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格调行为指南》 第1节 本书由 许我一世安稳 整理 小说下载尽在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非格调行为指南 作者:总攻大人 文案: 又帅又痞的真“土豪”vs世家出身的芭蕾女舞者 男主表示:我不懂莎士比亚,不知道简奥斯汀,欣赏不了交响乐,也理解不了芭蕾这门艺术,买东西不求最好但求最贵,英文最熟练的三句话是“这是什么”“多少钱”“我买了” ——就是这样除了一身臭钱和这张脸之外一无所有我,能追到我喜欢的高贵女神吗?[微笑] 女主表示:……能。。。 ================ 第1章 “我做房地产,是为了给老百姓们在城市里安个家,给所有漂泊的人提供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在我看来,这是泽被苍生的大善事,所以我把公司的名字命名为泽苍。现在你们说我是吸血鬼,我是不能赞同的。” 江城市cbd最中央位置的一座写字楼前,飘扬着展展旗帜。 写字楼顶端的高层会议室里,记者领着来讨说法的业主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说话的男人。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外表俊逸儒雅,一双修长富有魅力的丹凤眼里流露着淡然而运筹帷幄的光,说完话,他嘴角微微勾起,是个有些张扬又目空一切的微笑。 也是,能够当着这么多来兴师问罪的人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这人怎么可能不张扬。可偏偏他这么说了,他们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用难以置信地眼神注视对方。 “难道诸位买不起房,亦或是其他房地产公司哄抬房价,成了我的错吗?” 他似乎还非常苦恼,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愈发激怒众人的话,说完之后还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歪着头,修长如玉的手指点了点额角,仿佛非常为难道:“不如这样,今天到场的各位,如果一定要讨个说法回去,我可以给你们打个九折,算是扶贫了,如何?”说完,还大言不惭道,“其实很惭愧,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千万不必对我感恩戴德。” 太嚣张了。 太不要脸了。 连记者都看不下去了,挥舞着摄像机想让说话的男人忌惮一点。他好像还真的放在眼里了,微微侧目看向身边,一直守在这伺机而动的保安队长便立刻领着人上前训练有素地夺过了摄像机。 “记者朋友,有些东西是可以录的,有些东西是不能录的,比如当事人不同意你拍摄的画面。您是文化人,比我更懂法律,相信侵权的后果,您比我更清楚吧。” 男人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一身深蓝色西装,设计着考究的暗色花纹,胸前的双排扣一丝不苟地系着,脖颈上好似孔雀翎般花哨的领带非但不显得俗气,反而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愈发显得高贵典雅,英伦十足,gucci可真该找去他当品牌代言人。 女记者本来还挺愤怒,恰好这时他朝她眨了眨眼,眸光流转,即便不说话,也意义非凡。 女记者顿时如被雷劈般愣在原地,茫然地与他对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保安给赶出了会议室,领着朝电梯处走了。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女记者一边走进去,一边回头去看泽苍房地产总部高层会议室的方向,禁不住的脸红心跳。她心想,泽苍这位大老板,真是与众不同,外加……名不虚传。 会议室里。 闲杂人等离开之后,留下的不过四五个公司高层。 衣着得体长相精致妩媚的女副总起身去倒了杯热水,姿态优雅地走到最中央位置旁边,弯腰将水杯放下,客气而柔和地说道:“金总,说那么多话一定累了,喝点水吧。” 被称之为金总的男人莞尔一笑,对美人投去致谢的眼光,随后便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放下水杯时,薄唇带着潋滟的水光,但凡见到的人,都很难不抱以遐想,仿佛不那样做,便是对这美色的不尊敬。 “金总,其实您何必让保安放那群人上来,他们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房价高又不是我们的错,那些小房地产公司整天为了多赚几毛钱哄抬房价,我们什么时候参与过?我们最新一期开盘的楼盘,每平米的售价比他们都还要低了好几个点,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去报道一些我们的好,非要每天抓着我们不放,把我们当做那些小喽啰的领头羊。” 男高管义愤填膺,领带都气得解开了一些,看着似乎真的很生气。 只是,他的老板,金泽金总,并没有称赞他的愤怒和言词,而是直接转换话题,继续谈论那些人进来之前他们所讨论的话题。 “你们递上来的这三个投资方案字数太多了,一个方案就三十几页,想让我看到什么时候?时间就是金钱,现在给你们一人两分钟,简单分析一下三个方案的利弊。” 金泽漫不经心地说这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底下的人又不傻,当然知道老板这是不耐烦了。 他们的老板什么都好,就是对开会这件事耐心不佳。要说是对任何事都这样也好,可他在跟对手较量和经商计划上都非常有耐心,唯独在看合同、方案和开会上非常不耐,仿佛文字是他的大仇人,别的老板都要求计划书尽量详细到每一个细节,可他呢?能简略就简略,最好三句话点名主旨,一份计划书超过三页纸就不想看了,更别提三十几页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由美女副总杜曼青咳了咳,第一个进行汇报。 “金总,我先来说吧。我们这次投资的主要目的就是让泽苍的品牌显得更有内涵,不要让大家提到我们的时候直接冒出资本家或者吸血鬼这类的形容。既如此,当然就要投资一些文化产业。我觉得书画行业是最好的。”杜曼青笑吟,“我的计划是投资一个非常知名的画廊,有很多知名书画家和那间画廊有紧密联系,我们可以对一些历史名画、书法进行宣传、使用甚至是拍卖,据我估算,三个月就能回本,您觉得呢?” 杜曼青说完,期待地看着金泽,金泽靠在椅背上,拉开双臂,手指拂过唇瓣,似乎思索了一下,但很遗憾,他并未露出任何或赞同、或欣赏的笑容,只是点了一下头,看向下一个人。 杜曼青有些失望,但还是望向了身边的同事,便是刚才义愤填膺的那个男高管。 男高管见轮到自己,马上便将准了好长时间的计划转换成最简练的语言描述给了老板,可惜,老板还是兴致缺缺,一副心情愈发低落的样子。 他不认同,甚至说,他是不满意的。 老板不满意,那可是大罪过,众人本来胸有成竹,这会儿突然就忐忑起来了。 最后一个投资方案,来自于金泽的特别助理周岩,比起其他高管,周岩最年轻,进入公司时间最短,但学历是最高的,曾经在巴黎留过学。 发觉大家都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周岩感觉压力山大,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充满了不自信。 “金总,我的方案,简单来说就是……我之前在巴黎留学时,常常去看音乐会和芭蕾舞剧,最近国内本土的芭蕾舞团也发展得非常好,芭蕾高贵又典雅,跟我们泽苍要发展的定位很贴合,您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 周岩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自己方案的核心内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表情变化,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还好,在众人以为马上要接到老板“一群没用的废物”这样的指责之前,他们看见了老板脸上稍微浮现出来的一点点兴味,虽仍有些意兴阑珊,可最起码不那么乏味了。 “芭蕾?” 他微蹙眉头,重复了上面两个字,目光淡而远地望着周岩,并没在第一时间反对和pass。 周岩稍稍有了信心,翻开自己准备的资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递过去说:“是的,芭蕾,和音乐会一样,是上流社会和文化艺术界的盛宴。金总您看,这是我收集到的关于江城芭蕾舞团的资料,这个舞团的首席演员非常了不起,曾经是法国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的团员,那可是世界顶尖的芭蕾舞团,在巴黎一票难求,她是能够成为团员的第一个中国人。” 金泽好像兴趣更多了一些,迟疑几秒,接过了周岩递过来的资料。 百无聊赖地翻开资料,原没什么太大指望,但在资料的第一页,他就看见了一张照片。想来,这位就是周岩口中那个似乎特别厉害的芭蕾舞者。 照片的背景很干净,黑色的幕布,白色的光影,穿着无暇芭蕾舞裙的女孩微微弯着腰,双臂向下而环,脚背绷得笔直,尽管只能看见一个侧脸,却也能感觉到那种朦胧而冷清的美感。 身材很好。 芭蕾舞专业的舞者,对身材要求非常严格。身高需要超过165,腿部比上身要长12厘米以上,肩宽和胳膊的长之合要比身高长12厘米以上,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你必须有芭蕾舞的天赋,还要有那种与其他舞种完全不同的宫廷气质。 金泽本来漫不经心,性质缺乏的模样,慢慢有了转变。 他的视线落在照片上女孩修长笔直的腿和绷紧的脚背上,那一条线的弧度下来,真是让人心跳如雷,好像陷入了爱河。 他的视线慢慢转移,来到照片的最下方,盯着上面那一排字,看了许久许久。 那里用黑体字加重而整齐地写着一句很短的话,用来介绍照片上的人。 明明没有几个字,却抓住了看它那人的心。 江城芭蕾舞团首席演员——许澄夜。 许澄夜。 澄澈的,夜。 一听就很有美感和文化的名字。 金泽慢慢勾起嘴角,盯着照片,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明明那样俊逸,却让一众下属看出了仿佛心理变态大反派的气场。 啊——他真是不太想对别人承认,其实,他是个足控。 作者的话:开新坑啦!好久没有写霸道总裁了,果然还是喜欢霸道总裁! 第2章 作为国内最繁华的直辖市,江城的夜晚无比繁华。 昂贵而抓人眼球的劳斯莱斯停在国际会展中心门口,今晚在这里,有一场芭蕾舞剧演出,演出的是经典剧目《天鹅湖》,车子上下来的,正是来看这场演出的人。 “你们不用跟着我,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金泽将西装外套的纽扣系上一颗,回眸朝保镖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迈上台阶,朝会场大门走过去。 几个保镖互相看了几眼,有点担心老板那样招蜂引蝶的人独自出行会有危险,但老板的命令又不可违抗,所以他们纠结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到了车上,和司机一起到停车场去等待。 江城芭蕾舞团最近在国内的名气愈发大了,原因便是那位从巴黎回来时间不长的首席演员。在周岩进行了一系列地描述和解释之后,金泽决定亲自来看看这位传说中十分了不起的舞者。 其实有个很现实的问题困扰着金泽。 虽然说出来有些难听,但如果真的有可以继续在巴黎发展,为什么这位许小姐要在自己还年轻的时候回国呢?金泽当然不是不爱国,而是当你到达一个专业的最顶端水平后,就很难适应这条水平线以下的程度了,周岩没有查到许澄夜回国的原因,而将要投资一笔巨款到江城芭蕾舞团的金泽,决定亲自来找出原因。 目前时间是晚上七点三十分,金泽准时到达演出现场,在演出大厅外检票进入,看得出来舞团很会待客,尤其是对于最前排vip座位的观众十分热情,还有礼仪小姐一位一位前来相送。金泽微笑着谢绝了漂亮姑娘想要送他去座位的意图,视线转了几转,独自走进了人流整齐的演播大厅。 演播大厅内很安静,观众席目前还很明亮,倒是舞台上一片黑暗,拉着深红色的、天鹅绒的幕布。等演出开始的时候,幕布会一点点拉开,观众席的灯光会熄灭,人们将会把视线全部投注在舞台上,看这一场高大上的芭蕾舞剧。 金泽的位置在最前面,他漫不经心地走着,视线在周围流转,观察来看表演的人群,和他之前想的一样,个个盛装打扮,一派端肃,连一个穿牛仔裤的客人都见不到。金泽满意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心里默数三二一,观众席的灯光倏地黑了下来,有广播音响起,演出正式开始了。 他一向对数字很敏锐,能够准确地计算任何约定时间,就连舞台上幕布拉上去大约需要的时间,他在心里也计算得八九不离十。 当深红色的幕布一点点拉开之后,舞台上亮起了一束灯光,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的女孩在灯光下安然地静默着,她的腿细而长,胳膊也是,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绾成发髻,发髻两边贴合着雪白而美丽的羽毛,头顶上戴着精致而典雅的王冠。 因为座位距离舞台比较近,金泽推了推眼镜,几乎能看清楚舞台上女孩的妆容。她的妆容很淡,神情安静又清冷,她微微闭着眼睛,当天鹅湖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缓缓睁开眼,在观众寂静认真的欣赏中,一点点转动身体,脚尖轻盈地在舞台上来回流转,身体仿佛没有重量。 这是天鹅湖里的白天鹅变奏片段,是一段独舞,时间在两分半左右,当她伴随着音乐从舞台的左边来到右边之后,她的独舞便结束了。舞台的光亮又加了一层,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其实在舞台周围已经守候了许多精致的芭蕾舞者,但当他们全神贯注看着那个女孩的时候,几乎没人发现其他人。 有的人生来就有这样的本领,当她站在那里的时候,你根本没办法把眼神从她身上移开,她天生就有吸引一切关注的能力,她生来好像就是要被万众瞩目的。 金泽在演出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离开了会场。 他的位置有多靠前,离开的时候就有多显眼。他走得那么从容,微微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扶了扶眼镜,旁若无人而步伐优雅里离去,殊不知,这样突然的离场,自然也会吸引舞台上表演者的注意力。 许澄夜的目光从舞台边缘一点点移动他的身上,他走得那样毫无征兆,不曾接打电话,也不曾与人交谈,想不出他是因为何种外界原因离开的,那么大约只有一种可能了——他觉得她跳得不好,所以看不下去了。 许澄夜微微眨眼,男人挺拔而颀长的背影在光线昏暗的观众席上渐渐消失不见,她收回视线,随着音乐的节奏起舞、转圈,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不受任何打扰。 会场外面,周岩在接到老板的短信之后就跟司机保镖一起等在门口了,远远地瞧见金泽出来,周岩立刻迈上台阶去迎接,金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跟他一起会下了台阶直接跨上车,等坐稳之后,金泽便目视前方对周岩道:“签了。” 周岩云里雾里地愣在那,一时没想明白老板要签什么,于是有点迟钝地问:“老板,您是说?” 第2节 金泽不耐烦地看向他:“我的意思很难理解么?可以跟那个舞团签合同了,这样说你总能明白了?” 周岩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老板,这不能怪我,毕竟是要投资一大笔钱,我以为您至少要考虑个把月呢。” 金泽轻而远地笑了笑,目光透过车窗望向会场中心的方向,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年轻人,有些东西,看一眼就知道要不要那么做了。” 周岩似懂非懂地让司机开车离开,惹人注目的豪车就这么驶离了这里,他们不知道的是,演出结束之后,演出的主角还来不及卸妆,便裹着大衣从会场里跑了出来,一步步走下台阶,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她白皙的手指紧紧拉着衣扣,有些畏冷,但还是努力寻找记忆中那个背影,可惜的是,提前离场的人不可能在演出结束还留在这,他肯定早就走掉了,她这样跑出来本就挺蠢的。 摇了摇头,许澄夜转身往回走,微凉的风阵阵吹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心想,夜里这么冷,明天大约要下雨了。 事情也果然不出她所料,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就发现外面阴雨绵绵,还在打雷,到处都雾蒙蒙的。 她提着伞,在门口迟疑了几秒,身后传来母亲担心的声音:“澄澄,下这么大雨,要不今天就别去舞团了吧?” 许澄夜回眸看向母亲,想起昨晚那个突然离场的观众,本来还有点动摇,瞬间就坚定了:“我得去,回国之后我有点疏于训练,好像退步了,我得补回来。” 许妈妈很担心,但她也知道自己固执不过女儿,只能由着她离开。 许澄夜撑着伞走出家门,她并没自己开车,也不习惯让人开车接送,江城芭蕾舞团的训练地点刚好距离她家的小区不远,所以她大多时间都是走着过去。 大概是因为今天在下雨,街上车子多了很多,许澄夜住在江城比较老牌的富人区,在她家小区附近还有一个新建的小区,从里到外都是怎么奢华怎么来,但很少有世家是住在那的,毕竟凡事物极必反,过于奢华就显得土豪,没品味了。 金泽偏偏就住在那个小区。 当许澄夜撑着伞在雨幕中朝前走的时候,金泽也撑着伞从小区走出来,在路口等司机来接他。 说来也是巧,平常他的司机都是一大早等在他家门口的,但今天因为下雨有点堵车,司机已经晚了好长时间,金泽等得不耐烦,便决定先到路口再说。 他撑着一柄全黑色的伞,另一手提着黑色的公文包,路上的行人赶着去上班,行色匆匆,金泽藏在伞下,倒也不怎么惹人注目。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抬了抬伞柄,修长的丹凤眼透过落了雨珠的眼镜片落在前面,不远处的公交车站附近人挤人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细带连衣裙,披着绒面长大衣,踩着黑色细高跟的女孩举着伞慢慢走过,即便只是一个侧影,很快就只剩下一个背影,衣着打扮和昨晚也不一样,金泽还是很快就认出了那是谁。 嘴角慢慢勾起,金泽撑着黑色的伞,一步步跟上前面的女孩,将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米半左右,就这么一直不远不近跟着,淋淋漓漓的雨落在伞面上,又掉在地上,溅起水花,弄脏了他纤尘不染的皮鞋和裤脚,但他一点都不在意,继续那么跟着。 下着雨的街上,他那样笑着跟着一个女孩,真是让街上的人忍不住为前面的女孩担心,瞧着这家伙西装革履的,该不会是什么斯文败类吧? 还好,女孩很快就转了弯,走进了路边一间干净的建筑,躲过一劫。 金泽微抬视线,看了一眼建筑门头上的匾额,上面写着“江城芭蕾舞团”几个字,看,他果然没有认错。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和周岩从车上下来,两人一个替金泽打开车门,另一个上前接过他手里撑着的伞,金泽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并不怎么新的建筑,毫不犹豫地上车离开。 上车之后,周岩坐在金泽身边,向他汇报今天的日程安排,他注意到老板一上车便取出了手机,似乎正在查阅什么,他以为老板是在看自己发给他的日程表,所以汇报的更加卖力了,可实际上……角度换一换就会发现,金泽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搜索引擎的页面,而搜索框和页面上标红的字是——许澄夜。 周岩什么都不知道,他尽职尽责地汇报完了老板今天的日程,笑着说:“老板,您看有什么需要我再跟您详细解释一下的吗?” 金泽轻缓抬头,望向身边的助理,面不改色道:“非常好,不用了。” 周岩笑吟吟地点头,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也对得到老板的认可沾沾自喜,但是很快,他听见老板说:“你安排一下,晚上我要和那个舞团的团长吃个饭。”略顿,特别强调道,“他们那个很厉害的首席演员,务必也要到场。” 周岩一怔,干巴巴道:“可是老板,晚上您和刘总的饭局已经推迟了四次了,再推的话,我怕刘总那边不好说。” 金泽没说话,只是盯着他保持沉默,周岩立刻眼观鼻鼻观心道:“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 这个恭顺的态度才是金泽需要的,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盯着手机看,而周岩呢,只能泪流满面地想,所以说老板,你压根就没听我汇报日程吧!! 舞团里,许澄夜换了衣服和鞋子正在压腿,突然就打了个喷嚏,她有点奇怪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并没什么不正常,或许是昨天晚上有些着凉吧…… 作者的话: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 第3章 江城市阿玛尼专柜,柜姐们迎来了一天里最忙碌的时刻。 不是因为客人增多了,而是因为他们的超级大会员金先生来了。 据观察他晚上应该有非常重要的应酬,所以特别挑剔,试了好几套西装,虽然每一套都被他穿得很好看,但他都不满意。 站在镜子前,金泽看着深灰色的西装面料微微蹙眉,想起许澄夜的模样,本来还觉得这套衣服挺顺眼,瞬间就不喜欢了。 “再换。” 他简单地丢了两个字给造型师,造型师立刻任劳任怨地继续去挑选了。 其实金泽本身不是挑剔衣着的人,为了配合自己现在的身份,往日里都是造型师给送什么过来就穿什么,衣柜里各种风格,适合各种场合的衣服都有,大部分都只穿过一次。 但今天因为有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他对衣服特别挑剔,以前他喜欢的风格,现在造型师配好了送过来,他都弃之如敝履。 造型师琢磨了半天,一撩头发,决定了,拿了一套非常低调内敛的黑色天鹅绒西装直接冲向了金泽,这种衣服金泽平时压根就不看,纯黑色,稳重又安静,没什么张扬的地方,非常不符合他嚣张的性格,也体现不出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造型师是从来不会选的,但这一次,当他气喘吁吁地拎着这套西装走到金泽身边时,金泽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转变。 他微微一笑,盯着那套西装恩赐般地点了一下头,周围忙碌的柜姐和造型师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总算搞定了,他们可以收工了。 胜景酒店。 许澄夜正和团长一起站在门口等人。 有陪同的同事正在念叨着:“团长,今天的客人什么来头啊?您和他吃饭,怎么还要叫上我们?” 为了不显得那么刻意,周岩在通知舞团的团长晚上和金泽一起吃饭的时候,并未直接说要许澄夜也跟着来,他只是说希望他们舞团的台柱子都能到场,让老板看到他们的诚意,所以舞团团长林铭便叫上了团里面最优秀的三个舞者。 相较于其他两个人,许澄夜非常安静,也不怎么说话,要等人便站在那里等着,一点怨言都没有。 说话的女孩说完话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团长,嘟囔了一句:“我们又不是陪酒的,和人吃饭居然还要我们来,真是见识了。” 林团长不悦道:“明娜,看你说的,什么陪酒不陪酒的,那么难听,就是吃个饭而已,舞团最近有一个大投资要进来,到账之后我们就可以换个训练馆,换一套新的服装和设备,难道你们不想吗?” 一说这个,方才说话那个叫苏明娜的女孩眼睛亮了起来:“是真的吗?” 她身边的毕夏也跟着期待道:“可以换场地了?我早就觉得我们舞团的训练馆太旧了,要是能换个新的,交通更方便的就太好了!” 林铭无奈道:“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他话刚说完,神色忽然一正,指着不远处道,“都精神点,人家来了,别怠慢了。” 听了这话,两个女孩都望向了林铭指着的方向,许澄夜一直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那,这会儿仿佛稍稍融入了进来,也望向了团长指的方向。 价值不菲的劳斯莱斯轿车目空一切地开了过来,酒店内冲出好几个接待人员,越过他们先一步下了台阶,等在门口看着车子开来的方向。 许澄夜和其他人因此被迫后退了一些,她眯了眯眼,视线一点点移动到那辆车的车门上,前面先下来的是司机和一个年轻男人,瞧着大约是主角的助理。 年轻男人下了车,便绕到后面打开了车后门,紧跟着,一双纤尘不染的黑色皮鞋从车子里踏出来,落在地上,鞋子的主人很快露出真容。 他下车站定,身高可观,身材挺拔修长,黑色的天鹅绒西装仿佛量身定做一般,贴合着他优秀身材的每一寸。他的腰线很细,肩膀却很宽,标准的黄金倒三角身材,连那双望向人的眸子,都炙热而深邃的让人忍不住闪躲。 阿玛尼西装,silvanolattanzi皮鞋,微微一伸胳膊,嚯,百达翡丽的手表,这一来,百万以上都架不住,单是手表便价值连城了,这人不管走到哪,都是行走的钞票。 如此英俊多金的男人,年岁应该也不大,身边的毕夏和苏明娜已经开始惊讶地交头接耳,许澄夜看了她们一眼,歪了歪头,说这话大约有点不合适,但她总觉得这个男人莫名的熟悉。 “金总,您到了。” 林团长第一个上前去打招呼,热情地和他称之为金总的男人握手,那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斯文又儒雅,一双丹凤眼流光溢彩,波光粼粼,又富有魅力,这样的男人,还非常有钱,真是没几个小女孩能架得住。 前提是,他举手投足之间,不带着那股子强势与有些刻意的君子风度的话。 许澄夜掏掏耳朵,无视身边两个刚才还在抱怨,现在热情洋溢的同事,神色妥帖得体地望着对方所在之处,然后对方的目光就从林团长神色直接移到了她身上。 说来也巧,许澄夜今天的衣服和这位投资人异常和谐,从布料到颜色,无一处不搭配,仿佛情侣装一样,这倒是让一直平静淡定的许澄夜心里稍稍起了波澜。 不过,比起她心中那微小的波澜,金泽心里翻涌的可就是海啸了。 或许是为了尊重今天的客人,也可能是雨停了,她不算太冷,许澄夜没有穿早上出门时的大衣,只穿着里面那件黑色的细吊带长裙。 她胸型完美,一字型锁骨,天鹅颈,一头黑长柔亮的发松散干净地垂在肩上,如今正对着他,他能清楚地瞧见她的脸,红色的唇,细长的眉,完全跟现在千篇一律的韩式一字眉不一样,她的眼睛那么大,那么亮,眼神散漫而凉薄,鼻尖上有一颗非但不影响她美貌,反而愈发衬得她气质冷清特别的痣。 其实,她衣衫单薄,又烈焰红唇,该是俗媚的,可事实完全不是那样,她这样的美不但不让人觉得低俗,反而让金泽觉得……淡而雅致,清而知性,那个词儿怎么来说?哦,对了——见之忘俗。 此时此刻,即便不是光天化日,也算大街小巷了,身为一位男士,一直盯着不认识的女性看并不礼貌。但金泽一点都不那么觉得,眼睛直勾勾地定在许澄夜身上,连周岩都有点害羞了,他还是不收敛,搞得林铭团长不得不走过去挡住他的视线,咳了一声提醒对方。 听见林团长的咳声,视线又被对方隔开,金泽只得停止欣赏美色,他特别淡定地说:“抱歉,我是许小姐的舞迷,难得见到真人,一时有些走神,让林团长见笑了。” 真是令人敬佩的淡定,能把盯着女人看如此无礼的行为解释得这么冠冕堂皇,老板颠倒黑白的功夫愈加深厚了,周岩在心里羞愧地这样想着,毕竟在场众人里只有他清楚,在他提出这个投资项目之前,老板压根不知道许澄夜是谁…… “无妨,外面天冷,我们进去边吃边聊吧。” 林团长好像相信了,笑吟吟地招待金泽,金泽微微颔首,和他一起走在前面,周岩和许澄夜她们三个跟在后面,周岩忍了半天,到底是没忍住,凑到许澄夜身边小声说:“那、那个,许小姐,你好,不止我们老板,我也是您的舞迷,一会要是有时间,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周岩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请求,但没得到对方的回答,于是好奇地抬起眼望过去,这一看,就发现许澄夜的心思根本没放在自己这边,她专注地看着前面金泽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有些奇怪的光。 周岩心里哀嚎一声,马上装作自己什么都没说过,红着脸走到一边去了。 这个时候,许澄夜已经认出这位金总是谁了,她从开始学习芭蕾,到真正成为一个芭蕾舞者,如今已经有十几年,昨天晚上还是头一次有人在剧目刚刚开始就提前离场,对于那个男人的背影,许澄夜想忘记都难。 原来是他。 许澄夜微微勾唇,冷冷淡淡地笑了一下,轻哼一声转开视线,跟在众人之后包间,挑了一个距离金泽最远的位置。 林团长坐稳当,开始与金泽交谈关于投资的事,坐在许澄夜旁边的苏明娜听见了金泽的名字之后,大惊小怪道:“我说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金泽。” 毕夏奇怪道:“金泽?是谁啊?” 苏明娜压低声音道:“你现在住的那个小区,开发商就是他。” 毕夏睁大眼睛说:“……你是说泽苍么?他是泽苍的老板?” 看毕夏一脸“他好了不起”的表情,苏明娜故作骄傲和不屑道:“是他,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土豪罢了,没看前几天的新闻吗?业主去找他理论,他居然还能说出那么不要脸的言论,真是资本家、吸血鬼。而且,据我所知,他高中都没毕业就出来做生意了,老家是山沟沟里,一点文化都没有。” 毕夏年纪小,懵懵懂懂的样子,也不知道认不认同苏明娜的观点。 倒是许澄夜,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苏明娜,对方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转开头沉默着,心里忐忑着是不是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了。 许澄夜并没察觉到,她对着苏明娜的眼神和小动作,全都落在了仿佛正专心于林团长聊天的金泽眼里。 原以为只是个清清冷冷的冰美人,现在看来,似乎也有不同寻常的小性格。那种好像发现了宝藏一样的心情,让金泽觉得,他眼前原本一片苍茫雾霭,视线模糊不清,然后一瞬间的,一切都明朗起来,雾霭不见了,有个人站在那,灿若朝霞。 作者的话:又帅又美的组合,比心 第4章 许澄夜的座位,离金泽最远。但细算来,其实也就隔了三个人而已。 金泽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周岩就在他身边照料着,好几次都忍不住提醒老板矜持一些,但收效甚微。 金泽就是忍不住看许澄夜。 有那么一种人,他没读过什么书,连大学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他从小长在农村,尽管功成名就之后有了许多研究生甚至博士生的员工,捐了不知道多少所学校,可心底里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第3节 一个人最缺少什么,就会忍不住朝着那样东西靠近。 许澄夜跟金泽是两个极端,她高学历,年纪轻轻就有不俗的成就,从品味和性格上来看,家世也必然不会差,这样的女人金泽不是没遇见过,但都没有许澄夜那么吸引他,她就好像一块磁铁,让他这块粗糙的金属克制不住地靠上去。 “老板。”周岩为难地小声说,“您再这样这顿饭就吃不下去了。”他苦恼道,“就算您对许小姐有想法,也不要这么着急啊,你会把人家吓跑的。” 听见周岩发声,金泽分给了他一点视线,轻声说道:“真的吗?那我要收敛一些了,虽然有点难。”语毕,好像真的把周岩的话听进去了,将目光艰难地从许澄夜身上拉回来,重新放在表情略难看的林团长身上。 “林团长,其实很惭愧,虽然我是个男人,年纪也不小了,但初次见到活生生的偶像,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您一定要理解我。” 他说话那么真挚,认真的语调让人无法拒绝,林团长比起金泽来,简直不要太单纯,他那么说,他居然就信了八分,端起红酒杯和他碰了碰,开着玩笑缓和气氛。 苏明娜就坐在许澄夜身边,金泽看许澄夜时的眼神她最清楚不过,她心里止不住有些嫉妒和愤怒,从许澄夜回国加入舞团以后,她所有的位置就都被她抢走了,现在她们坐在一起,全场最有钱的男人眼里却只看的见她,连个余光都不肯施舍给自己,她到底哪里比她差了? 心里窝着火,握着高脚杯的手就不免加大了力气,许澄夜不疾不徐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苏明娜,漫不经心地放下餐巾,站起来道:“我有些不舒服,去一趟洗手间,失陪了。” 她说话慢而稳定,明明谁都听得出来是个借口,可就是让人忍不住去相信。 她一走,苏明娜便舒服多了,周围的空气好像也不再稀薄得让她难以呼吸。 她心里有小算盘,端起高脚杯想敬金泽一杯,搭讪一下,可惜,在她开口说话之前,金泽也站了起来,用一种显而易见的敷衍态度说:“我突然想起有个紧急电话要打,就先让周岩替我陪你们。” 语毕,他匆忙离开,丝毫不管林团长是何反应,周岩几乎泪流满面,但面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朝林团长举杯道:“真是对不起了林团长,我们金总实在太忙,今天晚上本来安排了跟另外一间公司的总裁吃饭,他都已经推了四次了,因为是您才再一次推迟了那个饭局,您就多多见谅吧。” 先打一巴掌,再给一甜枣,让林团长真是提不出什么不满,他一边端起酒杯应承,一边在心里想,大集团的高层果然都不简单,这总裁助理年纪轻轻的,说话便如此滴水不漏,以后合作可要多长个心眼,别被“吸血鬼”给坑了。 外面。 许澄夜根本没有不舒服,出来之后就去了酒店的休息区,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上的戒指,时不时看一眼表,似乎在等待什么。 她坐下没多久,面前就晃过一个人影,那人非常不自觉地在未经她允许的情况下坐在了她对面,抬起手打了个响指,酒店服务小姐便马上走了过来。 “您好金总,需要点什么呢?”服务小姐很热情,她显然对金泽非常熟悉。 金泽的手放在唇边,沉吟片刻对许澄夜说:“我看许小姐刚才都没有喝什么,我在这里还存着一瓶好酒,跟你分享好不好?”语毕,不等许澄夜回答便要让服务小姐把那瓶酒拿过来,但很可惜,许澄夜根本不给他这个面子。 她笑得疏远而冷清,坐姿端庄又优雅:“不用麻烦了,我不喝酒。” 金泽露出十分刻意的意外表情,推了一下眼镜道:“那就喝茶吧。” 他这么说了,服务小姐就很知趣地去准备茶了,许澄夜斜眼睨着金泽,嫌弃之情溢于言表,金泽直接无视,好像真没感觉到似的,面不改色道:“感觉身体好点了么?还是难受的话,我可以先开车送你回去。” 他说完话身子稍稍朝前倾了一些,两人的距离不由拉近,看着他眼底流露出来的情趣,就知道他对自己感兴趣,许澄夜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转开头与他再次拉开距离,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忍俊不禁道:“金总实在不用那么客气,你现在应该在包间里陪林团长的,我想要回去的话,可以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我出来之前,已经跟他们说过我在哪吃饭了。” 听听,家里的司机,已经跟“他们”说过,这个“们”字很讲究,说明她家里不仅仅一个司机。她家里非富即贵——三言两语就能判断出来了。 金泽微微垂眸,没有言语,只是摘掉眼镜,从口袋里取出折叠得非常整齐的手帕,慢慢擦拭着镜片。 许澄夜安静地注视了他一会,轻声说:“金总眼神不好么?” 话听起来,不是那么顺耳,但金泽拒绝把它理解成不好的意思。 他收起帕子,将眼镜重新戴上,用难以抗拒的热诚眼神望向许澄夜,说:“我的眼神很好,就算不戴眼镜,你离我很远很远,我也能看清楚。” 许澄夜笑了笑,她不笑的时候令人捉摸不定,笑起来之后又透着一种小女孩似的纯真:“是吗?那你为什么戴眼镜?” 金泽跟着她一起笑了,该说他真不愧能达到今天的地位吗?在不要脸这个方面,他简直炉火纯青。 对于许澄夜的问题,对于一个好像自己女神一样的人物,金泽就那么直接而坦白地回答说:“为什么戴眼镜?当然是因为这样显得我比较有文化。” 许澄夜意外地看着他,沉默些许,换了个话题说:“昨天晚上金总是不是去看了舞团在会展中心的演出?” 金泽倒是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件事,侧目睨了她一会才说:“你看见我了?” 许澄夜直接说:“看见了,我跳了这么多年的舞,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前离场,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其实她比较想知道的是,她到底哪里跳得不好,让花了高价钱买vip票的他那么忍受不了,刚开场几分钟就早早地离开。 从接触到许澄夜这三个字,到现在他们面对面坐着,金泽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许澄夜的心思是真正放在自己身上的,只因为这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提前离场。 想来,对于舞者或者音乐会上的演奏家来说,观众的提前离场都是对自己水平的一种侮辱,许澄夜大概也觉得自己是觉得她跳得不好才先走的,可实际上…… 谁来帮帮忙,其实金泽只是实在欣赏不了芭蕾舞,也懒得看天鹅湖的男一号和她一起跳舞罢了,比起这些,他宁可回家躺在床上看乡村爱情,最近忙得要命,乡村爱情第八部他还没看完,他还挺挂心的,但就这么坦白跟她说,一定会被泼水吧? 真巧,金泽心里刚这么想了一下,服务小姐就端着茶过来了,一共两杯,轻手轻脚地放在他和许澄夜面前便离开了。金泽不着痕迹地伸出手碰了一下茶杯壁,啧,挺烫的,这么一杯热茶水泼到自己脸上,就算不至于毁容,也好不了多少。 清了清嗓子,金泽决定隐瞒一下,神色诚恳地说:“其实没什么,就是昨晚刚好有点别的事,我只是去看一下许小姐的舞姿,你的独舞结束,我自然就该走了。” 许澄夜一直紧紧盯着他,他的情绪变化掩饰得不错,饶是许澄夜也没看出什么来。 她慢慢端起茶杯,本来想试一下温度,但看对面坐着的金泽忽然正色了一下,眼神警惕地落在自己的茶杯上,她也顺着看了一眼,不知其意,干脆直接将茶杯放下,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了,金泽也跟着站了起来,后者还没开口说话,许澄夜便笑吟吟地说:“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金总自己慢慢坐,我先走了。” 她说完话转身就走,金泽追出几步路,一直淡定的语调多了些急促:“许小姐这就要走了?” 他们明明才没聊几句。 许澄夜回眸看他,歪着头笑道:“我出来的时候就猜到你会跟着出来,坐在这等你就是为了知道你为什么提前离场。现在知道了,我自然就该走了。” 我自然就该走了。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好像刚刚才从金泽自己嘴里说出来。 许澄夜看了一眼金泽遗憾又无奈的神色,收回视线毫不留恋地离开。金泽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单手搭在腰间,精瘦有料的身材让衬衫胸口的纽扣岌岌可危。 周岩恰好在这时找了过来,看到老板单独站在那,走过来庆幸说道:“金总,我可找到您了,林团长打算走了,您不过去送一下吗?” 他说完话,老板一点反应都没,他跟着老板望向酒店门口,那早就没了人影,但不难猜到,估计是提前离场的许澄夜。老板和她可是前后脚出来的,傻瓜都能猜到他是去干什么,周岩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 他一时感慨,不由说了一句:“许小姐已经走了吗?真遗憾,本来想跟她要个签名呢,可惜我太紧张,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真人,说话的时候都差点休克了。” 金泽收回视线睨了周岩一眼,眸中明显眼白比较多,俗称翻白眼,他很不屑地说:“呵呵,休克?真是没出息。”换我,顶多就是手一直抖。 后半句话金泽当然没说出来,他把手抄进了口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至于许澄夜…… 维纳斯,你的奥林匹斯圣山马上就要由我来建造了,你还能逃掉几次? 作者的话:男主表示,就是有钱,没有别的 第5章 江城市人民医院。 许澄夜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对面的大夫正认真地看着她复查的片子。 他看得很专注,看得时间也很长,不难发现他对她的病很上心,等许澄夜都开始看表的时候,大夫才放下片子抬起了头,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情况挺好的,伤口恢复得也不错,但你最近是不是有些累了?不要进行太高强度的训练,你才刚康复,对伤口不好。”大夫温和地说话,一手握住鼠标,开始给她开药。 许澄夜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说:“慕周,家里的药我还没吃完,你不用给我开了。” 王慕周惊讶地看向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瞪得的:“还没吃完?你没有按照我说的方法吃吗?” 许澄夜单手撑着桌面淡淡道:“味道很苦,药片又多,一次根本吃不完,反正我现在已经好了,少吃点应该没事。”语毕,她拎着背包站起来道,“我还得去练功,你先忙着,改天请你吃饭。”说完,转身离开,远远丢来两个字,“走了。” 医院这地方,她真的已经呆够了,如果可以的话,许澄夜连定期复查都不想过来。 王慕周追着她到办公室门口,看着她很快消失在拐角处,书卷气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几丝不舍和遗憾。他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片子,捏紧了片子的角,慢慢回到了座位上。 许澄夜离开医院之后就去了舞团练功。 父亲安排的司机将她送到门口,她下来的时候,看见停车场的位置有一辆熟悉又扎眼的豪车。前几天她才刚刚见过这辆车,那是个晚上,虽然光线不甚好,却不难让人记住车子上挂着的连号车牌。 许澄夜的眼珠转了转,走进舞团大门,本来应该上电梯,却直接转弯走了楼梯,绕了好几个圈才来到她的训练室,苏明娜和毕夏都在里面,还有三四个其他的团员,大家正边压腿边聊天,并没瞧见那辆车的男主人。 许澄夜在心里点点头,走进训练室,也没跟人打招呼,直接去换衣间换衣服。 苏明娜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别人正好和她说话,她仓促地回应了一下,看上去有些心虚。 换衣间里。 许澄夜打开自己的衣柜,就看见里面乱糟糟的,软鞋的带子被人扯断,练功服也被人剪坏了,放在柜子底下的化妆品也被倒得乱七八糟。 江城芭蕾舞团是国内的老牌芭蕾舞团,虽然声名显赫,但训练馆仍然是建造了多年的老房子,在训练室里有摄像头,可舞者们换衣服的换衣间是没有的,毕竟是非常隐私的地方,就算有条件,谁又能在这地方装摄像头呢? 也就是说,要知道是谁把许澄夜的东西弄成这样,有点困难。 不过,这场面好像并没苦恼到她,她面不改色地关上柜子,锁好换衣间的门,从的背包里取出了备用的软鞋还有练功服,换上之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了出去。 苏明娜在换衣间门口传来响动的第一时间就望了过去,但她想象中的那一幕没有发生,许澄夜不但没有生气,身上的练功服也完好无损,脚上的软鞋穿得妥妥当当,走路的姿态优雅得好像本身就是一只完美无瑕的白天鹅。 “澄澄姐,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都没看见你。” 毕夏并没发现苏明娜的不对劲,她从把杆上下来,身体轻盈地蹦跳到许澄夜面前,挽着她的手臂,十分亲密的样子。 苏明娜在心里哼了一声,转开脸望着窗外,不去关注那边的两个人,好像这样就不用受她们影响。 但很可惜,她身边的其他团员都在跟许澄夜打招呼,尽管有的并不算热情,但也不失了礼数。 这样一来,唯一没出声的她就太显眼了,苏明娜不得不回过头来,勉强自己对许澄夜笑了笑说:“澄澄你来了。” 她比许澄夜大一岁,不用叫她姐姐,这还算好的,否则的话,要她像毕夏那样叫对方澄澄姐,还不得把她自己给恶心死? 许澄夜并没回应苏明娜的问候,只看了她一眼便远离她开始练功。 她的姿势很优美,腿直接放在最高的把杆上,手臂一抬,轻轻地朝把杆的方向弯腰,尽管不是在舞台上,尽管只是简简单单的练功而已,她却能一直保持演出时的最佳状态,这是所有团员羡慕和嫉妒她的地方。 击掌声响起,大家的视线赶紧转到了训练室门口,资深舞蹈家孙老师一边走一边脱掉外套,望着姑娘们说:“来,集合一下,有事儿跟你们宣布。” 姑娘们闻言都从把杆上下来了,整齐地站成一排,从许澄夜、苏明娜开始往一侧笔直地排成队伍,最首位的,当然就是最受重视的。 苏明娜用余光观察了一下许澄夜,她一点声色都没有,也不知道柜子里的东西到底看见了没,难不成是没看到?不可能啊,她衣服和鞋子都换了。可如果看到了,她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正常人不是该非常生气地找出做那事的人吗? 俗话说做贼心虚,一点都不假,苏明娜心里不坦荡,许澄夜的任何表情和行为都会成为让她担心和忐忑的缘由,比如现在,她偷看许澄夜,许澄夜忽然看她,她就浑身抖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的毕夏摔倒。 毕夏扶住她小声问道:“娜娜姐,你没事吧?” 孙老师也发现了这件事,望过来说:“明娜,你怎么了?” 苏明娜赶紧说:“没事,我没事,就是一不小心。” 孙老师点点头说:“你可千万别有事,我今天要宣布的事和你还有点关系。” 苏明娜心里一喜,难不成是有新的剧目可以上自己跳主角了?她全神贯注地看向孙老师,满心的希望,然后就听见孙老师说:“下个月,我们团在港城市歌剧院有个演出,剧目是《胡桃夹子》,这场演出非常重要,会有当地领导还有很多业内的知名人士来观看,关系到我们明年在全国的巡演,所以领导们对女主角玛丽的扮演者选择非常慎重。经过商量,我们决定在澄夜和明娜中挑选。” 孙老师的话说完,毕夏就很失望地拉住了身边苏明娜的手说:“明娜姐,祝贺你啊,能竞争女主角,这次我又没戏了。” 苏明娜应该高兴的,可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大约是因为孙老师说,要在她和许澄夜之中选一个,并不是已经敲定了要选她吧。 侧脸看看许澄夜,围在她身边的人不知道比自己身边多多少,由此可见,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次玛丽的人选,非许澄夜莫属。也是,她可是刚刚演过了《天鹅湖》的女一号,风评不要太好,《胡桃夹子》的女一号虽说是在她们之间挑选,但苏明娜自己也知道,她没多少机会。 第4节 咬了咬唇,苏明娜实在很难装出大度和欢喜,孙老师宣布完消息直接让她们自由训练,暂时离开了。许澄夜无视苏明娜恨恨的眼神,打算离远点去训练,这里太吵了,吵得她根本没法专心,但很遗憾,苏明娜可舍不得她,在她越过她要离开时,很“深情”地踩到了她的脚,许澄夜脚步一顿,险些因为惯性而摔倒,软鞋的带子也因此扯开了,在她身边的人赶紧扶住了她。 许澄夜倏地抬头,眼神冷漠地望向苏明娜,苏明娜一脸慌张担忧地说:“澄夜,你没事吧?真抱歉,我刚才也正要走,不小心踩到了你,怎么样,你疼不疼?真对不起。”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几乎要哭出来,她这么“内疚”,许澄夜要是还在意的话,免不得要被人家说不讲情面。 看看周围,再看看影后苏明娜,许澄夜冷哼一声理都不理直接扭头走人,到角落里的椅子上坐好,认认真真地系着软鞋的带子。 金泽就是在这个时候到达训练室门口的。 他一早就来跟林团长签合同,顺便敲定新的训练馆场地选择这件事。 要走的时候,他自然不能就那么简简单单离开,他性格强势,像动物似的,喜欢在自己的地盘留下点自己的痕迹,雁过才不留痕,他可不是大雁。 立在训练室门口,屋里的姑娘们似乎在闹什么不愉快,他双臂环胸,靠在门边,轻易地就找到了角落处软椅上的许澄夜。 她坐在上面,一条腿搭在椅子边,另一条腿踩在椅子上,脚尖绷紧,穿着芭蕾舞软鞋,精致的丝带缠绕在她纤细的手指上,一点点绑在她如玉的脚踝上。 她可能脚踝有些不适,皱着眉按了两下才放下手从椅子上站起来,金泽的视线一点点跟随在她大小合适的双脚上,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你喜欢什么,老天爷偏偏就让你看见什么,这叫人怎么把控,怎么矜持? 金泽当时就要走进去,周岩见此赶紧把老板拉了回来,金泽伸着手扒在门上,好想进去,哪怕只是和许澄夜打个招呼,但周岩坚定地将他拉到了门后,屋子里的姑娘们听见响动看向门口,没见到那有人,还有点奇怪。 门口。 金泽站定,整理了一下被周岩拉扯出褶皱的西装,活动了一下筋骨蹙眉道:“你小子拉着我做什么?我就进去打个招呼,怎么好像我要进去调戏良家妇女一样?” 周岩紧张道:“老板,不是我不让你进去,是这样不合适,您要跟许小姐打招呼的话可以在门口叫她出来,毕竟里面都是穿着单薄的女孩子,我们俩大男人就这么走进去多不礼貌啊。” 金泽挑了挑眉,修长的丹凤眼在眼镜片后凝成迷人的线条,他抬手拍了拍周岩的肩膀,沉:“你说得好像没错,不愧是留过洋的人,就是比我想得周到,那你现在去门口,把许澄夜叫出来,我要和她打招呼。” 语毕,金泽正了正领带,拍了拍西装外套上根本不存在的尘,整装待发的模样。 周岩犹犹豫豫的,有点不好意思去叫,最主要是怕被拒绝,他脸皮也挺薄的,但老板都发话了,他还是得舔着脸过去。 幸运的是,也许是周岩的薄脸皮让老天爷颇为怜爱,在他硬着头皮要去喊人的时候,许澄夜居然从训练室里出来了。她穿着训练服,淡色的上衣,白色的裙摆,修长的手臂和腿大部分都露在外面,当然了,还有那不可忽视的、完美的锁骨。 金泽站在周岩背后,见周岩愣住了,便越过他看向前方,等他看见站在门口的许澄夜,不但没有被对方抗拒而冷漠的眼神刺激到,反而在对方扭头就走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周岩本来就有点迟钝,前一秒还没发完的呆,在老板超过自己直接追着许澄夜而去之后,再次续了n秒,惊讶地停留在原地。 苏明娜从训练室里追出来时,就看见了仍然留在这的周岩,他在这,那他的老板肯定来了,苏明娜也看见了金泽的车在训练馆门口,如今算来,金泽本人……大约是跟着许澄夜走了。 苏明娜紧紧握着拳,盯了周岩一眼,负气回到了训练室。 周岩眨眨眼,摸了下巴,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许小姐为什么情绪不好了,不知道能不能用这个在老板面前立个功? 作者的话:一下子看这么多,爽不爽! 第6章 江城市正直夏末秋初,天气渐渐转凉,江城芭蕾舞团训练馆内的小花园也不再像夏日那么舒适,穿着训练服坐在这,会感觉到有些冷。 许澄夜根本不在意金泽是不是跟在身后,她坐下之后就从口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奶糖,仔仔细细地剥开,一颗一颗地吃下去。 金泽追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坐在叶子发黄的大树下安静地吃大奶糖,白色的奶糖和她手指的颜色十分相配,她吃得很快,一颗又一颗,眼睛看着前方地面上的落叶,跟着落叶被风吹着的方向移动,因为吃糖而鼓鼓的嘴巴可爱极了。 金泽看着看着就笑了,他一边朝许澄夜走过去,一边身上的西装外套,等落座于她身边的时候,就将外套披在了她身上,上面还带着他温暖的体温。 许澄夜侧眼看了看身上粗花呢的外套,人家都说,穿粗花呢的不是绅士就是农民,看看身边的金泽,白衬衫领口系着深蓝色的领带,上面有亮色的印花,挺的,但成功地提亮了他身上的暗色粗花呢,衣服的纹理看似粗糙,却彰显着不同寻常的优雅与品位。 “冷,披着吧。” 他说话声音很好听,带着那种骨子里的强势,总有点不容置喙的味道。许澄夜个性也很强,别人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她就越是要做。所以按理说,她该马上把外套去扔给他的,但她现在吃着糖,没心思做这些了。 “生气呢?”金泽侧身坐着,半弯着腰去观察她的脸,“说说看,是谁气着你了,说不定我能给你出气呢?” 许澄夜白了他一眼,对于他这种低水平的撩妹嗤之以鼻,安安静静的吃糖,压根不理他。 金泽也不气馁,坐直身子跟她一起看前方,训练馆虽然很旧了,但花园设计的却很好看,前面有一圈很小的人工湖,湖边有几颗黄了叶子的树,落叶掉在地上,保洁还没来得及扫掉,一片黄盈盈的,倒是甚美,只是画面有些伤感。 “这花园不错。”金泽并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让我想起我的老家,我小时候住在农村,家门口有一条河,河边也种着树,一到秋天,景色就像这样美。” 许澄夜看了金泽一眼,嘴边有糖渍,稍稍影响她高冷的形象,但她并不在意,开口说了今天遇见金泽的第一句话。 “是吗?那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她很官方地回复,透着一股彬彬有礼的疏离,金泽歪头睨着她说:“你现在去是看不到了。” 许澄夜皱皱眉,没说话,却也足以体现她的疑惑。 金泽莞尔笑道:“现在那里大变样了,路重新修过,河填了,盖了花园洋房,如果不是还有农田,到了那就跟在城市差不多。” 许澄夜眉头越皱越深,她还是觉得农村并不适合盖别墅,就算要盖好房子,简单干净的平房或楼房就很好,也省钱。但金泽作为房地产开发商,你别指望他能喜欢便宜的房子。 这不,金总又在说了:“我从离开家那时候就想好了,早晚有一天要让他们都住上大别墅,现在我兑现诺言了,每年回去,村里的人都要拉起横幅来欢迎我。” 他看着许澄夜,耀武扬威的模样,好似在等待她的夸奖,许澄夜迟疑几秒,点头说:“哦,那你很棒啊。” 一听就不是真心夸奖,好像还带着点不欣赏。 金泽的神情有了一点点变化,专注地盯着她看,许澄夜也不介意被看,又吃了一颗糖,然后才说:“那你看老家那些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点过去的样子都找不到了,难道不会遗憾和伤心吗?” 金泽不是个念旧的人。 让所有老家的亲戚朋友都过上好日子,这就是他最单纯的愿望,他从来没想过许澄夜提起的问题。 也是。 现在回去,半点他小时候的痕迹都找不到了,方才说的那条河被填了,树也被砍了,虽然做了别的绿化,可完全不是过去的样子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社会在发展,家家户户的经济条件都在变好,一切终究是要改变的,即便不是经他之手,也会有别人去做这件事。 不过,好像……还真是有点怀念和遗憾。那时候家里穷,连张照片都没留下,只能靠着记忆去回想,可记忆迟早都会模糊,人的年岁一点点变大,那些小时候的景色和故事,是不是就全都忘了呢? 许澄夜望着发怔的金泽,忽然抓住了他放在一边的手,将自己剩下的最后一颗奶糖放在了他的掌心,随后将他的手轻轻合上,漫不经心道:“给你吧,吃了会感觉心情好一点的。”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离开这里,金泽握着手里的那颗奶糖,好像就跟握着她的手一样。他沉吟许久,在许澄夜即将训练馆的时候,他望过去朗声道:“那你呢?你吃了那么多,心情好了吗?” 许澄夜回过头,曼妙婀娜的身姿在初秋微凉的风里摇曳着,因为阳光过于灿烂,她望过去时有些睁不开眼,她抬起手遮在眼睛上,微眯着眸子说:“好不好都可以,会让我生气的人,我会让她更生气,不牢金总费心了。”语毕,她再没回头,踏进了训练馆。 金泽收回视线,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颗包装精美可爱的奶糖,缄默很久,失笑道:“原打算撩人家,可到头来……好像被个小姑娘给撩了。” 他自言自语完,周岩从训练馆里出来了,一路小跑到金泽身边,神神秘秘地说:“老板,我知道许小姐为什么突然跑出来了。” 金泽斜睨着他懒洋洋地问:“为什么?” 周岩兴奋道:“就她们舞团那个苏明娜,和许小姐不对付,前几天晚上吃饭那女孩也去过,您有印象吗?” 金泽特别果断快速道:“没有。” 周岩有点失望,干巴巴解释说:“她们舞团马上要去港城演《胡桃夹子》,演出很重要,女主角要从许小姐和苏明娜里面选,估计苏明娜觉得比不上许小姐,所以在挤兑她吧。” 男人能把女孩之间那种勾心斗角了解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了不起了,金泽特别敬佩地拍了拍周岩的肩膀,让周岩有点受宠若惊,紧接着金泽便说:“你真聪明,但比起研究这个,你不如去替我做一件更有用的事。” 周岩严阵以待,金泽抬手看表,眯着眼说:“给你五分钟,帮我查查许澄夜的资料,不要你之前弄到的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你懂我的意思吗?” 周岩表示我懂,可是老板,五分钟是不是时间太紧了?他本来想多要点时间,可看老板坚定的眼神,周岩决定还是不要浪费这珍贵的五分钟了,直接拿着手机跑远了。金泽孺子可教地睨着周岩的背影,似笑非笑地将视线转到湖边那两颗树上,又低头看看手心的奶糖,迟疑几秒,生涩地剥开,将糖果慢慢放到了口中。 金泽一向不喜欢甜食,更是从来不碰蛋糕、糖果这些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吃糖果,还是奶糖,味道么……似乎不错,甜滋滋的,带着一股奶味,有点像,许澄夜身上的味道。 真奇妙不是吗,冷冷清清的女孩身上,却有着可爱少女身上那种甜蜜芬芳的奶香味,意外的收获啊。 当分针到达最后一个数字时,周岩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一张苦瓜脸看着金泽。 金泽扬起长眉不悦道:“那是一副什么鬼样子?查到什么了?” 周岩丧气道:“金总,时间太紧,我只问到一个消息。” 金泽意兴阑珊地看向一边,头也不回地问:“什么消息?”聊胜于无嘛。 周岩叹息道:“我查到许小姐的父亲是谁了,金总,你肯定想不到,许小姐的父亲居然是许藏钧!” 金泽倏地回过头来,一字一顿道:“你说谁?” 周岩肉疼地说:“……是许藏钧,许氏集团的董事长许藏钧,您的……死对头。” 第7章 在许澄夜的人生规划里,金泽只是个过客,不值一提,所以有过一段谈话之后,她便很快把对方抛在了脑后。 目前来说,对她比较重要的,是一个月后在港城市的演出。 《胡桃夹子》的女一号玛丽是个少女,表演者当然也不能显得年纪太大。许澄夜和苏明娜年纪不算大,在妆容和服装上下点功夫,再加上舞步还有表情,就可以表达得非常完美了。 进行第一天训练的时候,大家都来得很早,a角虽然没了,但还可以争取一下b角,毕竟有珠玉在前,退而求其次也就不显得那么难以接受了。 许澄夜是按照正常时间到达训练馆的,可跟提前到的人比起来,就好像有些迟到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刚好,心里知道自己没来晚,便也不理会其他人,自己一个人去女团员换衣间换衣服。 许澄夜总是这样。她回国有一段时间了,进入舞团时间也有两三个月,但和大部分团员都还不熟悉,有的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长得冷冷清清,话又少,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的,大家便觉得她高冷,除了稍微熟悉的毕夏,几乎没什么人会主动和她交谈,她又不是那种上赶着会去找人家融洽关系的性格,于是一路走下来,便形成了这种越发生人勿进的气质。 换衣间里就许澄夜一个人,她把背包放下,打开自己的柜子,看了里面一眼,自从上次被弄乱没收到她的反应之后,那人似乎觉得这很无趣,便不再那么做了,最近她的柜子一直都很安全。 许澄夜回头看了看换衣间的门,她每次换衣服都要上锁,现在也不例外,这会儿谁也不进来,这正是她现在需要的。 拿出自己的练功服和软鞋,将柜子的门关上,许澄夜换好了之后,就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细长的针,步伐优雅地走到写着“苏明娜”三个字的柜子前。 看着那三个字,许澄夜面不改色地将长针手法特别地慢慢锁眼里,侧耳贴在柜子上,听着针在锁眼里转动的声响,一点点地等待锁打开的那一刻。 等咔的声音响起后,她便后撤身子,将长针抽出来,打开了柜子的门。 柜子里是苏明娜的东西,她已经换了衣服,里面放着的是她一会离开时要穿的。 许澄夜面无表情地将苏明娜的大衣拿出来,看了看商标,算是个牌子,但也只能装装小资,在真正的奢侈品面前根本无地自容。 许澄夜莫名地笑了笑,用刚才留下的长针在大衣上划拉着,脆弱的外套很快因为长针锋利的顶端而变得残破不堪,最后她干脆直接把长针扎了进去,给外套留了个大口子。 做完这一切,许澄夜将长针收起来,把苏明娜的大衣叠好,放回柜子里,乍一看,发觉不出别人动过的痕迹,但等她打开大衣的时候,就会收到惊喜了。 许澄夜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收起,她将苏明娜的柜子关上,重新反锁,扎起自己的头发,离开了换衣间。 她出来的时候,姑娘们正在一边做热身和拉伸、一边聊天,男士们在另外一边交谈,因为男一号还没有从国外回来,他们目前只能暂时练基本功。 毕夏年纪小,喜欢看杂志,这会儿就捧着一本杂志给其他人说着什么,许澄夜靠近的时候,就听见了一些内容。 第5节 “明娜姐,你看这个是不是那天林团长带我们一起和对方吃饭的金总?就是泽苍的那个老板。” 毕夏把杂志递到苏明娜面前,苏明娜低头一看,杂志的封面人物的确是金泽。 画面上,他侧坐在大提琴边,穿着高档西装的男人面带微笑,微抬下巴,眼神睥睨天下。这样有些张扬又俊逸的男人,的确很容易吸引小女生,眼见周围的姑娘们都开始朝毕夏问东问西,苏明娜好像遇见了竞争对手一样,着急之下表现得有些刻意了。 “的确是他。”苏明娜露出一副挑剔的模样,“摄影师也算煞费苦心,不过可惜了,土豪坐在大提琴旁边,品位也不见得就提升了多少。” 许澄夜瞥了苏明娜一眼,将腿放在一边的把杆上,虽然没参与话题,但别人说什么她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毕夏又开口了,她倒是真有些单纯,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明娜姐,我倒觉得这个金总不错啊,年纪轻轻就创建了大集团,而且长得也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人,不比那些明星上杂志的硬照差。” 她说完话,其他人也都附和,说着金泽看上去不错。苏明娜抿抿唇,虽然她个人力量薄弱,但还是想试着在其他人眼里抹黑一下金泽的形象,这样,就不会有太多人对他感兴趣,自己的目的也好达到一些。 “你们没听说过那句话吗?”苏明娜朝大家靠近一些说,“人最缺什么,就会越表现出自己有什么。先别说房地产这个行业,赶上好时候,傻子也能赚大钱,单说那位金总,看看他那座驾,再看看他的衣着打扮,随便拿出一个来都价格不菲,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一样,用的东西好不好倒不一定,但绝对是最贵的,我觉得这样的人……没什么意思。” 其他人还没对苏明娜的话做出什么反应,好像和外界隔绝的许澄夜却忽然开口了。 她的经历,让她在舞团里一直是一个异类,大家虽然不晓得她到底出身哪里,却都知道她家世很好,非富即贵。再加上她又在巴黎待过那多年,成就不凡,所以在人们心里,她是高高在上的存在。除了嫉妒之外,对她还有那么点羡慕和崇拜。 她不开口则罢了,一开口,大家都不自觉沉默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 “没意思?”许澄夜冷清地笑看苏明娜,漫不经心道,“你真这么觉得么?” 苏明娜有点被戳穿心事的小慌乱,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当然了,我当然这么觉得。真正的有钱人才不会这么炫富,只有那些金玉其外的人才喜欢装作自己富可敌国。” 她话音才落,许澄夜这样难得露出笑颜的人便发出了悦耳的笑声,她甚至还抬了抬手,放在唇边优雅地遮住了自己的笑颜,动作雅致又斯文,即便周围都是女孩子,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画面很有美感。 “说得好像……苏小姐是真正的有钱人,很了解真正的有钱人一样。”许澄夜一边说话,一边收起自己的笑容,在苏明娜错愕的注视下轻声细语道,“本身负担得起,恰好商品也不错,自然可以购买。商品本就有高低贵贱之分,怎么反倒是用了好东西的人,却被当成了低贱之辈?” 一开始谈论这个话题,大家或许还对苏明娜的话有点认同,但许澄夜这么一说,苏明娜那些见解马上就显得小家子气和仇富了。她尴尬地站在原地,脸一点点红起来,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丢脸的时候。 幸好,孙老师在这个时候进了训练室,缓解了苏明娜的尴尬。她佯装无事的和大家一起站好队形,目视前方,可垂在身侧的手却一直紧握着拳。 苏明娜从小就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也非常肯定自己未来要有什么安排。 在现代,有个词可以给苏明娜这样的女孩定义——捞女。 她家里条件不好,父母有很多孩子,她是中间不大不小的那个,也就最不起眼,连当初学习芭蕾的钱都是自己赚到的。 她一直告诉自己,早晚有一天要成为人上人,但她也知道,自己在芭蕾方面的不如最顶尖的舞者有天赋,现在年轻,还可以撑着,时间越长,她在这一行就越吃亏。她目前最大的目标,就是用自己高雅舞者的身份,找到一个腰缠万贯的丈夫。 许澄夜天生那么好的条件,她根本什么都不缺,怎么会知道她的痛苦和艰辛?她不知道也就罢了,还要当真着那么多人的面侮辱自己,一想到这些,苏明就有些撑不住想要发泄出来。 还好,她最终撑住了,在早上的训练结束后,她便冲在前面去换衣服,位的就是不和许澄夜再打什么照面。 她以为自己最丢脸的时刻也就是之前那一幕了,但没想到,更丢脸的还在后面。 因为换衣服时冲在最前面,所以大家刚到换衣间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披大衣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自己还算高档的大衣,正打算穿在身上时,就听见了毕夏的尖叫。 “哎呀!明娜姐,你的大衣上有个窟窿!” 毕夏的声音尖锐刺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姑娘们意味不明的目光从各个角度投过来,苏明娜呆滞地看着自己大衣上那个洞,还有袖子上残次不齐的道子,很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倏地抬起眼,在众人中搜索某个身影,等看见她时,她已经穿戴妥当,背着昂贵的背包,微勾嘴角走出了换衣间。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这是苏明娜当时的第一反应。 几天前,她砸了许澄夜的柜子,毁掉了她的软鞋和练功服,许澄夜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还在沾沾自喜没被发现,以为许澄夜是找不到谁砸了她的柜子,所以无从发泄,只能甘愿受气。 没想到,她其实什么都清楚,但她并没像苏明娜想的那样,去找老师和团长理论,而是直接……以牙还牙。 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大衣,苏明娜既心疼又怨愤,她再次看看换衣间大门,狠狠咬了下唇。 训练馆外面。 许澄夜神清气爽地走出来,焦糖色的大衣裹着她曼妙的身材,她走在晚秋漫天的落叶之中,时不时抬头看看树上黄橙橙的叶子,情不自禁地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拍照功能,留下了这一刻的美景。 等她收起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望着前路打算离开时,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他披着长到脚踝的黑色风衣,里面是黑色西装搭配深蓝色衬衣,十分不羁地解开了衬衣的纽扣,脚下和许澄夜一样,满是黄莹莹的落叶。 他双臂自然下垂,歪着头斜眼睨她,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在他纤尘不染的裤脚边,趴着一只有点脏的流浪狗。 是金泽。 这一定不是巧合。 许澄夜双手抄兜,远远望着对方,这样想到。 第8章 金泽的确不是偶然出现在舞团训练馆外面的。 和许澄夜想的一样,他是故意等在这里的。 其实,在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来。 办公室里,周岩捧着一大堆文件等在一边,老板却一点要看的意思都没,他拿着根笔坐在椅子上,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就是不肯落下来写一个字儿。 “……金总。”周岩艰难地开口,“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您要是有,一定要告诉我,说不定我能为您排忧解难呢?” 他非常清楚,要是不解决老板的烦恼,那他就会有更多烦恼,比如已经堆积不少日子的文件再堆积一阵子这些,严重影响自己在下属心里的办事效率! 金泽抬手撑头意兴阑珊地看了周岩一眼,没有很快说话,在周岩等得心焦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又略带费解地说了一句:“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呢?” 周岩云里雾里,这话没头没尾的,饶是他也很难猜中金泽说的是什么。 还好,金泽很快又说了一句,替他解了惑。 “她怎么就是许藏钧的女儿呢?” 周岩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老板还在为自己前几天查到的一个消息而纠结。 周岩有点内疚,自己是不是不该说出来打破老板的美梦呢? 但时间一长,这些事情迟早都是要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啊。 周岩琢磨了一下,开口安慰道:“金总,您也不要太悲观,就算许小姐是许藏钧的女儿,但女儿迟早是要出嫁的啊,而且就算如此,您也不一定就完全没机会啊。” 其实金泽到目前为止都不太确定,自己现在的状态是否可以定性为喜欢谁、他的确对许澄夜非常有好感,见不到面的时候会常常在网络上搜索她的动态解解渴,但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就是他现在这样。 他只知道,自己对许澄夜牵肠挂肚。 听了周岩的话,金泽没什么精神地掀了掀眼皮道:“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好办法?许藏钧跟我是死对头,你最清楚我挤兑了他多少次,我可不觉得这样也能有机会。” 周岩笑了,特别诚恳道:“老板,您得这样想,您和许总之间的矛盾大部分都是因为抢项目,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钱吗?您只要在这方面松松手,我保证许总也会缓和一点,如果您付出的多,说不定许总还能跟您握手言和呢?” 他说这话本意是安慰老板的,可没想到,老板听了他这话好像更加纠结了,修长的眉皱到一起,一直握在手里的钢笔仿佛都快要被拧得变形了。 周岩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惹得老板越发抑郁,思考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吞吐地说:“老板,您不要这么悲观,您得有点正能量。” 金泽倏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怒地扔下钢笔说:“我的正能量来源就是钱,现在要我把钱送到对手怀里去,我哪还能有什么正能量?我没能量了,我干涸了。” 周岩要是有长耳朵的话,现在一定全都耷拉了下来,别提多失落了。 这真是……本来事情没那么大,三言两语的,就被他自己给捅得更大了。 到了最后,文件也没得到老板的临幸,十一点钟时,金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去办公室隔断开的休息室里换了衣服,急匆匆地拿着车钥匙走了。 他很少亲自开车出去,因为在他的概念里,有钱人就该用司机,那双手写几个字就成百上千万,怎么能去握方向盘呢? 唯有在处理什么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私事儿时,他才肯纡尊降贵地亲自驾车前往。 这便是许澄夜见到金泽之前,他纠结困扰的过程。 事实上,当他将车停在训练馆门口的时候,仍然在犹豫是否要过去等待。 他一直踌躇不前,直到他看见许澄夜从大门里走出来。 漫天黄色的落叶里,她是唯一生气勃勃的那个,黑而柔的长发,光泽白皙的肌肤,举手投足之前皆是优雅洒脱,外界的人或事似乎很难影响到她,对什么都是淡淡的,高冷又安静,完完全全就是金泽心目中女神的标准。 真难得,努力了这么多年,有了今天的成就,金泽见过的美女数不胜数,他原以为自己想象中的女神不可能会有了,女孩子也不过就是那样了,没想到有一天老天爷居然睁眼了,让他遇见了许澄夜。 他突然就不纠结了,不心疼钱了,犹豫不决的步伐也变得十分坚定,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路边,静静地站着,等那个毫无所觉的女人发现他。 然后许澄夜就发现了他。 不得不说,兴趣爱好和性格方面不予置评,单说相貌这方面,金泽真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许澄夜之前在巴黎的舞团时,很多男芭蕾舞者,因为有着天生比亚洲人更深刻的面部轮廓,普普通通的人看起来都要比亚洲人更英俊。 可不管是在国外还是在国内,在许澄夜见过的所有男性里面,客观地说一句,金泽的外在条件,可以登顶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后续从训练馆出来的其他舞者,他们似乎都不在意,也不介意被围观,就那么四目相对,安然地注视对方,谁都不打算先打破这微妙的宁静。 直到,一个骑着三轮车的老大爷,一不小心刮到了金泽停在路边的豪车。 几乎是一瞬间的,金泽便跑过马路冲到了他的车子边,在老大爷目瞪口呆地注视下蹲下来仔仔细细检查着车上的刮蹭痕迹。 挺严重的,老大爷的三轮车上拉着超载的钢筋,躲避其他车子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蹭到了金泽停在路边的车,这可真是……飞来横祸。 老大爷吓坏了,浑身颤抖地从三轮车上下来,哆哆嗦嗦地走到金泽身边,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说:“先生,对不起,我、我没看见你的车,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赔钱给你。” 说完话,老大爷便从陈旧却洗得很干净的裤子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布包缝制的很精致,有拉链,有绣花,应该是老大爷的妻子给他缝的,他们这样的人每天都很辛苦,也没什么钱,像钱包这东西,还是自己做比较实惠。 金泽本来还眉头紧蹙,看见那布钱包时眼神忽然闪了一下。老大爷从布包里取一些零零散散的钱,大多都是一块的,甚至还有不少毛票,加在一起,估计也不到两百块钱。 金泽看着老大爷红着眼圈数钱的模样,忽然转开了头,英俊的脸上带着些浮躁与不耐。 许澄夜站在路对面看着,按照她对金泽性格的理解,他大约不会善感罢休,房地产商么,大多吝啬又唯利是图,一毛不拔,怎么会放过这个可怜的老大爷呢?但许澄夜也不同情这位老人,错了就是错了,有钱不是金泽的错,穷也不是逃避错误的理由,他们要怎么处理,其实都不关她的事。 时间也不早了,许澄夜不打算再看热闹,抬脚想要离开,但就在这时候,金泽忽然对细细数钱的老大爷说:“你把那个布包给我吧。” 老大爷一愣,诧异地看着他,金泽不耐烦道:“怎么,是你很宝贝的东西?那给我正好,算是抵了你的赔偿。我的车也是我很宝贝的东西,拿我们互相珍贵的东西做交换,大家都不亏,对吧?” 老大爷还没闹清楚怎么回事,金泽便把那被空空的小布包拿了过来,攥在手心,打开车门丢到了副驾驶前的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他再转头看向对面路上,许澄夜嘴角带笑看着她,她身后不远处,是训练馆里其他正要离开的团员,苏明娜也在内,但金泽根本就忘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连个名字都不记得,更别提脸了。 他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越过马路,走到许澄夜身边。许澄夜回眸睨了睨身后,苏明娜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里,她大约也看见了刚才金泽跟那位老大爷的交流。 许澄夜拉紧了大衣纽扣,继续朝前走,修长素白的手包裹在灰色的丝绒手套里,像是民国时期走在大上海的优雅丽人。 这样的她,金泽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跟着走了。恐怕就算下一秒许澄夜找个秤把他秤一秤卖掉,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余光瞥见身边的男人,晚秋的风拂过两人的面上,许澄夜的发丝偶尔会飘到靠得太近的金泽脸上,他心痒痒的,而许澄夜呢?她似乎总是那样平静,不起任何波澜。 金泽薄唇轻抿,在两人走到路口的时候,他开口对她说:“把你的电话告诉我。” 第6节 许澄夜停住了脚步,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歪着头问:“为什么要我电话?” 看着她那双有神的大眼睛,金泽刚刚有点不满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带着丝丝温柔的笑意说:“当然是为了……没事儿常联系。” 他拐外抹角,欲盖弥彰。偏偏许澄夜这人不吃这一套,就喜欢刨根问底。 她继续问:“为什么要跟我常联系?” 这难免会把男人问得尴尬。 许澄夜面对金泽时,似乎总喜欢把他往墙角里逼,搞得他捉襟见肘的。 她好像特别欣赏他尴尬不自然的模样。 金泽抬手放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微微皱眉说:“其实,我完全可以用别的方法轻易地拿到你的电话,但我不喜欢那样。我想要的东西就要亲自弄到手,还要那个人,也就是你,亲口、心甘情愿地告诉我。” 许澄夜微微一笑,继续:“所以呢,你为什么要跟我常联系?” ……这女人,真是油盐不进。 金泽放下手,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几辆车从身边疾驰而过,带起的风拂起了许澄夜的大衣衣袂,她低下头去伸手按住,再抬起头时,听见金泽说:“原因很简单。我有点想追你,你看不出来吗?” 许澄夜这样的先天条件,造成她从小到大追求者都络绎不绝。但追求者多,不代表她就很擅长感情问题,也不代表她情商就高。她今年快要三十岁,几乎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献给了舞蹈事业。感情,尤其是爱情,对她来说是非常陌生的东西。 她怔了一下,随后忍不住朝金泽笑着摇了摇头,看见她这样笑,即便她还没开口说出拒绝的话,金泽心里就已经开始难受了。 “为什么笑。” 他冷着脸,压低声音询问,总觉得自己正在把脸伸到人家面前,上赶着让人家扇一巴掌。 结果也不外乎如此。 许澄夜仰头望着他,放轻声说:“我就当你是开玩笑,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她特别认真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她说完,就不曾留恋地离开了。 金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这里是十字路口,车水马龙,鸣笛声不绝于耳,但他的心里却特别宁静,里里外外就四个字——不可能的。 慢慢的,金泽抬起手,将披着的大衣慢慢穿好,望着许澄夜离开的方向,微怒道:“不可能?许藏钧教出的女儿真是和他一样会气人。不过没关系。”他抿唇一笑,自信又执着,“我金泽这辈子最爱干的事,就是挑战不可能。” 第9章 十月的最后一天,是许澄夜的生日。 她在国外多年,今年是第一次在国内过生日,再加上她这段时间也不和外人交际,在国内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王慕周之外,几乎不和人来往,父母便决定要给她办一个特别大的生日会。 许澄夜不喜欢这样热闹,但看母亲欣喜又期待地安排,想起自己生病那段时间她的憔悴和不安,可能比起自己,母亲更需要这样一个生日聚会,所以她便随母亲去了。 金泽知道她生日的消息,来源还有点曲折。 在距离江城五十公里,更靠近港城的地方,有一片天然湖,面积很大,景色优美,金泽打算拿来开发房地产,做那种富人岛,每天出门可以选择自驾走桥梁或者游艇出行两种方式,他想朝着世外桃源那种空气好、景色好的方向打造,可惜想法很好,计划书也都做好了,就差投标到那块地了,半路却出了拦路虎。 许氏集团也看中了这块地,但建设目的和金泽完全不同,许氏集团的计划是在那块地附近做一个生态环保教育基地,并不兴建什么大型建筑,也不破坏湖泊,还有非常政治正确的建设目标,集团财力也不比金泽差,所以许氏集团中标的可能性,反而比他更大一些。 金泽听着下属汇报的消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女副总杜曼青建议说:“金总,不然您和许藏钧私下里谈谈?他做的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项目,我不觉得他是真的想做,我觉得……”略顿,杜曼青直言道,“我觉得他就是想和您作对,让您不爽。” 金泽看了看杜曼青,他长舒一口气,仰头靠到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奢华的吊灯,光芒照耀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周岩见老板这样,想起前阵子老板的苦恼,犹豫半晌,还是开口说:“金总,我觉得杜副总说的也不是不可行,您和许总一起吃个饭,聊一聊,说不定就能解决很多问题呢?” 这“很多”问题里面,当然也包括个人感情问题了。 杜曼青不知其意,奇怪地看了一眼周岩,这位的经营理念一直和自己不一样,居然有一天会附和自己,真奇怪。 周岩耸耸肩,继续对毫无反应的老板说:“金总,我倒不觉得许氏集团的项目差,那是个慈善项目,有利于环保,受国家支持,我们就算投标不中,也可以找许氏集团看看能不能共同开发,我们公司目前不缺效益,缺的是社会形象,做做慈善环保也不错啊。” 金泽当然知道他们说得都对,许藏钧要那块地,一半可能是真的想做环保慈善,另一半呢,肯定也存了让他吃瘪、看他笑话的心思。 想起对方每次见到自己那种阴阳怪气叫着“年轻人”的语气,金泽就牙痒痒。 良久,他坐直身子,双手撑在桌上,沉吟片刻,拧眉看向众人:“除了让我低声下气地去跟他吃饭,就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了?” 众人互看了几眼,推出周岩发表意见:“和平解决的方法大约就是这个了,要是闹太僵……我想您也是不想的。” 废话。 他当然不想。 可是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金泽也不想。 然而,为难许久,他到底还是妥协了。 只不过……他金泽难得示弱了这么一回,许藏钧那边却完全不理会他,别说吃饭了,连电话都不通,让助理懒洋洋地丢来几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办公室里。 金泽暴躁了。 周岩惊悚地看着老板在奢华宽敞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一个字都不敢说,噤若寒蝉这个词可以很好的形容他此刻的状态。 金泽来回踱步,到达落地窗前时,指着外面冷笑道:“cbd这地方,寸土寸金,对面许氏那栋大厦,又小又寒酸,我现在都不嫌弃他,愿意和他吃饭,他难道不该特别热情地安排地方吗?居然拒绝我。” 周岩马上认同地说:“是的!许藏钧太不识抬举了!太倚老卖老了!怎么能拒绝老板?太过分了!” 金泽皱皱眉,双手搭在腰间挑眉看着他:“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周岩一愣,特别激昂地说:“金总,我这是替您生气,替您感到不平,许藏钧做的事简直人神共愤,我当然也会感到不满了!” 别人替自己生气,还生得那么没风度,让金泽不免自省了一下,照着落地窗的玻璃看看自己脸白白的样子,咳了一声,转开脸道:“那你现在告诉我,他拒绝我的理由是什么?我想不出有什么事情会比跟我吃饭还要紧。” 周岩赶紧从口袋里取出负责对外联系的员工递上来的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金泽看着他那模样,俊逸的眸子流露出些许好奇,慢慢走过去将纸条从他手里抢过来,垂眼看起来。 而周岩,显得比刚才更激动了,抓着金泽的休息双眼亮晶晶道:“金总,月底是许小姐的生日诶,您的机会来啦!” 是的。 许藏钧拒绝金泽的原因是,金泽邀约的时间和他女儿的生日晚宴撞了,那天晚上他没空,所以就不一起吃饭了。 金泽看到纸条上的内容之后,心里那股子气荡然无存,听着周岩的话,他克制、克制、再克制,但最终没克制住,不争气地笑了一下,然后马上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说:“什么我的机会,只要我想,任何时间都是机会,根本不用等到什么特定的时间。” 周岩看老板笑了,就知道事情有转机了,马上笑着说:“对,金总您说得对,这次您可一定要好好准备给许小姐的礼物,这是许藏钧自己透露了许小姐生日这件事,您可以名正言顺地过去祝贺,要是他有什么为难您,您也有理由反驳他了。” 周岩这话说得顺耳。许藏钧估计没想到金泽居然敢肖想他家的小天鹅,顺手拿了女儿生日宴做借口,其实即便不是女儿过生日,他也是不打算和金泽一起吃饭的。 这下可好了,完全成了引狼入室,商场上的人,即便是死对头,面上也不会捅破那层窗户纸,大家都虚伪得保持着官方交际,那么金泽作为邀约对方吃饭的人,知道对方的女儿过生日,既然想示弱交好,不去祝贺一下怎么行呢? 周岩出了门之后,金泽就开始琢磨给许澄夜的礼物了。 名牌包?她不缺这个。 大钻戒?似乎还不到送这个的时候。 珠宝首饰的话,会不会显得太俗气? 送点什么才既能体现他的财力,又能体现他的才气,还能体现他的用心呢? 金泽再次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走了好几圈,最后回到了办公桌后,微微垂眼,瞥见了桌面上放着的杂志。 是关于芭蕾舞的。 因为投资项目的关系,更因为许澄夜的关系,金泽搞了一大堆跟芭蕾舞有关的杂志、书籍来看,虽然他每天顶多能看进一页,大多都是只欣赏图片,但这些书却给了他灵感。 拿起手边的杂志,看着封面上的芭蕾舞裙,金泽扬起嘴角,画一样的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丝丝得意的笑容。 很快的,在外面正工作的周岩就接到了老板的电话,刚按了接听键,还没打招呼,就听见老板在电话那头快速地说:“去,把我前阵子在拍卖行买到的那颗大钻石准备好,我有用场了。” 周岩这回总算聪明了一回,知道老板是要把钻石送给谁,但那么一大块,直接送人会不会太……土豪了? 不过,问题应该不大,毕竟,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女人可以抵挡得了钻石的诱惑。 第10章 眼瞧着就要三十岁了,没有几个二开头的生日可以过了,许澄夜的父母就想把她这次的生日宴会办得越大越好。为此,许藏钧特地推掉了当天所有的工作,当然也包括跟金泽的饭局,早早的等在家里,为晚上女儿的生日宴会做准备。 许澄夜是许家的独生女,她现在所从事的行业跟家族里的事业没有一点关系,未来大约也不会继承父亲公司的,那么许藏钧那么大的事业,会由谁来继承呢? 当然是女婿来继承的份额更大一些。 仅仅是这一个诱惑,就让一众世家子弟们趋之若鹜,即便没收到邀请,在许澄夜生日当天晚上,也还是找了这样那样的理由到场。 作为主角,许澄夜也该准时到场的,可她坐在车上磨蹭来磨蹭去,就是不愿意下车。 司机一直在陪着,他的手机不断震动,夫人的短信一直发过来,为难之下,他还是转头说:“小姐,您有收到夫人的电话吗?她在里面等您,生日宴已经开始了,您该进去了。” 车里黑着灯,外面倒是灯会璀璨,许澄夜靠在车椅背上望着窗外,单手撑头,声音一会儿远一会儿近:“她给我打过了,但我现在还不想进去,所以没有接。” 司机抿了抿唇道:“小姐,夫人和先生为了您的生日宴准备了很久,您就算心里不愿意去,也迁就一下老人的良苦用心吧。” 司机说的这些,许澄夜当然知道,要不是因为这个,她也不会应下来办这个生日宴。 其实她非常讨厌热闹,与其这么一大帮人送来并不真诚的祝福,她宁可在家里自己做个蛋糕,和爸爸妈妈一起简单吃顿饭。 可是,事已至此,酒店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她再不出场反而让父母和客人难堪。 “我知道了。” 在心里叹了口气,许澄夜下了车,整理了一下灰色的披肩,提着黑色长裙的裙摆,慢慢走上台阶,朝生日宴会的会场而去。 酒店门口有负责接待的人,其中一个带着许澄夜离开不久,剩下那个便听见了酒店门口刺耳的急刹车声。 穿着精致礼服的服务小姐奇怪地望向门口,正好看见从豪车上下来的金泽。 为了今晚许澄夜的生日宴,金泽换了十几套衣服,不要说衬衫和西装了,连领结、袖扣这些配饰,甚至是……内衣和袜子,他都挑选得非常认真。也因此,他浪费了不少时间,等到达这里的时候,已经是生日宴开场后好一段时间了。 脚一落地,金泽便着急地往里走,周岩从副驾驶下来,安排着保镖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等人身高的大礼盒,迈着大步朝金泽追过去,轻声唤道:“金总,您慢点走,礼物还没跟上来呢。” 金泽头也不回道:“礼物你带过来,我先进去,速度快点。”语毕,朝发愣的服务小姐一侧身,斜睨着她说,“去许澄夜的生日宴,麻烦您带个路?” 金泽的气场真不是盖的,三言两语,便有着让人不敢置喙的能力,服务小姐根本来不及对眼前看见的一切在心里做什么评价,便谨小慎微地领着金泽朝许澄夜的生日宴会场走去。 会场就在一楼,大门距离大堂也不远,走了三两分钟,拐了个弯,他们的目的地就到了。 “就是这里了。”服务小姐低眉敛目道。 金泽礼貌地道了谢,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西装,系上外套的第一颗纽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关着的会场大门。 第7节 生日宴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主角刚才也已经到了,所以服务人员便从里面将门关上了。 他们从没想过,这扇门还会被人从外面打开,毕竟酒店的工作人员都是走小门进来服务的,为的是不让大门的动静打搅宾客们的氛围和心情。 当金泽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正在进行许藏钧为爱女做生日祝福的环节,他站在台上,笑容满面,特别慈祥和蔼,尽管一头华发,却显得精神焕发,神采奕奕,年轻了不少。 他身边站着的,就是今晚生日宴的主角,许澄夜。 她并没打扮得多么华贵或者花枝招展,她似乎特别喜欢黑色,有许多漂亮的黑色长裙。今夜,她身穿的依然是一条黑色的裙子,抹胸款,露出漂亮无暇的锁骨,戴着一条细细的锁骨链,披着灰色的真丝披肩,一头黑色长发松松散散地绾在脑后,冷清美丽的脸上挂着官方而疏远的浅笑。 金泽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推门进来的。 他的双手分别放在门两边,轻轻加大力道,门便推开了。 这样的响动引起了会场里所有人的注意,当然也包括站在舞台上正在发言的父女。 许藏钧眯眼望着门口,在这里见到金泽,真是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他心里虽然不至于惊讶,却仍然多多少少有些生气。 他不希望有人打扰女儿的生日宴,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非常不喜欢的死对头。 侧头去看女儿的反应,这一看,许藏钧不免就愣住了,许澄夜望着金泽的眼神和神情,分明是……一副热络又熟悉的模样。 要说今天在场上的年轻男士,各个都是非富即贵,家世都很体面,衣着打扮也无可挑剔,几乎遍地都是绅士。可是,金泽的出现,还是让那些人的光辉瞬间没落了不少。 他没有好的出身,也没有高学历,衣着品味靠得是造型师,这造型师肯定也是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否则的话,怎么会将他塑造成那么闪闪发光的样子呢? 他今天穿了一件孔雀蓝的格子西装外套,下面是深棕色的长裤,一双牛津鞋,走起路来,当真是盘整条顺,玉树临风。在场似乎有不少人认识他,他走过他们身边时,有人会主动去打招呼,他都只是特别随便地点个头便作罢了。 实在是有点嚣张。 等他走过去之后,那些打招呼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交汇之后,绝对给不出什么对他好的评价。 远在台上的许澄夜即便听不见那些人的对话,也能猜测出他们会怎么说,差不多也就是“果然是个暴发户,一点礼貌都没有”之类的吧。 她歪了歪头,后撤一步,想走下舞台,好巧不巧,父亲这个时候放下话筒,先一步下了舞台。 许澄夜挑挑眉,正好跟着下去了,两人走在人群中央,跟万众瞩目来到这里的金泽打了照面。 “金总怎么有空过来了。”许藏钧用显而易见的调侃语气说道,“我可没记得有给您发过邀请?小女不才,大约也不认识金总这样的大人物。” 金泽为什么讨厌许藏钧?就是因为许藏钧这人自恃身份,从金泽开始踏进房地产这个行业以来,就一直都对他非常不待见,即便他一开始非常诚恳地来寻求项目合作与帮助,许藏钧也都是以并不欣赏或者赞同为由,拒绝合作甚至是拒绝见面。 许藏钧看不起他,金泽一直都知道,那时候很多人都看不起他,但这些人现在即便心里恶心得要死,面上都还是要笑意盈盈地来迎合他,唯独这个许藏钧,一直都是那副臭样子,说话拐弯抹角,阴阳怪气,藏着一堆的潜台词,金泽那么懒的人,特别不爱和这样的人说话。 “许总真是年纪大了,有些健忘了。”金泽面带微笑,牙根痒痒地说,“您前几天不是让助理告诉我的助理,今晚是您女儿的生日宴,所以暂时不能跟我一起吃饭了么?我想着您都告诉我了,我要是不来,岂不是显得太没礼貌?虽然我很忙,还是得照顾老人家的心情,所以今天我不但来了,还给许小姐带来了生日礼物。” 说到这里,他好像终于讲到了正题,侧头望向许澄夜,神色柔和诚恳了许多,挑着眉道:“许小姐,几天不见了,更漂亮了,祝你生日快乐。” 许澄夜用稀奇的眼神看着金泽。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和父亲作对。 她从来没遇见过金泽这样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里暗里地不让父亲得了口头的便宜,真是……怎么说呢,觉得特别新鲜。 现在金泽来跟她打招呼,她没忍住,就笑了一下,许藏钧立刻皱眉看过来,许澄夜赶紧收起笑容,板着脸跟金泽说:“谢谢。” 许藏钧眉头深锁,不悦地睨着金泽道:“真意外啊,金总还认识小女?” 金泽稍稍侧头,一副得瑟的样子,好看的眉眼每一处都透着让许藏钧讨厌的痕迹。 “是的,说来真是好惭愧,我最近在投资一个艺术项目,恰好这个项目就跟许小姐有点关系。”说完话,他拍拍手,周岩一直等在后面,听见声音便马上上前,由几个人抬着的等人高的礼盒就这么摆在了许澄夜面前。 “虽然生日礼物大多都是回去之后由许小姐慢慢拆开看,但我这一份实在太大了,就由我先为许小姐拆开吧。” 金泽已经出尽了风头,但他觉得这样还不够,转了个身走到礼盒前面,拉开丝带,将盒子从侧边拆开,里面的礼物便很快暴露在大众面前。 是一件镶满了钻石的芭蕾舞裙。 白色的、华美的衣架上,悬挂着雪白无暇的天鹅裙,每一寸羽毛都被镶嵌在裙摆上的钻石衬得熠熠生辉、价值连城,许澄夜是芭蕾舞者,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金泽送这样的礼物,显然是用心良苦,并且花了不少银子,他们送出的那些礼物跟这条裙子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就是金泽的目的,他要让所有人都在自己面前无地自容,让许澄夜永远无法忘记自己与别人的不同。 只不过,这个目的虽然达到了,可人一旦心里觉得自己的东西比不上别人的,就会开始对别人的东西诸多挑剔,所以在这条镶满了钻石的芭蕾舞裙必然要遭人诟病。 只见围观者们先是尴尬了一下,便开始交头接耳,用嘲笑的眼神看着金泽,那意思左右不过是觉得……土豪就是土豪,送人礼物都是这么暴发户的东西,一点内涵都没有。 金泽就笔直地站在那,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一样,神色坦然地看着许澄夜,轻声细语道:“怎么样,喜欢么?我特地找人定做的,你看这钻石的火彩,闪吧?你再看看裙边,都是金线。” 许澄夜还没有发表意见,许藏钧就嗤笑了一声,很嫌弃地转开了头,显然他和其他人都一个看法,觉得这礼物实在太壕气冲天了,再配上他的话,实在是让人……禁不住的不屑。 平常的女孩子,看到父亲和其他人都这样的反应的话,就算刚看见觉得好喜欢,现在也会觉得很丢脸,收下会被大家都看不起,所以必然会拒绝。 但可惜,许澄夜注定不是个平常的女孩。 看着芭蕾舞裙上璀璨的钻石,还有站在裙子边坦坦荡荡的俊逸男人,许澄夜抬抬手,工作人员快速走过来,她特别随和地说:“替把我礼物好好收起来,千万保存好,这么贵重的东西,可别被什么人偷走了,掉一颗钻石都不行。” 工作人员赶紧找伴,许藏钧奇怪地看着女儿,许澄夜则无视父亲的眼神以及大家奇异的注视,朝前一步,走到金泽面前,和他面对面、眼对眼,莞尔一笑道:“金总真是会投其所好,我这个人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喜欢钻石,越闪我就越喜欢。”她眨眨眼,笑得知趣儿又美丽,大家瞧见了不免有些失望,这样优雅高贵的女神,居然喜欢那么“俗气”的礼物,真是白费了他们一番心思,送那些有“内涵”的礼物了。 金泽并不这样想。 看看许澄夜的眼神,离得最近的就是他,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许澄夜不希望自己成为在场那些世家子弟里眼中的猎物,所以才会对他的礼物表现得如此珍重,还说出上面那些话,让大家觉得她没品味。 她这是想借着自己让这场生日宴不要演化成相亲宴,金泽环起双臂思索了一下,看着许澄夜笑意盈盈的眼神,琢磨着自己这是既送了礼物又当了挡箭牌,总得索要点报酬是不是? 作者的话:首发三万字,已经更完啦,接下来每天一更到完结哦,么么哒大家! 第11章 许澄夜的生日,也有一些亲戚参加,其中就有她年纪还很小的侄女。 生日宴结束之后,许澄夜便带着侄女先行离开回家了,父母则在现场送赏脸到场的客人。 金泽的目标是许澄夜,她都走了,他还留在这除了恶心许藏钧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事,看许藏钧那副快吐了的样子,金泽决定大发慈悲放他一马,笑吟吟地道了别,跨上车准备离开。 周岩坐在副驾驶,自觉地对司机说:“送金总回家。” 现在已经夜里十点了,也是该回家休息了,可是车子开出去一段,金泽忽然开口说:“不回家。” 周岩一怔,扭头朝后望:“金总,难不成您要去公司吗?” 金泽这人,开始创业的时候累怕了,那时候一天几乎只睡两三个小时,从基层做到高层,又自立门户,一直都十分辛苦,所以现在事业有成了,就坚决不加班,想把自己糟蹋掉的健康补回来一点,特别注重养生。现在他说不回家,周岩想到他要去加班的话,还是很惊讶的。 不过周岩明显是想多了,金泽直接喊了司机停车,司机和周岩对视了一眼,将车子停在路边,然后跟着老板一起下车,三个人站在路边面面相觑。 “老板,您有什么事要做吗?我可以代劳的。”周岩特别尽职尽责道。 金泽挥挥手,潇洒地扯掉领口的领结,直接朝司机伸出手:“车钥匙给我,你们俩打车回去。” 司机老老实实地把钥匙交出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金总,真的不用我开车送您去吗?” 金泽不耐烦道:“不用,你们赶紧回家吧,很晚了,家人要等着急了。” 司机笑着说:“没事的金总,我今天跟家里说过了,回去晚一点也没事。” 周岩直接拉住司机的胳膊使眼色,这还看不出来吗?金总明显是有私事要去做,不便让他们知道,他们就要老老实实地走人。 司机瞧见周岩的眼色,赶紧和他一起朝路口打车的地方走,两人走出好远才敢回头,可等他们去看的时候,车子已经飞驰出很远,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许澄夜这个时候已经到家了。 她抱着小侄女到二楼的客房,把她放到床上之后就去拉开了窗户透透气,小侄女看着姑姑说:“姑姑,我想吃冰激凌。” 许澄夜回头,不苟言笑地看着坐在床边晃腿儿的侄女说:“太晚了,今天不能吃了,你要乖乖睡觉。” 小侄女娇生惯养习惯了,有一点不随心就开始哭,这会儿也不例外,直接把许澄夜给哭懵了,难得愣了一下。这丫头在生日宴上那么乖那么听话,好像还很喜欢自己,吵着要在这里和她住一晚,怎么一个不随心就开始哭了? 金泽开车到达许家外面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二楼亮着灯的客房,小姑娘伤心的哭声从开着的窗户里飘出来,他想不注意到都难。 回想一下许澄夜离开时的情景,她怀里是抱着个小女孩的,那么……孩子哭声传出来的那里,她应该也在吧? 金泽琢磨了一下,果断下车,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丢到车里,鬼鬼祟祟地走到别墅的铁栅栏门外,看着栅栏尖锐的顶部,观察了一下周围,深呼吸过后一个腾空,便跨上了一半。 身高腿长就是好,连做贼都那么方便,金泽小时候就不老实,常和一个村子里的玩伴到处跑,翻墙这种事自然不在话下,很快就进了别墅花园里,然后就有了另一个难题摆在他面前。 许澄夜在二楼,那个房间的窗户还打开着,站在楼下来,依稀还能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金泽仰头站着,用花园里的树遮住自己的身形,等等……树? 金泽一扭头,就瞧见了身后长了怎么也得有几年的大树,茂盛极了,一下子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打定主意,金泽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纽扣,确认了一下许藏钧并没在家里请保安,只是装了一些摄像头之后,放心地开始爬树。 说实话,穿皮鞋爬树真的有点难度,但再难也难不倒金泽,他是什么人?百折不挠的人,什么困难放到他这里都不值一提,只要他想,没有他做不成的事,创业是这样,爬树是这样,追求女神,亦是这样。 许澄夜现在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位今晚替她一掷千金的大爷在爬树,她还在发愁怎么安慰侄女,要说许澄夜聪明,什么事都懂都擅长,但哄孩子,她可真是一个头两边大,完全一窍不通。 眼看着侄女嗓子都哭哑了,还是没有要停下来休息的意思,难得耐心十足的许澄夜终于有点崩溃了,她从床上站起来,轻抚着额角说:“小丫头,我劝你别哭了,不然一会会来把你吃掉的。” 小侄女哭着哼了一声说:“姑姑坏,以为这样可以骗到小孩子吗?我才不相信呢!” 许澄夜哭笑不得地看着侄女,正无计可施的时候,就听见背后响起一个声音说:“你姑姑没骗你,她说得很对,我最喜欢吃不乖的小孩,你再不乖乖睡觉,我一定吃了你。” 此话一出,不单单是小女孩被吓得尖叫一声,连许澄夜也没能幸免,金泽半趴在靠近窗口的树上看着里面,许澄夜膛目结舌地望出来,做梦都没想到会在夜里发现这一幕。 大约是许澄夜的目光太震惊了,又或者是被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的尖叫声惊到了,金泽脚下一滑,本来站得挺稳当,居然就那么直接朝树下摔下去了,许澄夜伸手想去拉一把,但距离实在太远,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金泽摔下去,然后听见“”的一声痛呼。 浑身都疼。 以上四个字就是金泽现在的感觉。 他躺在许澄夜家花园里,周边都是花径刺人的月季花,他的裤子真心不厚,感觉花径的刺都已经扎进去了,后背也是隐隐作痛,更别说摔下来的时候的刮蹭伤了。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金泽是真没心思去关心了,闭着眼睛感觉着身上每一处的疼痛,在心里哀嚎着,真是丢死脸了,本来想来一出罗密欧和朱丽叶的窗台相逢,结果闹成现在这样……一个月之内他是没脸见许澄夜了。 然而,越是在他不想见的时候,他才越是可以见到她。 “你没事吧?” 熟悉悦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金泽不得不睁开眼面对现实,尴尬地看了许澄夜一眼便转开视线,僵硬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许澄夜瞧见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实在很想笑,为了掩饰自己的笑意,她咳了一声,片刻后才说:“你还可以起来吗?” 你还可以起来吗? 被女孩子这么问,没有几个男人会说不能。 金泽这人爱面子,又特别别扭固执,尽管浑身都不自在,但还是二话不说努力站了起来,期间好几次差点摔倒,但都惊险地转危为安了。 “你瞧,我好着呢。” 他皮笑肉不笑的,身上昂贵的衬衣西裤已经不成样子,许澄夜已经不想追究他为什么要半夜来爬她家花园里的树,站在那看了他一会,沉默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这样的亲密接触来得太突然,金泽几乎被幸福冲昏头脑,茫茫然地就跟着许澄夜走了,连去哪里都忘记问,等醒悟过来,人已经出了许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