的转了转尾指上扳指,面上带漫不经心的笑,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粟。 在下的人也敢动,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想活了,给我狠狠的打,往死里打。 原本已经停住的随从,瞬间从喻策围了上去,拳打脚踢了起来。 杀人的震撼,让喻策一时间忘记了反抗,等到醒悟过来,已经被人强压在了地上,只能举手招架,再无还手之能。 拳头砸在肉上面的声音,终于让雁西回了神,她手脚并爬向围殴之处,撕心裂肺的喊着,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雁西拖住其中一个彪形大汉的腿,用力拉扯着,大汉踹蹬了几下,没能甩开,惹的那大汉烦了,扬手一个巴掌就冲着雁西扇了过去。 手掌带着风,扇动了雁西颊侧的发丝,却停在离雁西颊面的毫寸之间,再也动弹不了半分。 倒是在下疏忽了,这么大一个美人,怎么经受得住如此惊吓,罪过!罪过。梁致握着大汉的手臂,一脸的怜香惜玉。 时雁西这会儿也顾不得旁的了,她一把抓住梁致的衣袖,哀声请求着,泪珠浸透了长睫公子,求你,求求你,让他们别打了,别打他了。 美人长泣,梨花一枝春带雨,真真儿惹人怜爱,只可惜,对在下而言晚了些。梁致目光无意间瞟到楼下急急而来的时家兄弟,他冲雁西露出一富含深意的笑,淡淡然抛出一句,于此同时,手刀已经砸在了雁西的脖颈上。 晚了些。时雁西只听到梁致的尾音在脑中颤了颤,随即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晓了。 阿策,不要雁西眼瞧着喻策在一条极黑的路越走越远,眼看就要被黑暗吞噬了,她怎么叫都叫不应,怎么追都追不上,急的雁西用尽全身气力大叫一声,却把自己从睡梦中给叫醒了。 她猛然坐起身来,睁开眼睛,望着熟悉的床帐和屋内陈设,长吁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个梦啊! 幸好,幸好,只是个梦。 雁西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掀开被褥,趿拉着绣鞋,走到桌边,欲到一杯茶水。 砰门骤然被人踹开,惊的雁西手中的茶壶颤了颤,茶水抖在了桌面上,她侧头,望向门口,只见喻母铁青着个脸,气势汹汹而来,她身边的余氏,拉了几次都没能拉住喻母,只能拿眼频频示意雁西。 雁西这会儿仍余梦的惊吓中,懵懵然间,没瞧懂娘亲的暗示不说,竟还道了一句,伯母,你怎么来了? 雁西的若无其事,将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喻母,彻底激怒,她走到雁西跟前,扬手一巴掌就扇在了雁西的脸上。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若非为了你,阿策他又何至于伤人性命。如今阿策还在牢狱中受苦,你在这里给我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当真是我看错你了。 喻母的力道极重,时雁西白皙的脸上,五个指头印瞬间浮现。 可这时,她哪里还顾得上痛,喻母刚刚的话,不断在脑中回荡。 伤人性命?牢狱? 她真的见了阿策,阿策真的杀了人? 那不都只是一场梦吗? 时雁西不敢相信,满脸求助的望向余氏,泪水却在不自觉间决了堤,娘,你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 余氏虽恼与于喻母扇了雁西,可喻母说的也是不争的事实,阿策之所以会伤人性命,有雁西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这一巴掌,是雁西该受的。 可喻母还想再动手,余氏万万不是不会答应的,她拽着喻母,不让她的拳脚招呼到雁西身上,可面对雁西的问询,她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这都是真的!不是她的梦。 娘亲的态度,已经给了雁西答案,雁西手一颤,瓷做的茶壶脱手落在了桌上,倾了身,壶盖在桌上打着璇儿,然后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没了壶盖的遮挡,茶壶的茶水倾落而出,顺着桌面,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浸湿了一片。 雁西哪还顾不得这些了,她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哆嗦了起来,她扶着桌面,踉跄着要往外而去,嘴里喃喃自语着,我要见阿策,我要去见他。 她仓惶着,踉跄着就要往门外冲去,余氏瞧在眼里,只觉的心锥锥的疼,可她更清楚,不管雁西此刻要做什么,都只是无用功罢了。 她放开尤在撒泼了喻母,到雁西身侧,一把将雁西抱住,雁西,你,清醒清醒一下。 娘,我错了,是我错了!呜呜呜余氏温暖熟悉,而又坚定的怀抱,终于让雁西空白的脑海,容得进一丝理智,她回抱着余氏,低声泣语,尽是懊悔。 第15页 别怕,有爹娘,兄长们在,我们都会帮阿策的。余氏轻拍着雁西的背,一字一句安抚着雁西杂乱不堪的心绪。 只是却没有告诉她,昨日她被兄长送回来之后,粗略知晓了一番事情经过,便举家一起去了州衙,希望见一见知州和喻策。 可不管是在哪里,都吃了闭门羹,后来还是寻了时淮在州衙相熟的大人,这才含含糊糊得知,与雁西起了冲突的那人,来头不小。 只到底是何身份,却未能探查而知。 这也就成了她们如今最为担心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羊城外的官道上,后陈驱着马车,缓缓而行,一脸不解的问向车厢内的萧云谏,大人,我们真的就这样走了? 必须要走!萧云谏拨了厢帘,回望越发远去的羊城,淡淡言道,但是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被人求着回来。 第9章 安抚了雁西,余氏替她穿好鞋袜,告诉她时淮和两位兄长都在前堂等着,又将撒泼着的喻母连拉带拽着去了前堂。 虽说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可对于铁板钉钉上的事,众人商议了良久,也只能先去寻知州探探口风。 知州闭门不见,喻时两家连吃了数个闭门羹,只能另寻他路,可天阴偏逢屋漏雨,这边还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没两日,喻凉又查出贪墨军需,连夜里被人带走审查,没了音讯。 州衙那边更是传出,要将雁斩立决的消息,喻母本就一普通妇孺,家中男丁接连出事,哪里还承受得住,直接一病不起,喻家大兄又是个不顶用的,如此以来,竟只剩时家在周旋了。 正当时家人毫无头绪之际,夜上三更时,有人敲响了时家的偏门。 那人围头围面,一身漆黑,直至到了时家前堂,这次露了真容,竟是知州之子尚靖,只他打扮成这个模样,着实让人猜不透。 如今已进夏旬,尚靖微胖,又裹的严实,摘了伪装,已是满头汗水,他也不和时家人客套,连灌了几口茶水,直接开门见了山。 非是我爹不愿意帮你们,实在是帮不了你们。那公子乃是昌远侯梁致,他可是自小在蜀帝跟前养大的,如今他执意要让喻策用命还了那随从的命,我爹也是没法,你们与其在这里白费时间,倒不如快些去寻寻别的出路。 昌远侯,蜀帝,这尊贵,却本该又离他们极远的称谓,如今临的这么近,可带给时家人的只有恐慌,还有畏惧。 或许,先前对喻策之事,还存了点希望,不提无罪,留条性命总是好的,可现在 昌远侯三个字像一座泰山,压在众人心口,喘不过气来。 别的路,哪还有什么路啊!时安然挫败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嘟囔了一句。 这话,让原本还强压着泪意的雁西,哪里还控制的住,捂着脸恸哭了起来。 她一哭,尚靖倒是有些绷不住了,原本还想故作几许高深,如今哪里还敢耽误半分。 先别哭,也不知说没有法子。尚靖连忙开口道,见雁西止了哭泣,泪眼濡湿,满含期许的望着自己,不自觉挺了挺胸膛,接着言道,来之前我就想到了。前些日里那萧云谏萧大人,他乃蜀京景国府的世子,想来和这梁致有几分交际,你们不妨找他一试,此事或有回旋余地。 可萧兄都走了好几日。时向晨提起的肩再度胯了下来,那日可是他亲自见萧兄送出了城,尚靖这话前几日提还好,萧兄还未走远,如今如今只怕拍马也追不上了。 也怪他,这几日为阿策之事,忙的脑袋昏头转向的,怎么就忘了,萧兄也来自蜀京呢? 这可说不定。尚靖洋洋得意的冲着时向晨笑了下,在众人急切的目光慢条斯理的道,昨日时,我恰巧听到州学的学子谈议,说是在邺城看到了萧兄。 邺城,莫不是看岔眼了。时向晨不太相信,时家的众人,也不太相信。 邺城是羊城的邻城,想要从羊城过邺城,乘上车马,只需得半日功夫便到,此时距离萧云谏离开羊城,这已经是第五日出头了,怎么算,萧云谏也不可能在那。 我自然也是不信,特意招来学子问过才知道还真是萧兄,据说萧兄本打算在邺城暂歇一宿,哪知夜里便发了高热,来势汹汹,这才耽搁在了这里,我还问来了萧兄落脚的客栈,地址就在这里。尚靖这会也不卖关子了,洋洋洒洒的将底尽数兜了出来,末了还从袖袋里掏出一提前准备好的纸条。 才刚要递出去,时安然窜猴一般冲过,接了纸条看了一眼,递给了一直未曾说话的时淮。 时淮接过纸条,打量了一番,抬头望向两兄弟,你们怎么看? 还怎么看,当然马上出发去找这个萧大人,欠的人情再大也抵不过人命。时安然想也没想,张嘴就说道。 我也是安然这般想的。时向晨也是附和着点了点头。 尚靖,夫子在这谢过了。时淮一甩长袍,捻手冲着尚靖一礼。 吓得尚靖连忙避开身去,拿了伪装的披风,边往外走,边冲时家人吩咐着,梁致如今还在我府衙里住着,未免他生疑,我就不耽搁了,你们可千万别提是我说的。 第16页 尚靖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可对连日里急的像无头苍蝇的时家人而言,总算多了一丝希望。 与萧云谏交好的是时向晨,这去寻萧云谏的人,自然是时向晨无疑。 余氏去替时向晨收拾包袱,时安然则出门去借马车,时雁西终是按捺不住,上前拉了时淮衣袖,细声恳切。 爹,此事因我而起,我想随大兄一起去。 时淮看着雁西眼眶几日未曾消下去的红晕,知道她此刻迫切的想要提喻策做些什么,虽说这来回需得一日功夫,且如今峰尖浪口的,但为了雁西能早日跨过心中的这条坎,时淮犹豫着,最终还是同意了雁西请求。 天刚微微亮,时向晨就带着雁西驾着马车,去了城门,城门一开,便直向邺城而去,一路上半分不敢停留,等赶到邺城已过午时,来到尚靖标注的客栈,却仍是晚了一步。 伙计告知,萧云谏在用过午膳后,便已经出城,好在出城不过半个时辰,兄妹二人一合计,便沿着官道直追了去, 邺城外的官道上,一辆车马缓缓而行,似可以慢了速度一般。 大人,他们真的会追上来了吗?后陈频频后顾,几次下来,都不见身后道路上有任何人踪。终于忍不住冲车厢里的萧云谏开口问道。 为了留在邺城,大人攒着劲,这才让自己生了病,如今病还未好,要等的人也没等到,就要走了,到如今也没瞧见个鬼影子追上来,他不得不担心,大人的满盘打算,会像那竹篮打水,落了口。 萧云谏惬意悠闲的翻着手上的书页,只是脸色的颜色相较于之前在羊城之际,却是寡淡而虚弱了不少,可谓是装足了大病未愈的姿态。 他头也未抬,虚咳了两声,会的,他们很快就会到的。 显然一副胸有成足之态。 后陈心中虽不大信,可还是知趣的闭上了嘴巴,将驱马的速度又放缓了些。 约摸着过了两刻最后,后陈只听到后面传达的急速哒哒哒的马蹄声,按照萧云谏先前的吩咐,他立马驱快了马车。 身后,果然如大人所料那般,传来了时向晨的呼喊之声,萧兄,还请等等! 后陈像模像样的驱了两鞭子,这才拉了马绳,停了马车,将萧云谏扶了下来。 恰时,时向晨也驾着马车到了近处,他看到萧云谏后,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将雁西迎了下来。 咳咳,时兄怎么在这?难不成也是去蜀京?萧云谏目光克制的从时雁西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停在时向晨身上,握拳虚咳了几声,带着笑意打趣道,全然是一副对羊城所发生之事半点不晓的模样。 萧兄打趣了,我今日在此,乃是特意寻你。时向晨苦涩一笑,事从紧急,他也无心和萧云谏客套,当即将梁致和喻策纷争经过,尽数说与了萧云谏,话到末时,他侧头瞟了雁西一眼,二人同时屈身,跪在了萧云谏跟前,俯身一礼。 我等知道这有些强人之难,若非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不然不会来麻烦萧兄,还请萧兄出手,只求饶过喻策死罪。 还请萧大人发发慈悲,帮帮阿策。雁西话一出口,已成哽咽模样。 萧云谏连忙上前,虚托了时向晨一把,扶了雁西起身,快快请起,既是时兄之请,我自当倾力一试,只咳咳咳不瞒时兄,我与那梁致一贯不太对付,能有几分成效,我亦不敢保证。 大人,这万万不可,后陈脸上一急,连忙出声阻止。 闭嘴!萧云谏骤然侧目,瞪了后陈一眼,厉声喝止,后陈虽闭了嘴,却是一脸愤愤,为难的模样。 这赤|裸|裸的神态,摆在二人跟前,时向晨想忽视,也是不能,萧兄,可是有何为难之处? 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时兄不必咳咳介怀。萧云谏避而不谈的模样,越发让时向晨肯定了其中的难言之隐。 只为了喻策,他此刻只能将自己当作瞎子,让萧兄拖着病躯帮忙,着实惭愧。 无碍,既然事情紧急,我等还是先上马车,边走边谈。萧云谏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提议道。 如此,三人乘在了一辆车马上,时向晨驾来的马车则由后陈独自驱驾着跟在后面。 车马回到羊城已是深夜,城门已关,已无法进城,几人只能暂时于城外客栈先落了脚。 时雁西因着喻策之事,近来一向寝夜难寐,如今又在城外,蛙蛐其鸣,嘈嘈切切,越发不得安宁,索性便起了身,出了客厢。 咳咳,咳咳!断断续续的咳嗽时不时从萧云谏的客厢内传出,似乎染的疾症并不像他所提的那般轻松。 第10章 时雁西正揣度着,是否要去寻大兄前来看顾一二,便看到萧云谏身边的那个随从,提着药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包,正去往膳房,该是去煎药的。 她随了上去,却见后陈被灶膛里的烟雾,熏的直跳脚,看着倒是好笑的紧。 若是以前,雁西早已捧腹大笑,如今哪还有嘲弄旁人的心思。 我来吧!雁西出了声,上了前,自旮旯里寻了药罐,洗净之后,又寻了小灶,从灶膛里翻捡了炭火,蒲扇轻摇,总算是把药给熬上了。 第17页 哼,就算你给我家大人熬药,我也不会待你客气半分。后陈冷眼瞧着,非但没有领情,言语还越发薄待了。 雁西倒不以为然,摇扇间,忽然忆起白日里的后陈的不情愿来,瞧着萧大人的模样,显然不愿意多说,如今既有机会,倒是可以问上一问。 先前萧大人满口答应,不知小先生为何一脸不郁之态。 还真被大人料定,大人还果然预事如神。 后陈心中暗自窃语,面上却露出讥讽之态,按着萧云谏先前的嘱咐回了话,你也知大人这次乃是回京述职的,途径于此,为的只是给恩师贺寿,令兄盛情,这才在羊城多留了几日,本来算着时日,还能在朝廷规定的时日回京。 哪又料想,大人生了疾,在邺城又耽搁了好几日,眼瞧着就要延误期限,这才不得不带病折返回京,你们倒好,一个马车追过来,便把大人给追回了羊城,这再折腾个几日,误了述职时日,触怒了天颜,倒霉的可只有。 后陈,怎的多嘴如此,咳咳咳 后陈喋喋不休的抱怨着,便听得萧云谏挟着戾声怒气从身后传来,骇的后陈浑身一哆嗦,他戛然止音,哭丧了面容,扭头对上萧云谏,垂了头,喃喃丧语,大人。 萧云谏肃着脸,待缓了咳嗽,锁着眉头,冲后陈呵斥道,你身为男子,竟和个学舌妇人一般,于人身后搬弄是非。 大人,属下再也不敢了。后陈身形一个怯缩,连声告饶。 退下吧!萧云谏本就是作给时雁西看的,这该说的都说了,该演的也演完了,后陈自然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他示意后陈离开,这才换了一副歉疚模样,对向雁西,是我御下不严,让时小姐瞧了笑话。 时雁西还是第一次见萧云谏一身肃穆威严,不过她自小厮混于州府衙内,拔过知州的胡子,在刺史的脸上画过乌龟,自然对官家之威也就没了什么惧怕之心。 她更为在意的是后陈说的话,她对萧云谏愿意施以援手十分感激,可这代价真的会让萧云谏丢了官职的话,她定然会歉疚一生。 所以,她越发想要问个明白,刚刚他说的 后陈的话,小姐也不必放在心上。萧云谏急忙说道,却见雁西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一脸不问出缘由,就绝不放弃的模样。 萧云谏摆出几许无奈,撩了衣摆于雁西身侧不远坐下,就时间而言,确实紧凑了些,但只需得尽快将喻公子之事处理妥当,弃了马车,日夜兼程,应该无碍。 萧云谏说的云淡风轻,但雁西又不是傻的,自然听得出这其中的不易,也就越发生了愧疚,是我们累着萧大人了。 我与时兄知己之交,不必如此见外。萧云谏见目的已然达到,未免过犹不及,生了反效,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向时雁西开口问道,待此番事了之后,时小姐有何打算? 雁西摇扇的手一顿,盯着萧云谏的水眸眨了眨,似乎没听明白萧云谏话中的意思。 萧云谏连忙补口,我说的是喻,时小姐要是不想回答也无碍,我也只是随口问问,咳咳咳 恰到时机的迟疑,既不会让人心生逾越之感,却又让雁西明悟,萧云谏问的究竟是什么。 雁西恍然一笑,笑意却又在嘴角扬起之际泯灭,她收回了眸光,凝望着小灶上明艳摇曳的火亮,故作轻松的回道,哪需的什么打算,若阿策逃不过此劫,我便常伴青灯古,渡他一世;若他侥幸逃过,不管是山高天远,我必随他一生。 说到此,雁西不自觉便生出了悲凉之感,如今阿策生死不明,她在这信誓旦旦,又有何用,思量间,已无了交谈的心思。 萧大人久居高位,看惯了人情冷暖,便当个笑话听听吧! 萧云谏眼眸微凝,指尖轻点在膝盖上,他似乎有些低估了时雁西待喻策的情分,看来之前定下的谋算还有漏处。 萧云谏心中飞速运转,该如何遗漏补缺,面上却一如既往的温雅儒气,哪会是什么笑话,喻公子能得小姐如此倾心相待,着实令我心生羡慕。 时雁西只当他是客气之言,并未放在心上,窥了窥瓮中药液,取碗盛了些,纳在案板上,这才转头向萧云谏道,萧大人说笑,药熬好了,待放冷些,大人再饮,虽已初夏,夜风仍寒,大人饮了药,便歇了吧! 说罢,虚拂了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萧云谏看着时雁西的离去的背影,面上的温雅缓然而逝,待时雁西身形彻底消失之际,他的神情已冷肃的比先前更令人生寒几分。 他站起身,盯着那碗尤在冒着热气的药,扬起试图扫翻了去,手临到碗侧,却又换了主意,他端起碗,将里面的药液尽数倾于地上,然后负手而去。 这一夜,在萧云谏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中,几人能安眠,几人寐难寝,只怕也就自个儿清楚了。 晨时,天刚亮了,众人便驱马入了城,进了时家,都来不及多寒暄几句,便已迫不及待的赶往州府,递上了萧云谏的拜帖。 接下来,就是一场漫长的等待,约摸着过了半个时辰,送拜帖的衙役,这才再度现了身。 第18页 怎么样?时向晨急步上前,连忙问询。 侯爷说了,见萧大人可以,但时家小姐也得一并前去。衙役面带难色的回道。 休想!执意跟了过来的时安然,想也没想就开口拒绝道。 昨日就在大兄和雁西离开羊城不久,这劳子侯爷便特意差人过来带话,说只要将雁西送过去,不管喻父,还是喻策,他二人之过,一概不究。 显然,侯爷对雁西存了龌龊心思,如今虽说有萧云谏在,可保不齐萧云谏见了侯爷,被其一威吓,便软骨无能,畏惧权势,那雁西岂不就是羊入虎口,又去无回了。 若是不答应侯爷条件的话,诸位还是回了吧!侯爷不见。衙役吞了吞口水,转述了梁致的意思。 一听拒绝,时雁西哪里还忍得住,连忙言道,应,我们答应。 二公子放心,便是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护令妹无恙的。萧云谏当即信誓旦旦的言道。 时安然不过与萧云谏几面之缘,未曾像大兄一般与他交深,对他的保证,自然不行,正待再争辩两句,时向晨拉住他的手腕,将其往后扯了扯,一脸郑重其事的向萧云谏道,我信萧兄,舍妹就拜托你了。 定不负时兄托付。萧云谏再度立誓,如此,这次同雁西一道,由着衙役领进了梁致暂居的院落。 能到如此荒蛮之地,见到萧大人,当真是缘分不浅,不如饮上一杯如何?梁致背身负手于屋内,听到门扇响动,这才会过身来,他端着一酒盏,闲庭信步走到萧云谏跟前,将酒盏往萧云谏跟前一送,递过一别有意味的眼神。 然又若无其事的落在其身侧的时雁西身上,眉梢一挑,肆意露骨的眼神,似要生剥了时雁西一般。 萧云谏不喜的攒动了下眉心,抬手接过酒盏,另一手扬起将时雁西揽到了背后,这才冲梁致疏离客气言道,离开蜀京三载,我亦未曾想到第一眼所见之人会是侯爷。 没了美色赏目,梁致兴致缺缺的收回了视线,然后挪步走到桌边,敞然坐下,自斟了一杯酒水,冲萧云谏抬手示意。 待萧云谏将酒水饮尽,他才悠悠然开口,你我在蜀京时一贯就不对付,今日特意送上拜帖,怕不只是叙旧而来吧! 这番孤傲无视之态,自是让被梁致盯的心惊肉跳的时雁西,确信了二人之间的不和睦,对求来萧云谏前来此地,能够让梁致容情,也是越发生了忐忑。 今日我是为喻家之事而来,还请侯爷高抬贵手,饶过喻家人性命。萧云谏抱手冲着梁致一弓腰,并没有寒暄,直接道门了来意。 梁致酌酒的动作一滞,他抬起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敢置信,如听了一个极荒诞的笑话,终于正脸瞧了萧云谏。 瞧瞧本侯这是听到了什么,你求我,你居然在求我,蜀京城内,举世无双,孤高决傲的萧大人,居然在求我,哈哈哈哈 梁致放了酒盏,捧腹大笑,笑的癫狂,甚至如此还嫌不够,他站起来,于萧云谏跟前,猖獗爆笑,笑出的口水沫儿,都喷到了萧云谏的脸上。 萧云谏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在他身后的时雁西窥着梁致疯癫狂笑的姿态,对萧云谏不由的生出几分担心来。 梁致笑的就像是那没有捧哏的角儿,笑了一会儿,终觉无趣,止了声音。 萧云谏这才开了口,侯爷,听得没错,我是在恳求侯爷,求侯爷高抬贵胜,饶喻家人不死。 虽是求人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却没有半分卑微之态。 梁致神情古怪的瞧着萧云谏,却在不经意和窥视的雁西对上了眸光,雁西骤然收回了视线,却捕捉到了梁致的那份不怀好意。 梁致后退两步,眼眸微眯,斜眼盯着萧云谏,求人,自然得有个求人的姿态,萧大人若真想替喻家求情,不然在本侯跟前跪一跪,或许本侯会念在两家的情分上,对喻家开了恩? 第11章 侯爷当真要如此?喃萧云谏抿了抿唇,神情不愉,似染薄怒。 你说呢?梁致摸了摸下巴,低头瞟了瞟雁西露出的裙摆,脸上的笑意忽然开了花,萧大人,也有另外的法子,你现在便走,只需将时小姐留给本侯,我对喻家之事,便可既往不咎。 时雁西心中一惊,不自觉的拉住萧云谏的后袖,怯缩了身姿,喃喃低语,大人,要不我们走吧! 她是迫切的想要救喻策,可她却做不到用自己交换,她与喻策青梅竹马尚且如此,而喻策对萧云谏而言,不过是萍水相逢,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受这种折辱。 无妨。萧云谏侧头,抬手拍了拍时雁西的手臂,递过一个心安的眼神。 他往前跨身一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梁致,那眼神过于黑沉,竟慌的梁致往后一跄,退了两步,直到扶着桌面,这才立稳了身。 看着这仓皇姿态,萧云谏似笑非笑,他抬手撩了衣摆,然后躯身一沉,曲膝于地,仰头对望梁致,脊背笔直,神色自若,如此,侯爷可愿高抬贵手了。 大人?被彻底暴露在梁致跟前的时雁西,一脸惊愕望着萧云谏,他大可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第19页 可是他就这么做了,做的如此顺理成章,让时雁西无法不感激涕零。 可惜,着实可惜,萧大人这副俯小称低的姿态,不能让蜀京众人瞧上一瞧,本侯这心何甘啊! 梁致围着萧云谏转了一圈,摇头晃脑,一脸惋惜姿态,却在时雁西跟前,止了脚步,骤然临近,惊的时雁西连着倒退了好几步,眼眸警惕的盯着梁致。 梁致却没有再靠近,而是站在雁西站过的地方,深嗅了一口,一脸惋惜模样。 可惜,可惜这美人销魂的滋味,本侯今日怕是无福消受了,不过 梁致话锋一转,语藏玄机,本侯倒也看看,君子之仪的萧大人,在美色跟前,是如那柳下惠一般,坐怀不乱;还是学了我等风流,斯文扫地,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致笑朗声长笑,竟是瞧也不瞧萧云谏一眼,就这般负手离去了。 他怎么就走了?雁西一脸错愕的看着洒然离去的梁致,一时间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回头正待要问问萧云谏时,却看到萧云谏扶着桌案起了身,可不知为何,身形却是醉酒一般,不稳的摇晃着,急促的呼吸耳可闻见。 萧大人,你怎么了?时雁西快走了几步,到萧云谏跟前,担心的询问。 你走!萧云谏呼吸急促,脸颊上迅速攀爬上一股艳丽的红云,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眸,手扶着鬓角,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显然,这些都不过是徒劳,他看着跟前焦急的模样雁西,咬着牙,费力保持着清醒道,走,快走。 时雁西瞧着萧云谏不对劲的模样,再联想萧云谏喝的酒,梁致离去的话,自然猜出萧云谏怕是被那梁致下了药。 只是为何会萧云谏下药?她此刻理不分明缘由。她下意识里后退两步,警惕的目光徘徊于萧云谏身上。 萧大人,我这就去找人来帮你。她颤着声音冲萧云谏招呼了一句,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的,转身就走。 这般果决的态度,让萧云谏呼吸一滞,一抹不敢置信在其眼中一闪而过,这事态的走势,似乎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劲? 眼瞧着时雁西马上就要跑到门口,拉门而出,萧云谏一咬牙,踉跄着直扑到了时雁西的跟前,一把按住了即将被时雁西拉开的门扇。 垂头间,滚烫的呼吸,落在了雁西脖颈上,时雁西猛然回头,对上了萧云谏已微赤的眼眸,那眼中一如先前梁致凝望她时的侵|占性,让雁西心中狂跳,惊惧不安。 稍一迟疑,萧云谏的脸就在时雁西的视线中放大,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时雁西猛然用力,试图推开萧云谏,嘴里的话,急切中已带了哭意,萧大人,你清醒一下。 手推在萧云谏的胸口,用尽了全身气力,却如同蜉蝣试图撼大树,起不到半点作用。 时雁西慌了,她从来不知道男子失去理智时的力道会这么可怕。 她咬着牙,抻着胳膊费力的抵挡着萧云谏的靠近,可濡湿而又滚烫的舔触,在脖颈滑过,让她浑身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啪!时雁西想也未想,一巴掌拍在了萧云谏的脸上,拍偏了萧云谏的脸,却未曾拍散萧云谏此刻形同野兽的眸光。 慌乱已经彻底占据了时雁西所有的情绪,她抬脚试图重踹抵着她,让她无比惶恐的灼热,可脚下一刻便被别住,萧云谏炽热的躯体,将她禁锢在他于门扇之中。 她张嘴,想要呼叫救命,一只手,捂了过来,捂住了她所有的祈望。 挣扎不脱,呼喊不出,她的天地只余下萧云谏粗犷而急促的呼吸,还有裂帛之声。 初夏的暖日,此刻正温暖着万物,却暖不了她肌肤的微凉。 她逃不掉了。 她,要被弄脏了。 萧云谏试图用滚烫着的体温,将时雁西的身姿同化,时雁西却如同脱了线的傀儡,了无生机,可即便如此,时雁西只能嵌合着萧云谏的韵律,悠悠耸动。 良久,一股濡湿之意,从萧云谏的手心滑过,全然一副失了智模样的萧云谏,动作一滞,眼中赤红渐退,脸上恰到好处的闪过一丝慌乱之态。 他将捂在时雁西嘴间的手松开,一股血色从时雁西的嘴角延绵,灼了萧云谏的眼目,他一退身,一抽离,时雁西如身无骨头一般,直接软滑于地,眼神也似乎涣散些。 顾不得整理仪态,萧云谏掐开了时雁西的唇,一大股的鲜血涌出,脏了他的手。 萧云谏看着雁西舌上渗血的口子,呼吸一滞,她竟咬了舌。 不过,好在舌头并未咬断,伤口也不是很大,应该不至于伤了时雁西的性命。 只是这般刚烈的性子,萧云谏未能猜到,他目色沉沉,哪还有半分被情|欲蒙蔽失智的模样,稍稍整理了衣容,合上时雁西的衣襟,将她送榻上,转身推了门。 门外,榆树上,梁致倚在树干梢处,也不知从何处摸了把扇子,轻摇浅晃,听到门响声扭头瞟了一眼,神情古怪,语带调侃,我道颜如舜华的萧大人为何半分女色不近,原来是不行啊! 她咬舌了。萧云谏望了过去,并没有因为梁致的窥房,而显郁色,二人视线交错,他淡淡然开口,瞬间惊的梁致坐起了身,赞赞称奇。 第20页 倒是个刚烈的,只是这样一来,怕是不好交代喽。梁致折扇一收,指了指府外方向,话里话外说的是如今守在门外的时家人。 这谎如何圆,就拜托侯爷了。萧云谏看着梁致幸灾乐祸的模样,屈指做了个叩首的动作,显然对于梁致刚刚的刁难,可是记着仇的。 被萧云谏记仇,光是想想,就有些让人生寒,梁致忙收敛了表情,跃身下树,摇头晃脑的离了院子,远远的,只丢下了一句抱怨,本侯可真命苦。 门外,眼瞧着时雁西都进去一个时辰,还未曾有半分出来的迹象,叩了几次州府的大门,却没得半点回应,时安然急的直跳脚。 正试图走偏门之际,一个身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正是喻策,他神情慌张,呼吸急促,向晨,安然不好了,官兵来了喻家,说是要抄没喻家家产。 怎么回事?向晨冷不丁听到,怔了一下,连忙开口询问。 说是我爹贪墨军饷 时家公子,知州大人说是要提审喻公子,已经往府牢拿人了。 喻峻话还未说完,一更为急切呼喊,直接盖过了他的声音,是州府与时家交好的衙役。 你且快些,我得去升堂了。衙役气都未喘匀称,匆匆丢下一句,便跑了。 只留下哑了声的三人,面面相觑。 这,一头两头的,竟然还堆一块来了。 还是时向晨率先回过神来,安然,你立马回去将这两件事告知爹娘,我和喻峻先过州衙。 可,雁西?时安然犹豫的盯着紧闭的门,显然不放心的紧。 我信萧兄,他定会护雁西周全。时向晨同样担心着雁西,可他更信萧云谏的为人。 时安然见兄长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咬了咬牙,只能先听了兄长吩咐,拨腿就往家宅跑去。 第12章 就在前头知州衙门聚满了瞧热闹的百姓,这后头厢院内,已得过府医医治的时雁西,此刻幽幽转醒。 她茫然望着雪纱的床帐,耳畔传来急切,却又令她陡然生惧的声音,你醒了,太好了。 是萧云谏,舌头的痛意,顷刻让雁西忆起她刚刚经历的不堪。 而偏偏,萧云谏不该提哪壶却偏提哪壶,他一脸愧疚蹲于床头,向雁西致歉,是我一时失察,着了梁致的道,这才辱没了小姐,小姐 闭嘴。那一字一句,皆戳在雁西的痛楚,她扭头,死瞪着萧云谏,一脸倔强,可泪却不受控制垂落成串,衬着那一脸的倔强苍白,可谓是惹人生怜的很。 萧云谏一时间亦是没能忍住,不自觉扬了手,试图替时雁西拭去泪水。 可时雁西眼前瞧着萧云谏只剩恶心,又怎么可能让他再碰,她一把拍掉萧云谏伸过来的手,忍着痛,别碰我。 是萧某造次了,小姐若实在不能消气,萧某愿以命抵还。萧云谏看着落空的手,抿了抿唇,然后站起身来,从袖内掏出一把匕首,递向时雁西。 时雁西盯着匕首,仰头又看了看萧云谏,是他,是他打碎了她所有对未来的美好的幻想;是他,毁了她的一切。 她再也没办法和阿策在一起了。 时雁西一咬牙,挺直了背,一把夺过匕首,然后猛地冲萧云谏刺了过去,锋利的刃头,扎在萧云谏的胸口,很快就刺穿了萧云谏衣裳,割破了萧云谏的肌肤,鲜血立马沁润而出,脏污了衣裳。 可萧云谏,一动没有动,似乎真的把这条命交付给了时雁西,不管生死,无怨无悔。 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赌,赌时雁西下不了手。 因为他确信,在得罪了一个梁致之后,时雁西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而显然,他赌对了。 叮咚时雁西的手一松,匕首便掉在了地上,她恨恨的盯着萧云谏,抬了袖子,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脸上的神情亦转决绝之态。 她吸了吸鼻翼,将所有的脆弱收敛,避开萧云谏身形,下得床去,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这次,萧云谏没有再拦她,他踉跄着坐在了床上,一手捂着胸口的伤处,用着极虚弱的语气,冲时雁西的背影提醒道,前堂,知州已经在提审喻公子,小姐若是想,可以过去瞧瞧。 时雁西身形一滞,眼眶再度涌上红意,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应话,很快就步履如常的推门而去。 然等她赶到前堂之际,州衙的提审,显然已经结束了,瞧热闹的百姓,三三两两谈议着正在散场。 时雁西自是急切了几分,她忙加快了脚步,二兄怒不歇止的吼声,便传入耳中。 姓梁的,我才不管你是什么侯爷,雁西呢,你把雁西藏哪了。 时雁西瞬间心惊肉跳,她强忍着舌上的痛,提高了声音,连声回道,二兄,我没事,我在这。 话未说完,血锈味已经嘴里肆意泛滥。 时安然听到雁西的声音,哪里还有心思搭理梁致,他松开梁致,急忙跑到时雁西跟前,拉着她打量了起来。 时雁西努力堆出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略显苍白的脸色,也因为刚刚急促的跑动,染上了一丝红晕,越发让时安然瞧不出异样。 第21页 可即便如此,时安然仍是不放心的闻了一句,姓梁的没对你做些什么吧! 时雁西心下咯噔,她张不了嘴,也不敢张嘴,脑中飞快思量着对策之际,一旁梁致漫不经心的话语,传了过来。 放心吧!有萧大人护着,令妹的一根手指头,本侯都未曾碰着呢。梁致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襟,极贴心的冲时安然解释着,可还不等时安然露出安心的神情,下一句话,顷刻让时家众人都变了颜色。 不过你逃的了一时,难不成还逃的了一世,萧云谏总有不在的时候,到时你仍会是我的,只能是我的玩物。 梁致手中的折扇一合,扇指时雁西,最后两个字梁致虽然没有说出口,可夸张的口型,雁西不可能认错,时家人更不可能看错。 时安然几乎在回过神来的瞬间,就将时雁西护在了身后,他身体绷紧着,冲梁致怒目而视。 可梁致却满脸不在乎冲着众人龇牙一笑,然后潇洒转身,走回了州府大堂。 时家众人瞧着梁致嚣张的背影,涌然于心的,只有无能为力的挫败。 对喻家如此,对雁西亦是如此。 雁西在时安然身后,她一脸煞白的望着梁致胸有成足的模样,整个身体都止不住开始颤簌,即便她被兄长环进怀里,抚背安抚,却依旧去不掉身体那股由内而发的寒颤之意。 雁西,别怕,有兄长在,兄长定能护你周全。从州府回来之后,时向晨不知道向雁西保证了多少次,可不管是雁西,还是他自己都懂。 在绝对的权势跟前,他们就只是夜中的一点荧光,微弱到根本就撼不动黑夜的半分。 可即便道理大家都心知肚明,身为兄长,他还是想缓解一下雁西的不安,毕竟从那日算起,雁西将自己关在屋内已整整两日。 今日,正是知州判决喻家流放之日,如果错过,此生怕是再难相见。 他不想雁西留有遗憾。 大兄,我想去见阿策。门被拉开,时雁西站在了门口,她手里拽着两只风筝,目光惴惴然望向时向晨。 她在房中两日,不仅仅只是畏惧,更多的担心自己的情况被家人发现。 不过,兄长的喋喋不休,总算是让她知晓了喻家如今的境地。 阿策伤人是实,喻伯父贪墨军饷也是实在,不过有了梁致的网开一面,没了性命之忧。 但喻家人的功名尽皆革除,家财抄没,流徒于千里之外的北陌边境。 好在先前喻家送了三十六抬聘礼到时家,俩日间,爹娘将能折现的尽数折现,不能折现的,便拿银钱抵补,只求喻家北陌一行,不会过的太过窘迫。 她舌上的伤,也不知萧云谏给她用了什么药,虽说还未彻底痊愈,但说话已经不疼了。 虽然她已经没有办法,和阿策一同离去,但最后一面,她不想错过。 好,你二兄就在门外等你,现在还来得及。时向晨等的就是这么一句,他连忙错开身,给雁西让开了道。 时雁西闻言,冲时向晨恍然一笑,拿着风筝,急步出了院子。 羊城之外,十里长亭,雁西坐立不安的长亭檐下,不断瞭望着通向羊城的官道。 一旁的时安然虽瞧着烦闷的很,可罕见的却没有出言戏谑几句,反而起身极体贴开口,我去前面替你瞧瞧。 说罢之前,便沿着官道而去,不多时便引了一列队伍,出现在雁西的视线中。 雁西急步出了亭子,迎上队伍,一眼便瞧见了枷锁 你来做什么,还嫌害得我们不够?喻母看到雁西的瞬间,就拉了脸色,她挡在喻策跟前,咄咄逼人。 伯母,我雁西没有什么好狡辩的,她只目光哀切的凝望着喻策。 这模样,却让喻母越发瞧不过眼,虽说两家已经于背里解了婚约,但从阿策被确定流放之后,她便料定了时雁西定然会跟着喻家一并离开羊城。 她左等右等,等了两日,皆未曾等到时雁西,自既然都不愿跟阿策一起走,又何必在这里装什么情深。 正试图再讥讽几句,出出心中怨恨,一旁的时淮却将她拉住,罢了,让他们说会儿,往后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喻母虽说不情愿,可被喻凉拉扯着,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去。 你你可愿等我? 我我等不了你了。 二人目光定定的看着彼此,皆是眼梢发红,他们心有灵犀的同时张嘴,却又同时缄默,随机又相视一笑,笑中带泪。 最后还是时雁西吸了吸鼻翼,冲喻策绽开一极绚丽的笑容,扬了扬手上的风筝,哽着喉咙,柔声道,阿策,我们去放风筝吧! 喻策像以往一样,抬手想要去摸了摸雁西的发鬓,可手临发髻之时,时雁西骤然生退,避开了喻策的手,喻策落寞的看着落空了的手,苦涩一笑。 时雁西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下意识里避开了去,瞧到喻策神情,心仓仓然,她上前一步,将发鬓顶于喻策手心,蹭了蹭。 这模样,像极了慵懒的狸狐,喻策失笑,偏头望向押解的衙役。 衙役早得了尚靖耳提面命,且又得了时家不少银钱,倒也是和善,上前解了喻策枷锁,丢了一句,只有一刻钟。 第22页 枷锁虽除,铁链仍在,不好动作,所以雁西便让喻策拿着风筝,自己提着线圈,一次次的奔跑,想要将风筝带上天去。 可老天似有意捉弄一般,炽热中不带有一丝清风。 雁西跑了无数次,跌了好几跤,风筝刚扬上天,便栽葱般掉了下来。 阿策,我们再来一次。即便雁西早已泪流不止,笑的比哭还要难看,她还是努力的冲喻策扬了扬嘴角,将风筝递了过去。 雁西,我们不放了。喻策心疼的拉住雁西,看着她裙上的泥泞,额头上沁出汗液,劝着她,不要再坚持。 再一次,再一次,它肯定会飞起来的。雁西挣开了喻策的手,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就在她奔跑之际,微微的细风,拂面而来,带着风筝在空中颤颤打着旋儿,挣扎着,最终却又爬上了更高的天际。 雁西将线圈递给喻策,乘着这一缕清风,又将另一只风筝带上了天际,他们手执线圈, 并肩而站,享受这这份随风即逝的宁静。 可很快身后衙役的催促声,越发急切,时候到了,该走了。 喻策痴恋的目光不愿意从雁西身上挪开半分,他扬手,想要将手中拉扯着风筝的线圈递给雁西。 等一下。雁西没有接,而是将自己的线圈绕在了喻策的线圈上,如此反复,两根拉扯风筝线缠绕在了一起。 在喻策不解的目光中,雁西又摸出了一柄剪子,将彼此手中的线圈剪掉。 失了力,却又缠绕一起的风筝,瞬间相携着,向远处飘飘扬而去。 阿策,你看,它们在一起了。雁西抬手拂了一缕被风吹散了碎发,哽咽的声音,再也藏匿不住。 喻策一怔,随即明白了雁西的意思,他用力的点了点头,附和道,恩,它们在一起了,无论是生是陨,永远都不会分开。 第13章 这边作着生生别离之叹,而时家此刻,亦是迎来了一位贵客。 按理来说,萧云谏本应在喻家之事眉目分明时,就离开羊城,可他却还是留下了,并以极大的耐心等到了今日。 为的就是在此刻向时家人请罪,他跪在大堂之上,满脸愧疚,对着坐在上首的时淮娓娓道来那日情景,末了俯身一拜,言辞切切,还请时老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时淮一脸震然,和侧首的余氏面面相觑之下,终于明白了这两日来雁西闭门不出的反常。 在喻策判决之后,他和余氏便忧心,雁西若执意随喻一家一道去往北陌边境,他们是允还是不允。 允的话,两家已经退亲,这无媒无聘,算是奔,不管在何处,雁西都会低人一等,可不允的话,依着两个的孩子的情分,雁西定然伤怀,到时怕是要坏了父女情分。 当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可这两日,雁西非但什么都没有说,而且什么也没做。 这反常的模样,让他们越发摸不着头脑,如今在萧云谏嘴里,才总算是知晓了缘由。 于情来说,他们该怪萧云谏让雁西失了清白,可于理,喻家人能保全性命,全靠萧云谏相助。 过河拆桥的事,时淮做不出来,但若不痛骂萧云谏一场,他又有何颜面作为一个父亲。 时淮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望着萧云谏,别过头去。 余氏亦是忧心忡忡,她望望时淮,又瞧瞧萧云谏,半响之后,终是开了口,萧大人,你可知雁西绝不为妾。 这是他们夫妇对雁西生母的承诺,无论如何,都不为妾。 要说成亲,萧云谏的门庭岂是她们时家能够攀附的,可若为妾,她和时淮又有何颜面面对雁西生母。 但雁西的清白之身已交付给了萧云谏,这妻妾与否,门庭高户,当真是愁煞个人。 萧云谏又怎么可能不知晓两老的担忧,更何况他想等的就是这一句,不自觉挺直了脊背,他目光坚定,神情肃然的望着两老。 我知道,伯父伯母,我萧云谏在此立誓,此生若不能娶时雁西为妻,余生便不在娶亲。 这信誓旦旦的誓约之词,让时淮也不禁回过头来,重新打量起来了萧云谏,萧大人,你可知自己的说的什么,你一侯爵世子,雁西出生寻常,你爹娘会应允让娶雁西吗? 伯父放心,我定会说服爹娘的,若说服不了,便还是那句,此生若不能娶雁西为妻,萧某余生便不在娶亲。萧云谏一脸从容姿态,完全向时两老昭示了,不管允不是不允,他萧云谏的选择,都只有时雁西。 这是,时淮和余氏都是聪明人,几乎是在顷刻间,就明白了萧云谏话里的意思,二人震惊的两两对视。 许久,余氏冲时淮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离位去了后院。 时淮站起身来,走到萧云谏跟前,抬手将萧云谏扶起,苍老的脸上,皆是恳切,亦含欣慰,雁西,往后就依托给大人了。 爹,你说什么呢?我不答应。 时雁西一脸郁郁,才刚进了院子,便听到爹爹来了这么一句,快走几步,一眼便看到萧云谏,顷刻间就对时淮刚刚说的话,回过味来。 她脸儿煞白,急切的走到二人跟前,扯开时淮搀扶的手,一脸执拗之态的直视时淮,眼圈的红意未退,泪痕未消,若窥的仔细些,还能发现她此刻身体正微微颤抖。 第23页 时淮没有料想到时雁西回来的这么快,他怔了一下,没有应话。 雁西,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被无视了萧云谏,伸手拉了拉时雁西的衣袖,软和着声音,劝解道。 他不想让时雁西误会,误会自己带她离开羊城,乃是心有携私。 时雁西根本就不想听萧云谏的任何解释,她后退一步,一把甩开了萧云谏的手,水润的眼眸中,止不住的憎恶,你来这里做什么,时家不欢迎你,你给我滚 眼瞧着雁西越说越不像话,时淮厉声呵道,闭嘴! 这声呵斥吓的时雁西浑身一颤,她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泪珠在眼眶堆砌,爹,你不要我了吗? 时雁西委屈模样,直疼的时淮心肝儿都酸了,可是他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是爹没用,爹护不住你。时淮狠着心,嘴唇颤抖着,开口的话只有无力的妥协,这两日他几乎将羊城以内有头有面的人物,尽皆拜访了遍,在清楚了梁致的身份,一堆人推诿之余,苦口婆心中,皆是劝说他将雁西送出,他这心中也是越发的挫败无力。 时淮虽不想承认,可却又不得不认清现实,靠着他这一身文人风骨,根本就护不住雁西。 这些年来,他不屑官场纷争,自诣清风雅致,坦荡脱俗,可如今却遭当头暴喝,他所有的孤高远傲,在权势跟前,就是个屁,别说是与其两败俱伤,就是口唾沫,只怕还未吐到人面上,就已经被踩死在人脚下。 他和余氏商量了一个晚上,思来想去,这唯一的指望,竟只有萧云谏。 或许以萧云谏景国府的权势,对上昌远侯梁致,怎么着也会他生几分忌惮,不敢对雁西轻易下手。 他一直犹豫着,是否要去拜访一二,而今日萧云谏的到来,以及他的承诺,才让他彻底定了决心。 爹,我可以出家,我愿意常伴清灯古佛一世,我愿时雁西急了,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她想要留在羊城,情愿一辈子都留在爹娘身边,只话出一半,看着她爹悲切的目光,却是怎么也接不下嘴了。 常常看戏文,唏嘘着红颜多事,作何去招惹那些个祸水,累及家人,如今真落在自个儿身上,才明白自己的无知与愚昧。 她什么都没做,仅是站在那里,便招惹了祸事,弄出了这一桩桩荒诞事。 想来堕不堕空门的,那梁致又怎么会在乎这些,恐怕只要她是个活的,梁致就不会善罢甘休,换句话说,只要她还在羊城,她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与恐惧。 她逃不掉,又护不住,更为讽刺的是,唯一能和梁致抗衡的,竟只有萧云谏这个占了她清白身的男子。 这般思来,倒也不怪爹爹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时雁西抽了抽鼻翼,眼泪缀成了串儿,脸上却在努力的笑,爹,我愿意和萧大人走。 时淮粗粝的指腹划过雁西脸颊,抹掉了她脸上的泪,欣慰又惭愧的摸了摸雁西的头,他极力镇定,可目光却拉了丝一般,胶着在雁西身上,眼中亦是晶莹闪烁,好妮儿,你娘在给你收拾行囊,去和你娘说说话,然后就和萧大人一并走吧。 恐是怕在雁西跟前泣泪,丢了长辈的颜面,时淮说罢,飞一般的转身,仓惶而去。 一旁观望的萧云谏,得了时雁西的应允,心头绷着的那根弦也彻底松懈了下来,他极贴心的言道,反正已经耽搁这么长时了,也不急在这一时,雁西想留多久都可。 他话说的敞亮,可门外已经驮好行囊的马匹,一开始就告诉着时淮夫妇,今日便是他萧云谏离开羊城之日。 所以即便时雁西赖着不走,时淮夫妇也不会做这不通情理的事。 而事情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时雁西不过多留了半个时辰,便在爹娘的几次催促之下,不得不出了时府。 萧云谏以晚辈之礼,向时淮夫妇别礼,翻身上马,将手伸向雁西,雁西,上来。 显然是以为雁西不会骑马,试图与其共乘一马。 只不过,他算漏了,时雁西性子脱跳,又怎会和那些深藏闺阁的女子一般,她看了一眼萧云谏的手,用哭得嘶哑了的声音道,萧大人不必麻烦,我会骑马! 说罢便绕过萧云谏,另择了一匹马翻身而上。 萧云谏不以为意收回了手,此去蜀京前路漫漫,时雁西会骑马又如何,她一介女子,终会有吃不消的时候,他有的是时间,等着时雁西向他服软。 扬鞭拍在马上,骏马嘶鸣间,迈开了双蹄而去,时雁西在后举鞭跟上,她不敢回头,不敢再多看爹娘兄长一眼,怕多一眼,她便再也舍不得走了。 他们一路狂驰,虽赶在日暮之前到了邺城,可萧云谏显然并不打算夜宿邺城,而是借着月满盈圆时洒落的银光,连夜赶路。 时雁西知晓萧云谏在羊城耽搁了很长的时日,却没想到,留下她们赶路的时间,竟仓促到了这般地步。 她虽会骑马,但却被到善骑的地步,日夜不停连轴赶路,身骨无一处不酸涩痛楚,双腿内侧,皆已磨损。 只是她心里对萧云谏的气闷还未消,便是咬牙,也不肯跟萧云谏示弱一分。 对于时雁西的这份逞强,萧云谏自然瞧的一清二楚,可他亦是有心借此磨杀一番时雁西的棱角,每每暂宿时,予以关切担忧,可暗地里,却越发加快了赶往蜀京的脚程。 第24页 人非铁打,便是强熬,亦是有个极限,时雁西的身骨已算不弱,可日夜兼程半月之下,终是在离蜀京城池最近的暂歇之处,再也无力支撑,昏厥过去。 而这一昏厥,终于让萧云谏松了一口气,毕竟他可不想让时雁西顶着这张面容,就这般堂而皇之的入了蜀京。 他将时雁西头面裹于披风之内,却又将罗裙铺散于袍摆之外,就这般跨马扬鞭于众目睽睽之下,进了蜀京。 几乎就在他踏入景国府的瞬间,这景国府不近女色,甚至被肆传恐有那断袖之癖的世子萧云谏,忽然让个女子沾了身的消息,便已传入各家权贵耳目之中。 第14章 景国府夫人廖氏本在花园修剪着花枝,听婢子来禀,说是萧云谏归府,心生欢喜,可听得婢子来报,世子归府时,竟还带了个女子,怔愣之余,不免生出几分不妙来。 她吩咐婢子收敛了物件,归了后院,梳发更衣,等着萧云谏前来请安,可左等右等,不见萧云谏身影,自是恼了几分,招来婢子细问,才知萧云谏一归府,便招了府医过院而去。 忧着萧云谏伤重与否,慌了心神,当即便领人去了萧云谏所居前院。 内寝之中,时雁西酣沉睡在榻褥之上,罗裙已解,露出凝脂如玉的肌色,萧云谏坐在旁侧,指尖沾染着药膏,细细涂抹于时雁西被磨伤的腿内侧,温柔的动作,就如待举世珍宝一般,小心而又痴狂。 公子,夫人来了。平蝶巧步入内,低垂着娥眉,便是窥上一窥,这香艳旖旎的画面,也是不敢。 萧云谏手上的动作一滞,面上的痴狂的温柔尽数敛去,他起身,净了手,这才于袖中取出一白玉小瓷,倒出一红豆大小的药丸,递送置时雁西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向平蝶,淡淡然丢下一句,替她更衣,换木槿香裙。 平蝶心中有诧,那条儒裙,平日里公子连碰都不让碰的,如今她忍不住往床榻方向窥了一眼,再看到时雁西宁和的睡颜时,心神震颤。 萧云谏出了内寝,绕过屏风,就看到廖氏站在堂中,其跟前跪着的正是院里大丫鬟许莓。 这是惩罚他未能在归府时,前去请安?还是说,对雁西生了兴趣? 萧云谏猜测着,展了展衣袖,躬身冲廖氏施礼,娘,你怎么来了。 廖氏闻声而转,目光急切的打量了萧云谏一番,见他气色常然,这才放下心来,神色恢复如常,悠悠然落座于上首,眼角在内寝之地,瞟了一眼,谁家的女子? 萧云谏早已习惯廖氏这疏离的态度,他了了几字回道,羊城州学执教夫子之女,清白人家。 他了解廖氏,在廖氏眼里,能与他门当户对,可做姻亲的门户,寥寥无几,时雁西是何身份,廖氏根本就不在乎,仅清白人家这四字,便足以应付于她。 廖氏微微颔首,倒是个来路正经的女子,不过想要给云谏做妾,这身份还是低了点。 但既然是云谏带回来的,倒是可以先留在院里伺候着,毕竟他身边也该有个女子留房了。 你还未成亲,放个妾在屋里并不合适,不如就留在房里先给个通房的身份,待你娶亲之后,禀了新妇,再纳为妾室也不迟。 廖氏三言两语,便将时雁西的名分定了下来,全然没有思量过,雁西会不会情愿。 萧云谏对廖氏的论断,早已料定,并没有感到半分意外,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应答,而是再等。 只他的态度,在廖氏看来,显然是对她安排的不满,廖氏挑了挑眉梢,已是面染薄怒,你不愿? 吱!内寝的门扇,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响动,轻到让人无法察觉,可却让萧云谏舒缓了眉目。 他的眸光自屏风一扫而过,落在廖氏身上,语气坚定,是,我不愿,除了夫人的名分,不论是通房,还是妾室我都不愿。 你在说什么胡话?廖氏一怔,不敢置信的盯向萧云谏,全然不愿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 我说,她只会是我萧云谏的夫人,除此之外的名分,我概不接受。萧云谏再一次回道,铿锵有力的语调,无一不在告诉着廖氏,他娶亲的决心。 你廖氏怒从心起,她噌然起身,试图对萧云谏训斥一二,话到嘴边之际,转念又起。 这些年来,为云谏娶亲之事,她多有愁眉,可云谏执意于那人,死不悔改,如今居然转了心意,这也不失为一种改变,她倒是瞧瞧,是个何等模样的女子,竟有如此魅气,让云谏改了心意。 若云谏当真喜欢,待娘见过那女子,再和你爹商议也是不迟。廖氏缓和了神情,又柔了语调,冲萧云谏道了一句,便折身往屏风处走去。 娘,她连日奔波,已是累极萧云谏也未曾料想廖氏忽然改了性子,他可没有打算今日就让雁西和爹娘相见,连忙上前阻止,可雁西就在屏风后面,显然是来不及了。 你,你廖氏还未转到屏风后面,便一眼将时雁西窥了个真切,着身木槿香裙,梳着半螺髻,映衬着时雁西面容,乍看之下,竟能乱了真假。 第25页 宁鞠衣的名讳到了嘴边,又被廖氏生生咽下,她目光惊疑不定的望着时雁西,要不是知晓,宁鞠衣此刻在乔将军府上,她还当真会认岔了去。 也不知云谏从何处寻来的女子,竟会和鞠衣相似到如此地步。 三年,她以为三年外放的时光,总该让云谏放下执念了,不曾想,他竟执迷不悟到这种地步,不仅带了这肖似鞠衣的女子,甚至还口口声声的说什么想要娶她为妻。 荒谬,简直荒谬到了极致。 她骤然回头,眼神犀利的望向萧云谏,眸中失望尽显,她哆嗦着嘴唇,极力镇定,去,请侯爷过来。 廖氏跟前的丫鬟,忍着满脸的震惊,退身而去。 廖氏没有当众唤出宁鞠衣的闺名,让萧云谏松了一大口气,他避开廖氏的视线,快步走到时雁西跟前,在雁西不知所以然的目光中,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出了屏风。 别怕!站定之后,一声低语于时雁西耳侧,却是越发的让时雁西摸不着头脑。 她要害怕什么?又不是她的爹娘。 况且,她可从来没答应过,要嫁给他。 时雁西将手腕从萧云谏的手中挣出,然后往旁挪了两步,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不过,这瞧在廖氏眼里,却成了时雁西是因她先前贬低名分的话,对萧云谏恃宠而骄,她冷哼一声,甩了广袖,坐回主席之上。 一时间,堂内的气氛,亦是诡异了起来。 夫人,这般急匆匆唤我来此景国侯得了丫鬟含糊的禀告,只以为是云谏赠了廖氏极欢的物件,特意要在他跟前炫耀一番,自然也乘兴而来。 可一进门,目光却定在了萧云谏旁侧的时雁西身上,哪里还不清楚夫人唤他前来的用意。面上轻松的神态尽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落座于廖氏对侧,张口便是,云谏,你当真要如此。 爹,我既答应要娶雁西为妻,便决不食言。萧云谏一屈膝,撩了袍摆,便跪在地上,他目望雁西,眸中尽是痴恋缠情。 他言辞切切,似落地生根,惹得时雁西不自觉瞭望了过去,可一眼对视间,却又骇的时雁西惊然挪目,心中疑窦,羊城时她与萧云谏不过了了数面,唯一算的上的交集,也就那次屈辱的□□。归京一路,她待他更从未有过半分好颜色。 可如今他这满眼的情深,又从何而来,难道仅仅只是为了骗过他爹娘? 时雁西有些不信,毕竟那一眼的诚然,太过于让人震撼,她抿了抿唇,不自觉间心生怯意,脚往后挪了半步。 娶亲?景国侯呢喃着,他死盯着萧云谏,眼中有愤怒,更有失望,萧云谏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子,葬送我景国府百年清誉,将我景国府沦为蜀京的一个笑柄。 萧云谏留念的将目光收回,直视景国侯,满面恳切,爹,娘,我从未求过二老,今日,还请成全。 那一脸正色,窥在景国侯眼里,已是心知,他这儿子全然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云谏可弃景国府颜面于不顾,可对他而言,景国府的爵位乃是祖辈用命相护得来,延承至今,他自得守好门户,不容沾染半分污秽。 若当真仅是个普通的平民女子也遍罢了,眼前这人,生的和鞠衣郡主太像了,只要在蜀京露了面,这整个蜀京的城的人都会知晓,他景国府邸的世子,对安盛将军夫人生了龌龊垂涎之念,届时,届时 只一想到,景国府百年威望会葬送在这逆子手中,景国侯便气的浑身发颤。 好,好!我今日就成全你。他怒极反笑,一甩长袖,走到偏侧壁挂之旁,抬手将壁挂上的长鞭取下,回身走到萧云谏的身后,扬手一鞭,鞭子便砸在了萧云谏的背后,背袍裂开,血痕立现。 萧云谏闷哼一声,却又咬紧了牙关,反而将背挺的更直了。 啊!时雁西正因这云里雾里的对话,摸不着头脑之际,也没想到,景国侯说动手就动手,骇的惊声出声,下一秒却又拿手捂住了粉唇,颤簌的盯望着景国侯一鞭一鞭的鞭笞在萧云谏的身上。 侯爷,别打了!廖氏也没想到景国侯竟会怒到这个地步,仅是愣了会神的功夫,鞭子已经扬了十来下,萧云谏的背上已是血痕斑驳。 可偏偏萧云谏咬的唇角流血,可仍不呼痛半句,廖氏虽知大局,可终是爱子心切,慌忙起身,扑到景国侯的跟前,拽住了景国侯扬鞭的手。 侯爷,云谏后日还得去吏部述职,这要起不了身,怕是更要惹人生疑了。 景国侯挣了两下,未能挣脱,正待发怒,听到廖氏言语,愣了一下,萧云谏抱了个女子入府之事,举京皆知,后日述职缺席,确实更显问题。 景国侯将鞭子一甩在地,丢下一句,甩袖而去。 哼,去祠堂跪着,向我萧家列祖列宗赔罪吧! 廖氏看看萧云谏,又望望景国侯离去的背影,一咬牙,叹了口气,便冲景国侯追了过去。 第15章 萧大人,你还好吧。时雁西看着萧云谏被鞭开了花的后背,只觉心惊肉跳的很,她轻声的探问道,可萧云谏揣僵挺着背,一动不动,似乎哪儿有点不太对劲。 第26页 公子,公子?一直跪着,未敢起身的许莓,也察觉到了不对,她连忙蹭到萧云谏跟前,轻唤了几声,依然未能得到萧云谏的半分回应,急色的扭头,平蝶,快去请府医过来。 好,我这就去。一旁已是吓傻了的平蝶如梦惊醒,连声应道,提了裙摆,匆匆然跑了出去。 许莓自己更是半分也不敢耽搁的站起身,挽起萧云谏的胳膊,试图将他搀起。 只可惜,她力淡气薄,连提了两下,都未曾将萧云谏托起,越发急切起来,她抬头望向时雁西,小姐,快些过来帮我,将公子扶到榻上。 哦!时雁西怔怔的应了一声,也来不及思考旁的,连忙上前,搀住了萧云谏的另一侧手臂,两人合力着,将萧云谏往上搀。 这一提的劲儿,倒是让萧云谏缓过劲来,他长吁了一口浊气,拨开了许莓的手,借着时雁西的力道,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我没事,让平蝶回来,不必请府医,我该去祠堂领罚了。 萧云谏抬手抹掉嘴角溢出的血迹,这才偏头对向雁西,他面上惨白,额上还渗着汗珠,可嘴角舒缓,笑意然然。 别害怕,有我在,这府上绝不会有人扰你安宁。 说罢,念念不舍的松开了时雁西的手,踉跄转身,蹒跚两步,到许莓跟前,沉声交代,照顾好小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带走她。 是,婢子定不负公子所托。许莓不敢轻怠,连声应下。 萧云谏这才放心,回头又望了雁西一眼,这才脚步迭迭而去,背影孤离,脚下虚软,似随时就要跌倒于地一般,让人瞧的心惊肉跳。 虽说雁西心中憎恨着萧云谏,可瞧他为了一个承诺,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不由间心又软了几分,她偏头问向许莓,你不送萧大人过去? 公子不允,婢子不敢。许莓虽眼未离萧云谏半分,脚却未动半寸,一脸卑躬的向雁西回话。 时雁西愕然,这又是什么逻辑,不准就真的不去?蜀京的人,还真与羊城大不相同。 而就时雁西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门外就传来哐的一声,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萧云谏逞能无果,支撑不住,跌倒在了地上。 时雁西哪还敢耽搁,急忙提了裙摆跑了出去,果不其然,萧云谏已在地上,似要挣扎着起身。 但显然,力不从心的很。时雁西快步上前,使力将萧云谏扶起,面有担忧之色,萧大人,你还好吧? 抱歉,让雁西见笑了。萧云谏神情扭捏着,露出不自在的尴尬之态,似乎不愿意被雁西瞧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我刚刚只是晃了下神,你先回内寝,这一路奔波劳累的,还是好生在歇息一番,我 莫要逞强了。时雁西一脸无奈的打断了萧云谏的喋喋不休,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将颜面看得如此重,这面子可比命重? 时雁西偏头对跟出来的许莓道,还不过来搀着萧大人。 许莓这才上前,伸手欲搀,却对上了萧云谏的视线,那凛冽的不愉之色,顷刻让许莓收回了手。 麻烦小姐搀扶,婢子在前给小姐领路。许莓言语了一句,越过二人身去,引领道,小姐,这边走。 许莓自说自话,自行其事,让时雁西只能搀着萧云谏一路跟随,待到宗祠之际,已是鬓汗淋漓。 萧云谏香云倚软,虽恋恋不舍,但也知适可而止,他艰难站直身来,将雁西推到许莓身侧, 到此止步吧!许莓,送雁西回院子,若有半分损伤,拿你事问。 说完,他想对雁西笑,可笑意未曾勾却,便换上了掩饰不住的痛意,恐在雁西跟前掉了颜面,他扶额遮羞,向雁西晃了晃手,转身推门入了宗祠。 待宗祠门关后,许莓这才对向雁西,小姐,走吧! 这人已送到,雁西也是松了口气,她扬了扬有些酸涩的手臂,随许莓归了院子。 小憩一番,转醒之际,天已是昏沉转黑,迷迷糊糊被平蝶伺候梳妆,出了寝屋,桌上已摆陈晚膳。 时雁西也是饿了,当下也就不客气的落座,开始用膳,而原本远立一旁的许莓和平蝶,当即上前,准备伺弄着雁西用膳。 雁西哪里见过这阵势,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勉强撑了会儿,却已连送到嘴边的银耳雪燕羹都快尝不出味了,又见许莓夹筷欲送,还当是她要亲自喂食,时雁西连忙停箸,按下许莓动作,面露尴尬之色,你不必如此,我可以自己来。 时小姐,是婢子伺候的不好吗?许莓顿手,面有不解。 并非如此,只是我出身低位,未曾见过这等礼遇,有所不适,还请见谅。时雁西张口便道,言辞恳切,甚至在提及身份微末时,眸眼坦荡,神态自然,丝毫没有半分自卑自怯的模样。 这倒是让许莓不由诧异了几分,但很快她就收敛了情绪,她搁下碗箸,退身于雁西身后,是婢子考虑不周,小姐勿怪。 雁西扬了扬手,总算是松了口气,虽说较先前是自在了些,可屋内明明好些个人,独自己一人用膳,连个落针声都没有,这别扭劲儿想散也散不去。 第27页 总得拿个话儿,缓和下气氛吧! 只是她出入侯府,一切都陌生的很,唯一与之关联的,只有萧云谏。 念及萧云谏,时雁西这才想起,萧云谏怕是在宗祠待了大半日了,他那模样,撑不撑得住,还真让人怀疑。 萧大人在宗祠待了这许久,你们可有送些药食过去? 许莓和平蝶面面相觑,一同摇了摇头,婢子未能。 啊!时雁西怔愣了一下,这世家的勋贵怎么比她爹还要古板些,雁西心中吐槽,搁了碗筷,疑惑问道,他身上有伤,又水米未进,你们难道就不担心。 小姐有所不知,侯府有侯府的规矩,我们这些婢从是没有资格入侯府宗祠的,一旦擅入,被经发现,五十杖责,侯府至今,还没人能从杖责之下捡了性命。非是婢子不想,而是不敢。许莓上前回话。 莓姐姐说的对,婢子哪里是不担心公子,而是不敢啊!一侧平蝶连连应道,说话间,泪光浮动,隐隐间已有抽泣之声,公子伤的那么重,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眼瞧着平蝶的心绪土崩瓦解,许莓怕其扰得时雁西心生不悦,伸手将平蝶拉回,出声止了平蝶的话,平蝶住口,莫要扰了小姐食性。 可平蝶已忧心半日,如今就似那决堤的水,崩了口子,想要收回,已然是不能。更何况她心中有念,憋了许久,如今好不容易时雁西自己开了口,她当然得试上一试。 平蝶弃开了许莓的手,快走几步,到雁西跟前,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抬手拉住时雁西的裙袖,轻晃摇荡,时小姐,你非是我侯府的之人,要不你替婢子往宗祠走一遭,探探公子可还安好。 平蝶生的娇小可人,一双杏眼含娇带怯,直勾勾,可怜巴巴的盯着雁西。 饶是雁西身为女子,也是受不住的心软了几分。 只是今日瞧着,侯爷夫人对她不喜的很,这连自家仆从都没有资格进入的宗祠,她一个不讨喜的外人,能进? 这行得通吗?雁西实在不太确定。 胡闹!许莓一把将平蝶揪了回来,满是愧疚之色,平蝶鲁莽,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被拉了回去,平蝶虽然不甘心,但只敢自己嘟嘟囔囔,不敢再去劝雁西。如何不行,难不成侯爷夫人还会对时小姐用家规不成。 她嘟囔声不大,只可惜挨着时雁西太近,时雁西即便不愿听到,也是不能。 她这话,虽说欠点礼数,但也不失是这个理儿。 萧大人此番遭难,皆是因我而起,两位若信得过我,我愿走这一遭。 此话一出,平蝶当即雀跃跳起,喜不自禁的冲时雁西谢道,只话还未说完,人已经蹦跶着,入了屏风,多谢小姐,您先吃着,我现在就去准备。 瞧着平蝶这般急切,雁西失笑着摇了摇头,用膳的速度也是快了几分。 只是,当平蝶驮着似小山般的包袱再次出现在雁西跟前时,雁西措防不及之下,嘴里含着的汤汁都险些喷了出去。 她缓了咳嗽,这才得以憋着笑问出话来,平蝶姑娘,你这是打算移居? 平蝶全然没听出雁西的戏谑之语,反而十分认真的将包袱搁在旁处矮杌上,打开拿出里面的物件,一件件向雁西介绍,哪能呢,这都是给公子带的,您瞧瞧,这是外敷的伤药,这个是内服的,还有公子的衣裳破了,得换身干净的,如今虽入了六月,可宗祠内阴冷着,公子在那过夜,可不得带床褥子,还有 她喋喋不休着,许莓却是看不下去了,她按住平蝶的手,言语无奈亦含宠溺,平蝶,行了,公子也就在宗祠一夜,你这着实夸张了些。 平蝶努了努嘴,略有不甘,可还是松了手,许莓这才转头向雁西道,小姐,还请在稍候片刻,容婢子稍做整理。 请便,我无碍的。时雁西可不在乎这些繁枝末节,而且她正好借此再填个几口。 许莓捡拾了一番,只是将褥子取出后,平蝶再次上前,执拗着将褥被又塞了回去,如此反复几次,许莓也是生了薄怒,正待要训斥一二,一抬眼,只见平蝶泪眼花花,怒气竟无从而发,只能微叹了口气妥协了去,她抬手敲了下平蝶的额前,纵容其将褥子塞进,平蝶才展了笑颜,欢悦于面。 只如此一来,虽是收捡了一番,去了些不必要的物件,可包袱却也未能小上多少,再对上雁西的视线,饶是许莓脸上也不由得染上了几分羞涩之意,让小姐见笑了。 无妨,既然已经准备妥当,那就莫在耽搁了。时雁西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起身上前提了包袱,挪脚便走。 这哪能劳烦小姐,还是让婢子来提吧。许莓连忙夺过包袱,背负于肩,引领先行。 正好时雁西这全身还酸涩胀痛未解,也不矫情,空手随着二人而去。 到了宗祠,许莓和平蝶借故引开了守卫的侍从,这才让雁西得以顺利潜入进去。 夏夜凉爽,可凉中仍带着几丝暖风,惹人烦闷。但宗祠内却截然不同,时雁西刚一进去就感觉阴凉之风袭身卷来,乘着这夜色空寂,让人不由得心生寒颤。 第28页 时雁西虽不算胆小,但见月光之下,灵排丛立,阴森戚戚,不自觉吞咽了口口水。 恰时,一嘶哑无力的声音骤然响起,谁在那? 这乍然起声,吓的时雁西惊如寒蝉,浑身一颤,她微眯着双眸,凝望过去,只望见一颀长横倒在灵牌供桌前,夜影模糊,瞧不真切面容,应该就是萧云谏。 这莫不是晕倒了! 心念一起,脚下的步子,自然就急切了起来,她快步到萧云谏的跟前,将包袱搁下,伸手去扶。 夜黑扰目,雁西手一下便触到萧云谏的手背,滚烫到灼热的温度,让雁西心惊,她要收回指尖,却在抽离的那一刻,被反手握住。 力道似枷锁般,令她指骨生疼,而手上温度,又似要将她灼伤一般,不适又心慌,心慌之惴惴然间,容不得时雁西多想,猛力一挣一推,墩坐了地上,脱开了手去,背臀生疼都顾不着,她蹭步后退了几许。 只听到萧云谏闷哼一声,便不见再有其他的动静,她也不确定自己刚那一下的力道重不重,有没有推坏了他。 她心有忐忑,踌踌间,压低了声音,垂唤道,萧大人。 雁西。萧云谏这才微扬了头,嘶声回应,声微气在。 幸好,幸好没被她推晕厥过去,雁西这才缓了口气,取了火折,起身将供桌上已经燃灭的白烛续上,昏黄火光映照中,只见萧云谏趴在蒲团之上,脸颊酡红,汗渍津津,背上血迹模糊,痂印斑驳,可谓是凄惨至极,哪还有半分人前如玉公子模样。 你发热了,烧的厉害,要不咱们还是归去吧!雁西迟疑着,终是心软战胜了心惧,她蹲于萧云谏不远之地,目光持警,不太确定的问询着。 她不懂侯府的规矩,只她在家时,当真惹的爹娘气极了,逃不脱惩戒,便虚晃一二,逃个□□分,爹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草草揭过,可从不会下这般死手。 萧云谏掀了眼帘,他气虚喘动,艰难撑着身子,坐身而来,唇白颤颤,仍努力着控制表情,冲雁西缓然一笑,可看在雁西眼里,也只剩悲戚戚然。 爹娘怒气未消之前,我不能出这宗祠,不然整个院内之人,都免不了责罚。 这岂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也太过苛责了些,时雁西一时默然。 萧云谏只当她是被吓到了,连忙出言安抚,我无事的,雁西你不用太过担心,我虽是文人,但自小习得六艺,体魄强健着,还撑的住。 话是这么说,可歇话后的急喘又如何骗的过雁西。 如此逞强之态,让雁西好笑之余,又如何能不管。 第16章 雁西抿了抿唇,转身扒开了包袱,挪出褥子,于里面翻找了一番,捡出些瓶瓶罐罐,打量一遍,松了口气。 许是这样的责罚从前时有过不少,所以不管是外伤的膏药,退热去寒之药全皆备了个齐全,且瓶上小字注解周全,倒也省得雁西去猜是用作何等症状之药。 时雁西将需服用之药挑出,递向萧云谏。 萧云谏也怕雁西使坏,辨也不辩一二,接过就送进嘴里,借着雁西递过的水囊服送而下。 药入喉腹,他低喘着,将水囊放下,脸上因动作而扯痛露出的狰狞,无力掩饰的露于雁西跟前,可很快,他就背过身去,似乎不愿让雁西瞧见他狼狈的神态。 可下一秒,又惊然想起,他背上的伤更加狰狞骇人,连忙又转了回来,如此折腾,痛上加痛,撕心裂肺,无力以继的再度跌落于地,身体剧烈起伏,显然是痛极了。 这种混乱的参差,出现在萧云谏的身上,倒是给他增了一分人间烟火。 时雁西摇了摇头,取一盏烛火落地,拿了伤药,捡了水囊,到萧云谏跟前。 萧大人,还是莫要再折腾,你背上的鞭伤一直未处理,血渍干枯,已经将衣服粘黏上了,再乱来,这伤可就不容易好了。 是我着相了,只是怕要吓到雁西了。萧云谏挣扎着,坐起身来,苦笑着背过脸去。 这算不得什么,阿策出城剿匪,常有受伤之时,也皆是由我来处理的。雁西取了白烛,细细打量一番萧云谏背上的鞭痕,血衣痂连,她只能挑了剪子,将萧云谏背上的衣物剪开,只留下痂连在伤处的布料。 一些鞭伤处,更是因为刚才的动作,已经崩开,血迹缓流而下。 萧大人,你且忍耐些。雁西换了水囊,丢下一句,便毫不犹豫的将水淋了布料上,待布料湿透,这才缓慢揭下。 虽不是生揭,可肉痂相离,亦是疼的萧云谏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不已,他咬紧了牙关,可闷疼之声,仍止不住宣于口,啊嗯声不止,汗珠儿更是眼瞧着冒于肌体之外。 雁西揭一处,就将伤药抖撒一处,待将所有鞭处,都处理妥当,也是累的轻吁了一口气,而萧云谏更是整个人就像是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显然是吃足大苦头了。 时雁西扬手一捞,将散在包袱里的外袍子扯过,甩开披在了萧云谏身上,身衬着衣,抖抖索索,倒是有些滑稽。 挪开身来,将物件收敛捡拾了一番,时雁西这才划拉过来一蒲团,团坐于上,看着萧云谏鬓发淋漓,隐忍痛意的模样,迟疑着,伸手递过一手绢,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萧大人你虽对我爹起了誓,但也大可不必为我做到这般地步。 第29页 萧云谏颤着手,接过手绢,擦拭着鬓间汗渍,微喘间未并应承雁西的话。 那梁致已知你将我带回的蜀京,入了侯府,他定然以为你会留住我,所以我现在悄然离开,也并不会引起梁致的注意,如此以来,你既不用违抗爹娘的意思,我也不会再因梁致担惊受怕。 雁西娓娓道来,却是越发觉得,就是这个理,反正明年大兄就要上京来参加科考,我就择个偏远僻静之处谋生活。等大兄考中进士,得了功名,到陛下跟前求一求,想来那梁致就不会在为难于她。 都到了这个时候,难不成他还留她不住? 萧云谏握着手绢的指骨紧收,虚弱的笑意彰显于面上,他抬起另一只手,伸向雁西,似要触碰她的面颊,可在临近之际,还不等雁西后退,他已怯然收手,唯恐吓到雁西一样。 他轻笑,他微咳,语气虚弱,又饱含坚定,雁西当真以为,我愿娶你,只是因为对你爹娘的承诺? 这骤然而起的正经姿态,让雁西心中一怵,她惊疑不定的望着萧云谏,不太确定道,难道,不是吗? 不是!萧云谏一口断言,他凝望着雁西,眸中的情意,再也不需要隐忍藏匿,那溺水痴情,盯的雁西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 她手撑着地,慢慢的后退,试图拉开与萧云谏的距离。 萧云谏看破,却不说破,他宠溺望着雁西,目光悠远,似穿透她,遥望记忆远方。 你信吗?第一次见面,你骑在墙头,仅一眼,便已铭刻于我心,自此难忘。只是那时你已有婚约在身,君子不夺人所爱,我便只能缄默不言。喻家的生死根本就不值得我景国府与梁致为敌,我之所以愿意出手,只是不想让你伤怀哭泣。 萧云谏说到此,顿了一下,他眼神微微躲闪,言语间似染上几分羞涩,我一贯自持,那日的酒,若非是你,我又怎么会扛不住,而 他言语含糊,说词并未言尽,可意思已是不言而喻,他相信雁西听的明白。 我说娶你,只是因为我想娶你,仅此而已,与其他一切无关。雁西,我知道你还恨着我,但我还是想问,可否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若能娶你,此生定不相负。 雁西太过于震撼,震撼到一时间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以为,萧云谏是因视兄长为知己,兄长之请,不好推诿,这才答应相帮。 她以为,萧云谏说要娶她,只不过是碍于她的清白,爹娘的承诺。 如今,萧云谏将一切摊呈在自己眼前,她如何消化,又该如何接受。 那个许莓她们还在外面等我,我先回去了。时雁西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全然不敢再看萧云谏半眼,就像是被束了手脚,慌张忙乱,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门口,反身便试图开门而去。 可是,门一拉,铜锁铛铛声起,显然已经被人从外面给锁住了。 萧大人,这?时雁西慌了神,她背抵着门,对向萧云谏,极力镇定。 是我疏忽,忘了提醒,宗祠的门每到一更就会上锁,五更才能开启。萧云谏歉疚的向雁西解释,可其实从一开始雁西进了这祠堂,他就没想过让其离开。 这,这可真真倒了大霉。雁西在心中抱怨着,却也是无计可施,她环顾宗祠四周,最后从供桌下翻出一弃用的烛台,攥在手心里,这才安心了些。 看着雁西这等警惕自己的模样,萧云谏低笑两声,却又扯到伤处,笑意瞬间化苦,雁西放心,我如今清醒分明,只要你不愿,我便不会动你半根手指。 说是如此,可雁西吃亏在前,又怎么会轻信萧云谏,她不应不答,拖了蒲团于角落处,倚墙背靠,怀抱烛台,视线只盯萧云谏。 萧云谏见此,知晓再怎么劝说也是无用,便不在多话,凝神闭目,以做休憩。 夜漫漫本就长,更因有萧云谏在,雁西越发觉得秒秒难过,刻刻难熬。 就在雁西快要支撑不住,眼皮直直下坠之际,咚一声重物落地,雁西猛然睁开眼睛,攥紧了手中的烛台,倏的站起身来,定眼瞧去,就看到萧云谏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在一处,嘴里含糊不清的唠叨着什么,只是隔的太远,以至于雁西有些听不真切。 雁西舒了口气,定了定神,才挪步上前,走到近处,终于听清了萧云谏的呢喃。 冷,好冷,好冷。萧云谏的眼紧闭着,虽已经蜷缩在了一处,可身体肉眼可见的颤抖不止。 雁西俯身探额,一触便回,只觉萧云谏额上温度,冰冷的不似常人。 这是热后起的寒症,雁西心中一惊,目光落在遗落旁侧的褥子上,想来这也是为了此刻准备,雁西堆抱裹于萧云谏身上。 可即便于此,萧云谏依然是瑟瑟发抖不止。 雁西无措,也是无计可施。 她不敢靠的太近,因为此刻萧云谏显然已经不太清醒,既不太清醒,便有太多不确定。 雁西远远的瞧着,瞧着,一刻之后,萧云谏终是止了哆嗦,发鬓间,渗出汗珠,嘴里的呢喃的又改为呼热。 雁西又忙将褥子掀开,她虽然知晓,发汗之际,需要将汗渍擦干,已防热汗生冷,再起寒颤,可她与萧云谏关系可没到这种境地。 第30页 她眼瞧着萧云谏发汗,再生寒颤,续而发汗,又生寒颤,她盖被,掀背,再盖被,如此反复折腾,直至三更天时,萧云谏这算彻底安宁下来。 可这已是将雁西累极,她揉了揉肩,退于角落蒲团,总算是得以瞌目休憩一会儿。 许是折腾的过了,雁西终于抵挡不住瞌睡之意,沉然酣睡。 酣睡之中,她手中烛台滚然于地之际,睡态安稳的萧云谏,于此时,睁开双眸。他掀开被褥,坐身而来,然后起身,走到雁西跟前蹲下。 他此刻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时雁西的睡颜,抬手抚摸时雁西的颊侧,也没有忌惮,凝望的眼眸中复杂闪现。 他二十三载岁月,倾心一人,因其种种,隐于心底,未曾于人前昭显人前半分,人人皆道他不懂情,可不知,他最能摸懂人心弱点,逐个攻破。 他以为他看破了雁西的心软,才定下苦肉之计,想以此博得时雁西的同情,借以亲近,破除心中芥蒂。 蜀京闺阁间那些争风吃醋的小把戏,他捻熟于心,只当世间女子,若跟前有人身种情药,便会以身相许;若跟前有人寒抖不止,便会以身喂暖。 从未想过,有人会逃,还会袖手旁观。 时雁西虽有心软,却又心硬如斯。 与鞠衣形貌相似,这心,怕是极不相似。 作者有话要说: 时雁西对萧云谏的心路历程:她不知道这背后的一切都是萧云谏算计的,她只知道萧云谏是为了救喻策,遭人暗算才占了她的身子。理性上她不应该怪萧云谏,但是情感上,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所以她现在对萧云谏的情感是复杂的,有厌恶但也夹杂了感激,所以很多时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云谏。她又是很容易心软的,萧云谏就是吃准了这个,在时雁西跟前扮可怜。 身份上,她虽说只是一个教习之女,但小被娇宠着长大,又生得好看,乖巧灵动,很招人喜欢,敢拔知州的胡子,在大儒身边撒娇,还可以在军营里撒野,在羊城上几乎是横着走的。她第一次到蜀京,第一次入侯府,也没有人提点过,虽然知道都是大官,但并没有多少畏惧的心理。 第17章 熹微的晨光,穿过门窗,映照在时雁西的裙裳上,酥麻如蚁类啃噬的不适感,从脚心往腿处蔓延,惹人不郁。 酣睡中的时雁西攒了眉心,不自觉蜷缩脚尖,一动之下,酥麻震意激攒蓬发,迫的雁西陡然睁开双眸。 眼眸恍惚流离,落在不远处跪得笔直的萧云谏背影之上,然环顾周遭,她这是在? 醒了。恰时,萧云谏回头,眉眼皆笑着将她这懵懂之态,尽收眼底。 萧云谏! 时雁西倏的站身来,身上的褥子,顺裙摆滑落,人还未站稳,酥麻生僵的腿一软,便跌到了褥子之上,嘴里亦是不自觉惊叫出了声。 雁西。萧云谏神情一变,忙撑起身,几步雁西的跟前,伸手欲扶,手还没碰到雁西,便颤然收回,他一脸紧张之态打量着雁西,哪里不适。 我没事,就一时腿麻了。萧云谏靠的太近,时雁西呼吸都不顺了起来,她往墙角又缩了缩,迟疑着开口,你的伤? 嘶!萧云谏这才醒过神来,倒吸了一口凉气,以手抚肩,想是刚刚动作太急,拉扯到了伤口。 萧云谏让开了些道儿,雁西连忙起身,掂着足越了过来,磕磕绊绊的冲萧云谏丢下一句,你有伤在身,还是仔细些的好,都这个时辰了,我呆在这不太合适,就先回院里。 她背抵着墙蹭到门边,转身一拉门扇,几乎是落荒而逃,便是萧云谏还想再说些什么,都已来不及,只能眼瞧着透进来的晨曦光耀,随着雁西的离去,再转昏沉。 他脸上难忍的痛意散去,将搁在肩上的手放下,目光深邃的望着门扇处,已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萧云谏入户部外郎的官职,早在调任之际便已发令,他只需在规定时日,交接便可。 所以景国侯即便罚他,也不会误了他应卯的时辰。 他在宗祠跪了一日两宿,于五更天明之际,折转回千院时,雁西酣睡未醒,他于床头凝望雁西两刻之长,却并没有唤醒于她。 毕竟,前日在宗祠时,他说的话,雁西还需得时间缓冲,他若表现的太过急切,恐生了反效。 而且他还有一把火,还没点燃,交代许莓莫要吵醒了她 ,萧云谏梳洗一番,便出了门,直入皇城。 入吏部交接,再进户部,由户部长官引领交代分内事宜后,今日他便可暂且归府。 若以往时,他离京时久,自是去拜访旧友,浅酒低酌一番,只今时,却又大不相同,他让后陈折道襄安街,那里有一家自羊城而来的糕点铺子,想来雁西会是喜欢。 让后陈留在街口,自己一路走过,入得店内挑选之际,一个早已铭刻入骨髓的声音,袅袅然于耳畔响起,我倒不知,原来阿谏好的这一口。 萧云谏整个人都怔愣了一下,完全未曾料到,三年后的第一次再见,竟会来的如此之快,萧云谏身体紧绷,他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试图让自己理智清醒一些,这才缓身转头,望向来人。 那人云鬓香腮,裙裾渺渺,若时雁西在此,怕只会惊叹这世间竟会有和她长相如此貌同之人,不过虽相像的让人震惊,可真要比较,还是时雁西的相貌更甚一筹,不过眼前人一副端庄斐然之态,嫣然中又藏着几分俏皮,瞧着让人不自觉心生欢愉。 第31页 不自觉间,萧云谏的整个儿神态都柔和了起来,不过再看到宁鞠衣独身一人在此,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也无,萧云谏不由又皱了眉头,徐将军呢,他怎会放心你一人出门。 宁鞠衣一愣,神情古怪的打量了萧云谏一番,然后掩袖轻笑,笑意然然,三年未见,阿谏还是这般老成持重,无趣的很。 萧云谏就这般凝望着宁鞠衣,目光执拗,显然她这般插科打诨,对他无用。 宁鞠衣如何不知萧云谏性子,她若不说出个所有然来,这愣子转日就会寻了她夫君,拐着弯儿,也得问个所以然来,为免生事端,倒不如她自己说了分明。 今日圣上招夫君议事,我随他一道而来,你也知宫中繁文缛节麻烦的很,我就在宫门前相候,等的无趣了,便于这周遭闲逛一番,只运气着实好些,这回京两日闭门谢客的萧大人,竟被我给逮着了。 如此回答,让萧云谏放了心,至于宁鞠衣的打趣,萧云谏面生苦笑,叹道,哪是我闭门谢客,而是 他欲言又止,却微微屈身,拉了拉衣领,露出些许鞭痕痕迹。 原是被责罚了,宁鞠衣笑意一滞,面上的担心又显了几分,她挪步上前,踮脚极熟稔的揪着萧云谏衣领细探,忧心忡忡道,伤的可重。 萧云谏任由宁鞠衣打量,待她退开后,这才站直身姿,洒然笑言,我爹的力道,你又不是未曾领教过,不过,他能不能消气,还得另说。 宁鞠衣失笑,自然而然浮现出幼时与萧云谏一道在景国府胡闹,被侯爷逮到责罚的情景,心有感叹,神情中却越发担心。 景国侯的脾气可是顽固的很,能让他将萧云谏成鞭笞这种地步,想来被气的不清。 三年外放,一朝回朝,便受这等罚,思来想去,这祸端也只能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被萧云谏带回来的那个女子了。 可是那姑娘身份不好? 萧云谏摇头,他并不想在宁鞠衣跟前过多的谈论雁西,在我爹娘眼里,除了三品以上大员家的闺阁小姐,谁又算得上与我侯府门当户对。 宁鞠衣未能瞧出萧云谏的避讳的心思,她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你不在的这三年,你娘可是将蜀京城内待嫁的女子,秉性容貌喜好摸了彻底,便是良缘居的资料,都未必有你景国府内的周全。 不过,能让你这石头动了春心的,想来不是什么俗人,若有机会,倒可引荐于我见上一见。宁鞠衣不忘又添了一句,不说她好奇,只怕整个蜀京城内,众说纷纭间,都在好奇。 这要是见了,蜀京的天,怕也是要塌了,萧云谏心念着,又一脸赞同之色,定然会有机会的。 那我可就等着了,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好生想想,怎么才能让侯爷认同你的心思。宁鞠衣未及多想,应和着,又提醒道。 萧云谏笑意温软,正待转了话题,询问宁鞠衣近况,瞟眼间,见一身披挂,威武神气之姿的男子,站在门外,来人正是宁鞠衣的夫君徐弘。 萧云谏将已倒嘴边的话咽下,笑意消逝,他傲然的冲着徐弘点了点头,然后向鞠衣一躬手,多谢夫人挂心,待我将诸事处理妥当,定会领她前去拜访夫人。 这情绪忽起的改变,让宁鞠衣怔了一下,她翩然回头,果不其然间,将徐弘的身影映入眼帘,她勾唇冲其温婉一笑,这才转过来,神情颇为无奈无奈的瞪了萧云谏一眼。 这臭小子,也不知和夫君何时生的过节,每每见面就不对付,她劝说,也追问过,但次次都得不到答案,便只能放弃了。 那就说定了。宁鞠衣微微一屈身,冲萧云谏一礼,转身出了店铺,冲徐弘伸了手。 徐弘目光直勾萧云谏,嘴角冷笑扬起,他一挽手,将宁鞠衣揽抱入怀,似扬威般向萧云谏挑了挑眉,然后携美阔步而去,独留萧云谏在原处,黑了颜面。 良久,直至店家上前询问,萧云谏这才挪开目光,随意捡了几样糕点,草草了事,往景国府归去。 只这好生生的上了马车,到景国府时,萧云谏便一头栽在了马车下,被人抬着入了前院,瞬间整个院内都鸡飞狗跳了起来,直吓了时雁西一跳,想要上前探个究竟,便听得下人来禀,侯爷夫人来了。 时雁西顿时歇了心思,知晓她如今境地,并不讨喜,索性避让一侧,省的人家瞧了她心闷气烦。 人来了去,去了来,好一阵折腾,院里才算是清净了下来。 时雁西这才得以现出身来,她扒在门侧,瞧着萧云谏披头散发,一副弱怏怏的模样,躺在床头,憔悴至极,不由生出些懊恼。 昨日出了宗祠,因萧云谏的话,一日间心绪难安,夜时便推了平蝶的恩请,未能再去宗祠探望。 倘若是去了,即便是添个吃食,怕也不至于今时,被抬回了府。 她迟疑着不敢上前,有些不安的询问,你,感觉如何? 萧云谏手递至唇际,压低了轻咳两声,眺望雁西目光温润绵长,他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休息几日便好。 言语切切间,全然遮掩不住语气的虚浮。 雁西抿了抿唇,知道萧云谏是在撒谎,心中的纠结,越发彷徨。 第32页 恰时,平蝶端了药碗进来,正巧将萧云谏的宽慰话听在耳朵,她撅了撅嘴,忍不住便抱怨了起来,公子说什么呢?崔府医都说了,你先前寒症淤积体内,又挨了侯爷一顿鞭子,未能及时处理,已致寒热交替,还生生跪了两日,若再不医治,还不知会出什么事。 平蝶,主子说话,哪容得你多嘴。送客回转过来的许莓,只一听,就知道平蝶接错了话,连忙上前,接过药碗,训斥平莓一句,手上拿着劲儿,将她往外推。 平蝶一听许莓开腔,就知道自己多了嘴,她垂着头窥了一眼萧云谏已显怒态的颜色,不敢再多言,顺着许莓的手劲儿,退出了内寝。 公子,药还烫着,婢子先搁桌上了,等冷些记得喝。许莓将药碗放下,低身道一句,不等萧云谏应话,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萧云谏这才缓和了神色,冲着时雁西招了招手,雁西,过来。 这冷不丁的招呼,雁西懵然了一下,扭捏着,迟疑着挪步到了床侧,她略显得有些无措的绞弄着袖边,垂着头,不敢去看萧云谏。 萧云谏自然知晓,她是听进了平蝶的话,明白他今日之境地,皆是为了她。 若说先前时,她恩恨交加,待他虽心软,却又冷眼瞧着,如今看来,终是他添的这最后一道柴火起了作用。 萧云谏心生窃喜,面上却故作云淡风轻之态,他扬头望着雁西, 平蝶的话,雁西不必放在心上,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挪手,将置于身侧的糕点包团捡起,递向雁西。 雁西抬头,疑惑着接过包团,在萧云谏的示意下打开,露出里面模样熟悉的糕点。 这是她羊城特有的茯苓团膏,她捻了一块,轻咬了一口,此刻熟悉的味道将她心中的愁云都驱散了些,思家的情绪蔓延,让她望着萧云谏的眼眸略显晶莹。 回府之际,忽然想起蜀京有家糕点铺子,主家人就来自羊城,念想着雁西会欢喜,便买了些,想来并未买岔。 萧云谏脸上明显见着松了口气,他挪开眼,淡淡然向雁西解释,对上雁西的耳轮,飞快间缀染上红晕。 雁西见此,不自觉间只觉一股燥热,涌上心头,心生越发揣揣然,手足无措间,她目光四撩,瞟见桌上的药碗,如蒙救星一般,连忙上前,端了药碗,送到床边,往萧云谏跟前一递。 那个,药快凉了,萧大人先吃药吧! 萧云谏看着时雁西久违了小女儿姿态,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他适可而止的止了话语,他抬手接过碗,一饮而尽,递碗出去,脸上疲惫尽显,我乏了。 哦!时雁西接过碗下意识应承了一句,对上萧云谏的疲惫之态,这才缓过话来,急急忙将碗搁下,回到床边,帮扶着萧云谏躺下。 见他瞌了目,转身欲走,又瞧见落下的糕点,她将糕点拿在手里,犹豫着回头瞟了床上萧云谏一眼,眸中纠结尽显,她声如蚊语,言说了一句,糕点,我很喜欢, 说完,脸上的表情一松,这才安了心,快步走了出去。 时雁西身形消失,床上的萧云谏睁开双眸,目光灼灼,哪还有半点先前的憔悴姿态。 他掀被起身,望向窗口,不多会儿,一矫健的身姿,越窗而来,正是后陈。 公子,你唤属下何事。 将那匹叠云纱送去给宁夫人,若是问起,便说是漳州产物,曾听闻夫人欢喜,正巧路过,忽然记起,便当作了回京的见礼。 第18章 萧云谏病的如此之重,他无需的开口,侯爷已是向朝廷上书,予了萧云谏半月之假,如此,萧云谏也算是顺理成章的以清修之名,留在了府内。 许莓和平蝶自然是欢喜的不行,可对于雁西而言,可真是尴尬到了极致。 她入这侯府已有,除了这小小院落内人,只怕早已被侯府视为眼中刺,肉中钉,虽说人生地不熟,有人帮衬总是好的,可如今这般境地,可她宁愿离去,也不想在尴尬为难,怎奈萧云谏却一直不松口。 如今她同那家雀,困于一隅之地,有心无力。这般思量,时雁西越发气闷,而这气闷亦无从发泄。 这日晨起,时雁西趁着日头还未灼热伤人,循着院落,百无聊奈一圈归来,只瞧见了院内许莓手扶着瑶琴而坐,平蝶更是明显换上了舞女装扮,就连本该躺在床上养病的萧云谏,这会儿被安置在了屋檐榻上,手拿一只玉笛。 这模样,像极了州学考艺时的场面,让雁西不自觉便后退了几步,眼神飘忽,言语含糊道,你们这是? 雁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就等着你了。平蝶正在把弄着衣裳上的饰物,见到雁西,露出灿烂的笑意,雀跃着到雁西跟前,拉住她的手,晃荡起来。 等我?雁西越发心生不妙,这等我作何? 玩呀!以前时,公子奏乐,婢女舞曲,以做闲情,可公子三年外放,也未能带上婢子,一直未得雅趣,如今公子终得了闲,婢子也是心痒难耐,不知小姐可愿一同玩趣一番。平蝶乘着兴起,一股脑的将心中所想,尽数说与了雁西。 这般坦然,倒是让雁西越发局促。 第33页 六艺之学,闺阁之技,她学与不学,爹娘一贯由着她的性子来,唯后来她被兄长阿策带得玩野了性子,这才被拘着练了字,如今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字这一处。 至于器乐之说,真是会惹人笑话的。 虽说雁西也不愿意让人看轻了去,但比起逞强,似乎丢脸更为难堪一些,她望着平蝶眼巴巴的模样,摇了摇头,让平蝶失望了,我不会。 小姐说的是舞,还是器乐?平蝶似乎没听明白雁西的意思,懵懂的追问道。 我,都不会。这般追问,虽知道平蝶乃是无心之言,但仍是让雁西觉得有些难堪。 她将手从平蝶手中挣脱,语气亦是疏离了几分。 平蝶哪里看得懂雁西的不悦,脱口应道,满面疑惑,啊,你都不会啊,怎么 这无礼恼人的话,是个人就应该知晓,该惹人怒气的。 饶是雁西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起了气性,正打算开了打断你平蝶的话,许莓已经先声而来。 平蝶,住嘴。 许莓擅观人颜色,一见雁西淡了表情,顿是出言向平蝶呵斥道,见平蝶住了嘴,这才向雁西回话,平蝶自小养在府内,性子娇憨纯然,说话上嘴不入心,还请小姐莫要见怪,这不过是府里闲着的一点玩趣罢了,登不得什么大雅之堂,小姐能赏悦一番,想来公子就极生欢喜的。 萧云谏一直打量着时雁西的神色,未曾出言,如今才开口,做了那事后的和事佬,还是许莓最懂我心,雁西,可愿一赏。 这一主一仆,一唱一和,直接将雁西的恼火尽数给憋逼了回去。 话都已经被说到这份上了,她要是还揪着不放,倒显得是她蛮不讲理,时雁西纠结了一下,终究是缓和了神色,淡淡道了一句,然坐在了阶下。 左右无事,瞧瞧也是不错。 许莓见此,一个起手,丝竹声声,悠远扬扬而起来,平蝶随声而动,舞姿轻曼,步调轻快,窥她平常呆然的模样,哪里会想到,竟是个极精湛的舞者。 萧云谏虽吹弄着玉笛,可目光却一直在雁西身上,看她神色平平间,全然瞧不出是喜还是厌恶,终是没忍住开口询问,雁西以为如何? 萧大人,好艳福。把个伺弄人的婢子,娇养的比小富人家的女子还要金贵,难怪会有宁娶大户婢不取小户女的说辞。 这容貌身段,技艺,伺候的人功夫,当真是她拍马也追不上过的。 雁西虽说是自叹不如,但也仅仅只是自叹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不如。 世人有所长技,亦有短处,这处处与旁人攀比,岂不得将心累死。 就这?萧云谏被雁西的感叹,怔愣了一下,他自伤自身,总算是让时雁西将他羊城时的冒昧揭了过去,如今便要磨磨时雁西的性子了。 他以为,不过是侯府一个婢贱,就比羊城官眷女子仪态,技艺更较一筹,见到的人,该是要自卑几分吧。 可雁西这个回答,出乎他意料不说,更是打了他的脸,他要承认了,岂不就成了风流浪荡之徒。 萧云谏有些哑然失笑,雁西莫要打趣于我,她们是家生子,能有今日,也是侯府恩赐,与我并无大多干系。而且,此生能有雁西相陪,这世间万千颜色,便再也入了我的眼。 突然的情深款款,让雁西慌乱不已,她噌的站起来,拉开了萧云谏的距离,她咬了咬下唇,下意识里往许莓,平蝶处瞧了一眼,看到她们揶揄目光,心中恼怒,这人怎的这般不害臊,这种话岂是随便能说,这不平端端的让人误会。 雁西无语,又无奈,想辩驳与萧云谏撇清干系,又清楚在这个地方,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人听她的,更别提是认同。 憋屈的劲儿,让雁西唯一能做的反应,竟是落荒而逃。 萧云谏在背后瞧着,也不阻止,他手中玉箫轻摇,面上的神色越发意味深长。 一日,两日,三四日,廖氏虽遣了嬷嬷过来,意图见见时雁西,却被萧云谏推拒了回去。廖氏恐母子关系,闹的太僵,倒也没在为难,只是这娶亲之说,自然也不能再提。 侯府的下人,听闻世院里多个绝艳的女子,好奇之余,自然有胆大着心生窥视,可萧云谏如何会将雁西的颜色显露于人前,顺理成章的,院外多了好些守门的护卫。 雁西性子活泼,哪受得了这般拘束,更何况,抬头见君,低头见君,睁眼第一人亦是见君。 如此频繁的相见,饶是雁西也是招架不住,她虽说已经将羊城的错放下,可心中疙瘩仍在,更何况她是遭逢事变,迫不得已离了羊城,她生在羊城,养在羊城,这是她第一次离家,第一次独身一人,身无倚仗,又满怀忧心。 烦闷,思乡又忧心,无措。种种情绪交杂,越发让雁西看不清前路。 是夜,已入沉沉然,万籁俱寂,唯有草虫低唱,时雁□□坐栏杆,仰头间,清月皎洁,星光璀璨,遥望远处,更有点点萤光周旋于花木之间,清风徐来,淡淡清香,在这夜里,让人徒增寂廖。 萧云谏得平蝶来报,说是雁西未歇于寝,他自然得窥探一番,扬手将身上的披风取下,披在雁西背上,萧云谏这才坐于雁西旁侧,侧头望着于月光下映衬的皎白脖颈,语气柔和。 第34页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雁西凝望着月色,并没有动,神情似有惆怅,今日,是我二兄生辰。 原来是思家了,萧云谏默然,而雁西显然也不需要他的安慰。 还记得,有年生辰,爹爹赠了二兄一把弹弓做生辰礼,我瞧着眼馋的很,耍赖撒娇应要夺了过去,二兄不肯,还用弹弓将我额头打了好大个包,可疼了,我哭了一日微歇,那晚的月,也如今日一般,二兄偷偷将我带出闺房,在院里打开了一个萤囊,萤火虫四处飞舞在我身际,那景色真的好美。 时雁西明明仰了头,可晶莹仍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她不敢低头,因为此时此地,她的脆弱,无处可慰。 这倔强的模样,让萧云谏没来由的心一软,你且等等。 说罢,萧云谏便跃下栏杆,转身回了院里。 正待雁西不解之际,便已看到萧云谏再度走了出来,他转到雁西跟前,向她伸了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夜太晚,不如算你这是要作何?雁西看着他伸过来的,犹豫着,开口拒绝。 话还没有说完,萧云谏已经料到了她的拒绝,他将手伸过,拉住了雁西的胳膊,往下一带,雁西措手不及,直接往下跌了去。 萧云谏一把揽住雁西,就在雁西要生怒之时,又是放开,这一来一去,让雁西摸不着头脑不说,这怒也无从发泄。 得罪了。萧云谏没有回答雁西的问题,而是致了句歉,拉了雁西的手腕,跑着出了院子。 雁西被拉扯着,又挣脱不开,只能随了萧云谏的脚步,可显然,已生薄怒。 好在萧云谏要去的地方并不是很远,而且一到地方,萧云谏很快就放开了她,正待雁西要询问萧云谏究竟想做什么的时候,只看见月光之下,萧云谏俯身捡了一根树枝,在丛丛青灌中划过,顷刻间一只只闪动荧光的萤火虫从隐匿树丛中惊飞而起,夺人眼目。 第19章 雁西自然是被吸引,挪不开眼目来。 萧云谏见状,自然也是心生欢喜,他也不闲着,将丛房内拿出了琉璃瓶拿出,又捕了些萤虫入瓶内,透明的瓷壁,衬着荧光闪烁,煞是好看。 萤火惊飞舞了一阵,便再度藏匿了踪迹,时雁西意犹未尽之间,琉璃瓶已递送到了雁西跟前。 这是给我的?雁西目光投注于上,有些不太确定的开口。 自然。萧云谏点了点头,又冲她递了递。 时雁西这才欣喜的将琉璃瓶接过,置于眼前打量着,不自觉间,一抹笑意勾勒而出。 这怕是她离开羊城之后,第一次有所开怀吧! 萧云谏看着时雁西好不容易的展露的笑颜,鬼使神差的开口,明日,我需要出府取一副字画,雁西可愿意与我一道,也好顺便看看蜀京的城景。 我可以吗?雁西捧着琉璃瓶爱不释手之际,听的萧云谏提议,眼中焕发神采,侧头急声询问。 萧云谏话一出口,已然面露后悔之意,又见时雁西这般凝望自己,纠结一下,也不好出尔反尔,只能言道。能有雁西相陪,自是再好不过。 雁西将萧云谏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忐忑间得萧云谏应下,自是欣喜不已,她 整日拘在这府上,都要长毛了,能出门瞧瞧,自然是好的。 雁西重重的点了点头,生怕萧云反悔似的,我愿去。 竖日,政安街道,灼阳照射下,一古朴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之侧的骏马上坐着一清俊贵气的男子,正是萧云谏。 雁西,你且在这此稍候片刻,我去取副字画便好。萧云谏驱了马头到车厢侧处,俯身冲着探头于车厢外的时雁西轻言了句。 好。雁西敷衍的应了下声,目光早已被人潮涌动的街景吸引住了,她来蜀京已有月余,侯府内的花花草草,都看腻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窥见侯府以外的模样,自然一切都显得格外新奇。 萧云谏见此,也是失笑,他抬手,抚了抚雁西的发鬓,这才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仆从,入了旁边的一小巷中。 你们蜀京每日都这般热闹吗?往来行人,还有异邦之众,各色叫卖,比之于羊城的集日,可还热闹了好几倍,雁西瞧的兴起,头也不回,言语好奇的向厢内的许莓询问。 许莓闻言,掩袖低低的笑着,这是自然,不过这还不是最热闹的,待七夕时,蜀京城内的百姓比肩接踵,一眼望不见头,那才是真的热闹。 这么多人啊!雁西感叹的一句,心中亦是越发的向往,她想下去瞧瞧。 心念一起,便越发蠢蠢欲动,雁西只稍微犹豫了一下,便推了车厢门,准备下马。 小姐,不可。许莓未曾料想雁西想一出是一出,惊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拦,却已经来不及。 雁西跳下马车,将四周景象全数收于眼底,雀跃之情已浮在面上,她仰头对从车厢探出头来的许莓丢下一句,就只在这四周瞧瞧,我不会走远的。 便择了一个方向,脚步往前而去。 她生的姝颜玉丽,一副娇俏之态,气质渲然,行走于人潮之中,自引得些行人频频侧目。 第35页 小姐,慢些。许莓是知晓萧云谏为何一直拘着时雁西不让她出来的原因,京中耳目众多,势力盘根错节,时雁西的容貌太过招人,一旦被有心人惦记,定会成为侯府的把柄。 今日出门前,公子也是一再叮嘱,可以让时小姐下马车,但定要遮挡其容貌。 许莓自知不容有失,拾了帷帽,一刻也不敢耽搁,下得马车,快走几步到雁西跟前,用帷帽遮了雁西的容貌,阻断了投视过来的目光。 日头过甚,小姐带上这帷帽,以免被灼伤了去。她寻了个借口,将时雁西含糊了过去,见她未生疑,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向雁西介绍蜀京的风土人情。 虽说起了玩兴,时雁西还是记得自己的承诺,并没有离的太远,这家铺面瞧瞧,那个摊位瞅瞅,也是有趣的很。 自然也就浑然未觉,这折返转向另一条街道之际,萧云谏已是巷内店铺转了出来,与许莓目光交汇。 许莓追着雁西的脚步,阻了她的视线,冲萧云谏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接到授意的萧云谏,再度隐藏的身迹。 时雁西对此全然无知,目光被街边小摊上几把团扇吸引,正打算上前齐瞧瞧时,身侧的许莓忽然伸手将他拉出,言语惊慌的喊了一句,便直拖着她入了旁边巷侧。 小姐! 怎么了?雁西满头雾水的看着许莓神情紧张的向街处探望的模样,询问了一句,亦是好奇的循着她的视线,往外探去。 梁致!他何时回的京。 雁西瞧着远处街道上,摇曳着折扇,一副风流不羁模样,大摇大摆的正往这边走来的梁致,心中一咯噔,先前的好心情再无半分。 小姐,梁公与公子旧怨极深,若是被他瞧见你我独身于此,怕是要被刁难一番。许莓见雁西失了神,连忙将她往后拉扯了几步,然后带着几许无奈冲雁西解释,丝毫不提公子早已将雁西与梁致结下的怨仇的事宜告知于她。 雁西早在羊城时,就听萧云谏提过这旧怨,对许莓之言,也未生疑,她目光复杂的望着梁致,并没有不理智到冲将而出,就以往之怨,向其指责一番。 她不声不语,默然的望着梁致招摇过市。 幸好梁致并未注意到她二人,很快从她们身侧街道越了过去,只是走到她们马车停留所在,却是驻了足,显然认出这是侯府的马车,虽隔的远了,又人声嘈杂,听不清梁致说了什么,只看见他手中折扇一指,身边几个一脸凶悍的仆从,一拥而上直接将马夫擒拿在地,拳脚相交。 还有者,更是爬山了马车,推了车厢门,见车厢内无人都还还踹了车轮两脚。 雁西死死的盯着梁致猖狂得意的姿态,手腕间的刺痛,这才令她稍回神,低头间,才看清是许莓不知何时,攥着她的手腕,指尖刻进了肉里,只是许莓整个心神都在梁致一伙人身上,并未知晓已伤了她。 雁西稍一用力,将许莓整个人往后带了带,视线的脱离,让许莓骇了一条,却是回过神来,看到雁西腕上的指甲印,自然明白了刚刚怔神。 是婢子失态了。许莓连忙一副歉疚模样,向雁西致歉。 雁西摇了摇头,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她抬头,目光再度遥望了过去。 显然,梁致一众对马车的一顿泄愤,满足了梁致解气的心思,梁致这才冲手下扬手,洒然而去。 就在雁西此事告一段落,正待要收回眸光时,眼角余光间,一惊慌失措的女子,冒冒失失然,直接撞进了梁致的怀里。 虽然隔的远了,可那女子抬头间,一张梨花带泪的娇媚颜色,尽数收入雁西的眼中。 糟糕,一想到梁致眼望自己时那副□□熏天的恶心模样,这不没明摆着是羊入虎口,雁西的心顿是纠做一处,脚下不自觉的就往外跨去。 小姐,不可。许莓一把将雁西拉出,急切的冲雁西摇了摇头,出声阻止。 雁西回神,须臾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一个自身难保的人,出去之后,怕是既救不了旁人,还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她已经付出一次惨痛的代价,又怎能再冒失一回。 雁西不由生出几分后怕,她往退了两步,脸上的神情也难看了起来,是我鲁莽了。 许莓见此,这才松了口气,二人继续窥探着。 雁西眼睁睁的看着女子向梁致施礼欲走,又被梁致一把拉住,拥入怀中,双手肆意作怪,可周遭往来的行人都似瞎了一般,熟视无睹,心中凉意越甚。 她以为是羊城离圣听太远,所以梁致才敢肆意嚣张,强掠民女,肆无忌怛,可如今已是在天子脚下,梁致还是敢如此放肆,想来这人盛宠之名,怕是比尚靖所言,更为夸张一些。 一时间,她对自己试图离开的侯府,于偏隅等候兄长考取功名之后,再回到爹娘身边的念想,自叹天真之余,仍忍不住生了一丝妄念。 他如此横行,难道就真的没人敢管吗?雁西喃喃自语,得到的却是许莓苦笑回应,便是当今太子,待梁公都得礼让三分,我们侯府 许莓言语未尽,但未完之话,雁西已是心知肚明。 一时间,二人沉默了下来,雁西也无心再去看那一番旖旎春景,索性便转过身去,不见不怪。 第36页 半响,一直挡在她身前的许莓明显松了一口气,显然是梁致已经走远,她回头,向雁西低语,我们还是回马车吧! 雁西这才转身,随着许莓一道,往马车所在走去。 车夫早已被揍打的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看到二人无事,一瘸一拐的迎了上来。 莓姐姐,车坏了,只怕走不了。车夫捂着脸,叹着气向许莓道。 二人这才注意,一侧马车的车轮,已经断了一节,车厢也有所倾斜,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你先回府,换辆马车过来。我和小姐先去公子。许莓思量少许,便拿了主意。 车夫点了点头,瘸拐着去了。 雁西也没什么异论,自然是跟着许莓去寻萧云谏。 只是 她们才刚走几步,噌的也不知从何处窜出几个人来,速度极快的将二人给团团围住,雁西一眼就认出是梁致的手下,抬头一看,果真是梁致去而又返,她的心霎是沉到了谷底。 许莓想也不想,横在了雁西身前,一脸警惕的望着揽抱着美人,缓缓走来的梁致。 本侯远远的瞧着,就觉得像你这个丫鬟,便稍留了个心眼,不曾想竟真是的,看来本侯今日当真是艳福不浅啊。 梁致挑一缕怀中泪眼婆娑女子的秀发,于鼻翼下嗅了嗅,露出一脸迷醉模样,他虽瞧也未瞧许莓,可仍是惹得许莓寒颤一下,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不过,马上她又挪步上前,脸上极力镇定,却依旧显露几分急色。 梁公,我家公子,就在这不远,马上就会回来,婢子劝你还是快些离开的好。她强做镇定,冲着梁致言道。 果然,这等护主的紧张模样,将梁致的视线引到了她身后的雁西身上。 想来你身后的就是萧云谏带回京的女子,这身段姿态本侯瞧的眼熟的很,听说羊城时教习的女子出游未归,这巧的,可是让本侯都有些心痒难耐了,只是不知道时家的雁西姑娘,又觉得如何。 梁公说什么呢,我身后这位是澜表小姐,至于你提到的时家姑娘又是哪位,婢子不知。许莓脸上的慌乱之色,一扫而过,她梗了脖子,越发欲盖弥彰。 表小姐,澜儿妹妹本侯也是许久未见香颜,既然今日有缘,那可不得让本侯以美洗目。 梁致说的冠冕堂皇,可已然让许莓变了颜色。 只见他将怀中的美人往旁侧一推,折扇轻摇间,漫步走入包围圈,到许莓的跟前,目光直勾勾的瞧着其身后头戴帷帽,看不清真容,也一直未曾发话的女子。 梁公,我家表小姐乃是县主之尊,容不得你如此轻怠。许莓只能护着雁西往后退了几步,做最后的逞强。 小丫头,今日本侯对你没有兴趣,你再扰了本侯的兴致,我就向景国侯亲自讨要你,想来景国侯不会不愿你这么个丫鬟,得罪本侯。梁致合了扇面,挑起许莓的下巴,语气漫不经心,可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许莓脸色一白,神情也变得犹豫了起来,她一双美目四处瞟望,似乎是想等萧云谏出现。 只是,梁致可没有这么多的耐心,他抬手一把握住许莓的肩膀,一用力直接将其推搡到了一旁。 然后抬起扇子,就试图挑开雁西的帷帽。 帷帽之后的雁西,一双眼眸死死的盯着梁致,眼中的恨意,似要将其生吞了一般,就在折扇伸入帷帽之中的霎那,雁西抬手,一把握住了梁致的手腕,一个背身错步,接着巧劲,直接将没有半点防备的梁致背摔到地上,手往发间一抹,发钗的尖锐处,便已经的抵在了梁致的脖颈动脉之上。 小姐 侯爷 这骤然的变故,引得众人惊呼,亦是让包围圈手紧。 哈哈哈,有趣,有趣的很,本侯当真是越来越想得到你了。梁致被背摔在了地上,他怔愣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望着雁西的眼眸,越发异彩连连。 这般凝视,让雁西只觉恶心异常,攥着发钗的手越发收紧,一颗血珠自钗尖浮出。 脖颈间的刺痛,非但没有让梁致生出半分畏惧,神情反而更显癫狂。 他不但不反抗,反而朝着雁西珠钗的方向移撞而去,嘴里嚷嚷道, 来啊,往里面刺,狠狠的刺,只要你敢伤了本侯,本侯就要你九族之命用来陪葬。 这不管不顾的疯狂模样,直吓了雁西一跳,手中发钗连忙收回,整个人都后退了几分,眸光穿透帷帽,她一脸惊疑不定的望着梁致。 这个疯子,这就是个疯子。 梁致手一抹脖颈上的血珠,于手间搓弄一下,冲着雁西诡然一笑,跃身而起,直奔她而去。 雁西连忙后退,退到围圈边缘,却被人于背后一推,竟是直接推入了梁致的怀里。 梁致美人在抱,如何又肯撒手,他圈住雁西,即便雁西奋力试图挣脱,那箍紧的力道如铁,根本就挣不开分毫。 既然挣不脱,雁西心一横,不管不顾的冲着梁致的脸抓挠了起来。 指甲抠在梁致脸上,划出一道火辣辣的痕迹,梁致也没有想到,雁西竟然会像个泼妇一样,竟着了她的道,不过等雁西想要抠挠第二下,梁致怎么可能还会让她得手。 第37页 他一把抓住雁西手腕,然后不顾其挣扎,将其两只手腕皆禁锢在了背后,然后俯身,凑到雁西脖颈间,肌肤相贴,然后深吸一口。 委屈,愤恨,羞臊之意瞬间涌上雁西心头,引得雁西阵阵寒颤,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可即便如此,雁西仍不肯妥协,她抬脚试图踹向梁致,可这次梁致已又准备,直接压住了她的力道。 梁致看着雁西全然挣扎不开的模样,露出恶趣味的笑意,他探入帷帽,凑到雁西耳畔低语,美人之香,当真是妙不可言,不过,本侯更想的,是尝尝美人之味,可能让本侯销魂入骨。 话一落音,梁致便试图对那艳红朱润的唇轻啄下去。 然,就在雁西绝望之际,一股力道直接将她拉离了梁致的禁锢,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挡在了雁西的跟前。 来人正是萧云谏,他握住雁西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如炬,脸色铁青,死死的盯着梁致,语气中更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梁致,我景国府的人,又岂是你随意能欺辱的。 第20章 时雁西如蒙大赦,她泪珠成串,盯望着萧云谏的背影,一时间的心情无以复加。 香风一于鼻间消逝,梁致脸上遗憾显露无疑,他似笑非笑的盯着萧云谏,二人之间的气氛似剑拔弩张,显得格外凝重。 萧大人?借着这对峙的时机,时雁西平复了心绪,可又越发紧张了起来,这不会再生什么事端吧!她拉了拉萧云谏的衣袖,小声唤道。 她这一开口,顺势打破了这份凝重。 梁致冲萧云谏一龇牙,扬开扇子,露出一诡异的笑容。 萧大人这话说的极好,只希望下次的时候,萧大人还能像今日这般准时才好。 他话里有话的丢下一句,根本不给萧云谏再逞威的机会,潇洒越过几人身侧,然后就先前冷落了的美人一把揽入怀中,似示威一样,对着众人朝怀中美人掐弄了一把,惹的美人惊叫连连,这样扬长而去。 雁西看着梁致一伙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纠结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开了口萧大人,那女子 被梁致揽住肆意挑弄惊慌隐忍的女子,分明就是先前不慎撞上梁致的姑娘,同是天涯沦落人,她恰好有萧云谏庇护,这才没有遭毒手,但那女子,显然没了这份运气,被梁致得了手。 她虽然知道自己现在自身难保,不应该再向萧云谏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可若真的什么都不做,她又于心何忍。 萧云谏目光落在雁西手腕处自己的手,脸上的喜悦完全遮掩不住,语气也越发的柔和,这是敏姑娘自己的选择,雁西大可不必为其忧心。 雁西忧心的神情一滞,越发不解,萧大人,认识她? 许莓草草收拾了一番,恰好听到雁西的话,叹了口气,解释道,那是礼部蔡主事家的庶女,前些时日就听闻,蔡主事想要将她送给吏部侍郎为妾,那吏部侍郎已近花甲之年,敏姑娘会出此下策,也是情理之中。 这雁西隐隐间心中有了猜测,可是又不太敢相信。 梁公虽然纨绔不羁,喜欢到处沾花惹草,可是只要入了他的眼,进了侯府,便可保一世无忧,比起吏部侍郎来,梁公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许莓神色幽幽,向时雁西细说详情,身为女子,前路只能任由摆布,许莓也是感同身受,心情低落了不少。 雁西哪里能料想到,其中还有这样波折,枉她还忧心至此,雁西呆愣了好一会,这才苦笑了下,是我孤陋寡闻了。 人各有志,雁西不必伤怀。萧云谏并不希望萧云谏深究,恰时出言打断了雁西的思绪。 雁西摇了摇头,已经并不在想多说什么。萧云谏目光从坏了的车轮上一扫而过,略带歉疚的提议。 原来还想带雁西去衣饰铺子瞧瞧可有入眼的,只是现在马车已坏,过去的话,怕只能累雁西与我共乘一骑了。 驾车的马早在之先就已经被车夫取下,用以回府报讯,如今若要按照先前规划的路线,那就只有这么一个选择。 雁西被萧云谏这么一说,瞬间清明了不少,她望向自己的手腕,连忙挣脱开来,她别开视线,不必了,闹了这么一出,只觉索然无味的紧,许莓已经让马夫回去叫了马车,我们在这处选个地方,等上一会,便归府去吧。 萧云谏一脸遗憾,犹豫了些许,这才应下,雁西既有此意,今日便先归府,等过些时日,我再带你出来在蜀京好生闲逛一番。 他说罢,这才引着雁西去了不远处的茶楼稍坐,不多时间,侯府的马车已是徐徐行来,驾在车厢停留之处。 萧云谏虽使了好几个拙略的借口,试图将雁西多留片刻,不曾想反而弄巧成拙,越发让雁西生了好奇,执意要归府邸而去。 如此,萧云谏只能满脸挫败的与马车一道,归了侯府。 等到了前院,看到几个仆从正在院里忙乎,雁西似乎有些明白萧云谏之前的阻拦是为何了。 这是秋千?虽说还未制弄完整,但仅看框架,雁西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原本还想着给雁西你一个惊喜,如今看来不能如愿了。 萧云谏一脸郁闷的点点头,为雁西撞破他的精心准备而露出垂头丧气的姿态。 第38页 这模样,倒是将雁西心中的阴霾挥去不少,她盈盈然冲着萧云谏一行礼,多谢萧大人费心了,我很喜欢。 如此,萧云谏这才眼前一亮,一扫丧气模样,反而向雁西邀约道,既然被雁西发现了,雁西可有兴致与我一道,将这秋千制好。 你行吗?雁西不太信任的说道,他一个不事五谷的贵公子,能做等下三门的活计能做,雁西可不相信。 雁西可莫要小看了我。被雁西看清,萧云谏似有几分恼怒,他扬手挥退了仆从,竟真自己上前,卷了衣袖,搬弄起木块来。 萧云谏上了手,雁西自不好在旁闲看着,于一侧替萧云谏递弄物件。 俩刻钟的后,萧云谏这才收了手,拉了拉秋千绳,一副得意姿态望向雁西,眸光闪亮,其中的得瑟,不言而喻。 这模样 顷刻间,一张扬笑意的脸闯入脑中,让雁西扬起的唇拉下,苦涩蔓延。 萧大人,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放房歇了。她幽幽向萧云谏说了一句,还不等萧云谏回应,便已经转身离去。 萧云谏正打算邀请雁西在秋千上坐上了坐,回头间,就只能瞧见雁西的离去的背影。 笑意从脸上逝去,转而是一脸的阴霾。握在秋千椅上的手,指骨分明。 都这么久了,他还挥不掉那人在时雁西心中的分量。 雁西哪里想的到,萧云谏将她的心思尽数猜透,她躲在房间,将崩溃的心绪收拾整理一番,出来时,萧云谏已然不在府中,这倒是让雁西松了口气。 这日,雁西正与许莓在院里修剪花枝时,不经意间,看着萧云谏鬼鬼祟祟,提了个食盒,试图躲开她视线,转回屋内。 不知为何,一贯形容半分不乱的雁西,头发散乱了不说,衣服脸上黑一块,灰一块,就像从哪个旮旯内窜了好几遍一样,让雁西想要忽视也是不能。 萧大人,你这是在煤灰中滚了个澡吗? 听到雁西的声音,萧云谏下意识里将手中的食盒往身后一藏,站直身来,故作正经的轻咳嗽了一声,雁西不是说要和平蝶去渊池喂鱼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阿蝶被齐嬷嬷叫走了,我左右无事,便和许莓一道了。雁西娓娓道来之际,将手中的剪子递许莓,走到萧云谏跟前,偏了头,试图打量萧云谏藏在身后的食盒。 萧大人,这是藏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让居陈从聚福楼带了些糕点回来,雁西先忙着,我去屋内装碟。萧云谏脸上露出些许不自然,他目光飘忽,向雁西解释了一句,也不等雁西应答,脚步飞快的就往屋内而来。 这躲闪不自在的模样,心虚的太明显了。 雁西回头望向许莓,许莓窃笑着,然后抬手冲着屋内指了指,示意雁西追了上去。 雁西回之一笑,也是起了兴致,她点了点头,蹑手蹑脚,脚下轻快的就往屋内而去。 还未进屋内,便看到萧云谏从内屋端了一碟糕点出来,而放在桌上的食盒,打都未曾打开。 他快步走到桌前,将糕碟放下,这才去揭食盒,似心中有鬼一样,手上揭盒,目光却往门口瞟去。 这一眼,正巧和雁西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手上的动手一僵,然后又飞快的将食盒盖上,并试图提走。 这便是萧大人说的,聚福楼的糕点?雁西也不点破,她施施然走到桌前,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故作惊讶的问道,怎么吃着,倒是和许莓的手艺无差。 雁西,就别打趣于我了。萧云谏无奈一笑,然后摇了摇头,肩膀耸垂拉下,看来是不打算在雁西跟前强装了。 他打开食盒,然后从中端出一碗灰糊色的膏状物,咬牙着往雁西跟前一送。 这是?雁西凑到碗边,闻了闻,一股糊味扑鼻而入,她狐疑着用勺搅弄了一下,仍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看雁西这几日茶饭不济,想起大兄提过,雁西甚喜一种叫核桃酪的小食,我让人出去寻了一番,并未寻到,如此便想摸索着,给雁西做上一碗,只可惜,让雁西见笑了。 萧云谏叹气了口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一咬牙,就将这碗糊状物的来历说与了雁西。 萧大人亲自做的?雁西惊了一下,不敢相信的望着萧云谏沾了黑灰的脸,看着他神态,哪里还会不知道,这一身灰脏是怎么染的。 君子远疱,更何况萧云谏一个侯府世子,倒是为难他了。 那我定要好生尝尝。雁西心中好笑,又有些感动,她坐下身,挑了一勺羹,就往嘴边送。 萧云谏看她真要吃,脸色急色一闪,连忙伸手,握住了雁西的手腕,迟疑着,还是别吃了吧! 既然是萧大人的心意,自然得尝尝。雁西将萧云谏的手拨开,将勺递至嘴边,轻尝了一口。 萧云谏脸上的神色顷刻紧张了起来,怎么样? 时雁西将勺子搁下,冲萧云谏轻笑了一下,味道还行,就是有些糊了。 萧云谏这才缓了口气,抬手将碗从雁西身边端走,第一次用膳厨,生疏不懂,掌握不了火候,我再多试几次,定然能做出让雁西喜欢的味道。 第39页 这些事,就交给下面的人就可以了,萧大人是做大事的人,不值得为我卑躬屈膝做到这种地步。雁西仰头望着萧云谏,眸中的神情,越发复杂,她咬了咬牙,还是将心里话说出了口。 萧云谏颜色一正,只要能让雁西开怀,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说的太过认真,以至于雁西没办法不当真,她别开目光,不敢再看萧云谏,一股红霞却飞快的攀染上雁西的颊面。 萧云谏看着雁西这羞怯模样,心中悸动异常,他却将情绪尽皆压下,今日同僚下贴,邀我去茶聚一番,待会用膳,就不必等我了。 说罢,便转身往院外而去。 雁西回了头,见萧云谏真就这般跨门往外,急忙起身,嘴里喊道,且慢,萧大人莫不是打算就这般出去? 萧云谏站定,一脸莫名的转身。 雁西看着萧云谏脏团儿的模样,上前掏出手绢,踮脚往其脸上擦拭了一下,然后见染黑的地儿,在萧云谏跟前晃了晃。 萧云谏这才恍然,神色窘然闪烁,瞧我这记性,多谢雁西提醒。 雁西摇了摇头,言了一句,我去唤许莓过来伺候。 便丢下他,率先去了院里,不多时,许莓便匆匆而来。 萧云谏重新沐浴梳妆了一番,这才出院而去,院外居陈已是等候多时。 公子,时小姐可否生疑? 萧云谏撇了居陈一眼,语色淡然,做的不错,余厨娘那 公子放心,我已经交代妥当,此事只有余厨娘一人知晓,若她敢泄露半分,全家老小,性命不保,想来余厨娘也不敢造次。居陈连忙回禀道。 甚好,让余厨娘按照我的方子,每日一碗,就照着今日送来的味道,徐徐而来。告诉她,此事若办的好,我便给她那孙子脱了贱籍贯。萧云谏点了点头,继续吩咐,话虽淡淡,可其中威胁,不言而喻。 是,小的定将公子的话一字不拉的转达过去。居陈满口应下,看萧云谏移步,连忙追身而上。 第21章 七夕佳节,蜀京城内红灯高悬,虽还未入夜,可街上熙熙攘攘,神色欢喜的百姓已分蜂拥往内河而去,只求能占个观景的好位置。 瓦子巷口,各色小吃摊贩,炊烟袅袅,吆喝不断,隔着老远,就已能闻见香味,勾动馋虫。 黄昏未落,一个景国府驶出的马车,哒哒间,与瞧热闹的百姓背道而行,直出城门而去,越行越远,直至一京郊别院前,停了下来。 萧大人,我们这是雁西出了马车,在萧云谏搀扶下落了地,她一脸狐疑打量着四周的景色,自天边灼目的火烧云上一扫而过,落在萧云谏的脸上,满是不解。 七夕之日,这最热闹的地方,应属都城,今日没有宵禁,蜀京城外的百姓,也是早早的去了都城瞧热闹,她们倒好,反而背道而行到了这京外,一眼望去,虽屋舍无数,可一个人影也无,着实让雁西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边走。萧云谏笑了笑,示意时雁西跟上他的步伐,边走间,话音不断。 雁西从羊城而来,显然没瞧过蜀京七夕时的热闹场面,我本来打算带雁西自蜀京各处长长眼,但一想起去年七夕时,因为涌入城内的百姓过多,以至起了踩踏事件,伤了不少的人,雁西你又初来蜀京,人生地不熟的,若我一时看顾不周,让彼此放开,只怕要寻,也是难事。蜀京百姓,虽大多淳朴,可其中也有别有用心之徒,雁西貌色倾人,若被他们盯上,一个好歹,只怕 萧云谏言语一顿,但其中危险,显然不说,时雁西也明白。 所以,我思来想去,又不愿意让雁西错过这等热闹场面,索性便带了雁西到此,离这不远有座镜环山,于此山之颠,可将蜀京城内的景象,尽数收入眼底,而且上山还颗百年之余的不老松和一座月老祠,我们先在这别院之内赏了花灯,待用过晚膳之后,我便陪雁西一道往上山而去,也沾沾蜀京的热闹,待到明年,雁西在这蜀京习惯了,再赏城内佳节,也是不迟。 萧云谏说的头头是道,终归也仅是一条,不愿让时雁西的颜色于人前显露罢了,只亏的他寻来这许多借口,将雁西疑惑尽数揭过。 雁西不疑有他,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信了萧云谏的说辞。 一入院内,只间院户之间的拉满的绳索之上,悬挂着一盏盏花灯,形态,颜色皆异不说,花灯高玄低挂,一些只能用眼遥望,一些却有触手可及。 虽还未点灯,但已足以让雁西欣喜若狂。 她花灯之中摇曳旋转,摸摸这个,端详那个,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而萧云谏站在一旁,招来仆从,吩咐几声,目光便胶着在雁西身上,似不忍挪移半分。 等雁西瞧的够了,萧云谏这才上前,招呼其入得内院,濯手用膳,所用膳食乃是他一早就吩咐居陈从内城有名的九楼备置而来,皆属蜀京名菜,口味自是不错,所饮果酒,更是宫廷御赐,味香清远,悠远绵长。 吃的雁西,自然是越发欢喜。 在萧云谏的有意之中,更是饮了不少果酒,酒气裹挟着红云,染上颊面,给雁西艳丽的面容,更增了几分色彩,一时间瞧的萧云谏也是有些怔怔然。 第40页 萧大人,我们出去赏花灯可好。雁西将手中酒盏搁在桌上,眸光闪耀,一脸期盼的向萧云谏开口。 在她们用膳之际,天际的那抹艳丽的火烧云,早已沉溺了影踪,如今只剩一抹弦月高挂,清清冷冷映照间,她已瞧见别院仆从拿着灯火去院里点灯,越发有些等不及了。 自然是好。萧云谏被雁西的声音惊了一下,这才从定定然的目光中回过神来,他暖然一笑,点头应承,同样搁下酒盏,然后站起身来。 见此,雁西眼前一亮,忙不迟疑的站起身来,神情雀跃着,往院外走去。 院内的高悬低挂的上百盏花灯尽数点亮,虽说不如蜀京城内的场面,但此番美景,只为她一人。 雁西趁着体内后劲绵长而起来酒意,无所顾忌,肆意张扬的花灯之间跑动,银铃般的笑意,时不时响起。 此刻,时雁西在萧云谏的眼里,就如同一只不慎跌落红尘的蝴蝶,绕花起舞,艳色酌人,引得的萧云谏目光不自觉追随而来。 许久,似将这几月的委屈,彷徨尽皆宣泄掉了般,雁西这才想起了萧云谏还在旁侧,下意识里去寻找萧云谏的身影,不知何时,院中多了一桌案,而萧云谏就站在桌案旁,执笔似乎在书写着什么。 今日是七夕,萧云谏能写的,自然也就只会关乎一个情字。 虽说萧云谏这数月间,屡屡述情,但此时此景,借着花灯月景,微熏惬意,雁西任性了些,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萧云谏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就是雁西到了跟前,都未曾注意到。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雁西俯身,将萧云谏笔下所书,字字读来,等到萧云谏试图遮掩,已经太晚了。 既然遮掩不住,索性便豁了出去,萧云谏将尾字落笔,然后将纸笺拿起,吹干上面的墨迹,雁西过来,怎么不唤我一声。 他抬头目光凝望着雁西,将心头强压的深情,对着雁西尽数喷薄而来。 那眸中热切的情丝太过灼热,以至于让雁西于微酣中震然惊醒。念想起刚刚自她嘴里读出的诗句,这情话,这目光,雁西如何不懂。 她脚步微退,面上强做镇定,我唤了,只是萧大人写的太入神了而已。 面对雁西的躲闪,萧云谏面露遗憾,又马上释然,待字迹被吹干之后,他将纸条折好,然后走到院中,取下一盏花灯,将字条丢入其中,转而望向雁西。 传闻七夕时,将自己对心上人的寄托写下,由花灯寄与月神,雁西可要试一试。 这习俗倒与羊城无二。雁西应了一句,然后转到了桌后,执起毛笔,舔了舔墨,正待落笔之际,抬头看到对桌而立的萧云谏。 萧大人,我们羊城,这给月神的祈愿,只能自己知晓,要是让第二人瞧了,那就不灵了。雁西直起身来,向萧云谏说道。 饶是萧云谏意图窥望个一二,也没了借口,他冲雁西点了点头,然后识趣的背过身去。 雁西这才矮了身形,落笔于纸上。 她很快就写完了一张,可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挪开纸笺,在新的纸笺上再度写道,如此反复。 雁西,好了吗? 直至萧云谏开言,时雁西这才堪堪停笔。 她将纸笺上的墨迹尽数吹干,折叠好之后,这才出言,好了。 萧云谏回头,看着桌上折叠好的几个字条,愣了一下,忍不住出言戏谑道,雁西,有些贪心了。 雁西报赫,她将纸条尽皆攥入手心,回的又是理直气壮起来,我所图微末,虽有所贪,月神大度,想来是不会记恨的。 萧云谏见雁西这姿态,有些哭笑不得,却又煞有其事的点头应道,雁西说的是, 雁西见此,扑哧一笑,转到萧云谏跟前,萧大人既然认同,那就劳烦帮我取五盏花灯下来。 萧云谏将手上的花灯交予雁西,真依着她的吩咐,又取了五盏花灯,这才领着雁西到了别院后的溪流之侧。 雁西从萧云谏手中接过花灯,将其尽数流入溪水之中,望着花灯随水流而去,诚心祈祷。 祈祷之后,二人又驻足许久,这才折返回了别院,取了灯笼,往镜环山而去。 雁西,稍等。到镜环山脚,萧云谏叫住雁西。 怎么了?雁西不解的停身转头,望向萧云谏。 萧云谏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来,自怀中取了个香囊,亲手系在了雁西腰佩之上,这才站起身来,又取了个香囊系在手腕,向雁西解释。 夏夜多蚊虫,又是山间,这是驱虫的香囊,带着这个,蚊虫就不会近身了。 劳萧大人费心了。雁西这才恍然,连声称谢。 萧云谏笑了笑,越到其身前阶梯,回头向雁西伸出了手,夜黑路滑,还是小心些为妙。 雁西对向萧云谏的视线,他的眸中,似乎只有诚恳正色,再无其他。 她迟疑着,犹豫着,最后还是将手搭在了萧云谏的手上。 萧云谏的手收紧,这才回过身去,叮嘱了一句,这才缓步向山走去,仔细脚下。 第41页 他并没有骗雁西,站在镜环山巅,一眼望去,整个蜀京尽数收入眼底,今日的蜀京城,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之下,就像是一座宏大的喜堂,此刻她与萧云谏就像观礼的宾客,见证着此刻的热闹。 只是,再瞧见了这等热闹,自然也就遗憾,未能身临其中,成为这喜堂的一部分。 不过 若现在入京,或许还能观详一番此等场面的尾声。 雁西回头,月光之下,萧云谏站在那颗不老松之下,一脸虔诚在枝干着系着什么。 她走近,这才看清,是两根红布条,也不知萧云谏何时准备的。 萧云谏系好了自己的那根,然后将另外一根,递向雁西。 雁西看着眼前的红布条,犹豫了半响,终于还是伸手接过,然后系在了萧云谏红布旁侧。 她们在峰顶谈论许久,说羊城的旧事,谈蜀京的人情世故,第一次,时雁西对萧云谏敞开心扉,毫无顾忌的侃侃而谈,笑声伴着虫鸣鸟语于镜环山上徘徊许久。 将雁西送回别院已是深夜,折腾了许久,时雁西很快就沉入酣睡之中。 萧云谏却仍站在院中,望着夜中清月,似在等着什么。 许久,许久,居陈这才抱着几盏熄了的花灯匆匆而来,若是雁西在的话,定然能认出,这正是她先前所放。 耽误了这许久,居陈不敢怠慢半分,他将花灯放下,将其中字条尽数取出,送到萧云谏眼前。 萧云谏接过,一一打开,字条虽多,却只有一句话。 愿阿策岁岁年年喜乐安康。 萧云谏低头盯着纸条许久,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手收紧,将纸条搓成一团,扔回居陈怀中,话冷如寒冰。 将这些一并处理了,我不想让她看见半分痕迹。 居陈连连称是,将花灯尽数抱入后院,很快将其付之一炬,半分也不敢遗漏。 第22章 七夕的绮丽余味仍在, 徐将军府纳妾的消息,一日间便在蜀京城内传了遍,即便侯府想要隐瞒于萧云谏也是不能。 前一刻还笑盈盈陪着雁西晃荡着秋千的萧云谏, 下一刻已然阴沉了脸色,他忍着满心焦灼, 与雁西匆匆道了一句, 便出府而去。 于将军府外不远的酒楼, 等了大半日, 这才见宁鞠衣应邀,姗姗来迟。 二人对桌而坐,相顾无言。 不过是月余未见, 宁鞠衣已经憔悴的似换了个人,萧云谏袖中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许久才将心中蓬勃的怒火暂时压住。 他抬手给宁鞠衣斟了一杯清茶, 眼中满是关切与无奈,这么大的事, 为何瞒的这般紧。 我宁鞠衣的手摩挲着杯身,强作欢喜的开了个口, 却已是隐忍不住满腹的委屈,泪显婆娑之态,她别过头,拭了拭眼角的累,哽咽着开口。 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又何须拿出来, 让人平白生了笑话。 宁鞠衣这等忍辱褥负重模样,直让萧云谏恨不得直接奔向将军府, 对那徐宏好生唾骂一番,才能止恨。 可待宁鞠衣,他却是半点重话,也不敢出口,只能不甘埋怨几分,连我也未曾告知半分,夫人可是半点也未将往日情分瞧在眼里。 宁鞠衣摇了摇头,耐着性子向萧云谏解释,你才刚回京不久,我又怎好将这种事劳烦于你,而且纳妾之事,夫君其实也不同意,只碍于爹娘的意思,才不好退拒了去。 可这样的说辞,并不能消了萧云谏的怒气,他挑了挑眉,继续准问道,毕竟宁徐两家结亲之处,可是定好了,若徐宏三十,鞠衣还未生的子嗣,才能纳妾。 如今距徐宏三十之期,可还有三年,这般匆忙之下,宁家也未有表示,实在是让下萧云谏不得不担心。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云谏势要寻根究底,而宁鞠衣心中苦楚,却碍于情面,无从发泄,如今得了宣泄之处,自然就不打算隐瞒。 圣上缕缕招夫君进宫议事,乃是因为边南之境,外戚屡屡进犯,更有潜藏细作回报,可汗集结族群,似有侵犯边南疆土之嫌,你也知夫君这一身功绩,皆着在边南打下,如今朝中,他应该是最为了解外戚之人,所以圣上打算派他去边南御敌。 此事,萧云谏也有所耳闻,但知道的并不详近,外敌来犯之事,年年皆有,萧云谏自不觉得,这是借口。这于纳妾又有何干? 宁鞠衣目光幽远间,似穿透了茶盏,神游天际,就连语气,都有些缥缈缈然,我与将军成亲,已近五载,一直未有子嗣,此去凶险,徐家子嗣单薄,恐其中生变,所以府上才起了纳妾的心思,想让夫君在离之前,将徐府血脉传承,此事爹娘也尽皆知晓,于情于理不好拒绝。 萧云谏这才恍然,宁家一向甚宠鞠衣,此事传出,却不见宁家半分动静,这缘由显然在此,不过 他们喜不喜的,在不在乎的,与他都没有什么干系,他只担心鞠衣是否会为此升上哀泣。 那夫人的意思? 宁鞠衣怔了一下,就如同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她嘴角的笑意一抹即逝,眼中尽是无奈与讽刺,我的意思,还会有人在意吗? 第42页 我在意。 宁鞠衣话音刚落,萧云谏已然接口,没有半分迟疑态度,一时间二人都怔愣了下来。 对视之间,一股奇怪的氛围在二人之间流转,一抹薄红更是缀染上宁鞠衣的脖颈,不过她终究还是存了几分理智,避开萧云谏的视线,语气颓然,阿谏,可莫要打趣于我了。 萧云谏却是不甘的伸手,覆在宁鞠衣的手背上,急切的说道,这些年我的心思,你应该都清楚,莫不是 既是旧事,那就莫要再提。萧云谏话未说完,便已经被宁鞠衣打断。 先皇后在生之际,两府关系还算交好,可后来先皇后病逝,曾经的妤贵妃即位,妤贵妃出自他景国府一脉,而宁家乃是太子太傅,派系不同,所行之路自然也就不同,这亦是为何两府越行越远的缘由。 她懂,萧云谏也懂,可懂是一回事,甘不甘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时的沉默,二人之间的气氛越发诡异了起来。 此事就交由我来处理,你切莫插手。半响之后,萧云谏总算是找回了理智,他站起来,冲宁鞠衣丢下一句,便率先而去。 徒留宁鞠衣于厢房之内,坐了月朗星疏,这才起身归府。 徐将军纳妾之事,于茶余饭后消遣,还未停止,也不知从何处传来,将军府这新纳的妾室,竟与其府中一副将有染,还被捉奸于床榻之上。 一时间,谣言四起,而短短数日间,越演愈烈不说,更是被坊间编造出了一段悱恻缠绵,不被世人认可的畸恋。 而面对这诸多事端,萧云谏此刻却在府中院内,铺展画卷,对着坐在秋千架上的雁西正在作画。 雁西端坐于秋千架上,手里捧着一冷碟,秋千微晃,惬意潇然。 居陈,你怎么来了。推晃着秋千平蝶,眼角忽见公子的侍从居陈,神情紧张,脚步匆忙跨进院内,连忙呼道。 我寻公子有些急事。居陈匆匆然丢下一句,目光四扫,窥见萧云谏身踪之后,连忙跨入屋内,到了萧云谏跟前,正要开口,目光瞟到雁西的视线投注过来,连忙闭嘴,然后附到萧云谏的耳旁,这才低语道。 萧云谏的脸色一肃,他将手中笔豪搁下,然后挪步往院外而去,居陈见此,连忙追上。 萧大人?雁西疑惑的看着萧云谏匆忙的脚步,唤了一声。 但显然,萧云谏走的太过急切,看都未曾看雁西一眼,便直接跨步而去。 聚福楼的厢房之中,萧云谏一进房内,看着坐在桌边浅酌的梁致,一脸不愉,你莫不是疯了,在此档口,居然邀我相见,你知不知如今有多少人目光盯着我等。 前几日,当今圣上早朝退朝之际,忽然昏阙倒地,虽事后正宫内传出无碍,但亦有密信传出,圣上如今体魄已大不如前,一时间太子与诸位皇子的之间的氛围也是凝重了起来。 他景国府身为三皇子党派尽人皆知,可蜀京上下,却无人知晓,一贯与景国府不对付的梁致,乃是三皇子的暗手,两府之间,虽明面不和,可一暗一明之间,可是帮着三皇子平了不少事端。 梁致听到萧云谏的话,抬起来望着他,目中的怒火遮掩不住,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是我疯了,而是萧大人疯了吧。你可知,徐将军府的暗手,我花费多少心血,才将他送到今日的地位,你倒好,仅为了一个女子,就将他当成弃子抛出,以至于徐府之地,再无可掌之处。 梁致当真是要气疯了,徐府那妾室被捉奸于床,他还只当个笑话瞧着,等知道另一人是谁,他哪还笑的出来,更让他心生恼怒的事,查了几日,还查到了萧云谏头上,不能解气不说,还得将其残留的尾巴,尽数抹去,当真气煞了他。 世间美人万千,各有姿色不同,他萧云谏怎么就偏要吊死在这颗歪脖子树上呢。 萧云谏不曾想梁致竟这么快就能查出是他所为,心惊了片刻,转念又想起,若是梁致,想来后是应该已经无碍,也就放下醒来,走到桌边,给自己斟了杯酒,致歉道,是我疏忽大意,扰了梁兄计划,该罚,该罚。 哼,如今蜀京的局势瞬息万变,非是你我能够掌控,圣上这几年虽说越发看重三皇子,但太子一日未废,局势便一日未明,在新皇未定之前,还是莫要擅动的好。 此事他做的仓促,未与任何人商议,致使梁致今日怒火,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萧云谏歇了情绪,对梁致服了软。 梁兄教训的是,萧某受教了。 若萧云谏硬气些,与他对干倒还好。可这般示弱姿态,反而让梁致怒意无从发泄。 他扬手指了萧云谏好几下,最终颓然放手,冲萧云谏扬了酒盏。 萧云谏见此,仰头将杯中酒水尽数饮下,撩了衣摆,坐在了梁致的对侧。 连酌数杯之后,梁致盯瞧着手中酒盏,忽然来了一句,萧兄,与往前似有不同。 萧云谏闻言,摇头失笑,冲梁致扬了手中酒盏。 可否帮我一事。 说。梁致倒是痛快。 替我寻一助孕的方子,以梁兄花名在外的名头,想来此事不难。萧云谏也不见外,当即将所请说出。 第43页 此话一处,梁致目光投向萧云谏,一副狭促姿态,他将酒盏随手丢在桌面上,站起身来,走到萧云谏的跟前,抬手拍了拍萧云谏的肩膀,语气悠远,既然已有所得,那些不该你染指的东西,又何必死揪着不放,你就不怕到来头,伤人又伤己。 说罢,梁致便扬长而去。 萧云谏没有动,许久之后,喃喃低语一声,痴念了这许多年,又岂是说放就能放的。 梁致常年流连欢场,身份又特殊,不过短短半月之余,一张方子,在萧云谏的授意下,夹藏入了徐府,送到了宁鞠衣的跟前。 雁西,这是在?这日,萧云谏应职回府,一眼就瞧见时雁西坐在他常用的书案处,极认真的书写着什么。 他来不及更换官袍,走到桌案之旁,看着雁西手上的簪花小楷,出声提醒。 虽说他有意放缓了声音,可仍吓了雁西一跳,手上一抖,笔尖落下的字迹,也扭曲了一下。 不顾好在,雁西提笔提弄的快,只颤了一小笔,还能修饰。 中秋将近,我离家也月数之余,虽说来时,萧大人便已经替我向爹娘报了平安,可都过了这么久了,我想去几封信过去,问问爹娘近况,到时候还需得萧大人般我送到驿站才是。 既是有求于萧云谏,雁西也不藏着捏着,将手边已经写完,封好的信封在萧云谏眼前晃了晃。 既是家书,萧云谏倒不好在旁,继续窥望,他怜惜的抬手,抚了抚雁西发鬓,这才折去内寝更衣。 将满身风尘尽数抹去,着一身便服,再次出现雁西前,雁西正在封蜡信封,萧云谏也不打扰,等雁西做完抬头,这才露颜一笑。 雁西抿唇浅笑,以作回应,然后拿起剩余的几封信,到了萧云谏跟前,把信一递。 那就劳烦萧大人了。 不过举手之劳,哪当得雁西这般客套。萧云谏看也不看,便将信件收入袖中,语气越发温和。 接下来,可有何安排,若是无事,我与雁西问琴一曲如何? 嗯,等下怕是不行,阿莓新得了个糕方,我瞧着有趣的很,约了一道试试,待糕点制成,再来赏琴可好。雁西摇了摇头,一副为难模样,萧云谏的琴技十分了得,可对她而言,还是糕点的吸引力,更甚一筹。 好,倒时雁西可得请我也尝尝。雁西这点小心思,哪还能躲过萧云谏,他失笑着,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雁西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也明媚了起来,她抬手指了指门口,萧大人,那我去了。 萧云谏应了声,雁西这才欢喜着出了门,去寻许莓了。 待雁西的身影消失与眼前,萧云谏脸上笑意,顷刻隐匿,他低头看了一眼放着信封的袖子,转身去了书房。 于书房桌后落坐,萧云谏这才将袖中信件尽数取出,打量了一番,然后挑出那封写着俞策名讳的信封。 撕开信头,将信件取出,目光从上面的小字扫过。 信上虽然除了言及雁西在蜀京所见风采,还有担心俞策如今处境,问及可好安好,再无其他,却还是让萧云谏的阴沉了脸色。 他将手中的纸笺随意弃到一边,将余下的信笺一一抽出看到,将给时淮和时向晨提及可有俞策一家消息的信笺拿出,其余再度封存。 提笔抹去信中关于俞策一家的痕迹,唤来居陈,嘱咐其送到神笔张,将心中信件临摹一番,再送去驿站。 居陈领命离去,萧云谏盯着被他留下的那封给俞策的信笺,许久,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他取来蜡烛点燃,眼瞧着信笺焚烧了干净,这才微缓了颜色。 他并没有马上出去,而是在书房之中,又坐了好一会儿,这才珊珊然出现在别院之中。 萧大人,你若在不来,我可就将这芙蓉糕给吃完了。雁西坐在秋千上,手中捻着块糕点,冲萧云谏打趣道。 让雁西久等了,只是刚巧来急事需得处理,若有下次,我定先派人提前通知雁西。萧云谏笑意然然间,便将前事揭了过去,让雁西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他走到雁西身侧,推了把秋千,这才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摆碟之上,这就是雁西说的芙蓉糕? 大人尝尝,可好吃了。雁西急声催促道。 雁西盛情之下,萧云谏倒也不好拒绝,他拿起一块,放在嘴里轻咬了一口,甜腻腻的味道,顷刻间在嘴里蔓延,他望着雁西窃笑着的模样,有些无奈的余下糕点搁置, 味道还不错。 阿莓说你不喜食甜,我还不信,如今瞧来,阿莓果然未曾诓骗于我。瞧着萧云谏吐咽不能的模样,雁西一时间心情大好,向萧云谏打着趣,脸上的笑意越发动人。 萧云谏见此,也只能笑着附和,目中宠溺。 许莓捧着琴从屋内出来,看到这般场景,不由冲雁西打趣道,婢子就说公子马上就会回来吧。 她见琴摆好,又取了香笼于侧,嘴边的话,亦是未停,也是托了小姐的福,公子交际宽广,未得功名之前,茶会酒会不断,公子出门又不喜带婢女,婢子与平蝶,每每夜时,才能窥见公子身影,如今小姐来了倒好了,公子下了职,便直奔回府,婢子就这几月见公子的次数,可抵好些年了。 第44页 这话说的,让雁西怔愣之余,又忍不住多瞧了萧云谏两眼。 萧云谏被雁西量视的目光,瞧着的有些不自在了,连忙喝止了许莓,莫要多话。 是是是,都怪婢子这张嘴。许莓也不惧,连声应合之余,还不望向雁西眨眼示意。 瞧着雁西也生出些不自在了。 萧云谏挪席案前,手指拨弄着琴弦,悠扬的乐声,在院内徜徉,别有一番意味。 一曲终了,萧云谏按在琴弦之上,望着雁西,雁西,可愿试试。 我不行的。雁西连忙挥手拒绝道,她第一次摸琴,就被弦给割了条口子,如今虽只记得流了许多血,可却再也没有碰过琴。 萧云谏没有开口去劝,瞟了一眼许莓,许莓接到授意,笑着上前,拉着雁西的手臂,小姐,你就试试,有公子在,你哪需要担心什么。 这雁西还在犹豫,许莓已使足了力道,将她拉下了秋千,跌撞着到了萧云谏的跟前。 萧云谏站起身来,刹那,雁西越发的手足无措起来,萧云谏似没看到雁西的慌乱,他将雁西推在位上落坐,自己坐于雁西身侧,环手将僵直着身体的雁西拥进怀中,握着她的手,拨弄在琴弦之上,靡靡之音惊空而来,似乎也没有想象的那般难。 雁西来了几分兴致,也认真了几分。 不过,这般拨来拨去,终是磨散了雁西的性子。 今日便这般了,再弹下来,我的指尖都麻了。雁西神色一动,循了个借口,便缩回了手去。 萧云谏已借机亲近了一番,且好不容易将彼此的距离拉近如此,自不会违了雁西的意,让雁西厌恶。 他看着雁西起身,坐会秋千之上,这才开口,户部的同僚邀我明日过府赏花,他家夫人,想要见一见你,不知雁西可愿明日与我一道赴宴。 出门,雁西眼前一亮,可深一想,自己的身份,似乎并不适合参加这样宴会,不免又踌躇了些,我去合适吗? 你是我萧云谏认定的,没有人比你还要合适站在我身侧。萧云谏不愿听雁西的半分妄自菲薄,言辞落地生根般,让人无法不信。 饶是如此,雁西仍是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点头应道,我想去看看。 可一脸的忧心,显然她并不太肯定自己能胜任于此。 许莓见状,上前握住雁西的手,别怕,一切有公子在。 即便如此,也未能彻底缓解雁西的焦灼。 待会会有下人引你过女眷那边,我就在前院不远,你且放开心去,任意耍玩,有事遣了许莓唤我便是。蜀京东城,宣扬街上的一座府邸前,萧云谏引着雁西过了府门,看着府上迎客的婢从,不放心的一再叮嘱。 这模样瞧着倒是比雁西还要紧张一二,倒是让雁西一下子就坦然了起来。 萧大人,别慌,有你这么个靠山,难不成我还被人瞧轻了去。 一切有我。萧云谏也是被自己给逗笑了,又是嘱咐了一句,这才先去了前院。 雁西则随着迎上来的婢子,去了后院。 这就是萧大人藏在院里,连瞧都不愿让人瞧上一眼的美人啊!这姿色身段,当真是羡煞我等。 可不是嘛,时小姐这颜色,饶是我一个女人瞧着也心动了几分,也难怪萧大人推了我家相公几次宴请,原来是急着回府赴佳人啊。 你们这些个老不正经的,吓着人家小姐,萧大人可该心疼了。 雁西一进后院,好几个花枝招展的身影,就围了上来,冲着雁西就是一阵打量,啧啧称赞道,一时间惹的雁西全然不知所措起来,还是在一旁含笑瞧着的一位夫人,瞧见了雁西的窘迫模样,上前提雁西解了围。 她拉着雁西到了席间坐下,这才出言安抚,我们这几个闲来无事,经常小聚,这聚的多了,也就没什么避讳的事了,时小姐习惯了便好。妾身是金主事家的娘子,那几个刚刚冲着撒泼打诨的,一个是乔娘子,一个是卫娘子,她们的夫君也都是主事,至于其他几个夫人,也都是户部任职的闺眷,以后要打的交道可多着呢,你多看着些便是。 她这话才说完,便引得乔娘子一脸不满迎了上来,这好话,好人都被你做了,倒衬的我们几个居心叵测的似的,时小姐,你可别都听她的。 瞬是间,又是惹得众家夫人低笑连连。 这轻松的氛围,也是让雁西彻底放松了一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众人闲聊起来。 也不知谁起的头,提及到了还未出阁的趣事,卫娘子扯了个话题,却是问到了雁西身上。 不知时小姐祖籍何在? 雁西并没多想,随意回道,羊城。 陪话的一位夫人,面露激动,急忙接话,这倒是巧了,妾身祖籍也是羊城,只不过幼时便随爹娘来了蜀京,一直也未曾有机会回去看看,不过妾身怎么记得尚知州膝下并无女儿,难不成是妾身记错了。 你莫不是激动的糊涂了,小姐姓时,与尚知州又有何干系。乔娘子翻了下白眼,意有所指的丢了一句。 第45页 当即便引的有人询问,那小姐令尊是? 我爹不过是羊城州学的一个教习而已。雁西坦然回道。 不曾想,此话一出,众家夫人瞧雁西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怪异了起来。 时小姐,来蜀京这许久了,怎的一直未曾传出婚讯,我们这些闲的,便是想讨一杯喜酒,也不知何时才能喝上。金娘子与另两夫人交汇了下眼神, 萧大人是说过,想要迎我过门,只不过,我还未想好。时雁西再迟钝,也听出话里的不对劲来,神情中的热切消退,语气也淡默了起来。 这还有什么可想的,若是妾身有时小姐这般运气,能攀上萧大人这高枝,别说是夫人了,便是做妾,那可是心甘情愿。雁西的话刚落音,一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从人群中响起。 雁西望去,只见那夫人冷冷的瞧着自己,一脸妒恨姿态,倒是让雁西莫名其妙,全然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她。 那夫人话出口,坐在雁西近处的几个夫人,顿时变了脸色,金夫人连忙开口,李夫人,你喝醉了。小桃,还不送李夫人先去客厢歇息。 唤做小桃的婢子,连忙上前,搀了李夫人,就要离席。 可是李夫人哪情愿就这么走了,她一把甩开了小桃,站起身来,冲着雁西冷嘲一声,我没醉,我知道你们是怕我说错了话,我说了什么,总比那些个出身微末,却又自视清高,她还在这情不情愿的,没准啊,侯府老爷可是压根儿想都没想过要这儿媳呢。不过是只野鸡,也想飞上枝头,做那凤凰,我呸。 李夫人冲着雁西方向吐了口唾沫,露出一副得意张扬的模样,似乎摸准了雁西不敢对她做些什么。 你再说一句试试。这明晃晃的羞辱,即便雁西的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她站起身来,板着脸,冲李夫人一字一顿道。 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试图以□□人的贱胚,还怕人说了不成。 李夫人早已豁了出去,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啪!是可忍孰不可,就算雁西不想惹麻烦,可都被人骑在头上撒尿了,这还有什么好忍的,雁西当即快步上前,扬手就是一个巴掌,冲着李夫人的脸上打去。 你打我,我弄死你这贱人。李夫人刁钻跋扈习惯了,还没遇到个敢反抗的她的,哪里还忍得住,直接冲上去,抬手就去薅雁西的头发。 雁西不甘示弱,亦是拳脚相加,一时间场面完全混乱不堪了起来。 别打了,可别打了。众家夫人拉扯着,劝说着,一旁的许莓,瞧着不对劲,连忙起身准备去找萧云谏救场。 雁西虽生的娇俏冶艳,可这手上的力道,却不是那娇滴滴,手不着力的闺阁女子。 李夫人养尊处优惯了,细皮嫩肉的,哪里是雁西的对手,被众人拉开之际,李夫人发髻散了,脸也肿了,就连衣裳的破了,而雁西仅只是头发乱了些,脸被扣了几道抓痕而已。 不过仅是这,也让金夫人变了脸色,瞧着还在挣扎,试图冲打过来,嘴里叫嚣着的李夫人,无语至极。 她还在闺阁时,便惦记上萧大人,使了几次手段,惹得萧大人嫌弃不说,还把自个人栽了进去,不情不愿做了李巡官的夫人,这心里气不忿着,自然就瞧你不过眼,此次我未曾给她帖子,谁曾想,她不请自来,扰了我这雅局。 她伸手提雁西理了理发鬓,言语嫌弃的向雁西解释,看样子对这李夫人,也是半点都不待见。 雁西无奈的冲金娘子笑了笑,正待开口安抚一二,一声急切的呼唤从外传来,雁西! 雁西抬头,便看到萧云谏一脸的焦急,几步直接冲到自己跟前,她还未反应过来,萧云谏已然伸手,一把将她揽入了怀中,肌肤相贴间,萧云谏急促的心跳声,传递了过来。 萧云谏的怀抱很快,快到容不得雁西主动伸手推开,他便已经主动后退了几步,目光担忧在雁西身上打量,再触及到雁西脸上的抓痕时,很快就染上了怒气。 让我瞧瞧哪里伤着了。 萧云谏小心翼翼的伸出触碰雁西脸上的红痕,他扭头,冷眼瞧着在他进来时,便已经停止叫嚣了李夫人,是你伤了雁西。 先前还悍如泼妇的李夫人,这会儿摆出一副柔弱到风吹即倒的姿态,冲着萧云谏盈盈一礼,只是在她此刻惨不忍睹的面容之下,只有滑稽。 萧大人,那贱婢说你配不上他,我与她争辩了几句,她竟将我折辱成了这个模样,萧大人你可定要为我做主啊! 哼,你应该庆幸,我不打女人,不过你既然敢招惹与我,那就由你相公来赔礼道歉。萧云谏一脸冷肃的盯着李夫人,直盯的李夫人头皮发麻,他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直接偏头冲许莓吩咐了一句。 许莓,你先陪雁西回马车,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我片刻之后就过来。 冲动过了,这会儿理智也回来了。看着萧云谏的隐忍怒气的模样,他若真的发怒,以侯府的权势,李家在蜀京怕也呆不下去了。 雁西到今天这步,也是吃了以权压人的苦,而其刚刚的仇,她也已经报了,正待开口,试图劝萧云谏莫要在刁难于李夫人。 第46页 李夫人极刺耳的声音,却是截了雁西的话。 萧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夫人一脸迷茫的问道,想来全然没听懂萧云谏话里的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欺负了我家小姐,你们可别想安稳着在蜀京呆了。许莓一脸气呼呼的冲李夫人娇叱道,然后挽了雁西的胳膊,小姐,我们走,不与这晦气的人呆一处了。 如此,雁西想说的话,也只能尽数咽了下去,随许莓一道而去。 而等雁西走到,院内的场面,却并没有雁西想的那般剑拔弩张。 小桃守在院门口,瞧着雁西身形远,然后冲院内众人道了句,走了。 顷刻间,院内凝重气氛瓦崩土解。 就连被揍的惨不忍睹的李夫人,此时也露出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这院内的所有人,接是一脸恭敬的冲着萧云谏行了一礼,见过公子。 公子,奴家这活儿,公子可还满意。先前还一脸端庄模样的金娘子,一脸妖媚之态,冲萧云谏的笑了笑,若弱柳扶风的姿态,全然似换了个人一般。 还不错,至少没有出纰漏。萧云谏目光扫到众人,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直接丢进了金娘子的怀里。 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已经为你们销了案底,平了案子,待我之后,你们即刻启程,离开蜀京,从今往后,莫要再踏入蜀京一步,若让我发现尔等中的一人敢滞留蜀京,哼,若不想拿乱葬场做那埋骨之地,就尽管来试。 金娘子打开荷包,看着里面的金条,面露喜色,待听到萧云谏的警告,又郑重的点了点头,公子放心,往后天高地远,妾身定不会在踏进蜀京一步。 公子放心,妾身定不会在踏进蜀京一步。 其身后众人,亦是异口同声的向萧云谏保证道。 她们以欺诈为营生,在这蜀京盯上了个富商,本试图将其所辖产业尽数哄骗了去,未曾料想,富商背后另有高人,将她们的谋算拆穿了不说,还被压入大狱之中,断了生路。 就在她们绝望之际,萧云谏出现了,只要将今日这出,演像了,旧案不提,还能得一大笔银子。 这种佯装之事,对于她们来说,就跟那喝水吃饭似的,手到擒来,至于蜀京嘛,即便萧云谏不停,她们也不会在踏进半步。 至于萧云谏是何居心,那什么时小姐可不可怜的,与她们何干。 李夫人她雁西看萧云谏阴沉着脸色出来,不免有些担心的问道。 萧云谏对上雁西,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笑意,此事,我自有分寸,雁西不必担心。 萧云谏顿了一下,面露遗憾之色,只是本想让雁西能开心一下,终究是我的无能,让雁西受惊了。 不关萧大人的事。雁西虽然心中郁闷,只觉这蜀京天生就与她命格犯冲,三次出门,两次都沾了晦气,唯一的一次,还是在蜀京城外。 她心中虽这般想着,可见萧云谏自责模样,连忙道,反正这蜀京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们还是回去。 一回府,虽然只能屈在一院之地,但院中所有的人都顺着她的意思,雁西自在逍遥的很,不用担心被人见色起意,也不用忌讳被人已身份论高低。就连侯爷与夫人,除了最初的见了两面之后,便直接当府上没她这个人一样。 除了萧云谏信誓旦旦的允诺一直未曾践言,惹出的风言风语,让她处境有些尴尬之外,再无什么不适的地方。 如此一来,被七夕时赏灯勾起的玩乐心思,也是彻底歇了下来。 而这正是萧云谏苦心算计所求的,雁西性子活泼,不是那种甘愿困于一隅之地的人,既然她不愿,那他就只能足够人让雁西留下的阴影,忌讳的恶心之事,逼的雁西只能遂了他的意。 至于其他,只要雁西不提,他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人谁啊?十月的天,已渐渐转凉,褪了薄裳,可食的果物,虽少了许多,可又是螃蟹肥美之际,身为侯府世子,萧云谏的分例,当然比起其他院里要多上许多,雁西担心平蝶一人拿不过来,便与其一道去领了这分例。 二人抬着筐,往院内走回之际,说说笑笑间,忽然间觉得周身的温度似阴凉了几分,她骤然抬头,便见一周身透黑,一脸肃杀之气的男子,从院内走来。 仅是一对眼,雁西只觉一股悸动慌张从心底浮起,那种感觉,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很,雁西一时间说不上来,当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让雁西想要挪开眼睛。 只是 就在二人身形交错之际,那人忽然侧头,忽然冲雁西裂开嘴,森然一笑,再看到雁西露出惊惧害怕的目光时,这才得意的收回视线,大步离去。 阿蝶,这人你认识吗?雁西站在原地,等那人走了老远,这才看向平蝶,低声询问。 平蝶一脸疑惑的摇了摇头,从未在府上见过,这样的人,找公子有什么事呢? 平蝶歪着头,想了想,只是半点都猜不出,索性摇了摇头,不去深究了。许是官府行暗事的人吧。 雁西恍然的点头,并未深究,二人将蟹筐送进小膳房,让许莓蒸了几个,等熟红了之后,雁西端了蟹碟,去寻了萧云谏。 第47页 从院中一眼望去,临窗的桌案前,萧云谏便站在那里。 萧大人,你这画都画了怕有三月时日,画上的衣裳再已不当季,捧着的果物,也早已成了护土之肥,莫不是要等到春雪消融时,才能窥见这画的全貌。 雁西将蟹碟放在桌盘着,看着属于自己,却才看看完成一般的画像,忍不住打趣一二。 只要有佳人常伴,总归有画完的一日。萧云谏早已听到雁西脚步传来,听着雁西的打趣,也不恼,反而停了笔,偏头对着雁西,款款说道。 贫嘴。雁西别了萧云谏一眼,眸光之间早已没了几月前的局促与疏离。 萧云谏回之一笑,目光落在碟上的螃蟹,这便是今秋的第一轮螃蟹,瞧着还不错。 萧大人,你可是世子,这府里的下人挑的当然是大的。雁西失笑的了一句,她可是亲眼看着,除了侯爷院里,就没有比这还大的。 萧云谏不置可否,他捻起一只螃蟹,将它拆壳取肉,然后递到雁西跟前。 尝尝可合味道。 雁西也不跟萧云谏客气,接过螃蟹,挑了蟹黄,便往嘴里送,味儿不错,萧大人可要尝尝。 萧云谏指了指雁西手中的螃蟹,又指了指自己,意思不言而喻。 雁西无语盯着萧云谏似笑非笑的脸,犹豫了下,还是换了个勺子,挑了蟹黄送到萧云谏嘴边。 萧云谏抬手包住,将蟹黄送进嘴里,微品一二,煞是鲜美。 这副冠冕堂皇的姿态,恼的雁西抽回手去不说,更是抬脚蹬踩了萧云谏一脚,嘴里愤愤道,得寸进尺。 萧云谏这会儿心情极好,也不与雁西计较,抬手摸了摸雁西的头,然后转身拿起笔豪,于宣纸上细描起来。 雁西见状,也不出声打扰,站在萧云谏跟侧,自顾自用着螃蟹,时不时瞟向宣纸。 窗前落也飘飘,窗内相伴而立,全然一副岁月安好模样。 然这般宁静的祥和,并未持续太久,这日萧云谏刚刚轮值回府,便得居陈匆匆来报。 鞠衣要见我。萧云谏怔愣了一下,因为边南外境来犯,徐宏于重阳节后,便已调去边南之地。 这个时候,为着鞠衣的名声,他们自不好相见。而且自上次纳妾之后,他也一直留意着将军府,未听得有什么对鞠衣不利得讯息。 但此番鞠衣主动求见,难不成是遗漏了些什么。 把这冰魄糕送到院里。萧云谏仅稍一犹豫,便有了决断,他将手中糕点,递给居陈,官袍未褪,便返身出府,往约定地址而去。 瞧我高兴坏了,竟忘了嘱咐下人,莫要来的这般焦急。宁鞠衣看到萧云谏穿着官服,匆匆赶来的模样,怔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歉疚的说道,只说完之后,又生;兴趣。 她扶着桌面,缓缓起身,走到萧云谏跟前,仔细打量了一番,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看阿谏着官服的模样,果然不尚个公主,可惜了。 萧云谏先是打量了一番宁鞠衣的神色,见其眉目之间并无纠结之态,这才稍缓了一口气,对于宁鞠衣的戏谑,萧云谏也只能无奈笑了笑。 到如今,鞠衣就莫要再拿此事打趣于我了。 宁鞠衣掩唇一笑,也不在说讨嫌的话,步步轻缓,落回了桌侧。 萧云谏瞧着宁鞠衣谨小慎微的姿态,目光不自觉落在其腹间,心中亦有了猜测。 阿谏,可曾猜出,此番我寻你为何?宁鞠衣一脸神秘冲萧云谏问道。 看来,要恭喜夫人得偿所愿,喜怀麟儿了。萧云谏冲着宁鞠衣拱了拱手,勉强扬了扬笑意。 宁鞠衣脸色稍露挫败,又很快换上一脸喜色,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阿谏你,说来也是托了你的福,若不是你递进来的那张方子,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怀上这个孩子,本来我一早的便想将这个喜讯告诉你,又担心胎未落稳,如今三月已满,你可是除了长辈之外,第一人知晓我怀有身孕的。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夫人能够怀上,那是自己的福分。虽在递方子的时候,心中已有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日,才知道,道喜的话出口之际,亦是伤了自己的心。 萧云谏佯装欢喜,宁鞠衣此刻是半分也敲不出来,她如今整个人都沉浸在孕育着新生命的喜悦之后,忍了三个月,对着萧云谏这熟识,知根知底的人,自然就喋喋不休,怎么说都说不够。 你藏的那美人,可有好消息传来。也不知怎么的,宁鞠衣话锋一转,忽然想起,萧云谏还在府内藏了个娇美人儿。 萧云谏心不在焉的,突然被问了这句,恍惚间,倒是没有回过神来。 宁鞠衣难得瞧见萧云谏这懵懂模样,只当他是为难,不由得苦口婆心劝道,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个家了,若侯爷还死揪着那女子的身份不放,可要我进宫,去寻懿贵妃求求。 你如今怀着孕,哪能让你费这份心,此事我心中已有主张。 那便好,只是见了你,忽然间又想起小时那些事来,便念想着,你若有个子嗣,你家的像你,我的家随我,然后放坐一处,岂不像你我幼小时一样,戏嘻玩笑,想想那场面,便觉得温馨祥和。 第48页 相像? 宁鞠衣的话语在脑中回荡,萧云谏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他激动到噌的一声,便站起身来。 这番动静,直吓了宁鞠衣一跳,她下意识里伸出捂住了腹部,这才询问道,阿谏,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夫人这想法甚好。萧云谏摇了摇头,随意丢了一句将宁鞠衣搪塞了过去。 宁鞠衣见萧云谏生了兴致,越发觉得此事可行,娓娓陈说中,尽是对往后的遐想。 萧云谏时不时点头应承,只是这心,早已飘忽于外。 就在刚刚,宁鞠衣的话提醒了他,此生他没了和鞠衣喜结连理的可能,就连让鞠衣如此欢喜的孩子,也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可他有着和宁鞠衣容颜差不了多少的雁西,若是雁西怀了他的血脉,那生出来的子嗣,是不是既有鞠衣的姿容,又糅合了他的容貌。 简而言之,他可以借时雁西的肚子,生一个糅合他与鞠衣模样的孩子。 此念一切,便在脑中疯狂滋生,就连宁鞠衣此刻说些什么的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要一个孩子,要一个独属于他和鞠衣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折娇入空闺》求收藏,点开专栏可见。 叶栖霜生在北荒,虽长得温婉娇柔,性子却过于恣意洒然,第一次回京,巧见侯世子傅温纶,只觉他沈腰潘鬓,仙姿雅然,全然不同她以往所见男子。 一眼之下,便是芳心沦陷,她百般讨好,曲意奉承,却窘态百出,让傅温纶更生厌恶。 可就在叶栖霜放弃之际,傅温纶却主动上门,求娶于她。 叶栖霜欣然同意,即便傅温纶为的只是她手中的那张圣旨,她嫁入傅府,收起恣意的锋芒,笨拙的学着温恭谦谨,贤良淑德的模样。 三年之内,叶栖霜为他纳妾,待他庶子如亲儿,她以为她只要爱的灼热,终能捂热傅温纶那颗待她如寒冰一般的心。 可当叶栖霜雀跃的想要告诉傅温纶怀孕的消息,府上却是满堂红彩,他竟瞒着她,将养作外室的白月光迎为平妻,接回了府中。 原来飞蛾扑火的爱情,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她为傅温纶折了傲骨,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后来,傅温纶翻遍了邺京,却在看到她与旁的男子耳鬓厮磨时,丢了魂。 他说,霜儿,我错了,求你莫要用这种伎俩与我置气可好。 这是他第一次唤的如此亲昵,却也失去了往后余生的资格。 第23章 萧大人, 我身上可长了花?在萧云谏的目光第六次从她身上扫过,那目光热切中,带着几许雁西说不名的意味, 直扰的雁西心神不宁,手中的打络都打错了好几次, 她终于还是没有忍住, 开了口。 只是觉得雁西今日发髻有些别致, 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萧云谏一脸若无其事的将目光从雁西的小腹上挪开, 不动声色的笑着言道。 那是,听说这是蜀京最时兴的,平蝶可是花了好大会功夫, 才盘好的。雁西闻言,笑眯着双眸,抬手扶了扶发髻, 一脸傲气的扬了扬下巴, 骄傲的可没半点不好意思的姿态。 萧云谏被雁西自得模样,逗得一笑, 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的络子。 雁西今日竟有这闲情?她来侯府这么久,萧云谏从未见她碰到针线, 今天怕算是第一次了,萧云谏自然也就多问了那么一句。 见萧云谏注意到她的络子,雁西下意识里背到身后去,可能又觉得这样做太过于欲盖弥彰些,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慌乱,立马又故作镇定的将络子拿了出来, 带着几分心虚向萧云谏抱怨起来,还不是阿莓, 非逮着让我编这个,说起来,还要怪你,我编的好生生的,却给你盯着乱了手脚,如今编到哪里,都搅不清了。 萧云谏这会儿心中揣着事,倒也没发觉雁西哪里不对,只听得雁西怪责,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还真是我的错,既是我扰了雁西的思绪,不知用这个向雁西赔礼道歉,雁西可能消气。 说话间,他从袖袋里掏出几张信封,一并向雁西递了过去。 雁西狐疑的看着萧云谏做派,然后探头往信上一看,待看见信封上的落款,顺是激动的站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手中的络子。 我爹娘的信?雁西有些不太敢相信仰头望着萧云谏,有些呆呆然开口的问道。 天知道,她等爹娘回信等了多久。 嗯,我也是今日才拿到的,只是刚才瞧雁西入了神,这才没能拿出来。萧云谏看着雁西喜形于色的模样,同样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话到嘴边还不忘撩拨一二。 多谢萧大人。雁西极敷衍的拂了下礼,喜滋滋的接过信件,连忙奔向房去,哪还有什么心思再与萧云谏调笑。 萧云谏看着雁西的背影,眸光深沉,他俯身将雁西弃在地上的络子捡起,他没有走,而是坐在了秋千上,他在等。 因为,他知道雁西很快就会回来的。 雁西回到房里,将信拨开,看到其一信封上略显锋芒的字迹,心都不由的跟着颤了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了劲,可手指撕开信封时,仍止不住的颤抖,她哆嗦着将里面的信笺抽出,然后迫不及待的展开。 第49页 目光盯在熟悉的自己上,连眨一下眼,都觉得过于奢侈。 她一目十行的将信笺读完,却又不敢置信的翻到第一页,逐字逐句,生怕自己看漏了些什么。 直至又看了两遍,目光从在最后一个字挪开时,不禁有些茫然,她呆愣愣凝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泪珠儿成串的从眼眶涌出。 但很快,雁西咬了咬牙,眼神转身坚定,她扬起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将剩下的几封信,飞快的撕开,将信笺的内容,一目十行的瞟过,很快所有的信笺,都落在了桌面上。 雁西目光失神的望着桌上的信笺,一时间,五味陈杂。 阿策的信并没有多少内容,除了告诉自己,他们已经寻到了落脚之处,虽说有些不适应北陌恶劣的气候,但一总的来说一切安好,信中也向她询问了近境,只唯一让雁西在意的是,信笺末尾,淡淡然道了一句,他在北陌遇见了一女子,甚为欢喜,已经禀明爹娘,婚期就定在明年六月,还祝她早觅良人。 而羊城家中来的信件,则更为简单,聊了些羊城的境况,告之她家中甚好,问了他的近况,还说了大兄明年三月,便会启程来蜀京的参加科考,其余的无一例外,都是劝自己放下阿策,早日与萧云谏成亲。 她虽然知道,羊城一别,她与阿策必然会越走越远,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会这么突然。 一时间,满心纠结之下,倒没有察觉到,这几封信件的内容,有些过于巧合了。 良久,她吸了吸鼻翼,微微露笑,将信笺全数收入信封,然后藏于箱底之下,这才缓缓然出了房间。 院中,萧云谏正将一碗核桃酪放在雁西常置点心的短凳上,听的脚步声起来,他起身回头,自然而然的冲雁西展露笑容,然后扬了扬手中的勺,今日这核桃酪,想来会合你口味了。 雁西闻言,想要冲萧云谏一笑,可笑意还未到嘴边,心头的隐下的委屈,却再也压抑不住,泪水喷薄而出,很快就糊住了眼眶。 她用手去擦,可又怎么都擦不干净。 萧云谏只怔愣了一下,马上飞奔着跑了过来,他看着雁西泪眼婆娑的模样,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 只是伸出手,将雁西揽进了怀中,以手拍背,以作安抚。 许久,抽泣声这才慢慢歇停了下来,雁西退了一步,看着萧云谏胸口被自己眼泪濡湿了一大片,手背遮唇,噗嗤一笑,笑中又透着些许不太好意思。 我是不是很丢脸。 萧云谏摇了摇头,看着雁西这又哭又笑的模样,摊了摊手,我在雁西跟前,丢脸的次数还少吗? 雁西想了想,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那我们就算扯平了,你可不能对旁人说。 萧云谏露出一副被胁迫的无奈为难样子,雁西有命,在下哪敢不从。 这低姿态,逗的雁西又笑了起来,压抑的心绪,也敞亮了几分,她从萧云谏手里扯过勺子,脚步轻快的坐在了秋千上,顺手将核桃酪捞入手中,浅尝了一口。 不错,不错,萧大人可算是出师了。 这还不是雁西教授有方。萧云谏特意捡了轻快的戏谑之言,不多时便逗得雁西笑颜如常。 蜀京城内一场骤降的大雨,下了两天一夜,将金秋的凉,直接带入了十一月的寒。 这个时候,外乡的游子,都已准备返回祖籍,共庆团圆,萧云谏却在此时接了前往虞城的外职,且时间仓促到,竟只给了萧云谏半日准备的机会。 连辞别的话,在这般匆忙之下,都显得有些累赘,帮着萧云谏收拾了出门的行礼,嘱咐些个该避讳之物,便将萧云谏送出府去。 雁西和许莓,平蝶两个,还没有从这骤然的离别中回过神来,侯夫人廖氏已经带着人,气势汹汹而来。 来的太是时候,也太是突然,雁西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廖氏伸手一招,两的粗壮的婆子,一脸蛮横之态的直冲雁西而来。 雁西这才第三次见廖氏,哪里知道廖氏的手段,不过,从对方的态度,也能窥知,廖氏来者不善。 许莓和平蝶是府内的家生子,这府中的人,即便不熟,也大都认识,她仅看到廖氏身边,正拿着一副打量物件的目光盯瞅着雁西的婆子,就知道大事不妙。 小姐,快跑。许莓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可看到粗婆子对雁西围堵而来,终究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莫不是秋后算账? 看平蝶一脸惧怕,许莓一副惊慌之态,雁西那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几月,廖氏一直蓄势未动,想来等的就是今日,那萧云谏因公离开蜀京,只怕也早在廖氏的算计之内。 瞧这架势,只怕他今日插翅难飞,可就这么束手就擒,似乎不甘心了些。 雁西一咬牙,不退不让,反而冲着那两个粗使婆子冲了过去,她那三脚猫的功夫,伤不了人,但吓唬吓唬,还是够了的。 只不过,她这点花样,在廖氏眼里,还成不了什么气候。 眼瞧着两个粗使婆子在雁西手下丑态毕露,廖氏一招手,又上来两婆子,围堵之下,雁西很快,被强压在地上。 廖氏看着雁西挣扎的模样,脸上闪过一抹藐视,她缓步上前,俯身睥睨之姿的盯着雁西那张的倔强不甘的脸。 第50页 眼神不错,只可惜,以你的出身,妄图成为我的儿媳,简直就是做梦。 廖氏说完之后,便转过头去,似乎多看雁西一眼,都觉得晦气。她神情冷淡的看着先前立在她身侧,一副卑躬讨笑模样的夫人说道,菜婆子,人你已经看到了,还不过来验货。 是是是,夫人放心,绝不会耽误夫人太长的时候。菜婆子恭敬的冲着廖氏行了一礼,然后快步走到雁西跟前,她蹲下身来,如打量牲口一般,打量着雁西的容色,见其面上无半分瑕疵,又掐着雁西下巴,逼迫她张了嘴,雁西一口唾沫直接吐在了菜婆子的脸上。 菜婆子也不生气,抬袖抹了一把脸,拾了块帕子,直接堵住了雁西的嘴,起身示意粗使婆子将雁西抬起来,掐了掐雁西的腰身,摸了摸雁西的后臀,被雁西甩了后腿子,脸上的笑意反而越发浓郁。 她起身到廖氏跟前,容貌极佳,品相甚好,这性子厉了些,倒也不怕,只要进了楼里,好生□□几次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就没有不听话,只不过瞧着是个破了身的,倒是可惜了。 哼,你也不需的与我来这一套,我只要二百两,但是你必须将此人发卖的离蜀京远远的。廖氏一眼就瞧出来菜婆子的小心思,不过压些个价钱,她等这一天,等了这许久,哪还有心思和个婆子周旋。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将这个女人丢的远远的,最好此生再也不要在她眼里讨嫌。 菜婆子对这种权贵家的阴私,最是了解不过,虽说有些遗憾不能让这美人在蜀京大放光彩,可是再多的银子,哪抵得过命重要。 我菜婆子办事,夫人你放心,这是二百两银票,夫人收好了,这人我可带走了。 菜婆子从怀中掏出银票,数了两张,递给廖氏。 廖氏未动,她身边伺候的苏妈妈忙是上前,接过银票,廖氏这才开了口,苏妈妈,这银子就给她们几个分了吧,也省得碜了我的眼。 这话说的,显然在廖氏眼里,时雁西一文都不值。 眼瞧着雁西就要被菜婆子带走了,平蝶哪里还顾得上许多,一把拦在了雁西跟前,一脸焦急的望向许莓,莓姐,你快说句话,不然小姐就被要被打走了。 夫人,还请看在公子的份上,放小姐一条生路吧。许莓一咬牙,就跪在了廖氏的跟前,咚咚咚直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一脸恳求的冲廖氏道。 廖氏一眼横了过来,脸上的怒容,肉眼可见,真要将这忤逆的婢子一并发卖了之际,身旁的苏妈妈见状,还不等廖氏开口,上前就是一脚,直接将许莓踹翻在了地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拿公子来威胁夫人。 那一脚力道之大,直接让许莓痛的蜷缩了身子,久久缓不过气来。 平蝶见此,也只能一脸绝望的咬着牙,死扛在雁西跟前,只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哪敌得过干粗活的婆子,扒拉几下,直接被甩在了地上,她坐在地上,瞧瞧这个,望望那个,终究还是自小的情分占了上分。 一扭头,爬到了许莓的跟前,看着许莓惨白了的脸上,惊慌的碰都不敢去碰她, 莓姐,你别吓我啊! 而就这么会功夫,挣扎着还未屈服的雁西,在菜婆子的授意之下,已经被抬出了院里。 菜婆子看着这尘埃落定的局面,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她摇曳着肥硕的身子,脚步轻快的走在前头。 公子,你别过去,你不能过去。 只听到院子传来嘈杂的惊呼声,菜婆子好奇着,真要往那边望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一个人影飞快的冲了过来。 她根本就来不及做任何的反应,一脚就踹在了她胸口,踹的她踉跄几步,摔了个底朝天。 她还来不及呼痛,那身影已然从她身旁跨了过去。 贱婢,还不滚开。萧云谏此时一身阴沉,满脸怒火,他冲到雁西跟前,甩手就冲着禁锢雁西的两婆子,一人甩了个耳光,然后扯开她们的手,一把将雁西揽入怀中。 没事了,有我在,一切都没事了。 萧云谏见雁西嘴里的堵物扯出丢落在地,即便此刻面沉如霜,可耐着性子安抚着雁西。 大人被萧云谏抱入怀里的那一刻,雁西所有的恐惧、惊慌、以及最后的逞强,尽数抛之于脑后,她放身大哭,脑中一片空白。 院中的骚乱自然瞒不过屋内的廖氏,廖氏循着身影追了出来,在看到萧云谏时,身形一顿,脸上一僵,一脸不敢置信。 谏儿,你怎么在这。她明明是接到传讯,萧云谏出了城门,她这才过来的。为何他还会出现在府上。 娘很意外的吧!萧云谏手上轻轻抚慰着雁西,脸上却是一脸怒容的与廖氏遥遥对望。 今日这外差,来的就蹊跷,雁西随我归府这许久,爹娘也一直没个准话,我自然就留了几分心思,只是没料到娘竟心急到了这个地步。 萧云谏讥笑着,一副早已看穿了廖氏的模样。 廖氏等到今日,就是想着莫要当面和萧云谏起了冲突,可眼下这情况,已然被萧云谏撞破。 第51页 她知道此刻不管在说些什么,萧云谏都不会再信,可她还是想要试试。 谏儿,你别误会,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但显然,这话,已经绑架不了萧云谏,娘,我早已不是三岁的孩童,你又何必拿这些话糊弄于我。 不过,萧云谏终是念着母子情分,不愿和廖氏撕开脸去。 我知道你如今正在气头上,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也好,我便先带亚雁西离府一段时日,等你和爹想清楚了,我再回来。 廖氏闻言,明显脸上一慌,谏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云谏显然已经失了解释的耐心,他移开视线,对着站在门口,一脸担忧神色的平蝶吩咐道,平蝶,替时小姐收拾几件衣裳出来。 是。平蝶应了一声,连忙返回屋内。 萧云谏这无视于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廖氏,她一双美目死死的盯着萧云谏,咬牙切齿道,谏儿,你当真要为了这么一个女子,与侯府反目。 娘,我很早就已经说过了,我只要雁西,除了她,谁都没有资格做我的夫人。萧云谏对廖氏这个态度,并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揽着雁西的手,再度手紧,似乎在向廖氏昭显他的决心。 萧云谏,你应该明白,侯府之内并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廖氏骤然提高了音量,脸上的神情也因为愤怒而扭曲了起来。 提到这个,萧云谏脸上的神情,反而越发轻松了起来,他笑了笑,语气舒缓,我当然知道,娘若是想,你大可试试。 萧云谏这油盐不进的模样,直激的廖氏头都有些胀痛了起来,她还想再说什么,平蝶的身影如风一般从她身侧跑过。 公子,时间匆忙,婢子未能整理,只准备了这些。平蝶跑到萧云谏跟前,将包袱递出。 娘,还请保重。萧云谏接过包袱,半点也不拖泥带水的冲廖氏道了一声别,揽着雁西转头就走。 廖氏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萧云谏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内,直气得廖氏双眼发黑,险些立不住脚来。 府外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萧云谏与雁西一道上了马车,车夫一扬缰绳,马车就往城门驶去。 雁西自觉在萧云谏不顾形象大哭一场,有些丢了脸上,上车之后,便躲了萧云谏的视线,可萧云谏的眸光似黏在了她身上一样,稍不留神一对视,那似笑非笑分模样,饶是雁西想要忽视,也是不能。。 她抿了抿唇,索性转了过去,我们就这样走了,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等过几日,她气消了也就没事了。萧云谏抬手,将雁西的手拉了过来,于掌中把玩着,漫不经心的回道。 显然并不将刚刚发生的事,放在心上。 但这依然止不住雁西担心,可刚刚说你娘说,侯府并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 雁西这是在担心我。萧云谏不但没有回答雁西的问题,反而生了戏谑的兴致。 雁西忧着心,哪有心思与萧云谏玩笑,她红着眼,愤愤的瞪了萧云谏一眼,就要要将手抽了回去。 只是萧云谏的手骤然收紧,雁西哪能抽的回。 不过见雁西真生了薄怒,也歇了逗弄的心思,正了脸色,她说的只是我兄长而已,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兄长?你还有个兄长?雁西懵了一下,她在侯府这么久,没有人在她跟前提起过,而且众人也一直称萧云谏为世子,她还当真不知道萧云谏还有个兄长。 他乃妾室所生,虽在我娘跟前养了段日子,可能是爹窥出娘想要捧杀的心思,就将他送了出去,一直在外求学,此番你随我一道外出,应该能见上一面。萧云谏几句话就见将此事揭了过去,时雁西虽然好奇,还是压下了心思,不再提及。 但很快,她就见到萧云谏嘴里,被廖氏捧杀的兄长,萧开诚。 虞城,青峰书院山脚的酒肆,时雁西一脸震惊的瞧着,远远走来,身着锦衣,三步一喘,似一团山峰移动的肥壮男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压低了声音,冲着萧云谏低语道,这真是你那兄长? 萧云谏生的丰俊神熠,她原本想着,虽不是一母同胞,可毕竟是侯爷能入眼的女子,想来这兄长也差不多哪里去。 可今日一见,当真是百闻不如一面。 娘小时多哄着他吃些个油腻的饭食,被发现时,胃腹早已撑大,他又是个不能自控的性子,便成了如今这模样。萧云谏压低了声音,冲着雁西回道,手上却是扬了扬,冲萧开诚招了招手。 萧开诚看到萧云谏,被挤作一团的眼,似乎睁大了一些,他咧了唇,冲萧云谏挥了挥手,颤着一身赘肉小跑着到了跟前。 他拉着了椅子坐下,粗气直喘,萧云谏将斟好的茶水推了过去,萧开诚连忙端起一饮而尽,可这并不尽兴,他搁了茶碗,直接提起来茶壶,对着茶嘴咕噜咕噜就是一顿猛灌。 好一会儿,这才打了个水嗝,心满意足的放下了茶壶。 接到你的传信,说来了虞城,我还有些不信,这会儿见了真人,我还犹在梦里一般。 萧开诚看着像个土财主,可说话倒全然一副书生模样,倒是惹的雁西多瞧了两眼。 第52页 萧云谏桌下捏了捏雁西的手指,提醒她目光莫要太过露骨,嘴里的诚然回道,只是些公事需得在虞城逗留几日,你我兄弟许久未见,念了许久,还恐扰了兄长清净。 萧开诚连忙摆手,露出极欢喜的模样,你能来,我已极为欢喜,哪还有旁的心思。只不知这位小姐是? 萧开诚目光扫过雁西,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但有很快就别开视线。 她是我心仪的女子,特带来给兄长瞧瞧。萧云谏丝毫没有半点避讳的说道,他这兄长幼时离京,便一直未曾回去过,鞠衣是何容貌,当然也就无缘窥见,所以萧云谏在他跟前提及雁西,不必避讳。 这种话,哪是这种场合说的,雁西只觉得周围的视线都投注过来了,她不自在,又不好发作,只能于桌下掐了萧云谏一把,绣鞋在萧云谏靴足山碾过,解了闷气。 云谏好福气。萧开诚闻言,这才多看了雁西几眼,笑眯眯冲着雁西笑了笑。 萧云谏吃痛,脸上神色却不动半分,一副自我夸赞的模样,只惹的雁西好一阵无语。 兄弟间你来我往自是好一顿叙话,用罢膳后,本欲再寻地方,言谈一番,却是瞧见了萧开诚一友人。 萧开诚只能与萧云谏再约了时,与友人先行离去。 目送萧开诚远去,雁西往借宿的客栈方向折去,只走了好几步,未听到萧云谏跟过来的声音,回头间,只看到萧云谏一脸凝重站在原地,目光所向,仍是萧开诚的离去方向。 怎么,有何不对的地方吗?雁西不解的看了看远处,再看看萧云谏,并无什么不妥的地方,索性直接问道。 没什么,许是我看错了吧。萧云谏回过神来,对着雁西笑笑,但神色中显然有几分不对劲。 雁西没问出来,干脆就不去想了,跟着萧云谏的步伐,往客栈而去。 祭月客栈,说是客栈,其实说是山庄,也不为之过。 客栈占地广不说,栈内的布景,乃是请有名的山水师布局,亭台雨谢,假山栈道,尽皆有之。 饶是雁西见过了侯府的景致,也忍不住驻足多看一二。 只多看了那么一会儿,再回头间,就看到萧云谏提着几个白瓷的酒瓶坐在了不远处的亭台间。 怎么,刚刚还未喝够?雁西上前,拿了个酒瓶,与鼻下闻了闻,笑着调侃道。 这是果酒,也算是虞城的特意,可遇不可求,我来虞城许多次,也就有幸尝过一次,想着雁西你会喜欢,便赖着脸皮,向店家多讨要了几瓶,不过瞧雁西这神色,我这脸,怕是白丢了。 萧云谏一脸遗憾的摇了摇头,然后提了酒瓶,作势就要走。 这等事,雁西来了兴致,将酒瓶送至嘴边,轻抿了一口,入口悠香,果味绵长,浅尝之下,确实没什么酒味,是她喜欢的味道。 好喝。雁西眸光闪亮晶晶的望向萧云谏。 那你我借这片霞光佐酒,微醉一场如何?萧云谏见和了雁西味道,也是高兴了几分,指了指天边的霞辉,邀请道。 雁西不以为意,只当是单纯的喝酒,她此刻被这果酒勾了兴致,点了点头。 只是朝霞未落,雁西已被酒气染的满面酡红,眸光迷离,已是深醉之态。 萧云谏看着雁西倚桌呢喃的娇艳模样,他搁下酒瓶,到雁西身侧,俯身将其抱起,凑到雁西耳畔低语,雁西,你醉了。 雁西已是眸光微瞌,她轻微笑声,言语含糊间,只能勉强辨认,我没醉 萧云谏失笑,已然认定雁西是醉了,这酒虽名为果酒,可还有另一个名字醉生梦死,雁西本就不善饮酒,如何能不醉。 他等到今日,刻意瞒下此事,当是有所图。 只一想到,数月之后的光景,萧云谏的目光热切了不说,脚下的步伐更是急切了不少。 客厢之内,轻纱层落,萧云谏将雁西置于床榻之上,他坐在床侧,抬手抚过雁西的面颊,目光流连于雁西玲珑有致的曲线。 他手指移下,解开雁西的腰带,看着她微微敞开的襟口,不自觉间,曾徜徉于其中的美好,浮现于脑中。 喉结上下蠕动了下,他俯身,凑到雁西的脖颈间,鼻息喷洒,他薄唇微动,低语似蚊声,雁西,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音量太小,而雁西早已意识深醉,哪里还听得见萧云谏的声音。 只觉脖侧有息扰人,一声嘤咛,攀附而上。 如此,自然是正合了萧云谏心意。 纱帐之外,衣裳凌乱,纱帐之中,低唱浅吟,鱼水之欢,绵绵不绝。 作者有话要说: 星期五要夹子,明天的更新就今天一起发了,所以明天白天没有更新了,星期五万更,最后谢谢大家一路陪我走来,爱你们。 第24章 宿醉的迷乱, 腰际下被硌了个枕头,晨曦的微光透过帐纱照在雁西的面上,让时雁西腰肢酥麻, 不得安眠,意识迷迷糊糊间, 手脚触及到的温度。 温度?雁西心中嘀咕着, 脑中恰时浮现些让雁西不那么美好的回忆。 不对, 记忆的惊扰, 让她骤然睁开眼睛,萧云谏的睡颜尽皆映入眼帘。 第53页 他怎么会在这? 断断续续的记忆,侵入脑中, 她神色慌乱的掀开被褥,裸|露肌肤,让她想要寻个逃避的借口都不能。 她已无心去想, 昨日是她的意乱情迷, 还是旁的。 她慌张惶恐的想要逃离,却在不期然间, 却对上了萧云谏的眼。 显然是刚才的动静,将他弄醒来的。 我这是怎么了?萧云谏一脸的迷茫的捶了捶头, 嘴里喃喃着,目光茫然四顾,在窥到雁西僵直的倩影时,一抹惊慌肉眼可见的浮现在了萧云谏的脸上。 雁西,我他惊慌无措,下意识间的后退, 撑着的手落空,跌出了纱帐, 落在了榻下,他一脸焦急的想要解释,但似乎对于昨日的情景,脑中有太多的空白,让他根本就无从说起。 不过对于雁西而言,此刻不管怎么样的解释,对她而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不想面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索性拉了被褥,将头埋进,做那掩耳盗铃的姿态。 萧云谏见此,只稍一做迟疑,扬手便扇在了自己的面上,力道之重,红痕显现。 可这并不是结果,而是开始,雁西未动,萧云谏一连自扇了三个的巴掌于自己的面上。 清脆的巴掌声,一击一击的敲在雁西的心头,让她想要忽视,也是不能。 不过他这般惊恐之态,如此自责模样,不像是作伪,这倒让雁西确信了一点,昨夜只是一场醉酒之后的迷乱。 萧云谏有错,她亦不无辜。 雁西咬了咬牙,忍住难堪,微微探出头去,萧大人,还请住手,你来虞城有公职在身,伤了颜面,只怕要被同僚取笑了。 萧云谏的手顺势一顿,脸上的自责悔恨未减半分,他隔着纱帐,语气低微,乞求着妄想再解释一番。 只他还未开口,雁西低迷的声线已然传出,萧大人,什么都不必说了,我想一个人待上一会儿。 萧云谏闻言,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一副黯然神伤的离去。 雁西在这房间里一躲,便是两日,萧云谏除了必要的公务,就一直守在屋外,不管他如何说破了嘴皮,雁西半分也未曾回应,送进去的饭食,也是一口未动。 这日间,虞城的衙役匆匆而来,将萧云谏唤去州府议事,就在他离开不久,紧闭了两日的房门,悄然打开,露出一脸憔悴模样的雁西。 雁西一脸怅然的环视了一番周遭景致,树未动,山未移动,亭台依旧,再看时,她已换了心情。 时雁西漫无目的在客栈内行走,寒冷袭身,吹的她身心俱寒,她才茫然回神,原来不自觉间,她已走到了池中亭台间。 她凭栏而望,她轻嗟短叹,噙首间,目光落在不知何时拿在手上的络绳,她凝望络绳许久,然后轻轻一抛,将络子抛入水中,泛起圈圈涟漪。 她瞧着水波将络子浸湿,然后缓缓沉于水间。 她收回视线,转过身去,便听到背后传来噗通重物落水之声。 立马远处驻足旅客的惊叫声,随即传入耳中。 快去看啊!有人落水了。 这么冷的天,谁会泅水,快点来人啊。 大人,你这是在什么? 这池虽瞧着幽深,可雁西早已听掌柜提过,没不过成人股间,所以对于旁人的惊呼,并未心上,只正待离去之际,那一声大人却是让雁西生了疑惑。 虽决然不相信脑中霎那间浮起的荒诞念头,雁西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瞧了一眼。 只一眼,目光落在冰冷寒彻水中的萧云谏。却是挪不开了目。 萧云谏没有看雁西,他几个泅水便游到雁西楼台不远,深吸一口气,尽数没入水中,待憋不住气了,这才冒头,鼓了腮帮子,便再度潜入水中。 如此反复,雁西眼瞧着萧云谏的脸色转白,转青,便转紫。 雁西的心肠再硬,也撑不住。 更何况,萧云谏会这样,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是为了那根被她丢弃了的络绳。 为了一根不值钱的绳子,他傻不傻啊! 雁西冲到栏杆边,对着再一次的冒头的萧云谏喊道,萧云谏你是疯了吗?还不快给我上来。 马上,我马上就要找到了。萧云谏听到雁西的声音,眼里闪过一丝喜意,他哆嗦着已完全不能自持的身体,冲着雁西露出一极为僵硬的笑容,就连说话的声音,哆嗦着已经连不成串了。 雁西瞧着萧云谏这冥顽不灵的模样,又是担心又是恼怒,满腹的怨恨早已抛至于脑后。 她一脸焦急,却又无计可施的看着萧云谏飘浮在水面的一袍,将他还不露头,心越发纠做了一处。 我找到了,雁西你看,我找到了。忽然,萧云谏猛一冒出水面,手里举着那个络绳,极其欢喜的冲着雁西手臂僵直的晃了晃。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雁西没有办法和萧云谏共庆喜悦,她急忙唤到,还不快上来。 寻到了络绳,萧云谏也不耽搁,搓了搓手心,让僵直的手指暖和一些,萧云谏顺着沉入水底的亭台柱身,攀爬上了亭中。 他冲着雁西得意的笑,可是一身被冬水淋透,冻得青紫的肌肤,忍不住浑身颤抖的狼狈样子。 第54页 就连笑,都带上了凄惨的模样。 雁西哪还有功夫回应于他,接过衙役借来的褥子,替萧云谏披上,正当她试图搀住萧云谏时,却被他躲开了。 我身上又湿又凉,莫要冷着你了。萧云谏执意不肯,她也只能招呼衙役,将萧云谏送回客厢。 厢房内,客栈的小二,早在见势不对,就已经吩咐伙伴多燃了炭火,提来热水,拿来被子,熬了姜汤。 还请来大夫替萧云谏诊了脉,开了安神的药,但萧云谏睡下没多久,还是起了高热。 守在床侧的雁西,起身想要去寻大夫,昏睡中的萧云谏似有所觉,他一把抓住雁西的手,露出难受的表情,嘴里喃喃不止。 雁西,别走,不要走。 他哀求着,恳求着,喋喋不休间,竟是不安惶恐。 滚烫的温度,再加上让雁西无法推拒的力道,让雁西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守回了床侧。 雁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雁西,求你别不理我。 雁西,别不要我。 雁西,我只有你了。 雁西,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嘟囔喃喃了半宿的委屈,每个字每个词都与雁西有关,都是萧云谏的从未在雁西面前的彷徨与无助。 雁西从一开始的惊讶、不知所措、羞怯、到最后的怜悯。或许,萧云谏这个世子,并不是像他所表现的那样风光快活吧。 或许,她应该放下了不甘的执念,好生的审视一番自己,以及萧云谏对自己的感情。 雁西心绪复杂难平,纠结了半宿,这才抵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就在她睡去不久,萧云谏这才歇了呢喃低语,他睁开眼,看着雁西的睡颜,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选择去替雁西披盖些什么,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将一直攥在手中的络绳拿到眼前,摩挲了两下,露出甚为得意的笑意,这才再度瞌上了眼眸。 晨晓的光芒,闯过阻碍,挤进屋内,映照在趴睡床边的雁西身上。 她的身侧,不知萧云谏何时清醒,何时又下了床,此刻他捏着一床褥子,蹑手蹑脚的上前,想要将被褥盖在雁西的身上。 当他因为雁西的毫无察觉,而松了一口气时,雁西噌站起身来,后退两步,对上萧云谏茫然不解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褥落在身上,那种重压欺上的压迫感,让雁西刹那间,已转清明。 萧大人,可感觉好些了。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被褥,堆在床上,压住未能平复的心绪,开口询问。 我已经无碍了。为表示他话里的真实,萧云谏冲着雁西甩了甩胳膊道,只是看着雁西单薄的身姿,不免又有些担忧,只是如今不比往先,雁西为了照顾我,趴一夜,我怕你着了凉,这才 萧大人无需担忧,我无事。雁西连忙摆手言道,二人目光交汇,一时间倒有些相顾无言。 许久,萧云谏这才挪开视线,将一直攥在手中的络绳,往雁西跟前一递, 雁西,能帮我带上吗? 我,我可不是赠给你的。雁西目光流转在络绳之上,眸光纠结了会儿,她偏过头去,逞强回道。 许莓早便与我说了。萧云谏失笑,目光执拗的盯雁西。 多嘴的丫头。雁西啐了一口,知道躲避也没有,只能气鼓鼓了腮帮,将络绳夺过,极敷衍的系在了萧云谏的腰侧。 萧云谏如获珍宝一般,喜不自禁,倒像是个二傻子,哪里还有半点侯府世子的风范。 雁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既然好了,那就去用膳吧,我饿了。 嗯。萧云谏应承着,快跑几步,到雁西身侧,二人比肩而行。 在虞城接下来的时日,两人不约而同的揭过了那件让彼此并不愉快的事情,直至回到蜀京,也再未提及。 可是有些事,有些后果,即便想要当成从未发生过,也是不能。 雁西的月信推迟了两三日时,她并没有在意。 可是,渐渐的她喜欢的甜味点心,闻着发腻了;每次许莓从膳房回来时,她都能闻见一股让她发呕的鱼腥味,明明在此之前,她最喜欢的就是许莓身上的烟火味道。 她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了。 雁西不敢深想,可在月信已经推迟了十来日后的除夕夜,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雁西非但提不起半点兴致,反而觉得又腻又腥的让人作呕。 小姐,你别不开心了。平蝶见雁西攒了眉头,一副忧思深沉模样,以为她因萧云谏未能陪她们一道团年,恐雁西与萧云谏闹小脾气,连忙起身盛了一碗雁西喜欢的甜品,送到她跟前,嘴里不遗余力的为萧云谏做着辩解。 每年的今日,蜀京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得奉诏入宫面圣,公子品阶是不够,可身为景国府的世子,年年未曾缺席。虽说只留着婢子在和陪小姐团年,但守岁之前,公子定然会回来的。 雁西此刻哪里是在担忧这个,且担忧哪好一次与平蝶明说,勉强冲着平蝶笑了笑,拿起勺子,在碗中搅弄了许久,迟迟未能入口。 第55页 平蝶只当雁西听进了她的话,心中欢喜,好一顿劝食,雁西不想拂了平蝶的好意,忍着心中不适,浅尝了一口。 甜到发腻的味道瞬间弥漫了口腔,淹没了雁西的整个感观,迫的雁西直接偏头,呕出了声音。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平蝶见状,连忙迎了上来,一脸担心的询问。 没事,只是口腹不佳,你们先吃着吧,我回去躺会儿,再陪着你们守岁。雁西摆了摆手,心慌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哪还有什么心思与平蝶周旋。 不等平蝶再问,她已经起身,脚步凝重的往寝房而去。 这平蝶满头雾水,看着雁西的背影,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惹雁西不快,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许莓。 许莓一脸深思的望着那碗平素雁西最喜欢,如今却被雁西搁落的甜品,再联想起雁西连日来忧心忡忡的模样,乍然间起了猜测。 她快步上前,将手中酥鱼往桌上一放,冲平蝶丢了一句,你照看好小姐,我去请府医。 说完,一刻也不敢耽搁的提着了裙摆就往外跑去。这急切的模样,让平蝶越发满头雾水。 见府医前来请脉,雁西是抗拒的,可是却拗不过许莓的劝说,带着满心的忐忑,伸出了手。 这,恭喜公子,时小姐有喜了。府医落在雁西的脉上,惊疑的看了雁西一眼,然后起身冲几人拱了拱手。 雁西一震,不敢置信的垂望了小腹一眼,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许莓面上一喜,又很快露出愁容,她将府医请出,塞了银子,让其务必将此消息瞒到萧云谏回来。 这个要求,并不是过分,府医也不想得罪萧云谏,稍一犹豫,就应承了下来。 即便如此,许莓仍是不放心,送离了府医,又让平蝶在院门口守着,再三叮嘱,除了公子,其余的都不能进。 做完这一切,这才再度进了雁西房内,她看着躺在床榻,目光悠远望着帐盯的雁西,并未出声相劝,而是走到其床侧坐下,将手伸出,握住雁西的柔荑,将这份坚定的陪伴传递了过去。 安静的,就好像时间都在这屋内停滞了一般。 雁西。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砰的被打开,露出一副急切姿态的萧云谏,他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雁西跟前,喘息着,急切着,显然是已经知晓了雁西有孕的消息。 许莓见已等到萧云谏,也是松了口气,让开位置,冲着尾随萧云谏进来的平蝶招了招手,二人一并出了房去。 雁西,有哪里不舒服。萧云谏坐在床侧,他想要伸手去碰雁西,可快要碰到雁西时,却又骤然收手,好似雁西是一副易碎的珍品般,全然手足无措的模样, 这模样倒是取悦了雁西,她勉强露了几许笑意,有点难受,还有点恍惚,不敢置信。 萧云谏这才松了口气,将雁西的手握在手心,他微叹了口气,怎么早不与我说,要早知道,我定推了今日的宴局。 雁西瞧着萧云谏一脸轻松的说着懊恼的话,她虽不不懂官场那套,可最为浅薄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圣上的邀请,岂是想拒就能拒的。 她撑了身子,想要坐起身来,才刚一动,萧云谏就已经站起来身来,搀扶住雁西,将她托坐而起。 虽说拒绝不了,当推诿一二,还是可以的。萧云谏将雁西的一抹乱发,抚到耳后,眼眸中的温柔,似要将雁西浸溺其中。 只是,此刻,雁西忧心忡忡的,哪里还会注意到这些。 当初萧云谏带她来的蜀京的条件就是娶她,当显然侯府的长辈,并不喜欢于他。 她可看着萧云谏做出的努力,可已经是徒劳。 如今她还未婚有了身孕,一想到爹娘知晓此事失望的目光,雁西便忍不住心慌慌然。更别说,侯府的长辈愿不愿意给她一个名分。 短短不到一年之间,她怎么就将自己落在现在这处境之中。 雁西萌扪心自问,可完全找不到答案,所以她只能问萧云谏。 萧大人,如今可如何是好。 别怕,一切有我在。萧云谏将雁西揽入怀中,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明日就去寻爹娘商议我们的婚事。 商量?即便萧云谏说的再轻松,再笃定,可雁西依然明白,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可若侯爷不允呢? 若爹娘不允?萧云谏眉头仅攒了一下,便松开了去,他笑着回道,那我就去求圣上,为你我赐婚,若这样爹娘还是不肯接受你,那我就向朝廷请求外放,到时候就你我两人,就再也不会质啄些什么。 若雁西不想让我为官,那我们就择一山清水秀之地,读书,弹琴,问高山知己,做闲云野鹤。 萧云谏侃侃而谈,为雁西描画出一副神仙眷侣的未来生活。 他所描绘的生活太过美好,让雁西在不自觉中,生了向往,心中的揣测不安,也归复宁静了起来。 只是这表面假象,又能维持多长的时间。 二月都已过了十来日,年节的喜气,这才稍稍散去。 一封加急的快报,连夜送进了宫内,边南失守,徐宏将军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虽说朝廷有意隐瞒此消息,当几日之间,失利的消息还是在蜀京之内疯传。 第56页 徐宏征战一生从无败绩,从无失利,自然有人不信,可有好事者,在徐将军府外蹲守好几日,见徐太君的车驾入了皇宫几次,被好一般画蛇添足,信的人也就多了。 朝廷恐引起惊慌,特加盖皇印张榜公告解释了一番,这才稍稍平息了言论。 只不过不待这谣言彻底消失,徐宏之妻,宁太傅之女宁鞠衣流产的消息,又被私下里疯传。 人人皆道,是因为宁夫人知悉将军身故,伤心过度所致。 当是时,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萧云谏正在院内,坐在秋千旁侧,给雁西念着千字文。 公子,公子,宁居陈一脸惊慌失措的跑到院中,张口就喊。 可在看见雁西时,怔愣之余,硬生生的又将话给吞了回去。 但仅一字,萧云谏便已经心神意会。 他一脸淡然的合上书本,交到雁西的手里,站起身来。 我过去看看,外面风凉,早些回屋歇了。 说完,一脸温柔抚了抚雁西的颊面,这才缓身而去。 书房之内,居陈一进门,便已迫不及待的将宁鞠衣小产的消息,完完全全告诉了萧云谏,比起于蜀京私下的传闻,居陈显然知晓的更多。 公子,夫人小产当日,宁太傅亲自去的将军府,将夫人给接了回去。据将军府私下传闻,据说是找到了一副身形极其类似徐宏将军的尸骨,致使容貌尽金毁,这才未传出确切的消息。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萧云谏目光一凛,冲居陈挥了挥手,等居陈离开之后,他已经一脸的凝重。 徐宏出事的消息传来,他便已经传讯边南,虽有回应,可答案太过于摸棱两可,他也不敢确定真伪。 但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徐宏已然身陨。 徐太君为人甚未古板,对圣上赐予于她的那副贞节牌坊,甚至自傲,屡次在外人跟前提及。 徐府进入屡有谣言传出,想来是徐太君对鞠衣的去留,生了意见,这才惹恼了宁太傅。 这些年,为抵御外族来犯,我朝可是折了不少好男儿,老弱孤寡一多,这再婚再嫁的,也就成了习以为常之事。 徐宏命丧,鞠衣没了孩子,归了宁府。 此念一起,被强压于心底的情愫,便犹如雨后的春笋,破土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这样一来。 时雁西与她腹中的孩子,就成阻碍他的绊脚石。 虽说时雁西和孩子皆是他算计而来,而她二人相较于鞠衣在他心中的分量 萧云谏只稍犹豫了一下,心中已有了决断。 三月初起,春来的桃花,含苞带怯的在枝头伸展着腰肢,边南的战事,在盛威侯的介入下平息了纷争,徐宏被火化的骨盒,于快马加鞭之下,也送回了蜀京,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将军府披上了白绫。 这日,正值萧云谏沐休之际,雁西早食时,却未曾见到萧云谏,询问许莓,含糊中,只提及他一早的有事,已经出府,也不知何时回来。 雁西用罢膳食之后,依着近来的习惯,由许莓,平蝶陪着,于不远处的园景中闲步两刻。 平底在花草间穿梭着,许莓则搀扶着她,十分紧张的模样。 雁西倒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对于这日日走过的小道,哪块石头在何处,雁西早已捻熟于心,只今日,她的目光,却被前面不远处的新移来的一个桃树吸引住了。 侯府的院子,像桃树这种普通的品种,不配栽种,她昨日散步间,分明记得那该是一颗银杏才是。 可一夜之间,银杏不在,桃花微绽,怎能让雁西不欢喜。 她想凑近一些,看的更真切一些。 她松开了许莓的搀扶,脚下的步伐,不自觉间,也加快了些。 然,意外也在此不经然间不期而至。 就在雁西踏上一块极普通的青石板上,脚底一滑,她身形下意识往后一仰。 她试图稳住身形,可脚下滑的根本立不住脚,她惊忽着想要抓住点什么,却无处借力,只能慌的大喊,许莓。 许莓在雁西身形不稳的时候,已经慌忙上前,可还是晚了。 雁西仍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好疼,雁西疼的攒了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看到了满手的油腻。 是松油的气味,只是这里怎么会有松油呢? 雁西无瑕细想,她隐隐间已经觉得小腹有些钝疼了。 许莓也没比雁西好到哪里去,她冲到太急,脚下又尽是松香,直接就扑了地上,可这会儿她哪还顾得上疼,挣扎着爬到雁西身侧,一惯处事不惊荡然无存。 小姐,小姐摔到哪里了,哪里不舒服。她语带泣音的叫声问询。 还不等雁西回应,她大喊着唤来平蝶,二人使着劲儿,这才将雁西送回院里。 一路之上,侯府似乎成了座空城一般,一个人影子都未能瞧见。 将雁西安置在床榻之时,雁西腹间原本的钝痛,已经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疼。 她像个虾米似的蜷缩在床上。疼到痉挛已说不出话来。 许莓大叫着让平蝶去唤府医,自己慌乱着翻箱倒柜的去寻保胎的丸子。 一波疼意稍过,雁西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第57页 她哆嗦着,轻喘着,目光无助的望着不远处翻找的许莓,无力的轻唤,许莓,我的裙子好像湿了,你来帮我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一个高估了自己对夹子的抵抗力,今天码字有点儿勉强,一个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抵抗力,最近在跑步。真的太久没跑了。才跑了俩天,骨头肉好疼。所以今天就更7000+了,还欠三千,明天补上吧! 明天应该可以把女主的委屈全部写完,开始男主的憋屈了。 可能说了大家也不信,后期男主受的罪,会比女主还要惨很多很多。 最后还是想说,能看到这里来的,应该知道男主所有在明面上欺负女主,都会用自虐的方式,让女主原谅,其他暗地里做的坏事,女主都不知道,嗯,明天就都知道了。 至于女主最后的选择,我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不会改变。其实我给了提示,不过只看个文案,就来巴拉巴拉自己高见的人太多了,那我没办法了。亲爱的们自己发现吧! 好了,说了这么多,女主今天虽然很惨,但别骂我了。我今天已经被人说够了,爱你们。 第25章 许莓动作一滞, 神情一慌,但可快又恢复一脸的镇定,她极力对雁西露出平常时的笑意, 走了过来,掀开被褥, 不知何时, 触目惊心的血迹, 已经染红了雁西裙裾, 延绵到了床面子上。 许莓脸霎那惨白,她将哽咽强自压下,一脸无所谓的放下被褥, 温声回道,就是先前沾染了些油,来不及处理, 没事的。 可是我好疼, 真的好疼,府医呢, 怎么还不过来。雁西只觉得一股寒彻从指尖开始,向身体内蔓延, 浑身间,更是没了气力。 别怕。许莓安抚着雁西,心中的焦急,却已是无以复加,她慌乱着,冲到箱笼前, 直接间箱笼推翻在地上,飞快扒拉着。 找到了! 许莓看着一个白玉小盒, 眼前一亮,飞快的抓起,冲到雁西跟前,打开将里面的药丸,直接就往雁西的嘴里送。 吃下去,这会让你觉得好受些。 雁西听话的咽了下去,许莓这才缓了口气,她刚刚给雁西吃的是凝雪丸,乃是宫廷御用,极为珍贵,想来应该可以拖延到府医过来。 我去看看平蝶怎么还不回来。她说着,转身正待要走,许莓已经冒冒失失的直接冲了进来,满脸惊慌。 莓姐,没有府医,一个都不在,这可怎么办呢? 怎么可能?许莓下意识里脱口而出,侯府待命府医可有五人之众,怎么可能一个都不在呢,定是平蝶这妮子,慌了神,没能寻个仔细。 不能在耽搁,再耽搁下去,可就真要出大事了。 平蝶,你在这守着小姐,我再去找找。她一咬牙,丢下一句,提着裙摆,用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快,飞跑了出去。 平蝶是个不经事的,哪见过这种场面,她仅看着雁西虚弱的模样,便已经慌的不成模样。 她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跑到床边,跪在地上伸手入褥下,握住了雁西的手,雁西的手冰凉的可怕,让平蝶越发担心,小姐,小姐,你还好吧! 但显然,雁西已经没有力气回道平蝶了。 不过很快,平蝶就发现不对劲,似乎有些黏黏糊糊的东西糊在了她手上,粘腻的不适,让平蝶抽回了手。 血,好多的血! 性子使然,平蝶没有许莓处事周全,她看着染在自己手上的血渍,慌乱的大叫,无比恐惧,啊!血,有血。 她的无措的连连后退,恐慌乱叫,让雁西心弦一颤,她指尖轻颤,想要掀开被褥,但过多的失血,让她已然没了力气。 许莓的那颗药丸,稍止了她的疼外,也让她意识有些昏沉。 她试图用力睁开微瞌的双眸,徒劳之余,反而让她坠入更深的黑暗。 平蝶叫喊过后,这才发现,雁西的情况有些不对,她大着胆子向前,颤抖着手,掀开了被褥,床褥之上已绽开成了一朵血花,触目惊心。 平蝶脚软的,直接跌坐在地上,全然不知所措。 而此刻,寻人的许莓心已经沉入了谷底,府医真的一个都不在,就连遇见个婆子,远远的就避开了去。 这一切,就像是个早已预料到的陷阱。 夫人终于还是忍住,对小姐再次出手了。 不过也对,再耽搁下去,小姐的肚子就瞒不住了。 从小姐怀孕,公子一日皆未曾离开过府邸,今日公子不在,不管这是不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今日,怕是机会难得,是她被最近的安逸,搅合的过于疏忽大意了。 许莓懊恼着,却也知晓,她在府内是寻不到人的帮忙的,可让她眼睁睁的瞧着雁西受罪,她又如何做得到,许莓一咬牙,便生了主意。 她跪求了娘亲,又央着兄长出府寻大夫,回到院里,指示着平蝶,二人一道将雁西送到了偏门侧,以方便让雁西尽快的就医。 可惜,她做了自己该做的一切,可终究,还是挽留不住。 她守在雁西的床侧,看着雁西憔悴苍白中仍不自觉的攒了眉心,第一次,她对公子生了埋怨。 不过,就此刻而言,对于萧云谏来说,他心中却是狂喜的。 第58页 徐将军府邸,满堂飘白的灵堂上,两方对峙。 徐老太君的拐杖,重重的敲打在地上,满脸的褶皱遮掩不住她此刻的怒容,她直勾勾的盯着被宁太傅和萧云谏一共护在身后的宁鞠衣。 鞠衣既是我徐家的媳妇,那就必须遵循我徐府的祖训,自今日起,脱发守孝三年,三年期满,素衣素食,向我徐家的列祖列宗的请罪。 哼,荒唐。我朝自古婚嫁自由,徐将军已然身死,姻亲就自动解除,鞠衣是去是留,皆需得她自愿,哪容得下来质啄。 萧云谏容不得旁人半点指责于宁鞠衣,他一脸冷色,跨步向前,直指徐太君,言语中没有半点客气。 更何况,你徐家断了子嗣血脉,不正是你纵容小姑,无视其对鞠衣的算计,这才招致的后果,以我来看,你老而无能,纵使自己的女儿,断了徐家唯一的血脉,该向徐家列祖祖宗的请罪之人,就应该是你才对。 萧云谏言说的罪实在太重,徐太君也不由的连连变色,气势矮下,哪还有先前的半点气势。 你,我与宁家商议家事情,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耀武扬威。 既然你我两府姻缘不在,老夫有意将鞠衣,指给萧大人,你说他与我宁家有没有干系。 宁太傅上前,一把将萧云谏拦在身后,直视徐太君,从鞠衣滑胎,到如今,他念在徐太君丧子之痛,一忍再忍,步步退让,可这徐太君,半点也不认好歹,步步紧逼,就算是泥菩萨也不免生了几分怒气。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了萧云谏身上,就连萧云谏自己也不敢置信,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宁储,你当真要做的这么决。徐太君气的直发抖,哪还顾得上其他,直呼起宁太傅的名讳。 我的女儿,被她小姑子害的落了胎,你个毒妇竟还想着让她殉葬,今日她念着夫妻情分,回来守丧,你个毒妇口口声声说的什么,我看萧大人说的一次不差,害你徐家的断了子嗣的罪魁祸首,就是你,要向你徐家祖先请罪的,也该是你。 宁太傅一口气将心中的郁气尽数脱出,回头一把抓住宁鞠衣的胳膊,鞠衣,跟爹走,这种人,我当真是看走眼了。 他说完就根本不给宁鞠衣拒绝的机会,直接转身就走,萧云谏自是跟上。 他身后,徐太君颤抖着手,指着宁太傅,咬着牙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你,你个老匹夫! 夫字落音之际,她整个人一颤,竟硬邦邦的直接仰身往后倒去。 吓得周围的人,好一阵惊呼。 老夫人 娘,你别吓我。 宁大人,你刚刚说的出了府内,宁鞠衣便被送上了马车,宁太傅正要走,却被萧云谏伸手拦住,饶是他一贯沉稳,这个时候也不禁有些喜形于色。 宁太傅神情一滞,他刚刚也是情急之下,昏了头,也是为了气了气徐太君,才说了这种口无遮拦的话,如今被萧云谏质问着,他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萧大人,我若是你,会先去问问景国侯的意思。宁太傅丢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然后转了马头,扬长而去。 宁太傅本来是想让萧云谏知难而退,可是听在萧云谏耳里,却成了只要他爹应话,一切都可闪亮,他面上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化为狂喜。 整个人回到府邸时,仍是飘着的。 公子,可算回来了。小姐她她孩子没了。守在外面的平蝶一看到萧云谏,眼泪瞬间涌眶而出,她拿袖子猛一抹眼泪,到萧云谏跟前,话一出口,已然是泣不成声。 晦气! 萧云谏脸色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冷肃了起来,他盯着平蝶,一股威压感,让平蝶顷刻止了抽泣,脸上闪过一丝怯怕,脚也是往后退去。 公子,都是婢子的错,是婢子考虑不周,这才让小姐着了夫人的算计。悄步从雁西房里转出,便看到这一幕,她连忙上前,冲萧云谏拂礼,告罪。 我知道了,她现在怎么样了?萧云谏言语淡漠的点了点头,敷衍的问了句。 不太好,但总算是歇下来了,公子可要进去看看。许莓摇了摇头,神色苦涩。 让她好生睡会吧,我就先不进去了。萧云谏一口就拒绝了许莓的提议,也不等许莓再劝,转身就走,只留下许莓和平蝶愕然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萧云谏一直走到书房,冷肃的面容这才露出了深意的笑,他太了解廖氏,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自己要离府的消息,提前悄然散布了出去,廖氏便一定会有所行动。 果然娘的手段,没有让他失望。 书房的灯火,一直燃到了五更天际,而一连数日,萧云谏早出晚归,许莓和平蝶,想要寻人,也是不能。 即便拜托居陈,也没办法萧云谏回来看雁西一眼。 虽说,许莓和平蝶,想着法儿,想让她开心,可是平素里日日相见的人,一连数日都没了踪迹,缘由如此的明显,雁西怎么可能猜想不到。 他那么珍视这个孩子,可是自己无能的,什么都保护不了,他在责怪她,也是自责吧。 第59页 她该是要向他致歉的,雁西念想着,犹豫了几日,终于做了决断。 听许莓说,萧云谏这几日夜夜宿在书房,这日午后,她拖着虚浮的脚步,披着外袍,不顾二人的劝阻,想去书房寻萧云谏说的清楚。 可面对空无一人的书房,显然她来不是时候。 这还是她第一次到萧云谏的书房来,她随意走动了些许,却耐不住身体的虚弱,寻了地儿,准备等萧云谏回来。 只是等的时候,太过漫长,雁西的身体太过乏力,竟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从你藏了娘们到如今也快一年了,老子想要找你喝酒,都寻不到人,如今总算好了,恭喜萧兄,可算是等到拨云见雾的这一日了。 拔高的声线,肆无忌惮的笑声,将睡梦中雁西惊吓了一跳,她猛地睁开眼睛,刚想爬起身来,就听到萧云谏的声音传了过来。 梁致你醉了。 梁致?梁致! 能被萧云谏请到书房里的,怎么会是梁致。 雁西瞳孔一缩,露出满面的震惊,她僵直而又缓慢的移过视线,目光穿过书架的间隙,看到一身穿绫罗,大咧咧躺坐在椅凳上的男子,看不见容貌,让雁西无法辨认。 我没醉,我怎么会醉呢!萧兄,我是真的羡慕你,爱而不得之后,还能寻到一个如此相似,甚至容貌更甚一筹的娘们。想当初我第一眼见到那个叫叫雁,对叫雁西,可真是吓了一跳,要不是知道宁太傅只得了鞠衣这么一个女子,老子还真当她是宁府的亲戚。 梁致仰头灌了一口酒,扬手不羁的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晃荡着站起身来,他噌的伸手,指着书桌后的萧云谏。 萧兄你说,明明是你算计了一切,那娘们对你感恩戴德模样,当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梁致伸直了手,垂了头,鞠躬般的趴在了面上,再直起身来,对着萧云谏猖獗大笑,似恍然大悟一样,对对对,你还给自己下了药,要不是我机敏,你又怎么能成其好事,将那娘们顺利带来蜀京呢。 我羡慕你,真的好羡慕你。梁致苦笑间,仰头狂饮,他跌跌撞撞着,在书房中转着圈,美人在怀不说,如今徐宏死了,宁太傅还开了口,依你之能,让侯爷同意你与鞠衣的婚事,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梁致虚环了左手,又虚环了右手,醉态的脸上满是享受,左抱一个美人,右抱一个美人,这等艳福,我我怎么就求都求不来。 梁兄错了,齐人之福我从没想过,从头到位,我想要的只有鞠衣,宁鞠衣。萧云谏看着梁致耍酒疯的模样,不由皱了皱眉。 即便是醉话,他也不想让人鞠衣有半点误解。 暗处,被震惊到无以复加的雁西,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梁致那张脸。 是他,那个于午夜梦回,让她噩梦缠身的男人。 他竟与萧云谏的关系,熟捻到这般地步。 而他话里的意思? 雁西来不及细想,便听到了萧云谏答案。 那在她跟前,无数次信誓旦旦脱口的承诺,如今承诺依旧,可是却换了人间。 这骤然听闻的真相,一时间让雁西乱了呼吸。 同样的话,从同样的人嘴里说出,显然,在萧云谏心里,她是可随意抛弃的那个。 原来所有的情深意切,都是演来给她的,而她竟蠢的当了真。 卡吱。 手边无措间,一声轻微的响动,率先将雁西吓了一跳,她惊恐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边,以防止多余的声音再次泄露。 而立马那一脸悲愤的梁致,耳轮轻动,似有所察的偏头将视线投到了雁西这边。 嘴角刺拉出一个极小弧度,他扬起的手一松,酒瓶掉落在了地上,将雁西刚才的动静,掩盖了下去。 他扑到桌面,眼中似有疑惑,还有垂涎,既然萧兄不愿享齐人之福,不知可愿将那娘们交予我来处理,本侯虽说阅女无数,可如此身段,艳色姝丽的美人,还未曾尝过。 梁致肆无忌惮的言论,让萧云谏从心底伸出一股莫名的厌恶,梁兄莫要说笑了,她的存在是麻烦,也是我的把柄,梁兄以为我会亲自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中吗? 萧兄的意思,莫不是梁致神情一收,做了狰狞狠辣的模样,冲萧云谏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萧云谏看着梁致,只觉一股无端的烦躁涌入心来,让他一刻都不想再与梁致讨论有关的雁西的任何处理。 我自有安排,无需梁兄为我担心。 梁致对萧云谏的态度不以为然,他一脸若无其事的起身,目光似有似无间,冲着雁西的方向瞟了一眼,也是,萧兄为了个女人,不惜彻底解决了俞家后患,想来如今有了选择,自然也不会让一个女人称谓阻拦我们的大计的绊脚石。 够了,梁公该回府了。萧云谏压不住薄怒呵斥道,他站起身来,看着梁致,直接送客。 可惜,我已经醉了,醉的走不动道了。梁致却像是个无赖一眼,身软无骨的跌坐回了椅凳上,一副萧云谏若不送他,便绝对不走的赖皮模样。 萧云谏瞪着梁致的目光直接冒火,可是梁致却嘴哼着艳词小调,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第60页 萧云谏无法,僵直良久,只能叹了口气,冲梁致伸了手,走吧,我送你到偏门。 得逞的梁致,笑眯眯的睁开眼,摆出一副得志便猖狂嘴脸,悠闲着起身,随了萧云谏而去。 关门的声音传来,一直绷紧着姿态的雁西,软瘫着在地上,她没有松手,而是张嘴咬在了手上,将嘴里的呜咽尽数吞下。 她心中的思绪早已如海浪一般,翻了天,可是现在,她不敢想,她不知道萧云谏何时会回来,也不确定萧云谏若是发现了她,会怎么处理她。 所以她现在,必须赶在萧云谏回来时离开,她挣扎着爬起来,撑着虚软无力的身子,跌跌撞撞跑出了书房。不敢有半分停留的往院子而去。 小姐,你见到公子了吗?半路之上,许莓提着灯笼寻她而来,见到雁西仓皇而狼狈的身影,急忙迎上前,搀扶住她,有些奇怪的询问。 先回去。雁西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许莓,又强做镇定的吩咐,她不知道许莓知道多少,更担心许莓向萧云谏通传了讯息。 好在,许莓并没有多问,搀着她回到院内内寝,替她擦去满身的虚汗,端来药食,眼瞧着她彻底涌完,这才起身离去。 阿莓,今日我去寻萧大人之事,莫要告诉他。眼看着许莓要走,雁西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 许莓回头,看着雁西一脸的恳切,心中没来由的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婢子知晓了。 雁西看着许莓离去,她绷着的心弦,这才稍松懈了些。 脑中回旋着梁致在书房说的话,纤细的拳头不自觉中收紧。 从遇见萧云谏以来的桩桩件件,一一在脑中浮现,越想越觉得其中的蹊跷事儿不少。 她在羊城的十六载,从未被调戏,可萧云谏一来,梁致便来了。 萧云谏述职的时日明明已经来不及,为了等她来求,却一直不走。 就连那日与梁致对峙生的变端 是了,是她曾和萧云谏提过,她要跟着阿策走,他后面的一切谋算,都只是为了让她抛下阿策,再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下,就只能跟她来了蜀京。 他那么信誓旦旦的说要娶她,宗祠里演的苦肉计,只是为了告诉她。 看吧,我多想娶你,我费了这么的心力,我的态度如此的坚决,可是没有人同意我。 她真的太蠢了,太蠢了,什么都没有察觉,什么都没有发现,萧云谏对她的承诺,从来都是空口白话。 一次次的说要娶她,就连她怀孕,怀孕 雁西眼眸陡然瞪大,一些荒诞的猜测,浮现在脑中。 前些时日被传战死的将军姓徐,他的夫人听许莓说起,好像就是叫宁鞠衣。 所以,那日的银杏成了桃花,地上被撒了松油;所以,那日府内的大夫尽数消失,萧云谏不见了踪迹。 呵呵,呵呵呵 压抑的哭笑,断断续续的从嘴里的传出。 她算什么,想要就夺了去,捏在手心任意把玩,不要就像个垃圾丢在一边。 她真是这世间最大的傻子,蠢货。 居然还当萧云谏的避而不见,是自责。 不过那梁致,分明是已经发现她了,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还替她打了掩护。 他怀的什么心思,打的什么目的。 雁西一点儿都不清楚,所以他说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雁西也不敢确定。 不会他前面说的,萧云谏未曾辩驳,而后面 俞家,阿策 雁西的心,瞬间纠做了一处。 她攥紧拳头压在自己的心口,想要缓解此刻的窒息,可是一切都是徒劳,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泪喷涌而出。 可立马她又合上了嘴,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眼中的绝望,不甘,倔强,愤怒,决绝,层叠显现。 从今往后,这侯府之内所有的人,都不能信,不管对谁,她都要保持和以前一样,不能让任何人瞧出端倪,她必须先从平蝶,许莓嘴里撬出边角,然后在向萧云谏试探。 一旦养好身体,便是她离开侯府之际。 她时雁西的命,绝不要被任何人玩弄在手心,决不。 雁西揣测思量着,以后该如何在这侯府之中如履薄冰保全自身,渐渐的又在体力不济中,缓缓瞌合了双眸。 只是一切的变化,从来不会像计划那般循规蹈矩。 你们要干什么?我家公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平蝶的尖叫,让雁西从梦中陡然清醒,她睁开眼,就看到几个粗壮的婆子一把将平蝶推搡在了地上。 公子?今儿个就是公子让我们来的。其中一个婆子嗤笑着冲平蝶丢了一句,然后望向雁西。 时姑娘,公子请你到近郊别院小住几日,请吧。 这,还真是半刻都容不下了她。 雁西自嘲一讽,她如今的身子,就算反抗,也只是个笑话吧。 她坐起身来,掀开被褥,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将外裳披上,神色已复淡然,走吧。 没有声嘶力竭,更没有哭诉哀嚎,雁西的镇定与配合,让婆子一愣,倒也没了刚进来时的凶神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