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棺材横行修真界》 第1页 [仙侠魔幻] 《我靠棺材横行修真界》作者:永岁飘零【完结】 文案 沙舟是现代天师,在把师父铜尸放进棺材时发生意外,穿越了。 开局就拿死亡剧本,被人下黑手,推进了魔尊的雷劫现场。 还好穿越前,她从师父那里把师门圣宝,尸棺继承了,沙舟躲进棺材,以功德尸棺躲避雷劫。 死里逃生后,沙舟发现,她竟穿成了一个美强惨女配。 原主一生好强,却遭人算计,落得半生凄凉,最后被寻觅百年的未婚夫一剑穿心,含恨而死。而致使原主死亡的开局线,就是这场雷劫。 “呵,渣男,你坟头长草,本姑娘都不可能死。” 沙舟毫不犹豫,抬手送了口棺材给渣未婚夫。 一口棺材送出去,捅马蜂窝了,逼杀接踵而至,不但如此,她还莫名其妙成了魔罗宫的通缉对象。 原因……据说,她乱闯魔尊雷劫,让魔尊成了失踪人口。 沙舟:“……” 都当本天师是软柿子,好捏啊…… 于是,修真界多了一个拖着口棺材,一言不合就将人装进棺材的女修,那棺材恐怖的连渡劫老祖都能装。 众人:头一回见用棺材当武器的! * 魔尊断离因沙舟之故,被迫承受三重雷劫,最后渡劫失败,法身‘兵解’,沦成了‘鬼修’。 鬼修生涯才开始,就阴差阳错成了害他被雷劈死的,那个女人的师弟。他还发现,他的肉/身,竟被她关进了一口棺材里。 棺材里住了几个老鬼,这些老鬼尸气冲天,天天追着他丢阴符,说要降妖除魔。 魔尊:我们到底谁更像魔? 不但如此,挂名师姐还面善心狠,每晚都会跑进棺材,对他法身下黑手。 魂魄总会莫名被锁入法身遭受摧残的魔尊忍无可忍,咬牙切齿说:“三师姐,你若心仪于我,直说便是,不必如此……” “……??”正研究着怎么把魔尊尸体炼成极品尸将的沙舟。 卧槽! 魔尊炸尸了!!! 声音还和她那个整天板着死人脸,沉默寡言,好像她欠他几百万的师弟一模一样……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女强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沙舟,断离┃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现代捉鬼天师与修真者的强强对决 立意:不能改变风向,那就改变航向 第1章 沙舟头晕目眩。 陌生记忆将她淹没,脑袋仿佛被大山压迫,沉重的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视线惝恍,眼前所有事物都出现了重影。 “咔嚓——” 一道巨雷近在咫尺炸开,天威震耀,让沙舟沉甸甸的脑袋,有了片刻清醒。 视野尽头,天地晦瞑,银雷织网,犹似银树张牙舞爪,铺满了整片天空。 沙舟有些缓不过神,望着头顶密布的劫云,她还以为是她师父的封棺劫还未过去,下意识便想招出尸棺,继续助师父渡劫。 欲动手之际,耳畔突兀传来道低沉沉的女声:“沙舟师妹,伊师兄惊才艳艳,你就别再拖他后腿了,去死吧!” 沙舟迟钝脑袋,随着耳边这句话彻底清醒。 才回过神,身后就猝不及防袭来了一只手。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飞了出去。 视线里,一柄飞起来的剑上,有个女人神情惊惶的叫了一声:“沙舟师妹——” 女人声音里透着浓浓担忧,但她眼神却是高高在上,甚至透着得逞的意味。 沙舟不是傻子。 撞上女人眼睛瞬间,便知道推她的是谁。 虽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沙舟从来就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哪怕是从高空坠落,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沙舟是现代捉鬼天师,祝由一脉的传人,嘴上还叼着奶瓶时,就在和非人类为伍了,从小练就了一副临危不乱的性子,并且她还是个睚眦必报的。这女人趁她不备,向她出手,她又怎会不回报回去。 一条幽黑铁链蓦然出现在她手上,链子的另一头,是一块与链子相同颜色的砖头。 那确实是块砖头,只比手掌大一点点,四四方方有棱有角,若仔细看,便会发现这砖头的外观有些像棺材。 ——袖珍棺材! 沙舟没去管掉落的身子,手腕稍稍用力,链子另一则的砖头仿佛生了智,凶猛攀上了天空。 平平无奇,看着没什么用的砖头,冲入天空就直奔女人而去。 女人轻蔑地看着垂死挣扎的沙舟,轻描淡写地挥手扫了一扫。 不想砖头非是砖头,不但没被扫开,反而撞断了她伸出的胳膊,并在她下意识后退之时,乘胜追击将她砸下了个头破血流。 女人受伤,慌叫一声,就不受控制从高中坠了下去。 看她掉下飞剑,呈直线坠落的沙舟,终于出了口气。 管你是谁,敢阴本天师,是人是鬼都要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在沙舟取出黑链子之际,云幕下的银色闪电不知察觉到了什么,刹那间变色,由银白转成了深紫。 狂风肆虐,酝酿在云层中的雷声,如万马奔腾轰隆咆哮了起来。 先前还在助师父雷劫的沙舟,对这雷声很熟悉。 ——这是有人在渡劫。 第2页 狂风将她眼角乌发吹开,视线之中,紫色劫雷暴虐地劈向大地。 下方山头,已是一片焦土。 焦土上,一位身着檀紫繁复长袍的男子,手执双剑,气质绝尘,不畏不惧昂扬屹立。耀眼雷光,将他容貌映得明明灭灭,看不真切,唯有他手中的龙形双剑,闪烁着雷光。 “不好,是紫宵雷劫,大家快退。” 准备自救的沙舟,听到这惶遽喊声,潭水般透澈的双眸涌现震愕。 也不管上方说的紫宵雷劫,是不是她所知道的紫宵雷劫,手中漆黑铁链子倏然回旋,抓住铁链另一头的小砖头,咬破食指,快速用血在砖头上点了一下。 砖头受血,瞬息间变成了一副黑木棺材。 棺材鬼气森森,像极了邪物。可奇怪的是,这口棺材却蕴了天威之力,棺身雕刻着无数符篆,并游走着肉眼可见的功德金线。 这是一副矛盾的棺材。 棺材一出,煌煌雷威顿时加剧,似乎是要劈死某个多出来的异物般。 沙舟呼吸一滞,猛往棺材盖上拍了一掌,吊着棺材沿麻利地跳了进去。等她入了棺材后,飞出的棺材盖自动覆了上去。 与此同时,棺材也落到了地上。 一着地,这口棺材犹似被赋予魔力,自动没入了泥土中。 沙舟入棺材时,观劫的人正在仓皇奔逃,没人注意到刚才有一口棺材掉进了雷劫中。只有山顶渡劫的人,往这边犀利扫了一眼。 但此刻棺材已经没入地里,不管是肉眼还是神识,都已探不到它的存在。 * 黑得不见五指的棺材中,沙舟刚把胸口憋着的气吐出来,就觉得空间有点挤,她伸手忙不迭往身边推了推。 一推过去,手心满是沁凉。 沙舟已经习惯了这种凉,手掌没有任何退缩,反而推得更用力。 “过去点,过去点,老祖宗,你挤到我了……” “赫赫赫赫——” 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声音,诡异响起。这声音就像指甲磨过桌面般,难听得紧。 “这不是太紧张,忘记了吗?” 沙舟神情一顿,吐出胸中浊气,还滴着血的食指,在黑暗中画了几下。 随着画出的符,视线迭换,明明是躺在棺材里的人,此刻已置身在了一间封闭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约有五六十个平方,墙壁与地板都是纯黑色,且还都是木质的。屋内没有任何家具陈设,只最中央处,有一个按北斗七星方位陈列的七个莲花灯台。七盏莲花灯有六盏是点亮的,灯芯闪烁微红光芒。 在这间屋子四方墙角上,各挂了一个壁灯。壁灯照亮整个空间,沙舟这会儿,就躺在屋子中央的七星灯仪前。 “老祖宗们,咱们好像遇上大事了……” 沙舟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荔枝般圆润的眼睛,楞楞盯着头顶。 刚才她脑中突然多出很多记忆,但那会儿她正被人下黑手,没时间管这些记忆。现在身边没了危险,陌生记忆又涌了出来。 “嗯?”一道沉吟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空荡荡的房间里,空间扭曲,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人,从虚空中踏了出来。 这个人现身,马上房间里就又多出五个人。 除了第一个人是以双脚踏出虚空的,后面紧跟出来的五个,皆是僵硬着跳出来的。 最后一个,甚至连跳都不怎么熟悉,跳出来时,没掌握好力量,蹦得太高,砰得一下撞到了屋顶上。 踏出来的几个脸色都很惨白,双眼刻板呆滞,他们出来后全都未动,伫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地板上一动不动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清丽绝俗,浓密卷翘的睫毛下,黑眸剔透如水晶,干净得不染纤尘。然而,此刻这双如水纯净的眼睛里,却弥漫着惊愕。 沙舟愣了一会儿神。 匀称双腿打了一个剪刀旋,麻利地从冰凉的地板上坐起来,快速整理脑中多出的记忆,片刻后沙舟就知晓了,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完犊子,她穿越了!! 还穿越到了前不久,她看的一本书里,成了书中的一个女配。 这个女配和她同名同姓,在书中,她一出场就是一个有谋略有心计的女人。 偏这么一个有心性的人,却是个恋爱脑,痴痴纠缠男主伊重楼不放。最后求而不得,因爱生恨,和男主打大出手,被男主一剑穿心,含恨而死。 可接收了庞大记忆的沙舟却发现,原主一生,并非书中寥寥几笔所描述的那么简单。 原主是个孤女,没有过往记忆,被虞云洞洞主捡到,成了虞云洞的小师妹。 入门后一年就与师兄伊重楼定了亲,并约好待她筑基,他们便成亲。不想原主与伊重楼还有几位师姐出门历练时,巧遇魔罗宫魔尊渡劫,观劫途中,被爱慕伊重楼的姜千绮推入了雷劫。 也不知怎么回事,落入雷劫中的原主没被劈死,反倒吸了魔尊半身功力,致使魔尊渡劫失败,身死道消。 魔尊属下得知他死讯后,对原主发出追杀令。在凶险重重的追杀中,伊重楼不畏生死,为原主挡下致命一剑,重伤掉落万丈深渊而死。 心爱之人惨死眼前,原主一夕间心性大变,发了狠的修练,想要为伊重楼报仇。 魔尊的半身功力,让原主修为大增。 第3页 她好像开了窍般,只用百年,修为便抵达了化神。当她呕心沥血,蹉跎半生,终于铲除了魔罗宫,大仇得报,一回头,却发现她身死百年的未婚夫并没有死,摇身一变成了灵云仙宗的化神老祖,并即将与仙宗内另一女修岑笉雪结为道侣。 这时原主才知,当年伊重楼为她挡剑而死,不过是一场算计,半生凄凉如同笑话。 原主大怒,寻上门要一个说法,却被当成纠缠,最后,被伊重楼与岑笉雪联手击败,杀死在了靖德州神坛上。 沙舟整理完这些乱糟糟的记忆,整个人都麻木了。 淦! 原主这也太惨了! 为了爱人深陷仇恨,不得解脱。好不容易报完仇,终于安生了,结果却发现,她报仇报了个寂寞。 不过再惨,也没她惨。 师父渡劫,她倒霉,莫名其妙穿越了。 这可是金丹遍地走,筑基不如狗,死亡率贼高的修真界…… 一不小心,就会丢命的。 作者有话说: 修真等级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 接档文《七十年代奇葩一家亲》 2331生了人类情感,是个残次品系统,在被销毁时出了意外,成了七十年代卫家的小闺女。 上有喜欢占小便宜,怼遍整个村的厉害奶奶,下有明明力大无穷,却楞是一桶水都提不起的‘娇弱’妈。 她爷仗着因公瘸掉的腿横行村里…… 她叔是个恋爱脑,挣的工分全被隔壁女知青几句话哄走了。 她姑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泼妇,嫁到夫家三年无出,还把夫家公婆给拿捏得死死的。 家里唯一还算正常的,就是她爸。 她爸是头老黄牛,除了挣工分,就是挣工分,脑袋一根筋整天被人忽悠,而忽悠他最凶的就是她妈。 哦,她还有两个哥哥。 一个精,一个憨。 精得精过了头,憨得憨成了呆。 2331:“……!!” 本统的新家庭成员,好像全都不大对头。 第2章 沙舟才感慨自己倒霉,穿到了这么危险的世界,下一刻,胸口就升起一股悲怆之感。 这悲怆中带强烈恨意,两种感觉来得很剧烈,去得也快不及眼,不过瞬间便消失了。 她一惊,手紧紧捂往心脏,眼里闪过深思。 刚才的悲怆与恨…… 以她这些年与神魂打交道的经验,这原主该不会暗戳戳躲在身体里,伺机想要吞噬她,壮大自己吧。 沙舟乌黑眸子骤一缩,立即动手检查身体。 甭管她是怎么占据这具身体的,眼下她都不可能将身体还给对方,也不会让对方把她当大萝卜吞噬掉。最好的办法就是坐下来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解决之道。 沙舟右手平伸,中指与食指并拢,两指指尖朝上快速一挽,然后抵到自己额心。 她所使乃是祝由术里的追魂术,她想看看,原主的魂魄是不是仍在这具身体里。 封闭的房间,寂若无人,只有六盏燃烧着的莲花灯,发出微弱火烛声。 莲花灯前,六个无声的人,依旧注视着少女。 他们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已然是几具尸体。 其中一个人看了沙舟许久,失了耐心,脚尖一踮,就想靠近沙舟。最初踏出虚空的玄衣男子见状,头微微一侧,淡漠眸子定在他身上。 看过去的眼神,清潭般深不见底,毫无感情,但眼中喝止的意味格外明显。 欲向前的人被他看了一眼,呆滞眼睛里,竟浮出了丢丢委屈。 身边几个人的小动作,沙舟毫无感觉,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意识里,想要找出原主的灵魂。 追魂术在识海里仔仔细细寻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唯一发现的,便是她如今的识海,竟比以前大了数倍。识海代表着一个人的灵魂强度,若说以前她的识海只是一碗水,那现在,就是一缸水。 识海壮大,沙舟高兴。 可这份高兴,却因着没有找到原主的灵魂而打了折扣。 “师父,老祖宗们,咱们穿越了。”沙舟撤回追魂术,平静地向在场六人道了一个事实。 “哧哧哧——” 几道惊讶的赫赫声一起响起。 沙舟从地上站起来,瞥了瞥身上繁复衣裳,有点嫌弃地薅了两下。 “师父,你渡劫时,是不是动到了什么东西?”沙舟提着累赘的裙摆两边,别别扭扭地走到她师父沙瑞跟前,问。 刚才那具跳得太高,撞到天花板的,就是她师父,穿越前就死三年了。沙舟是他从河里捞上来,并一手养大的,沙舟说她叼着奶瓶就和非人类为伍,那真不是说说,小时候师父忙,陪她玩的就是尸棺里的另几个老祖宗。 相处的多了,她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一门外语——僵尸语!! 发生穿越这种奇事前,沙瑞练尸初步完成,正准备封尸入圣棺。 封尸入棺需渡雷劫,而她则需要在雷劫下,斩断师父与尸棺的契约,继承尸棺,于是师徒两就一起挨了雷劈。 谁知这一劈,就直接将他们劈得换了一个世界。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沙舟弄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觉得,最有可能就是他们渡劫时生了意外,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第4页 他们这脉修的是正统的祝由术,此术是从轩辕黄帝时期传下来的。副职降妖除魔,本职工作是看病救人炼尸赶尸。 能炼别人的尸,自然也能炼自己的尸,就是很麻烦。 成功率不大,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尸毁魂灭,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在外人看来这是歪门邪道,但这一门道术在他们这一脉,却是正儿八经的师承之术,据说是研究出祝由术的老祖宗,从黄帝之女旱魃那里学的。 师门圣物尸棺,也是从老祖宗那里继承来的,是个圣宝,刚才沙舟还拿着它,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来着。 沙瑞赫赫两声,小眼睛呆呆的睨着沙舟。 “没动啥东西,那我们怎么穿越了?” 沙舟满脸不信,柳叶般精致的眉头轻轻蹙眉,将他们目前处境,简单告诉了几位老祖宗。 他们穿的地方叫九州大陆,按灵气浓郁度分成三部分,最中央是靖德州,是整个大陆最大的一州,并且灵气最盛,无数大宗门屹立在此,是修练资源最好的一州,他们目前就在靖德州。 而且,他们还倒霉的穿到魔尊的渡劫现场,这会儿外面的魔尊正在渡劫。 说到魔尊渡劫,沙舟想起记忆中,原主吸掉魔尊半身功力,并间接把魔尊坑死的事。 她先前一落地就进了尸棺,没有吸魔尊功力,也没害死他,想必后面不会被追杀了吧。 沙舟说完情况,空旷房间顿陷入沉静。 良久后,一道冷沉沉,透着些杀意的嗓音突兀响起,打破一室宁静。 “你会被杀?” 说话的是第一个踏出虚空的人,也是沙舟最老的师祖君玉阶,死于春秋乱世,死了有两千多年,是几个老祖宗里最厉害的一位。 他年纪最大,但容貌看上去却最年轻,墨发如玉,剑眉斜飞,细长的黑眸天生蕴了犀利,犹如夜下寒星,自带盛气。抛开一身尸气不谈,端看容貌,没人能看出他不是人。 骤逢穿越,沙舟稳如老狗,不慌不忙,最大的倚仗就是他。 沙舟这会儿特别庆幸,她是带着圣棺穿越的。 圣棺里加上她师父沙瑞,一共住了六个人,这六个人都是僵尸,但他们又与一般的僵尸略有不同。世间熟知的僵尸不在三界六道之内,天地不容,乃积怨而成。而沙舟的师父和师祖们,却是正儿八经渡过重重天劫,得天道承认留在世间的僵尸。 且他们无怨无孽,甚至还积了不少功德。 “老祖,错了,不是我被杀,是我这具体身体会被杀。”沙舟摇了摇头,发髻上玉钗流苏,跟着微微晃荡了一下。 从来都是一个马尾就把头发解决的沙舟,极不喜欢脑袋上多出来的东西,眼角处,总感觉有东西在飘。 沙舟抬手,把影响她视线的玉钗拔了下来。 “你占据了别人的身体,有些因果已经落到了你的身上,不过,暂时不用管这些事,此番奇遇不能浪费,好好修炼,再现我祝由一脉辉煌。” 低沉嘶哑的声音,铿锵有力。 沙舟震愕:“……??” 老祖宗,你这野心会不会大了点。 他们穿的可是修真界…… 这地方的大佬力量堪比原/子/弹,凶残点的,移山填海都不是个事儿。 “我等修练之法无法更改,但你却可以,沙舟,祝由一脉发扬光大就靠你了。你放心,师祖必会相助你。” 君玉阶严肃地把发扬门派的事交给了沙舟。冷玉般的脸庞上,浮出一层光泽,仿佛已经看到了祝由术在这方世界落地生根的未来。 另五个一听君玉阶的话,呆呆傻傻啥表情都没有的眼睛,竟都发出了精光,十分认同他们老祖宗的话。连才渡过铜尸劫的沙瑞,不灵活的眼珠子里,都迸射出了光芒。 在场六个尸体,一个人,现在满脸呆滞的反而成了沙舟。 淦!! 老祖宗,麻烦你抓住重点。 穿越,穿越,我们现在谈的是穿越的问题,而不是发扬门派的问题。 这具身体目前才练气八层,她的祝由术倒是大成了,但问题……祝由术,能和这个世界的修真术一较高下吗? 一道咕噜噜的声音,从沙舟腹部响起。 “将门派发扬光大什么的,以后再说,饿得慌,让我缓缓。”沙舟揉了揉饿得叫嚣的肚子,秀肩耷耸,无辜地看了眼君玉阶。 自己的徒子徒孙,自己疼。 君玉阶听到她肚子里发出的声音,长眉轻蹙,未再开口,长袍一挥,将另五个徒子徒孙扫回他们的安眠之境中,随即伸手,在小屋子里撕扯出一条黑漆漆的空间缝隙。 这条空间缝隙刚开,外界煌煌雷威就从深幽的狭缝中涌了进来。天威浩荡,激得地上的六盏莲花灯左右摇摆。 沙舟见状,赶忙上前护住六盏灯。 七星灯仪内的六盏灯,是她师父和老祖宗们的魂灯,不能灭掉,一旦灭掉,那就证明他们彻底安眠了。 君玉阶看着护灯的沙舟,幽深眸子浮出暖意。 ——这个徒孙没白疼。 君玉阶去的快,回来得也很快。 出去时他还是俊美清冷,玉树琼枝的一枚贵族子弟,回来却……乌黑墨发冒着袅袅白烟,发梢焦了一大片,本就惨白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白的宛若白玉。身上的衣服,也被灼了几个洞,连脚上布履都不再完整。 第5页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不过,再狼狈,投喂小徒孙的东西却是带回来了。 惨白手上,拎着三只被雷劈死的兔子,肩上还扛了几根枯木。 “外面雷劫仍在持续,目测还需一天,你先在圣棺里熬三天,三天之后再出去。”君玉阶把拧回来的的东西抛到地上,身形蓦地一晃,退回了独属他的安眠之境。 他退走的速度快不及眼,仿佛是不想沙舟看到他的狼狈样子般,沙舟一句话都没憋出来,他就没了影子。 沙舟:“……!!” 看着几只死兔子,沙舟撸起袖子,自己动手解决温饱。 三天时间,对沙舟来说并不难熬。 她又将原主的记忆整理了一遍,第二次整理,沙舟惊然发现,原主与伊重楼之间的纠葛,似乎没那么简单。记忆中伊重楼为原主挡剑假死是算计,但算计的是什么,沙舟始终整理不出来。 沙舟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伊重楼不撞上来便罢,若是真想用算计原主那套来算计她,她不介意让他假死变成真死。 沙舟放下这个问题,开始探索原主的修练之道。 就如老祖宗说的,这场穿越是机遇,不能浪费。 她所生活的现代社会,在封神大劫之后,就步入了末法时代,几千年里,道界无一人飞升。别说飞升,连修练都变得困难。 九州这里灵气充裕,是修者的天堂,等她修为上去,说不定还真能在这里将祝由术发扬光大。 沙舟研究着原主的功法修为,结果还没研究到最后,就抽搐着眉头,拍飞了原主所修之道。 啥玩意…… 九魅若海? 芙蓉帐内,以九个滚床单的方式,调和阴阳,修得正果…… 这,这不是就是双修之法吗? 沙舟惊了!! 这种修练姿势,她可吃不消。 本来她还琢磨着,等外面雷劫完了,要不要去虞云洞偷个师,现在看来,她是没必要回去了。 * 三天时间,一晃即过。 雷劫后的荆山,疮痍萧条,整座山头都成了焦土,生灵绝迹。天空暮色茫茫,劫云虽散,却留有余色,将大地映的昏昏暗暗。 万赖俱寂的山顶上,一道嘟嚷声像是隔了一道石门,低低响起。 “老祖宗,这世界危险重重,以后我怕是会经常进来打扰你们了,麻烦你们入安眠之境时,给我留个位子,别每次进出,都挤得我喘不过气来。”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一口黑漆漆的棺材破土而出。 过了一会儿,棺材盖子被人从内推开,两只洁白莹玉的手突兀抓住了棺材边沿。 白与黑相映,让这口忽然出现的棺材,愈发显得古怪。 古怪还在持续。 乌黑棺材中,慢吞吞坐起来了一个少女。 少女绵风灵玉秀,缎般丝滑的秀发被一条紫色绳子,高高梳在脑后,简单的束发将少女小巧在鹅蛋脸衬出了几分英气。 她利落地从棺材里跳出来,手掌在棺材一侧轻拍了下,敞开的棺材盖自动覆了上去。 棺材一盖上,就迅速变小,没进了少女额心。 收了棺材,沙舟抬眸眺望四周,选一个方向,便准备离开这地方。 不想脚步才踏出去,脚下踢到一个东西。 沙舟垂首,蹙目往踢到的地方看了去。 视线落下,发现刚才棺材所放的地面下,竟有一具尸体…… 这尸体应该是棺材破土而出时,从地下带出来的,尸体乌漆嘛黑,身上沾满了泥。以沙舟对尸体的熟悉,只看一眼,便知道这具体尸体是被雷劈死的,并且还没死多久,连尸气都是淡淡的。 ——被雷劈死!!! ……这尸体该不会是那个倒霉蛋魔尊吧? 第3章 沙舟看着地上黑成碳的尸体,黑亮眼睛微微出神。 她沉着脸,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具尸体。 尸体被雷劈的黑腾腾,没一处好的,容貌只能看清大致轮廓,衣服也破破烂烂,身体很强壮,生前应该练过体,是个极品的炼尸材料。 材料倒是好材料,不过…… 沙舟抿抿嘴,将尸棺取出来,敲了敲:“老祖宗,你三天前出来时,那渡劫的魔尊情况怎么样?” 地上这具尸体最好别是那个倒霉魔尊。如果真是,她现在就给他来个毁尸灭迹,让他渣渣都不剩,免得以后被那什么魔罗宫找麻烦。 原书里,魔罗宫虽寥寥几笔带过,但却是个疯狗一样的存在。 断离渡劫失败后,他们追着原主杀了一百年,原主能在短短百年间跻身化神老祖,魔罗宫功不可没。 沙舟一点都不想被魔罗宫缠上。 棺材里,君玉阶低沉的嗓音,透着丝丝心悸的传了出来:“很好。” 好的不能再好! 紫霄雷劫下还能抽出手遥遥怼他两剑的高手,能不好吗。 他一身狼狈,他贡献了三分之二,要不是为了避开他的双剑,他能被雷劈到吗。 “依老祖观之,魔尊渡劫成功与否?”沙舟拿不准这具体尸体到底是不是魔尊断离的,再次确认。 君玉阶斩钉截铁道:“成功率百分之九十。” 三日前,那个渡劫的已经渡到了尾声,只剩下最后一道雷劫,他远远观了一眼,渡劫的人气势非凡,功力似乎也未消耗太多,以他当时的状态,安然渡过雷劫完全不成问题。 第6页 沙舟闻言,托腮沉思了一下,也觉的这具体尸体应该不是魔尊断离。 毕竟倒霉魔尊被雷劈死,和原主吸掉他半身功力有关,她穿过来后,可没有吸他的功力。 完整状态下的魔尊,应该没那么容易死掉。 想到这里,沙舟松了一口气。 不是倒霉魔尊就好。她初来乍到,可不想和本土的疯子发生啥冲突。 “那就好,老祖,这里有个极品材料,你帮我收着,等我安顿下来了,我要炼尸。” 炼十八铜尸当护卫。 修真界死亡率太高,不弄点防身的东西,她担心不等她修炼有成,就被人给咔嚓掉了。 “嗯,这方世界不差尸体,你是该把炼尸术捡起来了,有什么不懂就问我。” 沙舟要炼尸,君玉阶乐见其成。 他们这一脉就是和尸体打交道的,但因为法治社会原因,炼尸一道,到了沙舟这里就没落了,换个世界,正好可以把她以前没机会练的东西都给捡起来。 “我与你师父他们有些不大适应这个世界的灵气,暂时只能呆在尸棺里,你在外面自己小心,遇上处理不了的事,先找你师父帮忙。”君玉阶娓娓交代。 他们不但不适应这里的灵气,还隐约察觉到了天道的排斥。 排斥对他最强烈,反倒是对才渡过铜尸劫的沙瑞,影响不大。在融入这个世界之前,他不能在圣棺外呆太久。 “换个世界,是会水土不服,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沙舟并指,指尖朝下,在脚边的尸体额心快速画了一道驱尸符。 空间微荡,地上的尸体刹那间消失无踪。 把尸体装进棺材,沙舟拍拍手,将身上那件浅紫色衣裳的边边角角全部撕扯掉。 待衣服不影响走路后,她快速画了一张御风符,拍到肩上,便狂奔下了山顶。 这具体身体修为不高,能调动的灵力有限,虚空符好用是好用,就是有点废人。 等安顿下来了,她得置办些吃饭的家伙才行。 朱砂、毫笔、黄纸……对了,还得弄一把金钱剑。 原主记忆中金银财宝什么都有,好像就是没有铜钱,也不知道金钱剑能不能弄到。要是找不到铜钱,那就只能找几位祖师江湖救急了。 至于这个世界的法剑,沙舟暂时还没想过。 一是原主才练气八层,还不能御剑飞行。二则是,法剑也得与自己匹配才行,目前她用的最顺手的就是金钱剑。 沙舟心里揣着事,循着原主的记忆一口气跑远,直到虚空符时效过了,才放慢了脚步。 就在沙舟离开山顶后没多久,一队人马踏着飞剑抵达了她刚才驻留的地方。 这群人一到,就开始地毯式的满山搜索。 良久后,这群人带着失望汇集在了山顶上:“二宫主,未找到魔尊法身。” 焦土上,一男子杵剑,迎风而立,一袭华服浮翠流丹。山顶的风,将男子墨发吹荡,露出了他那张佩着面具的脸。 男子脸上的面具是镂空的,面具上有着繁复的花纹,一双眼睛凌厉冷酷,寒光熠熠。 “可有弄清楚怎么回事?”男子张口,嗓音裹挟着凝霜般的寒意。 回话的属下闻声,赶紧垂头恭敬道:“据说,是虞云洞的两个女弟子在雷劫下打闹,致使魔尊雷劫加重,最后……” 最后如何,这个属下不敢再说。 “呵,虞云洞……余青苕……!!” 男人黑眸深敛,咬着一个名字,冷凛道:“传话出去,限余青苕半月后,将那两个在师兄雷劫下动手的女人交出来,若不交人,本座将亲上虞云洞一讨说法。” “二宫主,魔尊答应过老宫主,永不追责余青苕。”属下听到跟前主人放出来狠话,赫然看向他。 “答应那死老鬼的是师兄,又不是本座。” 面具男人冷哼一声,目光犀利地看向回报的属下,阴沉沉道:“怎么,师兄一出事,你们就想叛变了吗?” 话落,一股无形的风吹拂而起,寒气刹那间冻结了山顶。 “属下不敢。”回话的人战战兢兢,头埋的更低了。 男人:“不敢最好,本座的剑,最喜欢杀不忠的人了,比如——余青苕!!” “去吧,半个月时间,余青苕若不交人,本座会新仇旧恨一起算。”男人挥了挥手。 属下们会意,整齐划一飞奔而去。 山风徐徐,独留面具男子伫立山头,孤傲身影,透着危险的气息。 沉寂许久后,他抬头,目光幽幽环视整个山峰,企盼着能在这座死寂的山上,找出他要找的人。 然而,他失望了…… 整座除了他,便再无生气。 “大师兄,你真的……?”男人低喃,深沉脸庞隐现凝重。 * 晨光熹微,山路尽头,丹枫如火。 一少女挟着一身晨露,狼狈地从枫林里走了出来。走的太久,一双腿仿佛灌了铅,又重又酸。 “终于走出来了。” 山腰处,沙舟倚在枫树下,眺望着山下的城镇。这会儿天色泛亮,城里烟雾袅袅,不少人家已起床做饭。 看到人烟,沙舟终于松了口气,休息片刻,抬步继续往山下走去。 她已经在山里走四天了,若不是这具体身体有修为傍身,她自己也还算有两分本事,这茫茫大山,她怕是还走不出来。 第7页 九洲这地方,机遇伴随危险。 从深山出来,她遇上了好几次致命危机。在这里,蛇虫鼠蚁已算不上危险,真正夺命的,是森山里的妖兽。 这些妖兽体形大不算,还都成了精,不是会吐火球,就是会甩冰刀子。 这几天,沙舟算是长见识了。 望山跑死马,明明城池就在山脚,但沙舟却楞是走到了太阳高悬,才进了城。 风岚城中,人潮如梭,小摊贩们吆喝着迎来送往。第一次见到这种古色古香的城镇,沙舟没有任何兴致去欣赏,她这会儿只想找家客栈,睡上三天三夜。 顺着繁华的街市,沙舟走到一家客栈前。 她抬头看了眼客栈上方悬挂的牌匾,抬步走了进去。 “掌柜的……”沙舟笔直来到客栈大堂的柜台前,敲了敲柜台。 “来了。” 柜台左侧,一位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打帘走了出来。 “姑娘是打尖还是住店?” 掌柜抬头,就见一位脸色疲倦的少女站柜台前。少女很狼狈,似乎赶了很久的路,身上衣服凌乱,还破了不少地方。 “住店。” 沙舟神情坦然,没在意掌柜眼神,一路走来,她已经接受了一波眼神洗礼。 往柜台上上抛一锭银子,沙舟道:“暂时住三天。” 沙舟有原主的记忆,知道九洲大陆和普通人交易一般都是用金银,只有和修真者交易时,才会用到灵石。 不过灵石稀有,在尸棺这几天,她清点过原主的财物,原主有一个一平方大的乾坤袋,内里只有几个下品灵石,剩下的便是一些丹药和十几锭金银。 钱财不多,但若是不在修练上消耗,却是足够支撑一年左右。 至于铜板…… 原主没有过往的记忆,被虞云洞洞主捡回去后,就再没出过虞云洞,这次出门历练,是原主第一次接触外界,所以她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铜板。 这个时期的原主,还是个单纯的少女,心中只装了一个待她极好的师父,和师父为她定下的未婚夫——伊重楼。 “好嘞。” 掌柜回神,乐呵一笑,收起银子便领着沙舟往客栈楼上走了去。 拐过二楼楼梯,一侧客房里,传出低低啜泣声。 这声音似乎压抑在喉咙里。 “二师姐……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小师妹,小师妹才,才……师父若问罪,我,我……” 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沙舟听到这女声,前进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一分。 她蹙眉,目光往客房的门上瞥了一眼。 这声音…… “这位姑娘,这几日城中仙者颇多,你若有什么事,吩咐店里小二去办就成。” 带路在掌柜也听到了客房里传出的哭声,他转头,看了眼衣服都破了好几处的客人,不着痕迹地提醒了一下。 这姑娘如此狼狈,也不知道在外遭了什么罪,他客栈里住了几位仙人,仙人们性情冷傲,这位小姑娘别冲撞了他们才好。 “多谢掌柜提醒。” 沙舟回神,感受到掌柜的善意,笑着道了声谢。 推门进房前,她转身,又塞一锭银子给掌柜:“劳烦掌柜让人给我送些水上来,顺便让人帮我买两套成衣,简单方便就成。另外,帮我买一些朱砂、毫笔和一叠黄纸回来……” 得备些吃饭的家伙才行,若是这几天她身上有符,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323 11:11:38~20220324 07:5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羽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羽陌72瓶;熊猫爱吃菌子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掌柜接过银子,乐呵呵下了楼。 目送掌柜离开,沙舟掀眸,目光再次落到对面客房上。那边客房已歇了谈话声,只有懊悔的抽泣低低传出。 沙舟疑惑片刻,收回视线,将房门关上。 这家客栈的伙计很麻利,沙舟才在床上眯了一会,伙计就把她需要的东西送了上来。 一桶水,两套崭新衣裳,还有沙舟要的朱砂、毫笔……一样不落全部到位,不但如此,还妥帖地给沙舟带了膳食。 这办事效率,快的让沙舟讶异。 伙计话不多,放下东西就退出了客房。沙舟关门时,透过门缝,看到对面客房走进去了个修长身影。 这身影刚进去,那房间里就又传出了潸然泣声。 沙舟只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 可偏就是这个背影,却吸去了她的注意。她盯着对面房门,一双秀眸映着微光,渐渐浮起了一抹凝重。 片刻后,沙舟回神,将房门彻底掩上。 沙舟没去管外面的人和事,在山里当了四天野人,快累死她了,等一身清清爽爽,填饱肚子后,倒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了两天两夜。 虽然睡了很久,但对面房间住了几个麻烦,她睡得不是很沉,一直半梦半醒着。也因为这,她花了两天时间,才把丢失的精神气给补回来。 这期间,掌柜还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敲门询问过一次。 沙舟没开门,只应付了几句,便继续养神。 第8页 等恢复过来后,她第一时间便是施术开眼,往对面客房窥了去。 两天过去,对面人去楼空,房间都被勤快的伙计收拾妥当了。 对面没人,沙舟松了口气。 刚进客栈时,听到对面哭声,她还没将里面的人认出来,但后面进房的那个男人她却印象深刻。 原主一生爱恨情仇,几乎都痴缠在这个男人身上,单一个背影,沙舟就将他认了出来。 ——伊重楼!! 原主又爱又恨的男人。 倒没想到,他们观完劫后竟没有离去,还留距离荆山最近的城里,也不知道他们留在这里干什么。 不过,干啥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没打算现在就和伊重楼对上。 哪怕她有给原主报仇出气的心,也不是现在。 原主记忆中,这个时期伊重楼已经是筑基修为,她的祝由术暂时还怼不死他。且虞云洞她也没打算再回去,按她理解,虞云洞就是类似于小说中合欢宗的存在。 整理记忆时,她有着重看过原主的功法。这门功法有些邪门,沉沦肉/欲,由七情六欲入道的功法。 这个虞云洞不适合她,她还想回头找个人把虞云洞的功法给废掉,再重新修呢。 沙舟不是很了解修真界的功法,据她所知,不管修魔还是修道,都是心静。 心静才能修出心境。 九魅若海在心境这方面,缺陷很大,原主一辈子修的都是九魅若海,修到最后,虽没沉沦欲望,却因伊重楼之死,徊肠伤气了一生。 修真者得旷达不羁,原主修至化神,都依旧沉溺情殇,走不出来,其中没少受九魅若海这部功法影响。 所以,拍掉——不能练!! 沙舟收回眼睛上的术法,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走出房间,让掌柜的送了些吃食上来。等吃饱喝足后,便净手,肃清杂念,着手准备起了她需要的东西。 把伙计送来的黄纸裁剪成符纸大小,旋即提笔,蘸上朱砂,开始化符。 画符时沙舟默念着咒术,而空出的左手,则在朱笔落入符纸上的那一瞬间,打出了一个日君决。 祝由术中,日君决的作用便是引咒入符。 画符期间不管是手下之笔,还是心中之咒亦或是指尖之决,皆不能有任何停顿,必须做到一鼓作气。 通过原主记忆,沙舟知道修真界的符,与她从小到大熟知的符有些出入。 修真界的符,是将自身所灵力画入符中,驱符等同于是驱使符中所蕴的灵力,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而祝由术的符之道,则讲究天人相应,人天合一①【注】。 说白了点,就是以符中咒术驱使大自然的力量,让符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只有无需工具,化虚空符时,才会动用到自身所修力量,调动天地之气,为自己所用。 并且,九洲这边符咒还没有祝由术的符多,这个世界修者法力强盛,但在符道上却未有虚空符。两方符术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画符必须一气呵成,不能有任何停顿,一旦停下,那笔下所画的符便算失败。 九洲法决到是蛮多的,沙舟觉得,修真者的法决倒是和虚空符有些相像。 在房间里呆了一上午,沙舟正襟危坐,存思运气,一共画了近三十张符。 攻击性质的五雷符,沙舟准备得最多,一共十五张,其中还有两张是上品。除此之外,御风符和定身符共备了十张,再然后便是两张恢复元气用的五气朝元符和坑人用的其它符。 符术一道,在两年前沙舟入天人境时,便已完全大成,甚至还能以元气画虚空符。 想到天人境,沙舟心生感慨。 在道术界受人崇敬的天人境,放到九洲,也只将将堪比练气七八层,两个世界差距太大了,好在,她还有些别的保命手段。 将自己所需要的符画完,沙舟搁下朱笔,把桌上的符收进储存袋中。 稍微休息了一下,沙舟踱到窗台前,拿起旁边的竹杆,将窗户撑开。 倚在窗边,视线落到下方街市,这会儿刚至正午,街上人流如潮,除去生活在城里的普通百姓,今日的街上还多了不少修真者。 修真者与普通人精神气略有不同,沙舟有观气之眼,只简单看一看,便能分辨出来。 看着街上来往的修者,沙舟秀眸深敛。 片刻后,她将窗户关上,回身坐到房间的梳妆台前,将随意披散的一头秀发,用一根紫色绸缎紧紧扎起,并又一次把衣服上多余的布料处理掉,转身便下了楼。 许是到了中午,客栈的人比较多。 沙舟随意打望了一眼,见客栈里坐了不少修者,且这些修者,都还小声交流着。 沙舟本想用了饭在离开客栈,可听了几句修仙者们的谈话,她眸子微蹙,直接走去柜台,找掌柜退房。 掌柜的这会儿正忙着,看着衣裳明显不对劲的客人,掌柜又一次走了神。 掌柜的很快回神,将多余的银钱结给沙舟。 沙舟看着柜子上的那几个铜板,一直惦记在心里的事,终于有了着落。 这个世界有铜板,那她的金钱剑有着落了。沙舟将掌柜退回来的银子推过去:“掌柜的,麻烦你把这些银子,给我换成铜钱。” “好勒。”掌柜讶异,倒也没多问,麻利地把几钱银子换成了铜板。 第9页 趁着换钱的时候,沙舟不经意问:“掌柜的,我对面那间房的客人什么时候退房的?” “昨日傍晚就退了房。”掌柜把换好的铜钱推给沙舟,沙舟手在柜台上轻轻一抚,刚几百个铜钱全部纳进储存袋里。 对面,掌柜看到消失的铜板,方正的脸孔浮出错愕。 看沙舟的眼神顿时变得敬畏。 沙舟仿佛没看见掌柜变脸般,笑一笑,踏出了客栈。 走出客栈数十丈,沙舟回头,乌黑眼眸若有所思地往客栈里瞧了几眼。 “魔罗宫宫主失踪……” 奇怪,魔尊断离又没被雷劈死,怎么还失踪了? 风岚城是离荆山最近的城,她还是别在这城里呆太久了。 她毕竟是在雷劫出现过的人,万一这群魔罗宫的找不到他们的魔尊,把她这个闯过魔尊雷劫的惦记上了,那她麻烦就大了。 沙舟不欲在风岚城久留,转去街市上。 她进了一趟成衣店,出来后,在街边买了一些干粮,又去备了不少朱砂和符纸,便往城外走去。 在这死亡率高得吓人的修真界,朱砂和符纸是她必不可少之物,只要有这两样东西,她就有保命的手段。 “沙舟师妹……” 还未走到城门口,一道呼唤声突兀从左侧传来。 沙舟听到这道喊声,闲散的脚步下意识就想加快。 没办法,这声音太熟悉。 接收了原主记忆的沙舟,觉得,这道声音就是个魔咒,咒了原主半生。 虽然她不是当事人,但原主痴恋的半生中,这声‘沙舟师妹’功不可没。 只因为,她心仪的那个人,当初就是用这种语气,这种声音,在利剑穿心之后,喊着她的名字,掉进无尽深渊的。 绝命的呼喊,让原主梦断魂劳,百年辗转,耗尽了心神。 结果…… 沙舟装作没听到,大步迈向城门。 却在这时,身侧一道影子,似受了莫大打击般,跌跌撞撞,猛地扑了过来。 这人一扑过来,就紧紧拽住沙舟的胳膊,满脸自责,低诉道:“沙舟师妹,你还活着,真好,真好,都是师姐不好,你才会……” 沙舟看向拽住自己胳膊的女人,本来还不想现在就和这些人对上,但是这个装腔作势的女人,却让沙舟改变了想法。 好浓郁的绿茶味…… 这么一大坨绿茶,不掐掉,都对不起她现代社会活过的二十多年。 作者有话说: 文中所有道家术法都是来自百度 第5章 女要俏,一身孝,这话诚不欺人。 紧拽住沙舟的女人,一袭白衣,清纯动人,白皙额头扎了块指节宽的纱布,纱布上浸着斑斑血迹。 她面色惨白,似乎是想向沙舟解释什么,但又因太伤心,一句话说了一半就没了声,只睁着水雾汪汪的眼睛,愧疚又委屈地看着沙舟。 那宛若风吹雨打的小白花模样,我见犹怜,惹人心疼,凡是从她身边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步看了几眼。 表情生动得专业演员对上她,怕都要逊色一筹。 “确实是你不好,倒没想到师姐竟敢做敢当。” 眼前这张脸,沙舟可没忘记。 四天前,就是她将她推进雷劫的。 这人是原主师父余青苕的第六个徒弟姜千绮,比原主早入虞云洞好几年,原主随余青苕回到虞云洞,一直住在虞云洞主峰,与她交集不多,只知道她会经常上主峰找余青苕和伊重楼,请教修练上的事情。 沙舟打量完姜千绮,得出结论,这朵绿茶的段位很高。 话说一半留,留一半,再配上她这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她怎么样了呢。 “我知道师妹怪我,师妹若有怨,师姐任打任骂……” 姜千绮声泪俱下,嘴边的话,再次歇了下去。 眼底雾水似是抑制不住,化成晶莹泪珠,一滴滴滚出眼晴。窈窕身段宛若弱柳扶风,竟踉跄着有晕倒过去的趋势。 “姜师姐,你现在可不能晕,你到底是哪里不好,你说出来啊。” 沙舟见她欲倒,反手扣住她手腕,强行稳住她的身子。抓住对方手腕的时候,还下意识用上了佛门的金刚指。 五个扣紧的手指,宛若铁爪子,深深陷进了姜千绮肉里。 姜千绮白皙肌肤上,刹那间出现了几个指印。 指印被沙舟手指覆盖,没人能觑见。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姜千绮眼神微变。 她睫毛低垂,掩住眼底愤怒,运转灵力,欲震开沙舟的桎梏。 不过沙舟才不如她意。 她越用力,她就扣得越紧。 手下骨腕都被她捏着咔嚓轻响了一下。 这姓姜的女人不是喜欢装柔弱吗,那就继续装吧。 喜欢装腔作势的人,最怕本性暴露,众目睽睽下,沙舟完全不担心姜千绮会出手。 沙舟看着一边抽抽泣泣,一边暗中与她较劲的人,眼底浮出讥诮。 旋即,她神色一变,澄澈双眸映出凄恻:“姜师姐,我知你爱慕伊师兄,但我与伊师兄的婚事,乃是师父指定的……” “师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我与伊兄清清白白,师妹你,你……”沙舟刚一开口,姜千绮脸上浮出惊惶,倏一抬头,立即打断沙舟的话。 第10页 裹着水雾的眼睛,威胁意味甚浓。 姜千绮敢背后朝沙舟手,就是笃定沙舟哪怕侥幸从雷劫中活下来,她也有办法,将这事撇清。 因为,这个占尽师父与师兄宠爱的女人,愚笨不堪,是任人拿捏的草包。 她只要哭诉几句,便能将这事揭过。 自己干的事,自己最清楚。 她把沙舟推进雷劫的事,不能让人知晓,若是师父和伊师兄知道她谋害沙舟,她必会被惩罚…… 毕竟,沙舟是师父最器重的弟子,入门第一年,师父就将她定给了伊师兄,且还将不传之术,九魅若海也传给了沙舟。 洞内都在传,等沙舟修为进阶筑基,师父便会收她做关门弟子。 沙舟瞧着姜千绮的眼神,心里冷嗤。都到这时候了,这个女人竟还威胁她。 她可不是原主,不受她威胁…… 沙舟眼眸微转,神似受伤:“误会,清清白白,呵呵……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难不成会是假,你推我之时,嘴里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话说一半,谁还不会啊。 她可是被电视剧从小熏陶着长大的,说话艺术不比她差。 果不其然,是事而非又透露出点秘辛的话,更让人信服。 附近路过看热闹的人,也不知道从沙舟的话里脑补出了什么,透着同情的眼神,立即变的古怪起来。 虞云洞另几个女弟子,在沙舟说出原因后,当下便信了八分,看姜千绮的眼睛都透出异样。 沙妹师与伊师兄的关系,她们最清楚。若真如沙师妹所言,姜千绮是因为伊师兄才对她出手,那还真有可能。 毕竟,在沙舟师妹未与伊师兄定亲之前,姜千绮是最喜欢缠着伊师兄的。当年刚筑基时,她甚至还将伊师兄挑为第一个双修的男人,不过,被师父否决了。 师父言,伊师兄情况特殊,与洞里其他的男弟子不同。 沙舟潸然的话,似乎让姜千绮受了莫大冤屈,她泣不成声,檀口翕了翕,欲辩驳。 不过,沙舟才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嗓音透出心凉,白净脸颊浮出身心俱疲的伤感:“姜师姐,你我同门六年,我自认没有哪里对不起你,不想你却如此心狠手辣,欲置我于死地。” “我生死不知时,也不知你是如何向师姐们说的,但无非也就那几话,都是你不好,所以我才会出事。” 说到这里,沙舟脸色惨淡,凄婉一笑:“我无意同门相残,咱们就这样吧,祝你与伊师兄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 说着,沙舟奋力甩开姜千绮的手,然后一转身,双眸失意,脸色难看地往城外踱去。 在甩开姜千绮手腕的时候,她还暗戳戳捏了个霉运符,拍到对方身上。 这霉运符才新鲜出炉没多久,画的时候,只是习惯使然,倒没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沙舟运符的能力,就和她吃饭喝水一样,熟练的紧。掐决拍到姜千绮身上时,连姜千绮这个受咒的人,都没察觉到。 天衣无缝! 剥掉绿茶的皮,沙舟就准备走人。 “沙舟师妹,你别走,姜师妹所做的事,自有师父定夺,你与我们先回去。”沙舟刚踱步,虞云洞弟子队伍里,一女子严厉喊道。 而另一个事件主角伊重楼,在喊完沙舟后,便再没反应。 沙舟从始至终都没看伊重楼,听到那位师姐的喊声,她仿佛大受打击,落魄脚步瞬间一顿,纵身飞出了城外。 一飞出去,就赶忙往身上拍了个御风符,然后迅速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这次虞云洞出来历练的人,除了沙舟,全都是筑基期的弟子。沙舟之所以和姜千绮费口舌,就是明白,正面刚,她刚得过一个姜千绮,却刚不过另外几个。 沙舟这一跑,从喊出一声‘沙舟师妹’就失神的伊重楼,终于回过了神。 伊重楼转身,目光盯视着姜千绮,薄的冽凛的双唇,酝出了寒意:“姜师妹,我会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如实禀报师父。” “卫师姐,劳烦你先带她回去,我去将沙舟追回来。” 伊重楼朝喝止沙舟离去的女子道了一句,推开姜千绮,招出飞剑就往沙舟追了去。 沙舟才练气八层,不会御剑飞行,伊重楼原以为,他能很快追上沙舟。 却不想,这一追,就追出了数百里。 数百里后,他依旧没有看到沙舟的身影。 久追不上人,伊重楼细长眼梢危险眯起。 他垂首,目光落到法剑剑穗的铃铛上,旋即弹出一道灵力,打向铃铛。 剑穗上那一直没有发出过声音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铃铛声还未及扩散,便又沉了下去。 伊重楼不知在铃铛声中听出了什么,脚下法剑倏然加速,继续往东方追了去。 沙舟身上只有五个御风符,每个御风符,时效为一个时辰。为避开虞云洞的人,她一口气把五个御飞符全用了,在御风符的加持下,五个时辰,她生生跑出了上千公里。 直到最后一个御风符的符效消失,她才渐渐放慢了脚步。 沙舟不大清楚御风符,比不比得上筑基期御剑的速度,不过上千公里的路程,虞云洞的几个人要追上来也不易。 沙舟很满意御风符的速度。 第11页 以前,御风符最快一个时辰也就百来公里。但是现在……翻倍的速度,比高铁还快。 这无疑证明着,祝由术脱离末法时代后,威力会增强。这种增强,也许还会随着她往后的修行,愈发厉害。 摆脱了虞云洞的人,沙舟判断了一下方向,笔直往东赶去。 在原主的记忆,靖德洲东面是天凌仙宗的地盘,天凌仙宗与伊重楼最后进的灵云仙宗齐名九洲,是九洲最大的两个仙宗。 宗名里带了仙字的,都是让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天凌仙宗每隔十年就会开山招一次徒,恰好最近,就是天凌仙宗开山门的时间。 九洲各州都已陆续收到消息,好些小门小派已经在挑人,准备送弟子入天凌仙宗,只是送去的弟子天赋够好,天凌仙宗就会赠予回馈。不但如此,凌仙宗还派出不少弟子,去各方俗世城池收人。 沙舟一出风岚城就往东面走,就是想去东南面最大的罗武城碰碰运气。 罗武城内有一个天凌仙宗收徒据点,她想瞅瞅,能不能混个仙宗弟子的身份。 她倒不担心自己年纪大,入不入了天凌仙宗。 天凌仙宗招徒限制只针对俗世收回来的弟子,已踏入修练一途的人,筑基之下,只要灵根好天赋佳,他们也同样收。 原主目前只有十六岁,练气八层,灵根还是稀有的冰灵根。在虞云洞时,她之所以那么受她师父看重,就是因为她的灵根。 冰灵根是罕见的异灵根,这灵根是真好。 在所有灵根中,冰灵根的攻击力只逊色同属异灵根的雷灵根,拥有异灵根的人,入了大宗门只要稍栽培,日后必成门中精锐。而且冰灵根的人,还是很好的双修对象。 若是有人修练阳刚功法,散不出一身暴虐阳气,只要和冰灵根的人耳鬓厮磨一翻,几乎就没有后遗症了。 冰灵根虽是奇特,却算不上什么鼎炉体质。 因为冰灵根太霸道,只适合双方皆有益的双修,不适合做鼎炉。若是强行将之当鼎炉用,到时候,还不一定谁是谁的鼎炉呢。 沙舟弄明白原主灵根的特性后,都有些怀疑,虞云洞洞主早早将她的看家本事,九魅若海传给原主,并将原主定给伊重楼,私下里,是不是打了什么主意。 据她所知,虞云洞里修九魅之术的,只有洞主与原主…… 说到这个虞云洞洞主,沙舟还有点奇怪。 只因为,原主记忆中,明明这个人对她很重要的,但莫名的,她的面容却蒙了一层雾。 沙舟翻了几次记忆,都看不到虞云洞洞主的真实容貌。 * 九洲是个极大的世界,一个靖德洲面积就堪比三个地球大,若是再加上其它八州,那真真就是大得无边无际。 沙舟走走停停,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抵达了罗武城。 罗武城比风岚城大了数倍,格外繁华。落日余晖将阁楼飞檐映的鲜艳分明,街市店肆林立,已近傍晚,街上人流依旧来往如梭。罗武城里,十个人里,有七个都身携修为。 沙舟脚步轻盈,在罗武城里逛了一圈,便打听到再过半个月,就是天凌仙宗开山收徒的日子。 天凌仙宗收徒,是目前靖德洲最大的盛事。 这段时间,像沙舟这种稍有修为,独自出现罗武城的散修很多,大家目的都差不多,皆想在罗武城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被天凌仙宗看中,收入门中。 随意走过几条街道,沙舟在路边一家面铺吃了碗酱肉面,结了账,便打算找家客栈先住下。 刚转过深巷,身后,催魂的声音就传进了耳里。 “沙舟,气消了吗?消了,就随我和回去吧。”一道清清淡淡,透着些无奈的声音,在沙舟身后响起。 这声音沙舟太熟,都不用回身去看,就知道喊她的是谁。 她脚步仓促一顿,暗骂了一声: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325 08:31:50~20220326 08:4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筱叶梓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沙舟,我知你受了委屈。姜千绮所做之事,我已回禀师父,你别再置气,随我回去吧。” 温厚的男声,逐渐接近。 脚步声就在耳畔,沙舟心口一凉,突兀生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这感觉来得很突然,毫无征兆。 原书将伊重楼描写的风光霁月,但沙舟却知道伊重楼不是什么好人。 这种认知,沙舟是通过书中剧情与原主记忆间接得出的。可眼下这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却是背后如蛆附骨的眼神,真真实实传达过来的。 本在观察四周,欲脱身的沙舟,被对方紧盯不放的视线,惊住了脚步。 她琼眉轻蹙,卷翘的睫毛微微扇动,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紧绷的身体缓慢松懈,纤瘦背影适时透出羸弱。 那是一种无助的柔弱。 沙舟倏一转身,乌黑眸子倔犟地看着走过来的伊重楼,紧抿着嘴,什么都没说。 她看得很深,纯粹澄澈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流转,直抵人心。 太过清亮的眼睛,不知触碰到伊重楼哪一点,让他心口轻轻颤了一颤。 第12页 他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沙舟面上扫了一下,见她心伤溢满脸颊,却又强装坚强…… 伊重楼一路的疑惑稍稍缓解,深沉湛幽的眸底浮现无奈。 “别气了,姜千绮与我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了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人与我置气,不值得。”伊重楼上前两步,握住沙舟的手,温言细语道。 明明对方的手是温热的,但沙舟就是有种毒蛇已经缠上了她手的冰冷错觉。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伊重楼以为沙舟气未消,紧了紧手心,低低笑道:“还是个小醋坛子,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沙舟撇开眼,状似气恼地道:“她将我推下雷劫,说我配不上你,拖你后腿。” 少女闹小脾气的语气,取悦了伊重楼。 他轻笑一声,带着沙舟往深巷出口踱去:“一个被妒忌蒙了心,无知蠢人的话,你莫不是也当了真。” 沙舟眼底讥笑,若无其事的任伊重楼牵着走:“是很蠢。” 蠢得,当了别人的枪,还一无所知。 在没和伊重楼接触之前,沙舟也一直认为,姜千绮推她,是因为伊重楼的缘故。 可是现在嘛…… 沙舟却不这么看了。 因为,她在伊重楼眼底,看到了深深的算计。 哪怕他将这算计隐藏的很好,但沙舟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沙舟的眼睛,用她师父沙瑞的话来说,那便是被老天爷亲吻过,能一眼识别善与恶。这是沙舟的隐藏技能,在现代时,她没少用眼睛所见,避开危机。 沙舟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被姜千绮推入雷劫,怕是一开始,就是伊重楼想要的。 原主与姜千绮不熟,一路历练都是伊重楼载她,可偏在观劫时,她却坐上了姜千绮的飞剑,最后还被姜千绮推进了雷劫里。 巧合……经不住推敲! 一旦往深了去想,便会发现其中蹊跷。 在接受原主记忆时,沙舟曾明确接收到,原主半生苦难来自于伊重楼的算计。 可她整理好久,都没整理出这算计到底是什么。 观原主一生,到死,伊重楼都没从她手里夺走什么。但没夺走任何东西,却比夺走东西更残忍。 原主午夜梦回,全是他死前惨状。 现阶段的原主,没有任何值得伊重楼算计的,可是偏偏伊重楼却在这个时候,就开始算计起了她。 “沙舟,出来一个多月了,与我回去吧,久不归,师父会担心。” 沙舟暗暗分析着伊重楼这人,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伊重楼以为她在闹别扭,体贴的哄了几句,见她不理不睬便也歇了声。直到穿过深巷,走到天凌仙宗的据点附近,伊重楼才再次开口。 追了一路,直到进了罗武城,他才反应过来,她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她的归宿在虞云洞,天凌仙宗……她就别想了。 “我会捎信给师父禀告行踪,你若是有事,可先回去。” 沙舟神情淡淡,依旧一副不大理睬伊重楼的样子,余光瞥着伊重楼封腰上的玉配,眼神明明灭灭,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伊重楼侧头,见她神情涣散,敛了敛眉头,未再开口,而是带着她进了一家客栈。 一入客栈,沙舟便神情恹恹的回了房,并直接将伊重楼关在了房门外。 “沙舟,适可而止。” 房间外,伊重楼盯着关上的房门,眼底温煦刹那间全数没了下去。细长眼角只剩冷寒,偏他语气,却是那种生恼后的无奈与严厉。 沙舟关上房门,双指合并,以剑指开启法眼。 视线穿透厚实木门,将门外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沙舟施术与九洲的修仙者不同。 修仙者是调动天地灵力施术,而沙舟却是以咒施术。房门外的伊重楼,完全不知道,他有异于往常的一面,已经被沙舟看了去。 沙舟看清楚伊重楼脸上的表情,就收回了视线。 她以原主惯常的语气道:“师兄是觉得我在闹脾气吗,我差点死在雷劫之下,难道还不许我生气。” “罢了,你先静静,明日我们就启程回虞云洞。”伊重楼神情高深莫测,语气透出强势。 说完话,他便转身进了隔壁房间。 等他回房,沙舟无声取出朱砂与符纸。 敛气凝神,以最快的速度,画出四张五狱符贴到房间的四面墙壁上,旋即掐指念敕令,请神力附符。 【乾元阴覆,玄运无偏,东西南北,任意云行,拜请武门神,急调阴兵,火速奉行。】①注 不同时空,沙舟也不知道自己请神敕令管不管用。 不过,符咒都管用,那请神敕令应该也行,就是不知道请过来的神力,是现代社会的,还是这方世界的。 咒声落下,墙上四张符突兀闪烁流光。 沙舟见状,乌黑眸子透出悦愉。 敕令管用…… 效果比她想要的更好,符上神力将她所住的这间房全部笼罩,她就是在房间里高歌一曲,隔壁房间的人,都休想听到。 将房间封闭,并隔绝别人的窥视,沙舟抚了一把额头,手一挥,把师门圣棺取了出来。 “老祖宗,醒着没。”沙舟搬了个椅子,坐到棺材边,伸手敲了敲棺材。 第13页 “哧哧哧——” 过了一会儿,冷飕飕的哧哧声,嘶哑又难听地从棺材里传了出来。 “师父,怎么是你,老祖宗他们呢?”听到这哧哧声,沙舟有点诧异。 “哧哧哧——”这边的灵气太浓郁,对老祖他们冲击太大,他们暂时沉眠适应灵气。 沙舟闻言,不可置信地抽了抽眉头。 玉阶老祖那时只说有些不适应这边的灵气,倒是没想竟会被灵气冲击的,都沉眠了。 “叩叩叩——哧哧哧——”先放我出来。 沙舟回神,手掌在棺材一侧轻轻拍了一下,棺盖就自动打开了。 一具硬梆梆的身体,从里面坐了起来。 “老祖宗他们都睡了,你怎么没睡?”沙舟盯着她师父,狐疑的问。 “哧哧哧——”我才刚入铜尸镜,修为低,没什么感觉。 坐起来的身体,机械地转头,呆呆板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完全换了张脸的徒弟。 “哧——这模样,真是看不习惯。” 沙舟摸了摸自己的脸,粉嫩唇瓣微微一嘟:“看不习惯,也得看,我以后就都是这张脸了。” “哧——叫我们有什么事?” 谈到正事,沙舟神情顿时变得严肃。 扒着棺材沿,修长手指,往隔壁房间指了指:“师父,杀掉这具身体的男人,现在住在隔壁,我觉得这个男人很古怪,他与原身之间,怕不只是爱恨情仇那么简单。还有,这具身体里应该被他施过术,我跑了一个多月,前脚刚停下,后脚他就追了上来。” 风岚城与罗武城相隔甚远,这么远的距离,伊重楼却能准确找到她,她若是还看不出什么,那她这些年就白修练了。 “嗬嗬,你的身体,你检查不出来?” 沙舟摇头。 她若是检查出来了,能这么轻易就被伊重楼找到? 沙瑞好一会儿没出声,沉默了许久,道:“等玉阶老祖醒了,让玉阶老祖看看。” 沙舟轻嗯。 她开尸棺,本就是想让玉阶老祖帮她检查一下身体的,但现在玉阶老祖睡了,那只能等他醒过来再说。 至于她师父…… 那啥,虽然是师父,但必须得说,她师父天赋堪忧。肉身死去前,甚至都被她这个后浪,给追着打了几浪。 如今他又成了铜尸,那就更不可能给她检查。 铜尸阶段所修只在肉身,而不是在魂识。魂识不强的他,想给检查,也检查不出来什么。 沙舟暂时撂下这话题,转而道:“师父,这个伊重楼有问题,我与他暂短接触,发现他现阶段就在算计原主了。” “哧哧,不必去管他有什么问题,观因果便成。小舟,我们这一行,看重因果。你既得了这小姑娘的身体,那自然也就承接了她的因果。” 把自己练成了僵尸,沙瑞说话不比以前利索。 哧哧哧得太快,声音越发的嘶哑难听,断断续续的,听得玄舟耳朵疼。 沙舟起身,从储存袋里取出一根香,指尖在香上轻轻一弹,整根香的香灰,就瞬间全飘向了沙瑞。 受了香,沙瑞再开口,总算不那么费力了。 开口依旧是哧哧声,不过沙舟能自动将他的语言翻译过来。 “哧哧哧——你曾说过,这是一本书的世界,按说,你就算熟悉书中剧情,也只是一个旁边者。可是如今,你却切身体悟着书中人物的情绪,而且还是没有发生的事,所带来的情绪。小舟,若为师没猜错,我们这一场奇遇,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沙舟垂眉,半阖着眼思沉道:“人为?” “师父的意思是……我们这场穿越,是原主所为?” 若是人为的话,那就最有可能是原主。 依照这具体身体,曾经出过的悲怆与恨来判断,原主所求,无非就是报仇。 沙瑞嗬了一声:“是不是她不确定。不过,我等在这方世界算是异数,异数能改变命运□□,谁也强迫不了你,你这具身体的事,你自己看着行事便成!” 沙舟琼眉轻一挑,没在沙瑞所说的话上纠结太久,道:“我自己看着办啊,我现在就想把隔壁的渣男,给咔嚓掉。师父,晚上我们试探一下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326 08:49:15~20220327 09:00: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天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伊重楼千里迢迢追到罗武城,明显就是居心不良,留着他是个后患。 不把他除掉,沙舟不安心。 她还想好好修炼,可没精力和这些人一直纠缠。 “赫赫——晚上去看看。”沙瑞没意见。 威胁乖徒儿的人,早收拾,早安心。 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师徒,这性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沙瑞说罢,僵硬的身体缓缓回了棺材里。 沙舟等他入棺后,把棺盖推回去只留一缝隙,然后取出三根香,点燃了插在棺材缝隙里。 沙瑞与君玉阶都不是以血为生的僵尸,他们的力量来源是灵气与后辈的供奉。 现代社会灵气稀缺,后辈供奉较多。 若不是灵气太少,另几个修为高的,也不会穿越过来,就被太浓郁的灵气,给醉的需要睡觉来缓解了。 第14页 “师父吃饱点,养精蓄锐,晚上你可是主力。” 沙舟将香插好,着手开始准备东西。画了十几张符,又把这一路换到的铜钱全放到桌上。 挑出被人经手最多,最陈旧的一百零八个,然后取出一根红绳,开始编制金钱剑。 金钱剑虽不如这个世界的法剑锋利,却是沙舟用得最顺手的武器。 有挡煞,遏阴之效。 同时,还有承接神力之能。 不过,金钱剑比较易损。正儿八经拿来杀人,到底是比不上以铁铸出的法剑。金钱剑只是过度,等彻底安顿下来后,沙舟也是要为自己铸一把本命剑的。 这些都得以后拜入宗门再说。 原主记忆中倒是有关炼器方面的东西,但是太深奥,眼睛会了,脑袋会了,手没会…… 伊重楼是筑基期,正面刚,她暂时还不是伊重楼的对手,哪怕使上祝由术,也不敌他。 但是,她有师傅!! 她打不过,那就找师傅帮忙呗。 师父是铜尸境的僵尸,实力刚好堪比九洲的筑基,他神魂虽然不强,可肉身强啊。 他们师徒合力,应该能怼死伊重楼。 沙舟封住房间,捣鼓着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她请门神封房,本是习惯使然,警惕一防,却不想还真防住了伊重楼这个有心人。 静寂房间里,伊重楼神情晦暗地坐在木椅上,手中茶水已完全凉去,他仍旧一动不动。 一双深沉的眼睛,明明灭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静坐半晌,他将茶怀搁到桌上,目光凝着墙壁,旋即展开神识,往隔壁房间窥探了去。 与沙舟朝夕相处六年,伊重楼比谁都了解沙舟。 以前的沙舟,温柔的毫无脾气。 说是温柔,倒不如说逆来顺受,他与余青苕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从不反驳,更不质疑。 余青苕是当年她醒过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雏鸟情节,她十分信任和依赖余青苕。 在虞云洞的时候,只要拿余青苕一说事,哪怕她受了欺负,也会懦弱地吞下所有委屈。可先前在街上,他提了几次余青苕,她都神情淡淡,没任何反应。 这可和她以前表现完全不同。雷劫中出来的沙舟,似乎有些怪异…… 除此之外,便是她的速度。 她一出玉岚城,他便开始追她。追了近一个月,却始终追不上,一直到她停在了罗武城,他才将人追上。 这等诡异速度,可非是现在的她能做到的…… 她这变化,难道是……冲破封印,恢复记忆了? 也不对,若是记忆恢复,她就不会来罗武城,更不会想入天凌仙宗,而是…… 罢了,若是记忆苏醒,那最多不过麻烦点,再封一次便是。 伊重楼揣着满心疑惑,欲一窥沙舟情况。却不想,神识刚穿透墙壁,迎面就撞过来了个大铁锤。 这锤子宛若千钧之重,似乎还只针对神识。 大铁锤没给他一丝撤退的机会,生生将他探出的神识给碾压成了粉末。 沉重的闷哼,在空寂房间压抑响起。 木椅上正襟而坐的人,身子突兀后昂,瘫坐到了地上。 一缕殷红,顺着他的嘴角,滴滴落到浅蓝袖口上。 伊重楼面容刹时浮现冷霜,不可置信地盯着墙壁,深幽眼底席卷起了不知名的风暴。 隔壁,正在专心编织金钱剑的沙舟,在房间里四道五狱符同时飘了飘后,便知道不安好心的人,按捺不住了。 沙舟眉梢展露快意,愉悦微笑,随即敛下眉,继续编制法剑。 葱玉修长的手指,捻着红绳,飞快穿梭在铜钱孔里,没过多久,一柄一尺多长的金钱剑便成型了。 法器虽成,但因较为急迫,威力让沙舟有些不满意。 沙舟拿着金钱剑观察了一下,有点怀恋自己以前的剑。 不过那剑,在和师父一挨雷劈时,被劈散了,若是没穿越,倒是可以把散掉的铜钱捡回来重新编一柄。 师父以前用的东西,也因着当时封尸入棺,全落在道观里,他和她一样,都是两手空空穿过来的。 老祖们到是有好东西。但以她现在的实力,拿着也用不了。 沙舟把剑搁到桌边,提起墨笔,蘸上朱砂,沉心静气,欲画一张圣灵符给法剑开光。 符、咒、决,同时运行,毫笔苍劲有力,一气呵成落下。 圣灵符成! 圣灵符有聚灵功效,能快速度将附近的灵气聚过来,这种符虽是辅助符,但却比攻击符复杂,需要绝对专注方才能成功。 沙舟从桌上倒了一杯白水,两指捻住刚画好的圣灵符,手腕微一翻,符纸无火自燃。 她目光冷静,见符烧到了中段,双指夹符,将符丢进了杯中。 圣灵符落入水中,依旧在燃烧。 白瓷杯中火光闪烁,直到一张符在水里全部烧尽,火苗才歇了下去。 符灰沉入水底。沙舟手心在杯口轻一抹,怀中灰烬瞬息消失,仍旧如倒出来时那般干净剔透。 沙舟一手端杯,一手执剑,将整杯水全数倒在金钱剑上,旋即一抛剑,把金钱剑抛到窗口处。 铜钱所串的剑,无物而立,稳稳悬在窗口。 轻风佛佛吹来,以一百零八个铜钱编织成的金钱剑,明明陈旧黯淡,但在这股和煦的微风下,竟荡出神秘之光。 第15页 做完这些,沙舟看了看天色,见时间还早,踱到床榻边,盘腿坐下,十指掐决,顷刻间入了定。 修真者的手段高深莫测,她不知道伊重楼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但以防万一,她得把她的灵魂先锁住。 锁住灵魂,只要魂魄不受重创,待玉阶老祖出来后,也有办法抢救她。 沙舟这一入定,就入定了足足一个下午。 已至傍晚,湛蓝天空晚霞夺目。 隔壁房间内,灵识被守门神一锤子重创的伊重楼,终于将不稳的神魂稳下去。 他吐出胸中浊气,睁开了眼。 一睁眼,目光就扫到了袖口处已变得深暗的几滴血迹。 他神情晦暗,盯着这几滴血迹看了一会儿。 旋即放下盘着的腿,从乾坤带取出一柄一指长的小灵剑,施一道术法,灵剑便从他手心脱飞而去。 “笼中豢养的鸟,却向往外面的世界,呵……既然不听话,那就受场教训吧。折翼了,才会知道,只有装她的笼子最安全。” 伊重楼喃喃自语,含在嘴中的话低低沉沉,极为诡异。 放出灵剑,伊重楼目光在隔壁房间驻留几息,踱步出了房间。 来到沙舟房门前,他若无其事,伸手敲了敲门:“沙舟,天暗下了,你还未辟谷,下楼用膳吧。” 语气未变,依旧温文清越。 房间内,站在窗口正在取金钱剑的沙舟,听到房外声音,掐了掐喉咙,声调消极道:“我不饿,师兄自去用膳吧。” “还生气?” 房内没有回话,只有微弱的倒茶声音低低传出。 伊重楼神识再展,欲再窥探房中情况。刚动作,就想起早前被神识受伤之事,他眸子微暗,立即收回神识。 沙舟慢悠悠喝完一怀水,黝黑眸子盯着房外的伊重楼。见他久不离去,眼睫轻扇,唇边勾勒出一个坏坏的笑。 不走是吧! 行,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别怪本姑娘坑你哦。 沙舟放下手中茶杯,双指合拢,以剑指在虚空中连续画了三个符。 三个虚空符一成,她乌眸明亮,将三个符全扫向了屋外的人。 符一扑过去,立即全数没进伊重楼的运宫里。 霉运符入运宫,本姑娘倒要瞧瞧,你今晚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观相术里人有十二宫,每一宫都代表一势,而运宫,则代表运势。 运宫被霉运占据,结果……可想而知。 沙舟的符,乃是咒的一种,施术并不会有太多的力量波动,一门之隔的舟伊重楼,只觉凉风拂面而来,然后便什么感觉都没了。 但他到底是筑基修士,虽未察觉到灵气波动,但突然出现的风,还是让他警惕看了眼四周。 “沙舟,姜千绮最是看不得你我好,她害你,你却与我置气,这不正是如了姜千绮的意吗?”伊重楼收回视线,耐着性子,温言相劝。 沙舟隔着房门,把玩着手中的剑,随口应付了句:“我怎敢与师兄置气,只有些事想不通罢了,师兄你不必管我,待我想通便好。” “哎,你这性子……罢了,我去让伙计将膳食给你送上来,你别想太多,有我和师父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伊重楼面无表情说完关心的话,转身便往楼下走去。 刚走到楼道拐角,楼下大堂里,几道争执声响起,紧接着,楼梯口就冲上来了一道剑意。 凛凛剑意,又凶又猛,猝不及防,落到了伊重楼脑袋上。 伊重楼瞳孔一缩,倏一扭头,险险躲开这夺命利剑。 命是没啥危险,但英挺脸颊,却被袭来剑意划出一条血痕。这道血痕刚好就在他脸侧轮廓处,从下巴到耳侧…… 房内的沙舟,看着避开夺命一剑的人,眼里闪过可惜。 剑高了一分。 若是往下移一寸,那晚上,她就不用出力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327 09:00:45~20220328 08:17: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希望太太准时更新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霉运符入运宫,效果立竿见影。 不过转身,伊重楼就开始倒霉,遭了无妄之灾。 沙舟眼睫弯弯,惬意地倚着椅子,幸灾乐祸地看起了热闹。 大堂里,几个动手的修真者,因何争执沙舟不知道。她只知道,伊重楼被划伤脸后,不过瞬间,迎面又飞来一剑,削了他头顶玉冠。 前脚还玉树临风的人,转眼,就披头散发一身狼狈。 连着两剑都长眼睛的落在他头上,这似乎惹怒了他。他目光冷厉得犹似结了霜,寒声质问。 但耐何下面的人正打得火热,哪有闲功夫管他啊。 不但没人理他,四射的剑意还咻咻咻,没长眼睛的一直往楼道口飞。 伊重楼忍无可忍——出手了!! 下方打架的都是筑基修士,大家修为都差不多,谁也不惧谁。伊重楼出手的结果,便是莫名其妙吃了几剑,最后拖着被砍伤的腿,惨兮兮地回了房间。 ……很惨,惨得让人喜闻乐见。 沙舟明眸泛亮,在房里看得津津有味,还暗戳戳给那两帮打架的打了几口气,希望他们厉害点,直接捅死伊重楼。 第16页 虽然最后伊重楼没被捅死,但沙舟心情不受影响,仍愉悦非常。 阴了伊重楼一把,沙舟深藏功与名,在伊重楼疗伤之时,悄无声息出了房间。 客栈被人恃武行凶闹过一番,整个大堂乱糟糟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沙舟本来想吃饱喝足,晚上好干活。但这会儿掌柜小二都很忙,她便出了客栈,去觅了一顿饭。 * 夜静更阑。 墙上壁灯中,微弱烛光将客栈走廊映的昏暗发黄。 褐色木墙,看着阴沉沉,彰显几分诡异。 二楼左侧第三间房,一身苍蓝劲衣的少女,轻轻推开了窗户。 少女素腰紧束,不盈一握,乌黑长发被木钗固定在头上,本是属于温婉的脸蛋,因这份简单装扮而添了几分飒爽。她利落地翻出窗户,犹如八爪鱼般稳稳贴在外墙上。 “嗬嗬……” 低沉的嗬嗬声,从她喉咙里压抑而出。 黑暗下,一个穿着一身老年中山装的人,僵硬身影,宛若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隔壁房间的窗户前。 随着这条人影的出现,空间刹时结霜。 寒意铺天盖地涌现,透过窗户缝隙蜿蜒伸展进房间内。 客房卧榻上,伊重楼脸色惨白,正在入定调息。 窗口忽来凉意,似乎惊动了他。 他赫然抬头,视线穿过黑暗,犀利地扫向窗口。一眼望去,就见窗沿边,悬空站了个穿着古怪的男人。 黯淡月光将男人脸孔照得极得阴森,刻板呆滞,通身都散发着尸气。 伊重楼一惊,提起放在身侧的剑,就晃身到了窗前。 人到时,剑同时也剌去了窗外。 与此同时,扒着墙壁的沙舟,快速将脖子上挂着的黑布扯上来蒙住脸,皓腕轻翻,初雪白皙的手上,蓦然多了一条黑链子。 纯黑与纯白相映,找不到一丝违和,看着是那般融洽无间。 乌黑链子寒光一闪,犹如漆黑的灵蛇,在空间扭动着,缠上了探出窗户的冷剑。 说时迟,那时快,在将剑禁锢住刹那,窗外尸气森森的沙瑞出手了。 整整齐齐的十指上,锋利爪子须臾间伸展而出,然后紧紧扣住了伊重楼的手腕。 锋利犹似利刃的指甲,一扣上去,就陷进了伊重楼的皮肉里。 手与武器皆落入敌方手里,伊重楼神情一冷,灵力外泄,欲震开剑与手上的桎梏。 却在这时,铁链与抓住他的手,突然齐齐用力,生生将他拽拉出了窗户。 砰—— 一声巨响,在夜空下响起。 附近入眠的人,辗转了一下,便又继续睡了去。 罗武城本来就是个修真城池,在这个城池里,要是哪天晚上安安静静,一点声动都没有,那才叫奇怪。 伊重楼猝不及防摔到,手掌在地上猛一使力,迅速翻身起,拉开与沙瑞的距离。 这伊重楼不愧是书中的男主,被拉出房间时,竟灵巧的再次掌控了他的剑。 “尔等何人?” 宽敞的街道上,伊重楼横剑而立,警惕地凝视着沙瑞,与飞纵树梢的沙舟身上。 沙舟出来的时候,给自己变了一个装。甚至为此,还不惜挽了个木钗子,气质与伊重楼所熟悉的人截然不同。 哪怕伊重楼觉得树梢上的少女,身段有些眼熟,也没将她往沙舟身上想。 “取你狗命的人。” 沙舟声音嘶哑,透着些金属般的冷质感,与以往叛若两人。而地上的沙瑞,则诡异的哧哧两声,攻向了伊重楼。 伊重楼虽是筑基期,但他的剑术很精湛。 沙舟本来想和她师父一起夹攻伊重楼,才刚冲过去,就被凌冽剑意扫到了。 剑之道,沙舟没深研过,只会点皮毛。 毕竟前二十来年,她生活的社会环境不需要太过精湛的剑术,所以就没怎么练,她最精通的乃是术之一道。 倒是沙瑞,仗着自己是铜尸,僵硬又灵活地和伊重楼战成了一团。 沙瑞的身体是真僵硬,出手直来直往,连一点弧度都没有,偏这种僵硬中又处处都透着灵活。 伊重楼躲哪,他打哪。都不用眼睛去看伊重楼,就知道,伊重楼会往哪个方向闪。 以呼吸分辨方位的沙瑞,堵得伊重楼左支右拙。 伊重楼经验老道,在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后,就发现,与他纠缠的这具尸体非一般剑意可伤。 他眼睛危险眯起,当机立断,以自身灵血为剑开锋,试图重创沙瑞。 不得不说,修真界人就是不一样。 伊重楼都没认出沙瑞是啥玩意,就下意识把他当成傀儡来对待。 这种克制傀儡的方法,别说,还真能伤到沙瑞。 沙舟瞧他这么短时间,就找到了对付师父的办法,清眸骤一张,手往空中一抛,今日下午才新鲜出炉的金钱剑,顿时悬到了交战两人的头顶上空。 “月上有神,阴月玄冥,借阴镇山河,急急如律令。” 金钱剑一出,沙舟十指掐决,肃然起印,欲借玄阴之力为沙瑞助阵。 清脆严肃的敕令借法声,透着神秘意韵,在街道扩散。 夜幕下高悬的月亮,似乎听到了来自人间的借法敕令,束束清冷月辉,氤氲而下,全数落进了悬浮着的金钱剑上。 第17页 受阴月之能的加持,金钱剑流光滟敛,不同于九洲的力量,疯狂涌进了沙瑞身体。 被刺了几剑,法体有点承受不住的沙瑞,仿佛被赐福了般,伤口瞬间愈合,力量恢复如初。 沙舟借完法,抬头惊奇地看了一眼天空中的月亮。 九洲借法,这么轻松的吗? 而且还一借就借了这么多…… 沙舟惊了惊,暂时按下这个问题,掐符相助沙瑞攻击伊重楼。 五雷符轰隆隆在空中炸开。 夜下惊雷,威势浩大,本就受伤又疲于对战沙瑞的伊重楼,避无可避,被雷咒劈得灵魂发颤。 一身飘飘欲仙的浅蓝华衣,在几道雷咒的轰炸下,瞬个眼就变得破破烂烂。 脸也乌漆嘛黑,头发甚至都被劈焦了。 “师父,杀了他。” 看着狼狈不堪,形同乞丐的伊重楼,沙舟清亮眼底浮出杀意。 原本今晚只是想试探一下伊重楼的深浅,但现在……趁你病,要你命。 既是不敌他们,那自然就不留他狗命。 “哧哧——”沙瑞应了一声,机械的攻击愈发强盛。 小徒弟承了那具身体的因果,早点把这些因果除掉,他日修练,更能心静明通…… 为了发扬光大祝由术,所以——死吧!! 伊重楼早前在客栈里就受了伤,又中了霉运符,几番摧残下来,已是山穷水尽。 在沙舟杀意攀升刹那,便知,今晚这两个不知打哪来的人,对他动了杀心。 “想杀我,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那本事。”伊重楼黑眸深敛,手中赫然多出一块玉。 那玉明亮剔透,莹莹翠光将之映得绚丽耀眼。 美玉一出,顿时悬到了他胸前。 他一收法剑,神情肃穆地打起了法决。 “师父,回来——” 沙舟看到那玉,本还想继续掏符轰这贱男人,结果一看到他打法决,忽然想起,修真界玉玦都代表了什么。 修真界的玉玦,一般都是长辈留给晚辈保命的东西。 内里不是有一缕长辈的神魂,便是存了道法或剑意,反正遇到危险时,掐玉玦往往都能扭转乾坤,反杀对方。 沙舟不知伊重楼的这玉玦里有什么,但她不能拿她师父的身体来赌。 她眼睛骤一缩,乌黑链子刹时蜿蜒而出,链子另一头的袖珍尸棺,宛若飞出去的蛇头,一口就将沙瑞给吞了进去。 将自家师父收好,沙舟快速往身上拍了一张御风符,拔腿就跑。 跑得时候,还坏心眼的,把身上所有的攻击符,全掷向了伊重楼。 贱男人,杀不了你,也要让你脱几层皮……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328 08:17:39~20220329 08:01: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熊猫爱吃菌子60瓶;爱啦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寂静街道上,风卷雷掣。 火光烛天,熊熊燃烧,视线模糊的黑夜快速照明。 街道左侧,一蒙面女子脚步快似游龙,残影阵阵,掠过大街。她边跑,边抽隙转身往后丢符。 她的符很诡异,力量波动甚微,宛若就未有调动灵气般,可偏偏威力却不小。 风火雷电如炸开的爆竹,摧残着整条街道。符咒逼杀,眨眼间就把伊重楼吞噬了。 伊重楼掐诀的手,生生被这忽来的符咒打断。 伊重楼不顾雷火袭身,再次强掐玉玦,毒蛇般阴鸷的眼睛紧紧凝在沙舟背影上,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晶莹玉玦出现碎痕,空中弥漫起了阴冷杀机。 杀机蜿蜒弥漫,似凝了霜,冰冷的迅疾锁在了沙舟身上。 远遁的沙舟如芒剌背。 果断抛出圣棺,如当初躲避魔尊断离的雷劫那样,躲进了棺材里。 她一入棺,棺材就快速旋转,自主飞上半空,倏地化为一道光束,没入了黑暗中。 棺材消失瞬间,雷火之中,悍然气息彻底脱挣玉玦桎梏,冲天而起。 这气息甚是威厉,一出现,就将雷火扑灭了。 一条白影掠着无边杀意,从伊重楼身后踏出。来者很强,不过一道魂息,便让人感觉到无尽威压。 磅礴气息,气涌如山,慑得人心魂震荡。 已经没入黑暗中,躲进棺材中的沙舟,仍被这魂息散出的力量,慑得心底打颤。 不但如此,随着这魂息的出现,胸口还莫名疼了一下。 疼意一闪即逝,却疼得沙舟冷汗涔涔,心脏仿佛被剌了一剑,呼吸一滞,竟出现了窒息的感觉。 沙舟乌眸紧蹙,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胸口。 街道中央,透明魂息面容模糊,踏出虚空,目光便锁定在了黑暗中。 他黑眸迷离,看似毫无焦距,却又似凝聚。 也不知,他是凝聚在遁入黑暗中的棺材上,还是凝聚棺中的人身上。 强烈的杀意,如一柄辟天巨斧,悍然横扫夜空。 棺材内的沙舟,还未从心悸中回神,就突感脊背生凉。 第六感让她知道,尸棺被锁定了。 沙舟眼里露出震愕,抛去所有杂思,没有丝毫犹豫,拇指在中指上一划,划出指尖血,抹到尸棺棺盖上。 第18页 尸棺在久远之前,乃是上品法器。 后来,每个继承它的祝由术后人,在身死道消时,都会将自己毕生所赚功德,渡一些给这口棺材,让选择不入轮回,想以尸入道的同门先祖,能得功德庇护,更容易渡过练尸劫。 久而久之,在别人眼里,邪气森森的尸棺,就被无数功德浇灌,成为功德圣棺。 这个‘圣’字,可不是沙舟他们这些后人给这口棺材定的,而是得天地承认的。 圣棺功德萦绕,万法不侵,乃是件功防一体的圣器。 沙舟因是祝由术传人,所以能凭绵薄之力,催动圣器。但只能防御,还没办法发挥它的攻击之效,目前,沙舟只能把它当块砖头用。 无坚不摧的砖头。 指尖血抹到尸棺乌黑棺盖上。 尸棺内,无数功德金线迅极游走,刹那间便化成了一个功德符咒。 就在功德符咒成形刹那,极端杀意,如蹈海之势,猛地打到了尸棺上。 黑暗之下,已隐没的尸棺被杀意逼出了形。 星月交辉,苍冷奥妙。 悬浮尸棺浮光掠过,恐怖力压突兀折射而出,将那极端杀意全数逼了回去。 玄奥意识反射,当即将伊重楼放出的那抹透明魂息,绞成了粉碎。 而召唤出这道影子的伊重楼,不知为何,竟没被弄死,只面色惨白的呕了一口红,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下。 与此同时,躺在棺材里的沙舟也受力量震荡,朱唇边溢出了一抹血红。 她身侧,沙瑞也没逃得掉,铜尸竟有了碎裂之像,好在他还有个安眠之境可以容身,一察觉危机,当即就回了安眠之境。 安眠之境,乃是圣棺里另一处空间,几个老祖虽然都躺在同一口棺材里,但事实上,他们平时都在自己的安眠之境里修炼养尸,只留一人在棺身内看护弟子。 毕竟就一根独苗苗,不看护好,万一出事了,他们就断供奉了。 碾碎那道虚影,尸棺再次化成一道光束,闪耀着没入了黑暗中。 * 山色苍翠,朝霞映落大地。 淡金色的阳光缕缕倾下,青石铺成的宽阔街道上,已无昨夜打斗的痕迹。 客栈二楼第三间客房内,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横陈屋子中央。 棺材内,调息了大半夜的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昨夜最后的力量相撞,沙舟虽没什么大碍,但内腹还是被震了一震,调息了半夜,才将被震荡的后遗症清除完。 入目依旧是封闭的木屋。 木屋内,除了地上的七盏莲花灯台,在角落处还陈放着一具尸体。一个多月过去,当初被雷劈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在尸棺空间中养了一段时日后,尸体表面焦黑已全部褪去,恢复了尸体曾经的容貌。 这尸体身约七尺,身上华服虽破碎不堪,但外在因素却掩盖不了他一身风华。 此人轮廓深邃,黑墨的眉斜飞入鬓,宛若锋刃,哪怕他现在是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那张不容忽视的脸,都彰显着锋锐。 沙舟看着蜕变后的尸体,乌瞳浮出凝重。 捡的时候,她只觉这具尸体生前应是炼过体的修者,是练尸极品材料,但观他现在…… 如此强盛的容貌,那啥……他不会真的是魔罗宫失踪的那个魔尊吧? 她没像原主那般,吸掉魔尊半身功力,魔尊实力犹存,玉阶老祖也笃定魔尊能渡过雷劫。以老祖眼力,必不会判断出错。 所以,这具尸体到底是不是魔尊断离? 沙舟心底微沉,有些拿捏不稳。 起身,踱到尸体身边。 她蹙眉,清潭双眸紧紧定在尸体身上,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那个倒霉魔尊。 她落入雷劫时,只远远瞧见断离的背影,背影还被雷光衬的影影绰绰,只有他手中的双剑,她看的比较清楚。 这人不是魔尊还好,若真是魔尊,那她可就麻烦了…… 沙舟头发有点发麻。 魔尊旧部比疯狗还疯,咬了原主一百多年,没少给原主制造麻烦,每次相杀,原主都险象环生,用九死一生来说都不为过。 为了摁死魔尊旧部,原主甚至还躲进了一处绝地中,闭关狂修练了三十年。 闭关三十年出来,两方就又扛上了,不死不休的那种。 说起来,原主能干翻魔尊旧部,还是因为魔尊旧部破了一个什么圣尊誓言,踏入了某个领域,被天凌仙宗和灵云仙宗,两大宗门夹击,狼狈逃窜时,才被原主找到反杀契机。 原主在那一战,身受重伤。 若不是与魔尊旧部决战时伤到了根基,最后也不会被伊重楼一剑穿心。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穿透空间,抵达尸棺内部。 沙舟回神,乌眸疑惑地又在尸体上停了一下,身形一闪,回到了棺材里。 刚一转移过去,就摸到了身边冰凉的身体。沙舟知道,这是她师父沙瑞,她没出声,悄声爬出棺材。 “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 沙舟收好尸棺,随口问了一声:“谁啊?” 问的同时,她急如风火,快速脱掉身上的夜行衣,换上了一件简便的绀紫罗衫,并重新束好头发。 “沙舟,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屋外,伊重楼如同往常声音,温厚响起。 第19页 正在系发的沙舟动作一滞,蹙眉房门扫了一眼。 “师兄昨夜可休息的好?”沙舟收掇妥当,一扫昨日对伊重楼的冷淡,清亮嗓声中透出独属于原主才会有的关怀柔情。 伊重楼昨夜受伤惨重,怎一夜过去,他就缓过劲来了? 这人身上的问题,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特别是昨夜,他掐碎玉玦,那从玉玦中走出来的魂息,竟能使得她胸口如针扎般痛。 ……那道魂息是谁的? 他与这具身体,有什么关系? 为何她没办法从原主的记忆中,探知到这些。 “甚好,沙舟可有休息好?”伊重楼脸沉如水,深沉眼睛紧紧凝在房门上。 一夜过去,伊重楼终于将怀疑目光放在了沙舟身上。只因为,昨晚突袭他的铁链子,在一个多月前,仓促中他似有在沙舟手上见过。 姜千绮额头上的伤,便是被沙舟情急之下,甩出来的一根铁链打伤的。 不过,这只是他的怀疑,是与否还有待他调查。 “不好,昨夜街上发生了争斗,就在我们楼下,一个晚上,我都没休息好。”沙舟说着,款款将关了一天一夜的房门打开了。 “师兄,你怎么了,你的脸……”拉开门,沙舟就瞧见了伊重楼惨不忍睹的脸。 她心底愉悦,目光却适时透露担忧。 看了一眼,沙舟便知,伊重楼只是强压伤势罢了,他气息很虚浮,一瞅便知身受重伤。 还有他的脸,是真惨,惨得沙舟都有点没眼看。 下颌至耳际的那条剑伤,一晚过去结了疤,殷红的愈发狰狞。一头墨发被昨夜的雷火,摧残的如杂草般蓬乱,就算他有梳理过,依旧能看出当时他有多狼狈。 眼前的人,哪还有昨日初见时的风光霁月。 要多惨,有多惨……惨得沙舟打心底舒畅。 “无碍,只是一点小伤罢了,沙舟,罗武城最近似乎有些不平静,咱们先离开吧。”伊重楼迫切地想带沙舟回虞云洞,这种迫切,在他连续受伤后,已逐渐表露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失了耐性,他神情愈发不加掩饰。 沙舟只观了两眼,便看出了他的不耐烦。 “确实不大平静,昨夜街上打得特别凶,师兄咱们回虞云洞吧。”沙舟神情惊忧,一副外界很危险,不敢再任性的模样,急切地走出了房间。 第10章 沙舟想入天凌仙宗,但眼下,她更想除掉伊重楼。 她现在已经不想去探究原主与伊重楼之间,到底是何种纠葛,内里又暗藏了什么阴谋。 她只知道,现在这具身体是她的,她是沙舟,也是原主沙舟。 在她穿越之初,伊重楼的所有阴谋算计就都落到了她的头上。 伊重楼受如此重的伤,不疗伤,却急切的想带她回虞云洞,这一看就有问题。若不趁现在这个人,还未强大起来前铲除他,以后,不定她还真会栽在他手上。 趁他病,要他命……动作快一些,许是还能赶得上天凌仙宗收徒。 步出房间时,沙舟乌眸在伊重身上短暂注视了一下,旋即便垂下了头。她状似担心伊重楼的伤势,雪白手掌微微探出,搀扶住他。 手掌触碰伊重楼的胳膊,掌下就传来一股沁凉,沙舟瞳底刹那间浮出疑惑。不过她这会儿埋着头,伊重楼并没有察觉到她的眼中的疑惑。 “走吧。” 伊重楼见沙舟不再冷漠相待,眼睛里的冷意,终是稍稍敛了下去。 但怀疑的种子种下,他目光仍旧透着丝探究。 沙舟宛若没有看到他的防备,乖巧地嗯了一声,并肩和伊重楼离开了客栈。 虞云洞在靖德洲的西地,一东一西,相隔万万里之遥,中间隔着无尽大山,还要穿过一片海域,路上危险重重。伊重楼受了伤,没办法御剑带走沙舟,身上又无只需催动灵石就能赶路的法器,便想去租一头天龙马代步。 天龙马是九洲的载人妖灵,脚程很快,稍大一些的仙池,几乎都有这种被驯服的代步妖灵出租或是出售。 沙舟说回转虞云洞,本是应付他,哪可能让他租到天龙马。 听了伊重楼的提议,沙舟眼眸微转,满脸归心似剑:“好,有天龙马,咱们也能早一点回家。” 伊重楼一笑,让沙舟先在街上等他,他去租天龙马。 沙舟看着他的走远的背影,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旋即避开人群,走进旁边深巷内。 伊重楼受伤后,体温冰凉沁人,比她师父他们还凉。 奇怪,这么凉的身体…… 怎么感觉有点像死人? 罢了,管他是死人还是活人,先坑他一下再说。 看了一下四周,见没人靠近,沙舟摸出一把剪刀,和一张未裁剪过的黄纸,熟练地剪了五个纸人,然后再取出五枚铜钱,将铜钱放到五个方位上,快速布了一个简易的五鬼搬运阵。 沙舟要阴伊重楼,又怎会不提前做准备。 出了客栈后,她便趁伊重楼不备,在他那被烧得发焦的头上,薅了几根头发。 这会儿,这几根头发,发挥作用了。 术一成,再燃掉伊重楼的头发,五个纸人犹似被赋予了生命般,晃眼就没入了地里。 不过半柱香时间,五个纸人就回来了。 第20页 随着它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乾坤袋。 这是伊重楼的存储袋子。 沙舟没动这个乾坤袋,只拿着看了几眼,就丢进了尸棺里。 乾坤袋是修真者的必备之物,修真者们习惯将所有家当都装在乾坤袋里。为防丢失后,被人将乾坤袋里的东西夺了去,大多数修真者都会在乾坤袋上烙下印记,方便追踪找回。 伊重楼的乾坤袋也是如此,沙舟不会傻的现在就打开它。 装好乾坤袋,沙舟转身,将地上的阵法痕迹处理掉,走出深巷,回到与伊重楼分开的地方,静静等着人。 伊重楼那边许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沙舟等了近半个时辰,他才黑着一张脸,瘸着腿从街角拐了过来。 沙舟见他过来,赶紧向他小跑过去。 还未靠进,就察觉到了他身上凌乱的灵力。 霉运占据运宫,伊重楼又一次倒霉了。 看样子,他应该是和人动手了,且还没讨到好,被人打了一顿。 沙舟眼眸微亮,心里爽得不行,都按捺不住,想再送他几个霉运符。 但这会儿不是高兴的时候,她极力抑住心底愉悦,眸子泛出疑惑:“师兄,怎么了,天龙马呢?” “没租到,乾坤袋被人偷了。”伊重楼瞳孔凝了霜般,寒意深深。 沙舟惊呼:“乾坤袋被偷?那师兄可有抓到那小贼。” “没有,我们先离开罗武城吧,你不必担心,回头我猎几只妖兽,换些盘缠便成。” 乾坤袋遗失,伊重楼心口滴血,偏又没地方发泄,他现在,只想快些将沙舟带回虞云洞。 这罗武城和他犯冲,不过才抵达一日,便无故受牵连,脸受了伤,半夜又被莫名袭击,如今更是丢了乾坤袋…… 继续留在这罗武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也行,师兄咱们快走吧,这罗武城太危险,离开再说。”沙舟紧张地说了一句,便抬步往城外走去。 至于伊重楼身上那一身伤,她问都没问一下,伊重楼这会儿正生着气,分了心神,也没留意到这一点。 两人很快便出了城,没有代步妖灵,伊重楼又受伤惨重,暂时不能御剑飞行,两人只能靠两条腿,慢吞吞往前走。 靖德洲大得出奇,就他们这乌龟爬的速度,走上个二十年也回不了虞云洞。 而这慢吞吞的速度,恰好就是沙舟要的。 她回头还想回转罗武城,参加天凌仙宗的收徒大会呢,岂会真跟回他虞云洞。 两人沉默赶路,落后一步的沙舟,目光一直盯着伊重楼的后脑勺,心里暗戳戳评估着他现在的战力。 伊重楼的玉玦昨夜已经用掉,如今乾坤袋还落进了她的手里,又一身是伤…… ……那啥,正面怼,应该怼得过了。 沙舟想着怎么弄死伊重楼,而伊重楼心里则分析着,昨夜偷袭他的到底是不是沙舟。 不过,分析来分析去,都觉得是沙舟的可能性很小。 昨夜另一个人看似像傀儡,但仔细观之,不难辨出那是一个魔修。沙舟被锁了记忆后,就入了虞云洞,且以她的身份,哪怕记忆恢复,也决不可能与魔修为伍。 魔修? 莫不是沙舟掉进雷劫的事,被魔罗宫知道了? 脑补过头,自认为猜到了偷袭者是谁的伊重楼,脸上浮出凝重,脚步不知不觉加快了许多,到最后,甚至还强压伤势,御剑飞行了半天。 御剑的速度就是快,在光线没入天边前,他们终于抵达一个距离罗武城数百里的小镇。 “沙舟,你可还有灵石?” 晚风拂面,伊重楼御剑降落地面,一着地,便寻问沙舟是否有灵石。 飞行半天,他这会已是外强中干,极需要灵石疗养伤势。 沙舟哪会不知他要灵石干什么。 一副囊中羞涩的模样,弱弱道:“金银有些,但灵石没有。” “罢了,我们在这个小镇上暂住几日,待我疗好伤,再上路。”伊重楼有些失望,却也不疑有他。 离开虞云洞时,沙舟身上只有余青苕随便打发的几个下品灵石,出来这么久,那几个灵石怕是早就被她用了。 “师兄有伤在身,确实不宜上路。” 沙舟一副没主见的样子,伊重楼说什么,她都不反驳。 两人谈着话入了小镇。 小镇静幽,走过一条石板路,两人在一家寥落的客栈前停了步。 天色已晚,客栈外灯笼已经照明,店里没有客人,只有掌柜懒洋洋地坐在柜台后面打盹。 沙舟和伊重楼入客栈,掌柜察觉到有人来了,一个激醒,立刻招呼起了客人。二人在大堂随便吃了点东西,要了两间房,就各自回了房。回房时,沙舟问掌柜的要了两个鸡腿。 伊重楼奇怪地看着问要鸡腿的沙舟。 沙舟腼腆一笑,说是最近食量增大,担心晚上会饿,所以提前预备着。 伊重楼没多问,两个各怀心思的人,门一关,就齐齐变了脸。 伊重楼压抑了一天的伤,到了这会儿已有了爆发的趋势,略有些阴翳的额心浮出痛苦,一入床榻,便立即入定调息内伤。而沙舟则一回屋,就着手准备制符。 她前些日时画的符,在昨晚几乎全部送给了伊重楼。想继续坑伊重楼,那必是得多备些东西才行。 第21页 伊重楼的剑法极好,她不能与他近身战斗,一旦近身,她就很容易遭殃。只希望伊重楼的伤,好的慢一些,这样,她才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想到伊重楼的伤势,沙舟心里又生出鬼主意,乌黑眸子突兀泛亮,摸出剪刀,剪起了纸人。 想疗伤……呵呵,也得看本姑娘给不给你机会。 沙舟一口气,剪了十二个小纸人。 取出墨笔,将墨笔蘸朱砂,然后在每个小纸人的额头点了点。 朱砂开灵,沙舟准备用这十二个纸人,封锁伊重楼房间的灵气,他调动多少灵气,她就让小纸人吸多少灵气,一口都不留给他。 没灵气,看他还怎么疗伤。 只要拖住他,让他伤势不得好转,她就有更多的时间筹备东西。 小纸人受术开灵,一个个跟活了似的,灵活地跳下桌子,纷纷往隔壁房间跑了去。 祝由术与九洲这边的力量体系不同,是以咒施术,动静极小。别说伊重楼发现不少,就是金丹期的修士,想要察觉也不易。 沙舟等小纸人全部离开,才沉心静气,准备画符。 符篆分上、中、下三品,另外便是极品符,每一品的符威力都不同,极品符是最好的符,但极品符难画,全靠运气。 而上品符则很考验画符者对符决的精准掌握,只有引咒入符的符决,够精准,够通畅,那画出来的符,才有可能是上品符。 而中下两品,则看画符者对符纹的熟练度。 沙舟画符一般都是中品符,极少出下品符,运气好时,十张符里能得一两张上品符。 至于极品符,从学画符至今,她一共也就画出过三道极品符。 昨夜用符怼了一场伊重楼,沙舟发现只有上品符,才能对伊重楼造成较大的伤害,中品符虽也能伤他,但是效果不大…… 所以这次沙舟画符,几乎是屏弃了所有杂乱心思,心神全灌注到了符上,准备多制点上品符出来。 引咒入符的日君决,更是掐得没有一丝停顿,每一个掐下去的动作,都与符上节点和嘴中咒术持平。 只有符,咒,决,严丝合缝,才最容易是上品符。 画上品符很耗费心神,大半夜过去,沙舟一共画了六张攻击用的五雷符,这要换成平时,半夜时间,二十张符她都画出来。 慢工出细活,少归少,但这六张符里,却有五张是上品符…… 而另一边,疗伤疗了大半夜的伊重楼,越入定越心急。 因为他发现,他似乎引动不了天地灵气了。每每将灵气引动过来,还未没入体内,便全部消散。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330 08:44:45~20220331 08:5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熊猫爱吃菌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熊猫爱吃菌子40瓶;瓜瓜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灵力流失,伊重楼心急,愈发沉不住气。气息一乱,到最后,他甚至都无法再聚集灵气。 大半夜之后,他不得不放弃疗伤,转而检查自己的身体。 不能引动灵气,那必是经筋或是灵府出了问题,经筋受伤还有调养的机会,灵府受伤却是无法铸练金丹。虽然他注定不会结丹,但他任务还未完成,实力太弱到底是个问题。 若是这具身体的实力深一些,昨夜,他便不会吃亏。 伊重楼深眸一敛,似乎做下某种决定,双指一并,以剑指轻触灵台,检查身体。灵力在身体内游走了一圈,畅通无阻。 经筋灵府皆好,他微微松口气,试着再次聚天地灵气。 然而,聚过来的灵气依旧与前几次一样,一涌向身体,便会莫名流失,一缕灵气他都吸收不到。 伊重楼困惑,修长眉头浮出凝重。 他垂帘思索,片刻后,许是做下某种决定,他再次盘膝入定,搁在双膝上的手指,分别掐了一个复杂手势。 空寂的房间里,一缕氤氲慢慢浮现。 这缕雾气原只是淡薄如烟,但随着他入定的时间,雾气越来越重,最后,甚至厚重得遮挡了所有视线。 “唤我出来,你决定了吗?”无悲无喜,冰锥般冷寒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这声音,似乎只有伊重楼才能听得到,一墙之隔,时刻警惕着的沙舟,竟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异状。 浓雾中的人,只是一道虚影,容貌缥缈,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像极了伊重楼。 “计划失败,她未曾吸到魔尊的功力,且从雷劫中出来后,她似生了变化,我再留下来,恐会影响到计划。”伊重楼点头,注视着这个人影。 “既是如此,给她造个心魔,便回归吧。只要心魔不除,她便永无办法挣脱魂识被锁的桎梏。” 一人一影眼神交汇,神识交流,片刻后,虚影便没入了伊重楼的额心。 随着虚影消失,伊重楼一身气息,逐渐开始攀升。 明明受伤严重,气息虚浮的人,眨眼间便恢复了过来。不但如此,从原主沙舟认识他之初,就停在筑基初期的修为,还诡异的往前猛窜了一大截,瞬间就稳稳停在筑基圆满。 画出五张上品符的沙舟,正在调息元气,准备稍做恢复就继续开工。不想,隔壁蓦然攀升的气息,让打坐中的她突兀惊回了神。 第22页 她愕然转头,乌瞳震惊地看着墙壁。 看的同时,还掐指一弹,快速将放出去的十二个小纸人招了回来。 十二个纸人收到命令,穿过墙壁,一个不少,全部跑回了房间。 一回来,十二纸人仿佛爬大树般,爬上了桌上。 沙舟起身,踱到桌边,明净眼睛凝在十二个纸片人身上。沉思半晌,她取出三根香,白净手掌顺着三根香一滑,将香灰全部捋下,旋即挥手一抛,把香灰全洒到十二个纸片人身上。 香灰落下,她丹唇轻启,一串呢喃声,低低从她嘴里传出。 随着呢喃声的唱响,十二纸片人顿时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沙舟目沉如水,观视着十二个纸片人的动作,等到呢喃声结束,隔壁发生的事,沙舟几乎就知晓了。 但因没有声音对话,只知道个大概。 沙舟凝思着,坐到凳子上。 一道魂息…… 一个受伤严重,却瞬间康复,并实力大增的人…… 这伊重楼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原主与他相处六年,怎就一无所知呢。 是他隐藏得太深,还是原主太傻? 这个人太危险……留下去会成祸患,不行,得快些除去他。 沙舟再次用五狱镇宅符将房间封锁,然后放出尸棺。 “师父,你好些了吗?”沙舟敲了敲棺材。 棺材里,低低沉沉,宛若磨沙般的哧哧声传了出来。沙舟闻声,将棺材打开,旋即丢一个纸人过去。 僵硬着身体的沙瑞,一坐起来,就将那个纸人吞进了肚子里。 这个纸人吸了不少伊重楼引动过来的灵气,对于已成僵尸的沙瑞来说,阴气也好,灵气也罢,皆是大补之物,只要是小徒弟供奉的东西,他都能吞。 “哧哧——无碍,昨夜情况如何,伊重楼死了没?”沙瑞口中吐出一团浊气,目光落到桌上放的两个鸡腿上。 “没死,不但没死,他实力还又增加了。”沙舟将桌上的鸡腿拎到棺材旁,点了柱香,将鸡腿供奉上去。 沙舟早前问掌柜要鸡腿,可不是为自己要的,而是为她师父要的。 她师父平生没啥爱好,就喜欢啃鸡腿和喝二两酒……他如今都把自己炼成僵尸了,沙舟就更不可能剥夺他的爱好了。 沙舟倚着棺材沿:“师父,我记得陌青老祖收藏了不少棺材,其中有一口锁魂棺,那口棺材还在吗?” “哧哧——你要那棺材干嘛?”沙再僵硬地啃着鸡腿,小眼睛直勾勾盯着沙舟。 沙瑞虽成了僵尸,但体型却和活着差不多,连容貌也没什么变化。他死前是个发了福的小老头,胖乎乎的,因为脸比较胖,明明不算小的眼睛,楞生生被挤小。 “伊重楼莫名其妙恢复了实力,正面怼,咱们可能干不过他了。咱们这一脉,练尸练魂最拿手,我想抽他的魂,把他魂魄锁进棺里。魂魄在我手里,我看他还怎么搞我。” 筑基初期的伊重楼,她和师父联手,还能将人怼死。已是筑基高阶的伊重楼,正面刚,他们却是怎么都怼不死了。 所以,得换个方法来。 “哧哧——你抽魂术好像练得不怎么好,万一出错了……哧哧哧!!!” 沙瑞话说到一半,哧哧声就突得卡在喉咙里。 上不来,下不去。 “师父,你悠着点,你当你还是以前那么灵活啊。” 沙舟听声音听到一半,后面的哧哧声怎么都翻译不过来,她一垂头,就见棺材里坐着的师父,捏着喉咙,哧哧得上气不接下气。 若不是僵尸不可能脸红,也不会被呛气,不然,这会儿他怕是脸都要胀红了。 沙舟眉梢抽搐,赶忙并指,在他的喉结一寸之上,猛地摁了一下。 那卡住沙瑞的鸡骨头,咻得一下回到了他的口腔里。 沙瑞慢吞吞地将骨头吐出来:“这不是太久没吃了吗,前些年练尸辟食,除了你供奉的香烛,其它的东西,一口没沾过。” “等我以后安顿下来了,天天煮鸡腿给你吃。”沙舟拍了拍沙瑞的背,帮他顺了一下气。 当然,僵尸是没啥气可以顺的。 这不过是习惯使然,沙瑞临终前的那段时间,吃东西就经常被噎着,每次气不顺,沙舟都会孝顺的给他顺顺背。 “嗯,处理掉伊重楼,你就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昨夜一战,为师也算看出来了,这方世界的人力量太强了。安顿下来好好修练,有了实力,才能保护好自己。”沙瑞语重心长,继续慢悠悠吃鸡腿。 成了僵尸后,吃鸡腿有没有味道,沙舟不知道。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沙舟心里有点不得劲。 觉得,没供奉好师父是她的不是。 “你准备一下,我去陌青老祖那里拿锁魂棺。小舟,量力就成,能关进去最好,关不进去你也别逞强,等几个老祖适应了灵气,出了安眠之境,他也就没蹦跶的机会了。”啃完鸡腿,沙瑞身上一层青光闪烁,身子便消失在棺材里。 沙舟师徒嘴里的陌青老祖,是棺材里六具尸体中的一个,这老祖有个癖好,就是特别喜欢收集棺材。 这锁魂棺是他成了不死之身后,捣鼓出来的。 他亲自试验过,自己把自己的魂锁进了棺里,差点没出得来。最后还是玉阶老祖出手,破掉锁魂棺身上的符咒,才把他给弄出来的。 第23页 沙瑞去了陌青安眠之境,沙舟回身,又开始画起了符。 既然准备抽魂锁伊重楼魂魄,那沙舟再画符,自然就不再是攻击符,而专门针对神魂的拘魂、缚魂这类的符。 坑人的东西皆备整齐,翌日,天色刚朦胧发亮,伊重楼就迫不及待敲响了沙舟的房门,催促她上路。 沙舟出房,逼真的在伊重楼身上看了几眼。 不看不行,一夜过去,他不但伤势全好,修为也提升了,连脸上的剑伤,都消失的干干净净。这么大的变化,若她还全当看不到,以伊重楼的疑心,指不定会怎么怀疑她。 伊重楼目光晦涩地在沙舟脸颊上注意了一下,随即告诉沙舟,他因祸得福,重伤之下,疗伤时竟突破了修为。如今他伤势大好,可以赶路了。 他打量很隐晦,瞳底似乎有某种东西在酝酿。沙舟仿若没有看见般,装作不疑有他,笑盈盈的恭喜了他一声,然后就离开了客栈。 上了飞剑,沙舟心就沉了下去。 她总觉得伊重楼刚才看她那一眼,没安好心。妈的,这渣男肯定在想怎么阴她。 来吧,互相伤害吧。 看看最后,谁坑到谁。 沙舟沉眉,琢磨着该怎么阴伊重楼,办法还在脑中酝酿,南处天边,几道玄色身影掠着无边肃杀之意,极快逼近。 人还未到,威压便已临身。 狂风乍然吹起,剌得人眼睛都难以睁开。 沙舟定了定神,才看清楚逼近的都是些什么人。 来的是一队同属筑基期的修者。 他们服装统一,只着一件最普通的黑色布衣,除了头上有一黑冠束发,身上再无装饰。 “魔罗宫死卫……”御剑前行的伊重楼,一瞧见这几个人,便沉吟出声。 “啊——魔罗宫?”沙舟听到魔罗宫死卫,白净小脸木了。 一出场就这么强的气势,一看就是找岔的。 淦! 魔罗宫的疯子,该不会把他们宫主失踪的账,算到她头上了吧?? 说起来,那魔尊到底是失踪了,还是死了?她棺材里的那具尸,究竟是不是那个倒霉魔尊的? 作者有话说: 亲亲们,本文改名了哦。 感谢在20220331 08:58:16~20220401 08:2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瓜瓜14瓶;黑猫5瓶;秋水若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湛蓝天空下,两方人狭路相逢,气氛瞬间凝结。 沙舟看着来势汹汹的一群人,琼眉轻蹙,心里徘徊的不确定瞬间消散。 妈哟,跑不掉了,尸棺内装的那具尸体,百分百是魔尊断离了。 这魔尊该不会就是徒有虚名的吧! 太不经造了! 原主记忆中,他渡不过雷劫是因为功力被原主吸了大半,那现在呢? ……她可没吸他的功力。 功力未缺,竟还渡不过雷劫,简直就是坑人。 “虞云洞弟子?” 询问声从天际扬长而来,饱含灵气,一传过来,沙舟就倒了霉。只感头顶一座大山轰然压下,脸色瞬间惨白。 沙舟这具身体毕竟只有练气八层,这点修为,放在九洲跟个蝼蚁无异,只要是筑基期的修士,就都能捏死她。 若不是修为太低,她也不会绞尽脑汁,用阴的,阴伊重楼了。 好在这会儿伊重楼还算靠谱,及时释出灵力,将沙舟护在灵气罩内。 “魔罗宫如此霸道,是要与我虞云洞为敌吗?” 伊重楼剑横胸前,冷凛地盯着这几个魔罗宫找茬的。 “在你虞云洞弟子,闯我尊主雷劫时,尔等便已是我魔罗宫的敌人。” 为首者怒喝大道,目光定格在沙舟身上。 见沙舟唯唯诺诺,躲在伊重楼的身后,为首者瞳底划过沉思。 据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就是这个女修,闯进尊主雷劫中,致使尊主下落不明的,可观这女修,修为只有练气期,一个练气小修士,是怎么从尊主雷劫下逃生的? 尊主失踪,真和这个女修有关? 为首者打量完沙舟,想到因尊主失踪,而在暴躁边缘的二宫主,所以疑问倾刻消失,利剑一横,锋锐剑气瞬时横劈了出去。 不管这女修与尊主失踪有没有关系,她都必须死。 这是二宫主下达的命令。 利剑锐不可挡,目标不止是沙舟,还有伊重楼。显然,对方是想将他们俩都斩落剑下。 伊重楼昨夜修为莫名增长,虽古怪,却及时,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 只见他法剑一挽,剑气挟着磅礴灵力呼啸而去,在半道中截住了逼杀而来的剑气锐光。 一声轰响,两道剑气在空中炸开,余波层层荡漾。 化去剑气,伊重楼就化成光芒,和魔罗宫的人缠斗在了一起。几个人你来我往,四溢灵力犹如惊涛怒浪,半边天空都沸腾翻滚了起来。 沙舟不会御剑飞行,伊重楼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在和魔罗宫众对上前,将沙舟转移到了地上。 许是她修为太低,魔罗宫的人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似乎是想先铲除掉伊重楼,再找她算账。 沙舟躲在一块巨石后面,仰头观战。半空中战斗太激烈,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瞧见几个黑点飞梭在天空。 第24页 “嘶,这就是这方修者的力量?”沙舟幽瞳浮现惊艳。 翻江倒海,恣意肆为…… 真是让人向往。 “师父,完了,我被魔罗宫盯上了。咱棺材里装的那个,肯定是魔尊断离。”向往归向往,但这会儿小命更重要,沙舟收回视线,噎着喉咙道。 被魔罗宫的疯子盯上,麻烦了。 她若像原主那样,吸了魔尊半身功力,实力大增,还能魔罗宫周旋一下,现在…… 练气八层,她拿啥周旋,不定一剑,就被对面咔嚓掉了呢。 “怕啥,尸体在棺材里装着,他们又没证据。”沙瑞哧哧哧的声音,在沙舟脑海中响起。 “他们都以魔自称了,你觉得他们会讲道理?” 九洲的大环境是以实力为尊,只有拳头大,才有讲道理的资本。对方那群人煞气腾腾,一看就是不讲道理的。 和他们讲道理,还不如直接丢棺材板来得妥当。 沙瑞:“要不,你回尸棺躲躲。” 沙瑞透过沙舟的眼睛,也看清楚了上面的战斗。 评估了一下双方实力,沙瑞觉得,还是回棺材最妥当。 前夜对上伊重楼,他觉得没啥压力,但是对上天空中那几个……他还想练成玉阶老祖那样的玉树临风呢,可不想被人打碎铜尸,成为组装货。 “对,回棺材躲躲。”沙舟惜命,觉得她师父提议很好。 外面太危险,还是先回棺材苟一下吧,苟过这一波再说。 却在这时,孤身对上一群人的伊重楼,也不知借用了什么力量,法剑掠飞,轰得一下,就炸开了魔罗宫的包围,旋即身形疾闪,落到沙舟身侧。 他拉住沙舟,扯下腰间玉佩猛一捏,空间搅动,伊重楼喊了一声走,带着沙舟,就踏进玉佩所撕裂的空间狭缝里。 沙舟:“……??” 狗东西,乾坤袋都落到她手里了,他身上竟还有好东西。 那天她看到这块玉佩,就觉得玉佩有点不一样,没想到,竟还是个瞬移玉符。 瞬移玉符的效果,和坐过山车相差无几,沙舟只感一阵颠簸,天旋地转,视线尽头已是一片茫茫黄沙。 朔风席卷,黄沙随飞飘荡到了外围。 伊重楼抛出飞剑,带着沙舟急急往沙地奔去:“瞬移符只能瞬移百里,魔罗宫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追上。” “师兄,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掉入雷劫,魔罗宫也不会寻上我们。”沙舟愧疚垂头,目光却紧紧睨着不远处的茫茫黄沙。 妈的,流沙险地…… 瞬移到流沙险地,这渣男想干啥? 原主记忆中,流沙险地乃罗武城境内,唯一的一处险地。这里灵气暴躁,黄沙掩天,方圆有近万里,在黄沙之下更是藏了无数妖兽,据说只有元婴以上的修者,才有踏足这片区域的能力。 他们一个筑基,一个练气,哪来的胆闯流沙险地。 等等……这贱男人,该不会是想用流沙险地来坑她吧? 想到这种可能,沙舟眸子一转,初雪般干净的手掌上,蓦然多出了三张符。 魔罗宫是疯狗,伊重楼就是恶鬼,两方都不是好东西。流沙险地险归险,但却是个好地方,运用得当,说不定今儿还能摆脱这些纠缠。 “不怨你,是姜千绮之过,若不是她,你也不会掉入断离的雷劫中。” 驾驭飞剑,背对着沙舟的伊重楼,目光眺望前方险地。眼瞅越来越近的流沙险地,他凉薄唇角边,勾勒起了一抹淡淡弧度。 不畏危险,以命相救,最后落入流沙险地,想必会给她留下难忘的记忆。 沙舟,别怨我。 要怨,就怨你身上流淌着的灵族血液吧。 “师兄,前面是黄沙绝地,我俩闯不过去。” 沙舟眼瞅着这个渣男,真要把她带入流沙绝地,乌瞳生出一抹精光,握着符的手,状似很害怕,紧张地拉住了伊重楼胳膊。 刚一接触,三张缚魂符瞬间碎裂。 来自异域的缚魂之力,无声无息,攀附上了伊重楼的身体。 神秘又诡谲的力量,让正在御剑的伊重楼,深邃眼睛浮出了空濛。 连神智都黑了一瞬间。 脚下飞行的法剑,出现了不稳,跌跌撞撞有往地面垂下去的风险。沙舟啊的叫了一声,犹似被惊吓到,两只手一起拉住了伊重楼。 攀附上去的时候,又是三张缚魂符,拍到了伊重楼的身上。 六张专门针对魂识的符,终于让伊重楼稳不住了,法剑疾速下滑,突兀砸向了地面。 飞剑下滑的太快,着地前,剑上的两人身形不稳,纷纷摔在了地面上。 刚一着地,沙舟矫捷地在地上滚了一圈,缓解伤害,旋即翻身,快速拉开与伊重楼的距离。 “沙舟,你对我做了什么?” 神魂受到影响,落地的伊重楼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奋力摇头,极为稳住动荡的神魂。一双眼睛犹如老鹰般,紧紧锁定在不远处的沙舟身上。 到了这会儿,伊重楼已经完全反应过来,自己着道了。 “没做什么啊。” 沙舟站在远处,剔透墨眸冷睥着身影虚虚实实的伊重楼,一身气质如冷雪般干净纤尘,再无一丝伊重楼熟悉的婉约。 “沙舟,魔罗宫正在追杀我们,快把我身上的东西解掉,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 第25页 伊重楼撑着剑,努力保持神智清醒。 “不行,这可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解了,我还怎么抓你。”沙舟唇角扬笑,眼底露出透悟,她不再废话,葱白十指迅即凝印。 就说这人为什么受伤之后,体温如此沁凉,搞了半天,他根本就不是人。 “沙舟,别胡闹。”伊重楼咬着牙,严厉呵斥。 喝声落下同时,手中法剑掠出一道光芒,绝强剑气疾射向沙舟。 千均一发之际,沙舟身后一衣着古怪的人,身体僵直突兀跳出,挡在了沙舟面前。 跳出来的人神情呆滞,看着极不灵活。 可偏他却在剑气即将打中他们之际,手臂骤一伸,惨白犹如死人的手指上,五道锐芒闪烁,骤然朝剑气扑了过去。 六道锐芒在空中绞杀,虚影连连,最后全部覆灭在了空中。 “沙舟,果然是你……” 看到突然多出来的人,伊重楼眼里充斥明悟。 这个人,就是那晚袭击他的魔修。 沙舟定是冲破了封印,为报仇,与魔修勾结在一起了。今日截杀他们的魔罗宫死卫,说不定,就是沙舟找来的帮手。 堂堂灵族后人,竟与魔族勾结,这一场计划,不用他们过多筹谋,她自己就堕落了。 堕落的灵族,是他们最愿意看到的。 伊重楼觉得自己想明白了,说话反而不再有顾忌,他强撑着对峙沙舟,讥笑道:“沙舟,你以为与魔修勾结,就能逃得出你既定的命运吧。” 沙舟不紧不慢,依旧打着手印:“既定的命运是什么,本姑娘不知道。伊重楼,你若是完整的伊重楼,本姑娘还会忌惮三分,但是现在……一个由魂魄凝聚而成的化身,今日,你注定逃不掉。” 沙舟这会儿是真不怕伊重楼。 因为她歪打正着,以六道针对魂魄的符,破了伊重楼以法术凝出的化身虚像。她法眼之下,眼前这个算计原主一生的渣渣,现在只是一个魂。 而且,魂体还不完整,看样子像是身外化身,只有一魂两魄。 既然是由魂而化,那她还担心个毛线,连抽魂这一步都省了。 如她师父所言,她虽会抽魂术,但从来没有实际操作过,毕竟上辈子,她没有抽过别人的魂。 但是现在……一个光秃秃,没有肉身的魂,她有的是办法拘住他。 沙舟眼帘轻垂,脸上一片肃然。一袭绀紫罗裳肆虐飞扬,凭增几分的恣意。 “黄帝灵尊,走符摄魂,去——” 少女声音,掷地有力。 当‘去’字落下,天地间似乎有什么在回应她般,葱玉修长的指尖,一个金光耀眼的‘敕’字,挟着让人无法直视的神威,骤然掠飞而出,往伊重楼身上猛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401 08:20:25~20220402 09:2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快乐开心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这个‘敕’字,非天地灵气所凝,而是另一种神秘的力量。 这种力量,是九洲这片天地从未曾出现过的,内里裹挟着一种让人无法撼动的法旨之意。 束缚力量如蛆附骨,紧紧攀附在伊重楼的神魂之上,让他动弹不得。 神魂赤/裸/裸的暴露在了法旨天威之下,伊重楼头晕目眩,虚实不清的影子,泛出一抹青灰之色。 术有专功。 对付以魂聚体,身外化身的伊重楼,十张攻击型的符咒,都比不上一张针对魂魄的符咒。 身外化身这一法决,在原主的记忆中也曾有过,不过那是一门到了元婴期才能修练的法决,而且还是大宗门里才有的法决。 原主不会,只偶有听闻。 伊重楼既然是身外化身之术所凝出来的人,那么,化出他的主体,必就是元婴修士。 得知这一点,沙舟墨瞳浮出一缕明悟。 伊重楼以身挡剑,掉落万丈深渊,原主记忆中说他是假死,如今看着,屁的假死。 明明就是被主体招回去了。 伊重楼是书中的男主,身份是女主岑笉雪的师叔。书中出场时,是他闭关百年进阶化神,一出关就遇上了岑笉雪历练受伤回宗,岑笉雪师父对她的伤束手无策,请伊重楼帮忙看一下。他看完之后,道岑笉雪灵府受创结丹无望,若是想让她恢复,就得找一个灵根资质都与她匹配的人,换其灵府。 灵府乃修者灵力存储,与安置金丹与元婴的地方,灵府受伤,人的身体无疑就成了漏斗,没办法储存灵力。 对于伊重楼过往,书中只寥寥提过几句,说他天赋绝佳,是灵云仙宗青石峰峰主的第二个徒弟,所修乃是残剑道,剑术极佳,每每出剑都能致人身残。 信息不多,但已足够。 原主不知书中剧情,所以弄不明白,为什么再见伊重楼时,他已是灵云宗的化祖老祖。可看过原书的沙舟,只用眼前这具身外化身稍推敲一下时间线,就明白过来。 若她没猜错,伊重楼本就灵云仙宗的人,而且,目前就已经是元婴修士。 一个元婴修士,以身外化身算计一个没有记忆的练气期女子,她一直无法从原主记忆探知的算计,怕是一场惊天阴谋。 第26页 这场阴谋是什么,沙舟不知道。 但甭管知道不知道,她都不可能放过伊重楼的这一魂二魄,不但不能放过,还得将他死死捏在手心里。 元婴道君又如何。 神魂在她手里,想继续算计她,也得掂量掂量她手里的筹码。 “沙舟……” 伊重楼怒视沙舟,强撑着摄魂决对他的影响:“你杀不了我……” “我当然杀不了你,你堂堂一个元婴老神祖的神魂,哪是区区一个我能杀的。伊重楼,本姑娘专门为你准备了一口棺材,你慢慢享受吧。” 沙舟不屑地看着伊重楼,四目相对,睿智黑眸透出洞察一切的凌厉光芒。 手中法印再推,一束莹光忽一闪烁,一副厚重的石棺,轰得砸在了地上。 石棺看着很诡异,是以白石铸造,石棺的四侧都有很深的符篆痕迹。 这些符篆是雕刻上去的,看着极是复杂,符篆线条与九洲的符完全不同,陌生又神秘。 石棺一出,伊重楼魂识顿感沉重。 似有东西在摄取他的灵魂,身体变得虚虚实实,并还不受控制,寸寸往棺材挪了过去。 伊重楼神情一冷,法剑锵的一声插/入地上,试图抵抗石棺的吸力。 “收——” 银铃般清脆的一个收字,从沙舟嘴里传出。 “啊——” 被摄魂敕今牢牢束缚住的一魂两魄,化作一道魂烟,飘进了石棺里。 “沙舟,你逃不掉……” 石棺中,阴沉的嗓音透出威胁,掠着毫不掩饰的凶戾。 “我逃不逃得掉,我不知道,但是你肯定逃不掉。”沙舟笑看着棺材,把昨夜画出来的针对魂体的符,全给拍到了石棺上。 “锁魂大套餐,免费赠送,好好享受!!” 魂都被她捏在手上了,还敢威胁她。 不给点颜色瞧瞧,还真当她是软柿子,随便捏啊…… 符落下,被关进锁魂棺里的伊重楼,威胁的话戛然一顿,惨叫两声,便歇了动静。 流沙地外的小树林,恢复了宁静。 一侧的沙瑞手一挥,立即将棺材收进了安眠之境。 在两师徒眼里,只有他们尸棺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伊重楼是身外化身,一魂两魄被拘,那分出化身的主体定会察觉到,甚至会跟着魂魄的牵引找出他。 但尸棺不一样。尸棺能隔绝灵识探索,甚至能割断魂魄牵引。就是把伊重楼的一魂两魄锁在尸棺里百年千年,主体都休想找到他。 当然,千年是不可能的。 被锁魂棺锁进去的魂魄,哪怕没有外在因素影响,最多几十年就会被彻底抹杀。 “哧哧——小舟,咱们麻烦大了。” 收好锁魂棺,沙瑞木讷着眼睛,担忧地看着沙舟。一个面部僵硬的僵尸,能做出担忧的表情,也是难为他了。 小徒弟能制服一个身外化身,却制服不了真正化身出来的人。 能以化身行走世间的人,必是实力高深之辈,以这种人的本事,动动手指头就能摁死他们。 沙舟吐出胸口浊气,眸中流露出恼意:“现在顶着这具身体的是我,我没能力换具身体,要嘛就硬着头皮上,要嘛就当个缩头乌龟,苟一苟。” 沙瑞机械地蹦跶了两下,跳到沙舟身边。 胳膊直来直往,费力地伸出来,摸了摸沙舟的脑袋:“哧哧——难为你了,伊重楼身外化身被拘,正主怕是已经察觉到了,这地方很危险,要不,先回棺材躲一躲。” 沙舟没接话,而是快速叠了两张符抛向了天空。 符一接触空气,便化作虚无没入了空气中。 片刻后,空中一道朗风吹起,探路的符带回了沙舟想要的信息,不过沙舟失望了。 她环顾一下四周,回头朝沙瑞道:“师父,边走边说。” 魔罗宫鹰犬竟没追来,本还想借流沙险地,彻底摆脱魔罗宫的纠缠,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她得先离开流沙险地,伊重楼的一魂二魄消失在流沙险地,这地方停留太久,说不定会被伊重楼的本体探查到,暂时离开再说。 沙舟往自己和沙瑞身上拍了一张御风符,一人身如鬼魅,快速奔进了流沙险地外的树林里,一人一蹦三丈远,机械又笔直地紧紧跟在徒弟身边。 “哧哧哧——小舟,你有什么打算。” 视线更迭,远离了流沙险地,沙瑞忍不住问。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师父,若我没猜错,伊重楼的本体修为应该是在元婴境,我虽不知他想在原主身上图谋什么,但他所图必是很大。”沙舟跑在最前面,目光警惕着四周,徐徐道。 身外化身所携修为与本体修为有关。 元婴期的修士,只能化出筑基期的化身,化神老祖的化体,修为最高能到金丹圆满,以此类推,渡劫老祖,甚至可以用自己的一魂,分出一个合体修为的化身。 沙舟慢慢分析道:“伊重楼是灵云仙宗的人,灵云仙宗与天凌仙宗是此方世界最大的两个宗门,这两个仙宗占据靖德洲百分之百七十的修练资源,丹药、法宝、功法,应有尽有,可以说,伊重楼不管想要什么,都能通过宗门得到。” 九州是个庞然大物,靖德州之外,有内四州外四州之分,同时,还有三个凌驾于靖德州之上的三域。 第27页 靖德州是九洲的中心点,资源富饶,灵气是九个州里最充郁的,在中心点上立有两个仙宗,这两个仙宗地位超然,实力极深,不但是九州的泰山北斗,还是定海神针。 而能与两个仙宗抗衡的,只有三域。 对于三域,原主知之甚少,只知道一为灵域,二为佛域,三为妖域。 三域很少涉世,外人对他们了解甚微。 伊重楼出自灵云仙宗,修练路上财侣法地一样不缺,可偏却花那么多心思在原主身上。 如此煞费苦心,只要稍一琢磨,便能猜到他所谋到底有多大。 沙瑞未接声,静静跟着沙舟,想听听她下面的分析。 “身化外身用六年的时间,柔情蜜意哄骗原主,让原让倾情与他。他为什么要让女主爱上她,爱上他后,他又为何要选择为女主挡剑,假死脱身?” “我接受原主记忆,一直接收不到他在算计什么,但我怀疑,他谋的,怕就是原主的心。” 这是沙舟唯一能想到的。 很明显,让原主爱上他,是他计谋中的一环,可问题就在,他为何要这么做。 只要找到这个原因,一切谜团就都能解开了。 这渣男藏得太深了,原主被迷了心,无法识破,她对伊重楼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是极端的。 美好的一面,百年梦回依旧难忘。坏的一面,让人痛彻骨髓,幡然醒悟,除了恨再无其它感情。 太过于极端的情感,让真相蒙了一层阴影,破不开这阴影,她就触摸不到真相。 “哧哧哧——我记得玉阶老祖好像会搜魂术,虽然一魂二魄有点残,但搜下魂,应该也能有收获。” 沙瑞听完沙舟的分析,呲牙凶狠狠的哧了两声。 算计原沙舟,他们管不着,但胆敢继续把对原沙舟的那一套,用到他徒弟身上,哼哼哼,当他们没有靠山啊! 惹毛了,一口咬死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402 09:22:24~20220403 08:3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魍魉姬2瓶;秋水若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搜魂术?”沙舟微怔。 她怎么不知道,他们这一脉还有这种术法? “搜魂术可以探查一个人的记忆,只要探一探,咱们就能弄清楚他想干什么了。” 沙瑞说话缓慢,他毕竟是僵尸,喉骨僵化,能发出哧哧声就已不易,等到了君玉阶那种魃的地步,他就能如活着时那般,行动自动,正常开口了。 自练自身的僵尸与世间熟知的僵尸不同,分四阶段,初入门的便是沙瑞这种,刚将肉身转化成铜尸的僵尸,称为铜尸境,以炼体为主。 往上是人尸境,主修死魂,将死后的魂魄,一点一点修练成生魂。最后融合生魂与僵体,成为玉僵。 玉僵是四个阶段里,肉身最僵硬的,行动较为不灵便,但力量很恐怖,只比魃稍逊两分。 最后便是退去僵体的的魃,也就是君玉阶目前所在的境界。 沙舟穿越,把他们这一脉的练尸老祖宗全带着一起穿越了,除去她师父沙瑞,她随身还携带了五个老爷爷,这个五个中君玉阶是魃,其他四个,两个玉僵境,两个人尸境。 她看似孤身一人,实则口袋里却装了好几个大杀器。 等到这些大杀器老祖宗们适应了九洲灵气,醒过来了,她就什么都不惧了。 “玉阶老祖竟还会传说中的搜魂术?”沙秀惊讶,清明眸子一亮:“那等老祖醒了,让老祖搜搜。” 至于搜魂后,会不会给伊重楼的一魂二魄留下啥后遗症,那就不是沙舟考虑的事了。 只要不灭,哪怕残的漏水,能给她当筹码就行。 沙舟虽然是在红旗下长大的娃,但养她的人非是普通人,没惹到她便罢,惹到了,她就是个睚眦必报的。 就算报不了,她也会想方设法撕掉对方一块肉。 反正不会让自己吃亏就是了。 “赫——” 沙瑞哧声带着点得意:“这方世界的修者厉害,但玉阶老祖也不差,只不过我们那边没什么争端,巫祝又被历代皇朝忌惮,慢慢的,有些好东西,老祖就不让修练了。到了你我这里,学的只是点皮毛。回头等老祖主醒了,你多跟老祖请教,老祖会的东西很多。” “师父,那按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不用入其他宗门偷师了?” 沙舟早前想拜入天凌仙宗,一是想混个仙宗弟子的身份保平安,二则是,技多不压身,想多学点保命的本事。不过,听她师父的话,她好像不用入宗门了,一门祝由术说不定就够她横着走了。 沙瑞小眼睛睨着小徒弟。 “赫赫——入,怎么不入。” “不入宗门,咱们怎么对比祝由术与九洲术法的不同。伊重楼一魂二魄已拘,危机虽然还在,但暂时却不会有什么危险,其它先按下,你不是想进天凌仙宗吗,现在赶回罗武城,还来得及。” “师父,你炼的是肉身不是脑袋。”沙舟看着急吼吼,催促她去天凌仙宗的沙瑞。 “你在嘲笑你师父我,脑袋不灵活吗?”沙瑞木讷着小眼睛,幽幽盯着沙舟。 “我哪敢啊!”沙舟小声嘀咕,翻了个白眼,分析道:“师父,伊重楼既然是身外化身,那天凌仙宗我们就去不得,不但不能去,还得避开它。” 第28页 沙瑞不明觉厉:“为啥?” 沙舟真觉得她师父炼尸的时候,可能把脑袋也一起炼了。 “我在这时候出现在罗武城,化出副体的人,必然已猜到了我的打算,天凌仙宗和灵云仙宗守望相助,关系极好,伊重楼在天凌仙宗肯定有熟人,我入天凌仙宗,还不是自动给他送菜上门啊,所以,天凌仙宗去不得。” 沙瑞沉默了一会,也反应过来了,呆呆笨笨的眼睛里,露出丝怅然:“那你有什么打算?” 沙舟:“天下宗门万万数,又不止凌天仙宗一个宗门,回头我翻翻记忆,看去哪里比较好。” 九洲这么大,灵云仙宗又不是处处都能管得着,且,伊重楼的行为,也不能代表整个灵云仙宗,只要她躲得够深,伊重楼就难找到她。 师徒二人一边商谈着事,一边快速往远离流沙险地。 * 靖德洲南方一处灵气充郁,占地方圆千里的山域中,数不清的殿堂楼阁巍峨耸立,宏伟壮阔。山域中,偶有修士驭着法器穿梭过去,绚丽光芒划过天空。 仙气萦绕,云雾缥缈的一座峰顶上,暴怒的惨呼声,冲宵而起,吓得峰顶飞禽扑腾着翅膀,惊飞上了天空。 “师弟……” 峰顶外枫木林里,一正在练剑的青袍卓越男子,听闻惨叫声,动作一滞,纵飞向峰顶殿堂。 “吱呀——” 大殿厚重石门,犹似逛风吹打般,猛地一下破开了。门内,一身着浅蓝色的男子,通红着双眼,压抑着痛苦,从殿堂跌跌撞撞走了出来。 此男子身形狼狈,头上束发玉冠已碎裂,墨黑长发凌乱披散着,嘴角边溢着一缕血丝,英挺面容更是惨白失色。 “师弟,你怎么了?” 青袍男看着从殿里走出来的人,吃了一惊,将法剑收入囊中,伸手扶住这一看就受了伤的男人。 “师兄,快去通知宗主,计划失败,我的一魂二魄已失,灵族之女冲破了记忆封锁,已经苏醒了,她目前在罗武城附近,让宗主快些缉拿她。” 从殿中踏出的男人,有着一张与伊重楼九分相似的脸,哪怕他眼下重伤,略显狼狈,一身气度看着也比之伊重楼要强盛许多。 男人强压着失魂带来的神识重创,喘息着说完这句话,就不支的,陷入了昏迷。 青袍男子闻言,眼神透露凝重,踏风而上,带着受伤的男人,快速飞往山域中最雄伟的那一幢大殿。 青袍男子去了主殿后没多久,就离开了,而被带进主殿的受伤男子,则没随他出来。半日之后,灵云宗主殿内,两柄小巧的灵剑划破长空,飞往了不同方向。 * 薄暮冥冥,沙舟与沙瑞谈完话后,就让他先回尸棺去了。虽然天地灵气也能滋养沙瑞肉身,但到底比不上专门养尸的尸棺。 为避开伊重楼本体探查,沙舟虽然离开流沙险地,却并没有走太远,天色擦黑之前,在一坊间集市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由各路散修组成的集市,坊市与罗武城那种仙城区别极大,仙城一般都是依各宗各派而建,井然有序,繁华似锦。而坊市则是由散修们组成,市集小,还较为容易生事端。 沙舟落脚的坊市,距离流沙险地只有两百里。她准备在这里休整一晚,看看魔罗宫的人会不会出现,若是出现了,那掉头也还来得及。 “掌柜的,可还有客房。” 一家生意不错的客栈内,一清丽脱俗的身影,款步踱入。 客栈类的众修士,听到女声,都下意识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坊市距离流沙险地近,在坊市出入的,多数是来流沙险地搏命的散修,极少有女修涉足这个坊市,冷不丁听到女声,大伙自然会好奇看上一眼。 “有。”许是真的很少有女修现身坊市,掌柜的看到要入往的女客,还稍愣了一愣。 “来一间。”沙舟一笑,撂了两银子到柜台上。 掌柜的热络应了一声,拾起银子,迎着沙舟就往楼上的客房走去。 才登上楼阶,一道绝强杀念突兀笼罩了整个客栈。紧接着,一股极为强悍的剑道意识,从客栈顶楼倾泻而下,将客栈内的人全部锁定。 剑意犹如寒霜,刹那间冻结整个客栈,冰冷的肃杀之意,以顶楼为中心,化成了实质,汹涌的横扫客栈内的一切。 客栈里人不少,顶楼突然倾下的剑意,搅得客栈里的客人东倒西歪,修为低的,甚至还被无边剑意碾压的五脏俱裂呕了红。 沙舟也是修为低的那一批,强硬又霸道的剑意,压得她身形微晃,险些从楼阶滚了下去。 好在她神魂里住了个防御超强尸棺,调动了尸棺的力量,方才险险稳住身子。 “虞云洞女修?”让人毛骨竦然的冰冷声音,从楼顶传开。 这声音虽是在询问,但语气却透着肯定。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403 08:39:59~20220404 08:4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熊猫爱吃菌子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楼阶上,正在奋力抵御莫名杀意的沙舟,听到虞云洞三个字,顿时知道,自己等的人来了。 她应声抬头望去。 第29页 只见顶楼镂空木栏上,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 这人笼在一团夺眼的冷光中,那冷光,是他身侧半出鞘的利刃所散发出来的。 利刃锋芒,将他映得隐隐绰绰,只勉强能看清楚,此人穿着一袭青绿与朱红交织,色彩极为鲜明的华服。风吹将他墨发吹得微微飞扬,他脊背挺拔,看不见容貌,通身都散发着寒意,气势极为骇人。 而他手中,那柄露出剑鞘三寸的冷剑,更是散着蚀骨杀意。 他正目看着楼阶上的沙舟,明明看不清楚他的眼睛,但沙舟却仿佛被他的眼神定住了神魂般,打心底战粟。 沙舟心里咯噔一下,暗忖……失算,魔罗宫追上来的疯子,比她预计的强太多了。 这出场的气势,比那晚伊重楼捏碎玉玦放出来的那道神魂更强大。 强大的,让玉沙舟连一丝反抗的心都升不起来。 心里只有一个字——逃! “不回答,本座就当你是了。” 肃立护栏上的人,似乎失了耐性。 握剑的手微一侧,无边剑意光芒流转,犹如最冷冽的冰雪侵袭而/依一y?华/下,无差别攻击,一剑就将整个客栈大堂轰得四分五裂。 客栈,顿摇摇欲坠。 “不好,快走,是魔尊断离养的疯狗莫叹光。” 大堂中,不知是谁认出了楼上出剑的男人,急呼一声,抛出一个形似烛台的法器,稍一抵挡这道剑意,纵身就飞离了客栈。 他抛出的烛台也不知是何种法器,竟楞生生档了莫叹光一剑。 而被剑意锁定的沙舟,也托他的福,免以受难。 沙舟一听对方喊出莫叹光三个字,心沉到了湖底,快速往身上拍了个上品御风符,脚下宛若生了风般,拔腿就跑。 沙舟这会儿脑袋里,一千头草泥马在狂奔。 还让不让人活了……她不过就是想摆脱纠缠而已,怎么还开启地狱剧本了。 ——莫叹光!!! 这可是原书中死了,还经常被作者拉出来鞭尸的疯子。 原剧情,魔尊身死,他师弟莫叹光发疯了,不但和原主杀,凡是当初观劫的人他通通杀。 杀观劫的人不算,还迁怒观劫之人所在的宗门,书中时不时就提一下,他灭了多少门派,杀了多少人,又毁了多少灵地,虽然剧情还没开始,莫叹光就死在了原主手中,但是……他所造成的伤害,却贯穿了整个文。 甚至那啥,连原女主岑笉雪母族那边,都有高手被他杀了。 他杀人的理由,便是他师兄是死在靖德洲的,靖德洲的人,就该给他师兄陪葬。 哦对了,魔罗宫没在靖德洲,而是在内四州里。 内四洲有双州,是魔门地盘,那里是所有魔修的天堂,虽然内四州的灵气不如靖德州旺盛,但也仅次于靖德州而已,且魔罗宫强悍,历代魔尊都喜欢跑到靖德州来打劫灵脉,所以,魔罗宫所在的地方,灵气也不弱。 这么一个时不时就发疯的疯子,最后竟被原主给咔嚓了,这会儿,沙舟都有点佩服起原主了。 木栏上,被镂空面具掩了真实容貌,只露出一下光洁下巴的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极快跑出客栈的女子,凛列双唇勾勒出狷狂的笑。 他脚未动,灵力聚成了灵舟,从护栏落了下来。 风,将他宛若春日枝头红花的鲜艳长袍吹荡,他未语,踏着灵力舟,看似缓慢却又极快地缀在了沙舟身后。 暮色之下,街道上的众散修,似乎已经得知莫叹光光临了这座坊市,人群四散奔逃。 混乱人群中,一绀紫罗衫的少女拔足狂奔,白净额头,因着紧紧凝聚在她背心的目光,而浸出了丝丝冷汗。 莫叹光看着明明不是御剑飞行,速度偏却比驾驭飞剑的少女,湛幽双眸浮出疑惑。 不过一刹那,疑惑就变成了兴味。 呵,能从师兄雷劫中活下来的人,果然不同凡响啊…… 莫叹光低低呵笑一声,灵舟使得不紧不慢,就那么紧紧缀在沙舟身后。 沙舟从小就六感灵敏,虽然没回头看,但她却能感觉到,身后之人那猫戏老鼠的心思。 狂奔出坊市,沙舟看了一眼暮色沉沉的万里大山,旋即身影一转,往流沙险地奔了去。 她刚才往身上拍的是上品御风符,速度比一般御风符更快,都能堪比金丹修士御剑飞行了,且能维持的时间也更久,从坊市回流沙地,若不出意外,半个时辰就够。 但前提是,身后姓莫的疯子,得一直保持戏耍的心思。 若是他动了真格,除非她躲回尸棺,要不然,一剑都抗不住。 可是,现在还不是尸体棺暴露的时候。 流沙险地,是她挑选出来,摆脱原身所有恩怨纠缠的地方。把伊重楼关进锁魂棺后,她就有意在流沙险地等魔罗宫的人上门,结果灵符探路,却没有发现魔罗宫死卫。 她还想用尸棺出其不备,给自己弄个假死来着,现在就暴露尸棺,她后面就不好甩开魔罗宫的纠缠了。 要死人了,早知道,莫叹光会亲自出动,她说什么都不会留在这附近。 “跑得倒是满快,喂,小丫头,你跑什么跑?你是余青苕的徒弟,我们也算是一家人,别跑,和我说说,你是怎么从我师兄的雷劫下逃生的。” 第30页 昏暗树林里,沙舟因着御风符的速度太快,眼前叠影重重,偏耳畔还充斥着莫叹光阴沉沉的叫魂声音。 沙舟没回头,拼了命的往流沙险地跑。 不过,莫叹光戏谑的话,却是让沙舟微微心惊了一下。 信息量有点大。 啥玩意……一家人? 原主记忆里,怎么没有这一遭。 “那啥,莫前辈,你和我师父有什么关系?”沙舟盯着方,喘着气问道。 虽然有御风符加持,但她迈的是腿,加强版的御风符,有点让她吃不消了。 “关系啊……关系可亲密了,你那艳绝天下的师父余青苕,可是我师姐,还是大师姐哦。”莫叹光饶有深意咬着余青苕的名字,灵舟突然加速,猛地冲到沙舟身侧。 身侧突然冒出红红绿绿的影子,沙舟心一惊,跑成风火轮的双腿差点停下来。 还好她知道,这人是个疯批,别看他现在好像好声好气和她说话,转头,他说不一定就会给她一剑。 小心肝吓得蹦蹦跳,沙舟强迫自己赶快逃,试图拉开与莫叹光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404 08:41:49~20220405 08:1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魍魉姬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性命危在旦夕,沙舟顾不上疑惑,憋着口气,跑得都飞起来了。 “小舟,这个人很恐怖,快,快,快点逃。”就在沙舟忙着逃命之时,脑中倏地响起了沙瑞惊惶的声音。 哧哧哧—— 他不过就睡了一会儿,小徒弟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强者。 好强,好强…… 青陌老祖出来,说不定都干不过他!! “我这不是在跑吗,师父你盯着点,等我落入流沙险地后,你要快些把我捞进尸棺里,并立即启动尸棺内的驱行灯。” 沙舟一听沙瑞的声音,就知道沙瑞醒了,赶紧神识传音,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 尸棺空间里的四方墙上,有四盏壁灯,每盏都有不同功效,其中一盏便是可以驱使尸棺的鲛灯。 鲛灯内燃烧的是鲛珠,鲛珠通过祝由术炼化后,会产生一种能量,这种能量便是驱使尸棺的能量。这是君玉阶捣鼓出来的,特意捣鼓来,给后辈逃身用的。 沙舟在白日时,就打了借流沙险地脱身主意。 流沙险地茫茫黄沙下,暗藏了不少妖兽,等会儿她会跳进流沙险地里,借内里妖兽拖住莫叹光。而这个时候,她就需要沙瑞配合,在她跳入流沙之时,将她带入尸棺。 她只是练气修为,落入流沙险地百分百分会死在里面,莫叹光到时必也会这么认为,这样,他以后应该就不会咬着她不放了。 只要给她足够的蛰伏时间,等到老祖们醒来,她便不必再东躲西藏。 “喂,小丫头,本座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本座的问题呢,你是怎么从我师兄雷劫下逃生的?” 莫叹光御着灵舟,始终缀在沙舟身侧,一袭浮翠流丹的华衣,在劲风中张扬飘飞。 “不知道,掉下去时就晕了,醒过后雷劫已经完了。” 莫叹光呵笑,笑声透着彻骨寒意:“呵呵,命可真大,竟没被雷劫劈死。那我师兄呢,醒来后,可有看到我师兄。” “没,我醒来后,什么都没看到。” 她傻了才会告诉他,她看到了一具尸体。 “这样啊——” 莫叹光闻言,镂空牡丹纹的面具下,寒潭般深邃的眼睛,逐渐阴沉下来。 他薄唇轻启,冷厉又无情,道:“一场雷劫,总不能只我师兄成失踪人口,小丫头干干净净,陪我师兄一起成失踪人口吧。” 话落,唇边扬起邪肆笑意。 危险气息密密麻麻锁定沙舟,一瞬间杀机凛然。 沙舟瞳孔骤缩,柔雪般白皙的手掌上,蓦然出现了一条黑色铁链子。链子另一端,是个小巧玲珑的漆黑砖头。 一束冷光在沙舟眼角余光处一闪,逼杀剑意,森冷地划向了她的脖子。 沙舟脑袋宕机,皓腕本能举起,挡在剑光袭来之处。 说时迟,那时快,手中乌黑的‘小砖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被禁锢万万年的阴冷气息,仿佛突然释放,须臾间炸开。 黯淡无光的树林,可恐怖气息顿时弥漫,侵天蚀地。 在剑意抵达沙舟脖子瞬间,冰冷氤氲雾气,丝缕不绝,一息间冻结了空气,生生将那道夺命剑意,冻在了空气中。 不但如此,莫叹光脚下的灵舟也被凝冻。 空间静止。 莫叹光阴冷神情,定格在了嘴边,连飞扬的墨发似也停止了飘动。 危机关头,捡回一条命的沙舟,遏制住眸底的战粟,快速疾跑出了树林。 夜色如水,倾泻月辉为黑暗镀上了一层银色轻沙,傍山小径,厚重阴影下,一道窈窕身影宛若夜下鬼魅,快速奔出树林。 劲风吹过少女简便的衫衣,乌发随风萦绕在少女脸颊,少女脸上透露急切。 半柱香后,眼中终于出现那片茫茫黄沙地。 沙舟心底的急切,终于松懈了两分。随着她松懈散开的神情,残影阵阵的身影,也有了逐渐减慢的趋势。 第31页 沙舟沉沉喘息,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缓解因紧绷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总算是到了,再不到,今晚小命可能就真要交待在这里了。 “师父,咱们的尸棺真厉害。”缓下脚步,沙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总算是能分心和沙瑞交流了。 刚才若没尸棺护主,她脑袋怕已经搬家了。 莫叹光这个疯子…… 这还没确定魔尊的生死,就开始发疯了,若是让他知道,魔尊尸体在她这里…… 想想都脖子发凉。 不行,得捂死魔尊翘辫子的消息。 “当然厉害,咱们这具尸棺,可是从黄帝时期传下来的,不过咱们这些继承人后继无力,发挥不到它多少功力。”沙瑞提到尸棺,哧哧声都透出了自豪。 “小舟,刚才那个太恐怖,你的计划管用吗?”自豪完了,沙瑞又开始担心起徒弟了。 乖徒弟穿越之后,运气似乎太差。 针对她的人,一个比一个凶,这万一要真出意外,那小徒弟就完了。 沙舟:“管不管用,都得用。” 被莫叹光咬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人实力高深,还喜怒无常,鬼知道他会不会如原主记忆中那样,死咬着他不放。除非当着他的面死掉,不然就要准备相杀。 可以她现在的实力,杀屁啊。 不够疯狗一剑捅的。 沙舟这里喷着莫叹光,树林中,被尸棺之力冻住的莫叹光,在沙舟遁出去几息后,就恢复了行动。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追上去,而是半眯着眼睛,伫立原地沉思了一会儿。 看着暗色浓稠的树林,面具下的狭长凤目,浮现一抹癫狂。 “呵呵呵……一个练气期的小丫头,差点把本座冻死了!!” 莫叹光自言自语,眼底透出噬人阴鸷。 脚下灵力所聚的灵舟,轰得一下忽然炸裂。 他手在空中轻飘飘一撕,宛若扯拉链般,扯开了一条笔直的黑暗缝隙。 流沙险地边,夜风吹徐,沙舟昂首而立,乌眸观视着天空,却在这时,一股刺骨的寒风宛若从极地冰巅倾下般,刹时蔓延开来。 气温骤降。 沙舟只觉得如置身积雪中一样,寒意侵蚀灵魂,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淦!! 这疯子,是想直接用气势,压死她吗? “小丫头,你不尊老爱幼哦。我是你师叔,对师叔出手,大逆不道,今日我便替你师父,教训教训你这个孽徒。” 怪异荒诞的话,在沙舟耳边响起。 空气凝洁,一条噬人的黑暗缝隙,在沙舟三丈之外撕扯开来,头佩面具,一袭朱碧华服的人,踏着虚空走了出来。 “莫前辈,我知你是为何寻上我,但恕晚辈直言,以晚辈之能,撼动不了魔尊丝毫,你揪着晚辈不放,还不如赶紧去找师尊。”沙舟背对着莫叹光,眼睛眺望视线尽头,观测着满天星斗。 深蓝如墨的夜空,北斗七星忽闪着玄妙光芒。 沙舟盯着七颗繁星,拢在袖中的修长手指飞快掐算着,片刻后,似乎吃了定心丸,她缓缓转身,抬头看向莫叹光。 一看过去,就撞进了莫叹光那双疯狂的眼睛里。 “你是香馍馍,所以本座才追着你不放的啊……”莫叹光笑意森冷,不达眼底,眸中疯癫之意越发浓郁。 手中的剑,也随着他的话,出鞘三分。 剑芒冷凛闪烁,莫叹光漫不经心道:“小丫头,虽然余青苕叛出了魔罗宫,但也曾做过我们几百年的师姐,你是她徒弟,勉勉强强,也算是我们师侄。我师兄哪怕失踪也不能孤孤单单,得有个人侍奉,师侄侍奉师伯,天经地义。嗯,你看着满机灵的,应该能讨我师兄喜欢,你去侍奉你师伯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405 08:10:10~20220406 07:4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栗子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夏、黑猫5瓶;秋水若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莫叹光被人称疯狗,果然没被叫错,歪理听着很像那么回事。 在锋锐剑光掠着杀意,再次袭来之际,沙舟秀眸一惊,犹似慌不择路,纵飞进了流沙险地中。 流沙险地地势极恶。这里的沙子携带吞噬之力,每时每刻沙粒都在往下陷,似是无边无际的海水,吞噬着掉落的生命。 据说,只有元婴境的修士,才有能力挣脱流沙险地的吞力。 “莫叹光,我掉落雷劫,是灵云仙宗的伊重楼害的,冤有头,债有主,希望你早日报仇成功。” 落入流沙险地瞬间,沙舟脸颊适时露出难以掩饰的怨恨,明净的眼睛,蕴着让人心惊的落寂。 矛盾的眼神,让莫叹光追击而出的剑意,有了刹那间的迟钝。 一息间呆滞,沙舟终是避开了夺命一剑,如愿地掉进了流沙险地中。 身子刚落进入黄沙里,不过瞬间就被沙粒吞噬。当视线被黑暗淹没,尸棺里的沙瑞,极快地把沙舟捞进棺材,并启动驱行灯,驾驭着棺材横冲直撞而去。 异界之物,与这个世界所有法器都不同,不是以灵力催动,自然感知不到黄沙淹没之下的真相。 第32页 莫叹光一剑落空,愣了一愣,然后低低沉沉笑了起来。 “呵呵……” 这笑声裹挟着呼啸来的夜风,听着犹如鬼魅。 “好一个奸诈的小丫头,死也要拉个垫背,这性子倒是有几分烈。”莫叹光嘴里说着欣赏的话,狭长风目却蕴着危险风暴。 那啥,不怕疯子疯,就怕疯子是装疯。 莫叹光就是一个典型装疯的疯子,他发疯怼天怼地,怼得修真界到处都是他的传说,然而事实上,他却是一个冷静且不缺心机的疯子。 不然原书中,他也不会在魔尊死后,没人约束的情况下,搞出那么多事,还能活蹦乱跳百多年。 沙舟落入黄沙前的一句话,与她‘临死’时的神情,让莫叹光猜到了她的用意。 狡猾又刚烈的小丫头,余青苕还真会收徒弟。小丫头想借他的刀杀人,也得看看他愿不愿意。 别说,沙舟还真就想借刀杀人。 原书中,伊重楼进阶化神也未改名换姓,那灵云仙踪里,必然就有一个叫伊重楼的修士。 以莫叹光那股疯劲,知道她坠入雷劫非意外,而是人为,必不会放过背后的人,伊重楼早晚会被他找出来。 这两个人一个渣,一个疯,让他们杀去。 至于她…… 她一个练气小修士,可没本事去掺合他们的战斗。 没给自己敬爱的师兄送去侍奉的人,莫叹光凤目黯然神伤,出鞘的利剑泄气般打在沙舟落地之处。 一剑下去,似是发现了什么,眼中神伤一敛,聚出灵舟,迎风而上,停在了沙舟落入流沙的上空。 他垂眉敛色,神识一展,千里之地尽落眼底。 他鹰隼犀利地凝在流沙上,片刻后,哈哈大笑出声。 张狂笑声裹挟逼人的威势,搅动流沙,整个流沙险地仿佛地震了般,晃动不止,特别是沙舟坠落之处,无数黄沙飞扬而起,最后又似沙雨倾盆落下。 棺材本就是土中之物,只要遁入土中,就会有掩盖气机之效,当日雷劫时,魔尊断离察觉有雷劫下有异,展开神识也未曾探出尸棺。 魔尊探查不到,莫叹光同样也探不到。 “本座今晚竟被一个小丫头耍了两次,呵呵呵,呵呵呵……” “死卫一号,滚出来。” 静寂流沙边,一道身影听到呼叫,身形忽现,绰绰影影快速闪了出来。 “主子。” 被叫出来的死卫一号,面无表情,冷冰冰立在流沙边缘处。 “一号,一号,本座被一个小丫头欺负了。”莫汉光拉着嘴角,酸心蹙眉,若他眼睛别那么亮,死卫一号就真信了他的鬼话。 显然,死卫一号很熟悉自家主子的德性,没接他的话,隐在昏暗树影中,静等着他的吩咐。 尊主失踪,若再寻不出行踪,主子怕是会更疯。 莫叹光似乎并不需要死卫一号回答,失魂丧魄,痴痴笑了几声,细长凤目就褪去了所有情绪。 他杵着剑,微昂头睥睨夜空:“记住那死丫头的长相了吧,让鬼笔把她的样子画下来,然后将画像传遍整个靖德州,能提供线索者,上品灵石五十,取她首级者,上品灵石三百。” “财锦动人心,这个价码都够猎一个金丹了,小丫头这么有趣,这身价对得起她。另外去灵云仙宗打听一下,有没有一个叫伊重楼的人。” 冷漠,淡然,似乎根本不把这天地看在眼中,这样一个人,哪还有先前痴痴颠颠。 “余青苕七年前收过一个徒弟,名叫伊重楼。”死卫一号恭敬应首,毫无起伏回禀着自己知道的消息。 “呵呵,事情有意思哦……” 正经不过一秒钟,莫叹光再度化身疯子,修长手指绞着自己胸前墨发,邪肆恣笑。 “余青苕收男弟子,哈哈哈,那死老鬼头上的帽子又绿一层了。护得这么紧,到死还让师兄立誓,不许师兄杀她,瞅瞅帽子来了吧。对了,本座想起来了,余青苕当初好像就是因为灵云宗的某个贱男人,叛出师门的,一号,去查,指着灵云仙宗的伊重楼查,查清楚他和余青苕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号颔首,身影缥缈闪烁,一息间就没入了黑暗中。 “子不孝,父之过。徒弟欠的账,当然是得找师父算,我亲爱的大师姐,小师弟来找你算账了哦,旧账新账一起算,你做好准备了吗?” 莫叹光自言自语,踏着虚空消失在了流沙险地。 * 流沙险地,不愧是叫险地。 从外面看整个流沙地都风平浪静,可一旦落入沙子中,立即就能察觉到其中的危险,躺在尸棺里的沙舟,明显感觉到了尸棺外暴虐的气息。 好在圣棺就是圣棺,地底妖兽体形再大,都抵不住尸棺撞击。 光速前进的尸棺,时不时就会撞上个不知道是啥玩意的庞然大物,每每撞开,都能嗅到浓重的血腥味。 很显然,与尸棺相撞之物,不敌尸棺被撞死了。 在这流沙地里,能和尸棺撞上只有妖兽,妖兽的妖丹与兽骨都能卖灵石,散修们为了挣灵石,还四处猎杀妖兽。 黑暗棺材内,沙舟捂着心口,一脸肉疼。 钱啊…… 这些撞死撞飞的,可通通都是钱啊!! 可惜修为太低,她不能出棺捡尸,出去了,还不够给妖兽塞牙缝的。 第33页 “赫赫——小舟,咱们鲛珠有限,找处地方将圣棺停下来。” 扼腕心痛之际,沙瑞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师父,你不是说我们这一脉是玄门最大的土豪吗,为啥我觉得,我们很穷。”嗅着外面的兽血,沙舟有点丧了。 “谁说我们穷了,你等着,回头师父就去老祖那里给你搬好东西。”沙瑞觉得,小徒弟对自家门派认知有点不全。 灵石他们虽没有,但好东西却不少,光一个青陌老祖的收藏,就够小徒弟豪横一把。 哎,小徒弟身上的麻烦太多了。 回头他得去青陌老祖库房找找,记得青陌老祖好像还有好几口不错的棺材来着,把那几口棺材搬出来,应该够小徒弟自保了。对了,还有玉阶老祖…… 不能因为他睡着了,就耽搁徒弟学东西啊! 他得去看看有啥东西可以自学的,先弄出来让小舟学着。 这九洲的力量太强,小徒弟修为不够,真是愁死僵尸了。 沙舟不知道沙瑞已经起了打劫老祖们的心思,吐槽了一句,一收自己是穷光蛋的心,道:“流沙险地极广,我们不能停在流沙里。一直往北走,先前我观星,北方是我们吉地,往北走错不了。” 穿越一个多月,虽没安定下来,但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世界不同,有些东西到底不同。 这个世界除了东南西北和北斗七星与现代社会相同,其它很多东西都不同,星辰所在的位置,所代表的意义,沙舟花了一个多月时间,以北斗为中间点,全部推演了出来。 因着是重新推演星辰之术,她对玄奥的星辰之力,有了更深层的理解。 这些东西都刻在了她的脑海中,等找到容身之地,她就会慢慢去探索。 “赫——”沙瑞肉疼。 鲛珠难寻,数任老祖宗加起来,也才寻到了几刻鲛珠,用一点少一点,一次祸祸完,以后若是再想靠尸棺逃命就难了。 “师父不心疼,九洲有鲛珠,待我修为上去就去弄些回来。”沙舟一听,就知道她师父在心痛什么,赶忙安慰。 九洲地大物博,能养育如此多修者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有。另一个世界珍贵非凡的鲛珠,在九洲这里,却是入一趟海就能猎到东西。 有地方补充,沙舟自然就不怎么心疼了,比起鲛珠,她更心痛外面那些捡不回来的妖丹。 越想越心里越不得劲,沙舟干脆不躺棺材了,画了一道符,开启尸棺内的空间,把自己移了进去。 “师父。” 一入封闭的木屋,沙舟就喊了一声左侧壁灯下,操控着驱行灯的沙瑞。 驱行灯的操作并不复杂,将炼化过的鲛珠取出来,驱行灯自会慑取鲛珠的力量。这期间,唯一要做的,就是移动驱行灯的方位,别让尸棺跑错了地方。 沙瑞呆板地嗬了一声,看都没看沙舟一眼。 沙舟喊完了,也没指望他说啥,看了一眼屋子中央的七盏莲花灯,抬步走过去,然后盘漆坐在灯仪前。 坐下后,食指与中指合并,以剑指在几盏灯上晃了一晃。六盏点亮的莲花灯随着她的动作,突兀闪烁了几下。 为什么说自练自身的老祖宗,一定得后辈供奉,那便是,他们魂灯燃烧的并不是油,而是后辈奉给他们的一缕命火。 以命火为奉,魂灯永不会歇。魂灯不歇,倚仗后辈而存在世间的几个祖师父爷,就算是受再重的伤,也不会彻底死掉。 九洲太危险,沙舟想让几个老祖早些适应这方世界,本来三年才奉一次的命火,她这次,提前奉给他们了。 希望他们别睡太久。 奉完命火,沙舟吐了口浊气,从地上站起来,一掀眸就见墙角处立了个人。 不但立了个人,他还左摇右晃,脚尖一掂一掂,似有要跳一跳的趋势。 这人身高六七尺,深邃的五官极是强盛,哪怕呆呆怔怔,宛若木偶,刀裁般的脸庞都透着咄咄逼人的凌厉感。 在尸棺里养了这么久,早前被雷劫劈得发焦的头发,也因养尸长了出来,那头随意洒落不羁的头发,使得他,又增了几分狂放。 “哇,这么快就诈尸了!!!” 看着先前还躺着,不错过眼就立起来的尸身,沙舟惊奇了。 第18章 沙舟乌眸,惊异眨了眨,难以置信地惊呼:“师父,魔尊尸体要尸变了。” 嘶—— 这家伙不愧是魔道之尊,不过养尸一个多月,肉身就开始转变了。她当初给她师父养尸时,可是足足养了一年多,才将肉身养到尸变。 僵尸成僵前,必有一个过渡,而这个过渡就是尸变。 尸变完,就成了真正的僵尸了。野生的僵尸,往往一个尸变要百八十年,且在这尸变过程中还不能出任何意外,一旦发生意外,尸变就失败。 在尸棺里养尸则不需要那么长时间,一两年就会起变化。这断离的尸身倒是厉害,才一个多月,就出了尸变。 这具肉身果然是极品材料,若是好生炼,说不定能练出一个尸将来。 一只听她命令行事的尸将。 据她所知,魔尊渡劫,渡的是大乘劫。 大乘修士的肉身…… 不能浪费,她得研究研究,怎么练,才能让尸体最大可能的保留住生前的力量。 第34页 不说保下多少力量,哪怕是保住元婴或是化神的力量也成。 等练尸成功了,莫疯子要还追着她咬,她就放他师兄的肉身出来揍他。 “赫赫——” 掌握着驱行灯的沙瑞,惊赫了两声,小眼睛直勾勾定在木屋里的尸体上。 “小舟,这具肉身很强,不好掌控,一旦让他自主成僵,后果难料,先将他封起来。” 对炼尸比沙舟更熟悉的沙瑞惊过之后,赶忙交待。这人生前太强,若是自主成僵,实力绝对不弱于玉僵境的老祖,到时恐成后患。 “好!” 沙舟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屏气敛息,取出纸笔着手画镇尸符。 魔尊的身体还没尸变完整,就已隐隐透出睥晲之势,气势这般强大,绝对有成魃的潜质。好生炼,以后必会成为她在修真界立足的左膀右臂,所以不能马虎。 祝由术中,镇尸符有两种。 一种就如镇尸符的名字一样,用以镇压僵尸,便他们重新沉睡下去。另一种则是他们这一脉炼尸老祖尸变时,所用到的镇尸符。 这种镇尸符,镇尸的同时能稍弱一身尸气。尸气虽能加快尸变,但也会影响成僵时的戾气,戾气太重,就证明炼尸失败。 她有多任祖师爷,就是败在尸变这一道关卡中。戾气控制不住,在即将成僵前化去肉身,灵魂重入轮回。 沙舟还想给自己炼个强大帮手出来,所以画符时,直接画了他们这一派独有的镇尸符。 镇尸符很复杂,符纹节点就有一百零八个,每一个节点都极难勾画,手中墨笔稍不稳,就会画符失败。 更别说,下笔的时候,还得符、咒、决一心三用。 沙舟聚精凝神,不敢有丝毫分心,哪怕如此,这张镇尸符也足足画了六个时辰。 “将就用着吧,回头再给你画张更好的。” 一天过去,沙舟满颊薄汗,搁下了墨笔,吐出胸中浊气。 看着花这么长时间才画出来的镇尸符,她眼里浮出些失望。 只是中品符,到底是差了点火候。魔尊气势这么强,也不知中品的镇尸符,能不能削弱他的尸气。 沙舟捻着符,踱到魔尊肉身前,看着双臂已有上抬趋势的尸体,明眸泛出惊艳。 “师父,他尸变的速度好快,这才一天过去,竟有举臂之势了。” 这真是具极适合练成僵体的尸体。 明明很僵滞,但睁开的黑瞳却能映出倒影。眼神是一具身体的神韵,尸变后还能保有神韵,可想而知,这具尸体成僵的资质有多好。可惜他元神丢了,又没修过祝由术,不然,倒是可以助他练成师父他们这样子。 师父他们与别的僵尸最大的不同,便是元神犹在。若没元神,祝由术再厉害,也练不了自己的肉身。 沙舟感慨着,将镇尸符贴到魔尊的脑门上。 手脚并动,蠢蠢欲动的尸体,刹那间停下所有动作,眼睛随之闭合,宛若木头人般立在了墙角。 “师父,我打坐了一会儿,一直往北方走,待靠北岸后,你叫醒我。” 外面是流沙地,她出不去,只能等尸棺靠进陆地,才能上岸。 沙瑞哧了一声,让沙舟安心打坐。 沙舟走回七星灯仪前,盘膝坐下,拇指掐住中指,似手捻兰花,开始打坐修练起来。 这一个多月,忙着熟悉这方世界和避开麻烦,她一直没有修练,最多也就入定一下,虽然眼下也不是修练的时机,但尸棺里太无聊,总不能和师父干瞪眼啥也不做。 沙舟以祝由术心法,调动天地灵气,供自己修练。 天地灵气分五行,金木水火土,灵根所属不同,能吸入体内的灵气也不同。流沙险地灵气暴躁,且此地灵气以土为最,但耐不住沙舟继承的这具身体资质好。 单灵根最亲近天地自然,只稍一吐纳,便能引动无数灵气,而且引来的灵气还没有一丝杂质,全是最适合冰灵根的水属灵气。 沙舟修练时,下意识避开了余青苕传给原主的功法。 不久前她对原主所修的九魅若海,还只凭经验判断不能练,但从莫叹光嘴中,得知余青苕是出自魔罗宫后,她就更加肯定九魅若海有问题了。 脑中记忆,原主落入雷劫吸掉断离半生功力,原主一个练气八层的小修士,是怎么吸掉断离合体巅峰半生功力的? 练气期羸弱的经脉,能承受的住这么强大的力量? 可偏原主吸了这么多魔功,不但没爆体,还将魔功一点一点转化成了自己的,百年便入化神,就算她灵根再怎么特殊,也没这本事。 这疑团,从穿越过来,就徘徊在沙舟脑底。刚才在得知余青苕曾经的身份后,沙舟脑中闪过了灵光。 魔罗宫、九魅若海、吸掉魔尊功力的原主…… 若是她没猜错,伊重楼算计原主的事里,余青苕怕也掺了一脚。 关于余青苕,原主对她的记忆很少。 明明是将原主捡回,并悉心培养她的师父,可记忆中,却始终没有余青苕的容貌,甚至连她们师徒相处的场景,也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挡她探究。 迷团太多,沙舟初来乍到,清楚凭她现在的能力,没办法解开真相,稍想了一会儿,便抛开了这个问题。 第35页 * 镇压了断离的尸身,沙舟安心打坐,而此时极北之地,一处充斥着无数鬼火的阴森墓穴里,一人影若明若暗盘坐穴中玉台之上。 他身前陈放着一副以冷白玉石制成的晶莹骨架。 骨架散着冷玉辉芒,将盘膝而坐的人,衬得明灭朦胧。 这只是一个影子,影子神形似有些不稳,忽明忽暗,只在玉光闪烁时能窥清他的容貌。 这是一个轮廓深邃的男子,若隐若现的五官,犹如水墨画中的武器,优雅与锋锐共存,哪怕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刀裁般的锐眉,都透着睥睨天下的气质。 阴风在封闭的墓穴里嚎叫,飘忽鬼火,将深暗墓穴照得越发阴冷。 玉台上的人影,随着阴风叫嚣,缕缕魔气渗出了身体,在这些魔气中还滋生出了不弱于魔气的鬼气。 若是此时有修士闯入,必能看出台上坐的,只是一个元神。 一个魔修的元神。 而这个魔修,似乎出了什么变故,丢失了肉身,这会儿他正在将自己的元神转成鬼修,并重塑一具以天山冷玉为基的肉身。 天山冷玉在九洲是极为罕见的圣级锻体材料,不过,一般不会有人用天山冷玉锻体,因为太浪费,多数只会用来铸法体。 法体和身化外身不同,虽然都是以元神所凝出来的化体,但是法体可以完全继承本体的力量,甚至还有专门属于法体的神通,法体若是铸得好,法体神通甚至超越本体。 九洲世界的修者在元婴之前,是没有法体一说的,只有进阶化神后,修习了神通之术,才能铸造法体。 墓室内的元神,目前,就是以铸法体的方法,为自己重铸肉身。这是一个很强大的元神,对力量的掌探极为精准,一心二用,一边转换魔元,一边将鬼气渡入冷玉骨骸中。 他似乎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元神愈发清冷缥缈,竟生出一种烟波浩渺的意境,眼瞅着元神就快彻底融入那副玉骨。 却在这时,也不知是岔了气,还是哪里出了问题,即将完全消失的元神楞是在虚与实之间顿住了。 元神神情骤变,冷硬额头深深一敛,阖着的眼睛蓦地睁开了。 那是双犀利的,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锐利眼神透出寒意,巧夺天工的修长手指,拢入胸前,旋即虚缈的元神,如烟似雾全数没入玉骨中。 待元神消弭,玉台上的玉骨,光芒乍现,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墓穴。 光芒持续了很久,足足一个月后,才逐渐弭平…… 当光芒全部散去,玉台上玉骨已不见踪影,封闭的墓穴鬼风猎猎,一抹如幽魂般的身影,飘飘忽忽踏出了墓穴。 “妄动本尊肉身,死……” 稍显干涩的嗓音,在墓穴中翻涌,一道轰声骤地响起,墓穴刹那间飞灰烟灭。 第19章 一处山明水净之地,残阳斜照,暗红晚霞将苍翠山头映得暮暮沉沉。 山脚坊市外,一身绀紫裙衫,秀发简便束起的女子,拖着两只未及处理的毒沙蝎,站在坊市外的公开亭前。 少女一身娇逸,气质洒脱,进出坊市的散修,都会下意识看她一眼,而她却毫不在意,点星般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盯着公开亭上新鲜出炉的两张告示。 这种公开亭,每个仙城与坊市都有,寻人求药,宗门广招门徒,或是哪方悬赏,都会将告示贴到公开亭里。 “沙舟回来了,这趟出去收获不错,两只毒沙蝎,卖到贡阁,能换上十几个下品灵石。” 正看的入神,坊市内,一个忙着收摊的老汉,就冲她招呼了一声。 “戚伯,今儿生意怎么样?” 沙舟回神,笑吟吟回望喊他的老人,然后拖着毒沙蝎,往坊市里走去。 “还是老样子,对了,沙舟,你还收不收红蛇胆?”老汉收摊收到一半,忽地问起沙舟。 “收啊,怎么不收,有多少我收多少。”沙舟停住脚步,看向老汉:“戚伯入山了?” “我这年纪,可不敢入山,这不是知道你在收购红蛇胆吗,今儿看到有人拿红蛇来坊市,就给买下来了,你若不要需要,回头我就送去风味酒楼。” “那敢情好,有几条红蛇?”沙舟走到戚伯摊前,帮着他一起收摊。 这年迈的戚姓老人,是关渡坊土生土长的居民,修练一辈子,也才练气五六层。无望进阶筑基,干脆就收了寻仙问道的心,在坊市倒卖起了东西,他倒卖最多的就是各种灵植,虽没倒卖什么珍贵东西,但也能养家糊口。 这里是靖德洲北极之地的武太山脉,不属于东凌仙宗与灵云仙宗任何势力,有点像三不管地带。从此地过去,便是一处看不到陆地的汪洋北海。 据说,北海之外,便是内四洲。 沙舟借流沙险地避开莫叹光,本着离开险地,就找住处地方先安顿下来,谁知着陆后,却发现靖德州太大了,瞬移千里的尸棺,遁跑了一天一夜,结果,她仍旧还在罗武城的范围内。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 耗尽所有鲛珠,从地底遁行,足足又行了十来天,才抵达了靖德州极北之地武太山脉。 武太山脉和北海是靖德州与内四州的天然屏障,内四州的人,只有步入化神劫,才有能力渡过这两处绝地抵达靖德州。但这条件限制,只能限制正统修者,对魔门双州却没什么用,据说魔门双州里的魔罗宫,有一转送阵,能将人直接传送到靖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