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空间通关计划[无限流]》 第1页 《无限空间通关计划[无限流]》作者:南明离火【完结+番外】 文案 池小雏本来是个清纯男大学生,在一次课外作业中却误入了怎么都甩不脱的无限空间闯关计划 从此他过上了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了这关没下关的胆战心惊生活。 求生欲让池小雏不得不卑微地抱紧了大佬的大腿。 怎奈这位大佬人美心不善,高岭之花还分外傲娇。 万分无奈下,池小雏只能顶着大佬核善的目光同他一起愉快地在灵异恐怖之地四处闯关。从此过上了吃饭吃半碗,睡觉睡地板的幸福生活。 ==== 池小雏:“哥哥,地上好硬啊。” 海兰歌:“……” 海兰歌:“睡不惯地板你可以滚。” 池小雏:“算了吧,棺材板更硬。” 高岭之花人狠还皮傲娇放肆嚣张攻 X 活泼可爱阳光向上乖巧伶俐男大学生受 —— 总之是个无限流小甜文~ 希望大家支持~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无限流 甜文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池小雏 ┃ 配角:海兰歌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无限流闯关计划 立意:主角积极向上活泼可爱,在一次次无限流的关卡中打怪升级苟活求生 第1章 误入空间 艳阳高照,南安市外岭上山的一处山脚下有几个大学生正背着各自的背包行走在山间。 今天是周日,本该是大学生们放松外出约会的好时间。可是为了完成他们即将到达期限的课题作业,这几个学生不得不选在今天开车几个小时,到市郊外的山上进行地质岩层的采集工作。 “小雏,你走快点。”这伙学生们的组长往后看了一眼催促道。 “知道了。” 池小雏背着登山包走在队伍的中间,他后面是两个女生。此刻艳阳高照温度不算低,他边擦了下额头上的汗。他们这一行人一共六个,由四男二女组成了一个研究小组。 俗话说小组作业这个东西,本人就是逼疯人的存在,有大腿在就一拖多,没大腿在就互相扯皮推卸。他们组成员拖延症齐犯长达一个多月毫无进展,眼见还有一星期就要截稿。组长刘先凯总算受不了了,跳出来在微信群里哭喊嘶吼。 刘大组长情绪十分崩溃,说自己是农村的,多年寒窗苦读才考上大学,要是交不上作业挂了科他就去自挂东南枝!! 须知,南安地质大学唯一一棵朝着东南方向长的树只在女生宿舍院门口。此话一出组员们纷纷动容,为了保护女同学们的心理健康与清白,几个组员纷纷主动提出周末出来爬山采集样本。 池小雏抬头看了眼天上灿烂的太阳,听组长的话加快脚步往上跑。 两个女生在背后怕被甩下,其中一个北方姑娘说:“池小雏儿,你慢点儿!” 他又不是五菱宏光,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池小雏转头看了下自己后面的两位女组员:“姐姐,说雏别带儿,这多有歧义啊。” 她们一起笑了起来。其中另一位叫李芗,池小雏回头看了一眼她背上的包和涨红的面色,直接说:“李芗,把包给我帮你背会儿吧,你好走得轻松些。” 李芗和池小雏在学校关系不错,只因好几次在池小雏翘晚自习的帮他签过到,池小雏还请她和室友喝过奶茶。她闻言摇了摇头:“没事儿,我还行。” 池小雏闻言也不再坚持,想了想说:“那我走你们女组员的后背吧,爬山也更安全些。” 这建议没再引起反驳,一行人接着往前走,直到来到一条小溪边上停下。 南安地质大学是所985的高等学校,池小雏当初高考成绩一般,能考上南安地质大学还是因为特长加了分踩着线进的,如果学分不够挂了科影响毕业,他觉得他家里爸妈一定会狠狠揍自己一顿。 想到这里,他呼出一口气,叉着腰四处观察,打算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做勘测。 几个同学开始做各种记录,池小雏站在清澈的山间环视了一圈周围,算了一下太阳直射角,忽然很眼尖地看到了不远处山脚下的几处天然石堆。 那处石堆乍一眼看过去很正常,但是石头纹理似乎和这山上的其他地质石块不同。这座山形状结构较稳,基本没有泥石流隐患,而因为风化碎石都呈现比较小的样子,这样大的石堆若不是人工开采很难凭空出现在那里。 他盯着那处石堆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李芗注意到他走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池小雏的眼睛一阵刺痛,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低头揉了一下眼角:“可能是阳光太大了,有点扎眼。” 组长姓刘,闻言走了过来,也跟着注意到了山脚的那些天然石堆,立刻有些兴奋地说:“还是小雏眼尖。你们瞧那是什么?我们快去那边看看!” 池小雏还在揉眼睛:“真的要过去么?” 刘组长义正言辞:“当然,岩石能够最直观地反应地质构造。我们来不就是为了这个的。” 池小雏不好再多说什么,点点头重新提起自己的背包甩到一边肩上。见李芗和另外一个女组员脸上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啥也没说顺手又给两个女同学提了她们的包。 这不提不知道,一提池小雏就惊讶了:“你们女生的包都这么重吗?” 第2页 李芗:“嗯,多带了点饮料和零食。” 池小雏:“……”这是把这趟当春游了。 池小雏把那两个包甩向另一边肩膀:“走吧,记录完我们就回去。” 李芗和另外一个女生对视一笑,说:“好。” 一行六个人直到走得近了,才发现那些石堆居然是一个山洞的入口。池小雏是队伍最后面的,轮到他进洞的时候,他站在山洞外眯起眼睛往里面看了一会儿,只觉得里面似乎很深,深到他眼睛一下望不到尽头只有一片黑暗。 组长在最前面打开了探照灯,光芒一下子充斥了山洞。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因为他那灯可能是在拼夕夕买的,开了没多久就传来滋滋两声奇怪的电流音,接着洞内又变成了一片漆黑。 众人:“……” 一片尴尬的沉默以后,一个男组员在黑暗中说:“这个洞应该是天然形成,但是我没有感觉到有风和空气流动,前面应该是死路。” 或许是因为山洞太过空旷的原因,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了一会儿。但在这种地方回声是正常现象,谁也没有去在意。 刘组长:“嗯,我们先往里面走走,看看到底有多深。” 他的话同样引起了一阵不是很强烈的回声。 一行学生们越走越深,只剩下脚踩在粗糙的石子地面上发出的沙沙回声。池小雏沉默着不说话,边走边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偶然发现的山洞,如果根据地势和风向,应该是最容易聚集水汽的存在。可这山洞从进来起别说钟乳石了,连水滴声都没有一下。 李芗走在池小雏前面,女生体重较轻,她的步伐在黑暗中听上去又慢又轻微。渐渐地,走在她背后的池小雏开始听不见除了她以外其他的脚步声。 池小雏心想,大概是走在前面的人和他们拉开距离了吧。 “李芗。”池小雏问了一句,“孙书玲在你前面么?” 孙书玲正是他们同组的另一个女生。 可是李芗根本没有回答他,她的脚步声在黑暗里越渐虚浮,连回声都变得几不可闻了。池小雏皱眉疑惑,以为自己也跟丢了李芗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几步跑了上前。 “李芗?” 独自一人的脚步声每跑一下都会在黑暗中发出回响,清晰地如同午夜时间玻璃珠掉在了天花板上。那声音如同涟漪一般扩散又收回来,逐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渐渐地像是快贴着耳边叫唤一样。 池小雏在一片漆黑中根本没有遇到任何障碍物,大概又跑了好几分钟以后,他突然看见眼前似乎总算有了点亮光,想都没想便加快脚步朝亮光的地方冲了过去。就像是被水冲刷掉了玻璃窗上的墨,就像是用刀捅开了密封的羊皮纸,豁然明亮起来的光线刺得池小雏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他捂着眼睛缓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眼前居然是一条空无一物的走廊。 ——这是一条没有任何想象力的走廊! 形状呈方形,墙全是洁白的,顶上有冷光灯投射下片小得可怜的照明区域,看上去很像是新建好毛坯房的医院。这条走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扇门,似乎连接的是不同的房间,而再延伸往前的尽头又是一段看不见底的黑暗。 池小雏脑子当机了好一会儿,怎么也想不出为什么在大山的山洞里会有这么一条走廊。除去科学解释,自己不是疯了应该就是穿越了。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只见来的地方已经不见了,变成了走廊的黑暗深处。 直觉告诉他不能走回头路,池小雏轻轻吸了口气朝前面看,决定还是先找到自己的同学:“李芗?” “孙书玲——” “乔宁——” “秦申——” “刘先凯——!” 他大声喊叫着自己的同学们,每说一句话每叫一个名字,声音都会在走廊里传出很远,并带来寂寥的回声。那些回声就像是呜呜风声,凄厉又冰冷地在走廊里回旋。 池小雏独自走过了一段距离来到一扇房门前,尝试着推开门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心想走散的同伴们或许就在这些门里面。 谁曾想那门里面居然又是一条别无二致的长廊,照样是四方形状雪白颜色,前方尽头是黑暗,长廊两边依然是不同的门。 池小雏:“嗯???” 他有些蒙圈了,背着包顺路走了进去。这次他依然挑了门内的一扇门,打开以后正准备接着喊人:“李芗——李芗——” 一只洁白纤细的手从门内突如其来地抓了出来,猝不及防的勾在了池小雏的脸上!那只爪子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是一块冰覆盖上了池小雏的半张脸。 池小雏惊得差点跳出去,还来不及喊就看见手的主人向他瞬间贴近过来。 是李芗。 眼前这个文静的姑娘一脸惊慌失措,清秀的脸上满是冷汗,抓着池小雏脸的左手用力到指甲要抠进他肉里。池小雏痛到扭曲后缩,饶是这样她也没有放开手,仿佛一放就会发生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池小雏被爪子抠着脸很不好受,脸皮都要被她的指甲给活生生抠下来了。他刚想出声问,李芗就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自己唇上,狠狠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 池小雏愣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听从了她的意思轻轻点了下头。 第3页 得到妥协以后,李芗像是得救了一般。她抿起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唇,抓过池小雏的手,用指甲在他手心颤颤巍巍地刮出了几个字: 【想活 别出声】 李芗写完那些字就快哭了,收回手捂着脸低下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的情况下指缝间隐约有水迹流出。过好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地看着他。 池小雏:“……”这是怎么了? 他知道这位同学是个善良心软的好姑娘,有点于心不忍。他想了想,当着她的面往自己的嘴巴上用力做了个拉链的动作,示意为承诺自己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来,打开了备忘录。由于山里没信号,池小雏之前一进山就干脆把手机关机了,导致现在电量还是满的。 现在手机依旧一点信号都没有。池小雏往手机备忘录里打字:【李芗,你知道这是哪么?怎么就你一个人?组长他们呢?】 李芗脸色苍白,用力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知道。 池小雏看着她,皱了一下眉,接着打字:【你不许我出声,是因为会有什么危险么?】 李芗呆呆地看着池小雏,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池小雏一下子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有太多的疑虑不知道从何问起。诸如“我们现在要怎么出去”一类的问题,估计李芗也不知道。 池小雏在手机上打下了最后一句话:【我们先去找其他人吧。】 李芗笃定地点了点头,她似乎也认可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两个人结伴走在了这条走廊上,由于保持沉默两个人做的交流并不多。期间池小雏还想把背包和手机还给李芗两个人好用备忘录打字。李芗摆手拒绝了,池小雏也只好帮她继续背着。 两个人来到长廊中的一扇门前,池小雏下意识伸手去推,李芗却好像有点害怕的样子,一下子隔着袖子抱住了池小雏的手臂。 柔软的感觉贴上来,池小雏一怔,他虽然和李芗关系还可以却也没到这个地步。他下意识想说别怕,又记起来自己答应过不再发声,只能给她一个平淡的安抚眼神。 打开门的一瞬间池小雏愣了一下。 门内依然是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但此时里面居然有不少人在。池小雏视力很好地一眼扫过去,大概有十七八个人。 这一群人稀稀落落地在走廊中坐着或站着,没几个动的,大多都是一脸疲惫之色。其中有一个靠着墙的男人被池小雏一眼就盯上了,原因有两个。 第一是因为这个男人是真的高。 池小雏自己不矮,但是碰见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男人总爱多瞅两眼。 第二是因为这个男人是真的好好看。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露了个侧脸,合着眼睛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但是池小雏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连带睫毛都俊得让人移不开眼的人。 “怎么又来了两个人。”一个在墙边蹲着的人站了起来,从他开口起就有回声,“你们又是从哪里进来的?” 池小雏刚想下意识回答,手就被李芗用力抓了一下。她的手因为出了冷汗的缘故又冰又滑,那触感就像是一条冰凉的蛇让池小雏一下子闭嘴了。 那个男人走过来:“你们俩知道这是哪么?” 池小雏指了指自己和李芗,然后指了下嘴巴,接着摆了摆手。 那人愣了一下:“你们也是哑巴?” 什么叫也是哑巴? 池小雏偏头目光有些疑惑,就见男人一指墙边的人说:“那你们俩可以和海兰歌做个伴了。他也不会说话,之前还是借了我手机打字才告诉我的名字。可惜我们这里没人懂手语,交流什么的,你们同样可以用手机。” 名叫“海兰歌”的男人正是刚才池小雏看到的那个。他听到声音抬起眼睫朝这边看了过来,性子像是十分高冷,接着冷淡地把视线收回去了。 “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就自我介绍过了一圈。我叫许云飞。”那个男人自来熟地介绍自己,或许也是想缓解呆在这里的压力,“之前我和我的朋友在五阳山爬山,结果不小心失足滚下山,就这么滚进来了这里。我们这些人有些是不小心爬山误入的,有些是井盖被偷了走在路上掉坑里进来的,还有人是逛水族馆走海底隧道进来的。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这是在哪。” 池小雏心想掉井盖坑也太倒霉了点。 由于他自己一直保持沉默,导致对周边声音一下子敏感起来。在许云飞说话的过程之中,他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声。甚至最后一句现在还在长廊里回响: 【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这是在哪……】 【现在也不知道这是在哪……】 【……这是在哪……】 池小雏盯着他开合的嘴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睛有点发花。 这条路上因为人还挺多的,大多都在讨论讲话,到处一片乱嗡嗡的声音。每个人脸上或是焦急或是恐慌,又或是愤怒和紧张,所有人都在不停地说话。每个人的声音交缠在一起伴随回声,就像是暴雨之中不停皱花的湖面。 许云飞说:“总之你们俩来了以后,我们这里就有正好二十个人。这里手机没信号又地形古怪,门和通道这么多,我计划着要不要分成几组人去摸索一下有没有出路,好过于坐在这里等死。” 第4页 许云飞疑惑:“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池小雏收回目光,这里的回声太吵了他有点头疼。这回声似乎有点问题,连他听了都觉得很奇怪。接着点了点头,在乱七八糟的声音中表示同意。 许云飞对他的顺从表示很满意,转头对着走廊里的其他人说:“那我们现在就分一下队伍!海兰歌!你也不会说话,你要不要和这两个新来的一组?” 海兰歌并没有理他,就好像没听见。 “喂!你不但哑巴了还是聋子么?”许云飞见他不应连喊几声,“喂,海兰歌?海兰歌,海兰歌!!” 许云飞喊得特别大声,特别是在喊“海兰歌”这个名字的时候用的力气特别大,导致整个通道都是他的回声: 【海兰歌——】 【海兰歌——】 【海——兰歌……】 这个世道对残疾人总是有几分歧视和刁难的,原本这条走廊里的人气氛就有些凝重,听见许云飞那么大声地叫喊海兰歌,就好像是一片沉闷的气氛中终于有了个笑料调解紧张气氛。这时候通道里的其他人已经有人忍不住笑了,其中一人笑得最大声,扑哧一声哈哈哈地在走廊里回荡。 名为海兰歌的漂亮男人猛地抬起头,死死看向那个笑得声音最大的人。 他有一双水墨画一样黑白纯粹分明的眼睛,加上皮肤雪白鼻梁又高有点异域气息,导致眼窝看上去有些深邃,这么猛地一看人带来的惊艳感和冲击感是极其强烈的。 那个人被看了一眼立刻哽着脖子收敛,接着又开始不服气,对着海兰歌:“笑就笑一下呗,一个哑巴而已,神气什么?” 【一个哑巴……神气什么——】 【神气什么——】 海兰歌被冒犯了似乎动了怒,立刻起身选择疾步离开,他去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池小雏推门进来时候的那扇门。 刚才池小雏和李芗被分到和他一组了,池小雏眨了一下眼睛,没多想就打算跟着他一起走。他心想:残疾就残疾,能长这么漂亮别说当哑巴了,当个植物人都能有饭吃。 许云飞赶紧阻止:“海兰歌你去哪?如果要结伴探索的话,要去也该去没到过的地方啊……” 他话音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许云飞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那一瞬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讥笑海兰歌声音最大的那个人此时突然整个人都垮了,就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团成一摊堆在地上。如果不是地上的衣服和皮上的毛发,谁也不敢相信只是一瞬间一个大活人就变成了一团这样软塌塌的东西。 那个人就好像是脱了一件衣服,把自己的皮给生生脱掉了。 那摊软塌塌的东西身边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个发出凄厉叫声的人突然目睹这样的场面像是快要疯了,而另外一个人也被吓得不轻,脸色全部苍白嘴里喃喃:“他怎么就只剩皮了……他的肉呢?!” 然而这句话也变成了回声在长廊里回转: 【只剩皮了——】 【他的肉呢——】 【肉呢——】 池小雏也蒙了,他望着那摊皮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反应,窒息着连要干什么都忘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才造成了那个人的死因。就好像这条走廊里冥冥之中有个怪物,在他们眼睁睁的注视下把一个人叼走吃掉了,把果肉吃了,只吐出了这层果皮。 走廊里已经开始乱起来了,人一旦碰上难以理解的事情是会失措慌乱的。方才提议的结伴探索建议已经荡然无存,所有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开始四下找地方逃跑。 逃跑过程中不知道有谁大叫了一声,可是下一秒那个人又变成了第二摊瘫软的皮。 人类在慌乱的过程中是急不择路的,比起去拉开新的门,更多的人是涌向了当前这条走廊的尽头,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深处。 池小雏视力很好地看着那片黑暗深处,在他们踏进去的一瞬间冷汗就出来了。原因无他,因为没有声音传回来。 在这条奇怪诡异的长廊里,无论干什么都是有回声的。但是那几个人跑进黑暗中的一瞬间就没了所有声音,就像是在进入的瞬间被橡皮擦瞬间抹消掉了所有存在一般。 黑暗里有危险,绝对不能去! 池小雏一瞬间在心里有了个推断。 身侧名为海兰歌的男人样子不慌不乱,直直伸手把门拉开。池小雏想也不想就跟着他从自己来的方向回去,顺便不忘抓住了身边同样吓呆的李芗,将她一起快速拖走了。 海兰歌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李芗,对于他跟着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都是从不同的地方进到这条走廊里面来的,对于各自的出身难以预料。 但在门关上随着海兰歌跑了一段路以后,池小雏突然有了个想法。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打了一段话: 【你为什么刚才走得那么快?你知道那个人会出事是不是?】 他把手机强行举到了海兰歌面前,海兰歌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他没有理他权当是空气,仗着自己腿长继续往前走。 池小雏感觉李芗在背后已经跑到要喘气了,但他还是放开她几步追上去。海兰歌很不耐烦他的纠缠,嫌他挡了自己的路伸出手把他一把拉扯着推开了。 第5页 池小雏在他伸手出来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他的手真是十分漂亮,本人明明已经长的很出色,那双手更加像是艺术珍品。他每根手指都修长匀称,配上雪白的皮肤就像是一节节上好的羊脂玉雕。 池小雏注意到了他的手,他盯着那手指仅仅看了两秒,突然收回手机打字:【你是弹钢琴的。】 【不,你是钢琴家。你弹了很多年,才导致你的指尖指纹比指腹要浅很多。】 【你对声音很敏感。】 池小雏在海兰歌逐渐变化的目光之中,打下了最后一句话:【这里的回声很不寻常,你猜测这走廊里的声音可能存在某种不利的条件。】 【你根本不是哑巴!】 第2章 回声长廊 由于那些话,海兰歌总算直视了池小雏一次。 因为他出众的视力,也因为他的敏锐。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几个人,可以在他伸出手不到几秒就可以准确看清楚手指间的指纹深浅并判断出职业的。就海兰歌而言,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池小雏这种人。 池小雏说得对,他确实是个音乐家,也确实从小对声音一直极其敏感。 刚才在那个人群聚集的走廊里,几乎每个人行走坐卧都会发出声音,而一旦发出声音则必有回声。作为一个声音专家来说海兰歌知道这是不正常的现象,而那种回声也并不像是自然界形成的声音。 硬要说的话,带给他的感觉就是整个回廊都是一个巨大的怪物,他们发出每一个声音怪物都会给出连绵不断的回应,而他们所有人现在就在这个怪物的肚子里。 海兰歌看了池小雏一眼,发现池小雏的眼睛不是黑的,而是一种很浅的琥珀色,相信在阳光之下颜色会更浅,应该会接近淡金棕色。 海兰歌别开他继续往前走。 池小雏一把把他拉住了,不顾其正要将自己甩开,用了点力扯下了手机上的一个挂坠。 那是一个海贼王的塑料挂件,池小雏在学校小卖铺里闲来无事扭蛋扭出来的。此刻他把那个坚硬的塑料挂坠握在手里,用力地朝着这条走廊深处的黑暗里一扔。那个挂坠掉进黑暗里以后,传来了哒哒哒哒几下被弹走的声音,声音由长至短,引起了一片悠长的回声。 池小雏悄悄松了一口气,在手机上打字:【看来不是每段黑暗都是危险的,黑暗的前面应该有路,能走的。】 海兰歌:“……” 池小雏试探着问:【我们试试先这条路笔直往前?】 海兰歌皱了一下眉,没有表示反对。 人的接受能力是很强的,从一无所知误入这个奇怪的地方,到见证他人诡异离奇地死在眼前,到迅速分析眼前的局势找出接下来的路。时间看似很短,但最先冷静下来的人活下去的几率无疑是最大的。 李芗依然非常害怕,她刚才目睹一个大活人变成一堆皮,被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此时她手心冰凉如铁,颤抖地抓住了池小雏的胳膊。 三个人忍住猜疑做好了心理准备,开始往前走进那片黑暗里。直到进去以后才发现里面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很像是年久失修的医院在深夜里失去了最后一盏顶灯。外加无人说话,黑暗给人带来的窒息感就像是有一吨重的水银挤压走了所有空气。 那段黑暗的路又长又冷,若不是还有李芗一直抓着自己,池小雏都会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活着。 大概走了三分钟以后,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面前依然是一条纯白的走廊。 池小雏:“……” 这看上去有点没完没了了。他站在原地发了一阵呆,突然转头看向身侧。 海兰歌被他看着觉得有些不适,用眼神表达了疑惑:“?” 池小雏心想,他真怕自己一转身连他也不见了。 继续走了一段时间以后,始终没有找到出路。李芗的状态看上去差极了,她原本就十分害怕还受了惊吓,此时脸色极为苍白不说,额头上的冷汗也一直在冒。或许是周遭的环境太诡异造成的,虽然只是半天过去她看上去已经憔悴了很多。 池小雏拿出手机打字:【要不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海兰歌看到那行字以后居然也没反驳,他随便找了个墙边坐下,侧过头盯着面前一模一样的走廊道路开始沉思。池小雏很识相地没有和他坐在一起,拉着李芗在他对面的墙根处坐下。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点饮料和零食打算补充些体力,还拧开了一瓶水递给李芗,然而李芗却摇了摇头。她挨着池小雏坐下,头一歪闭上眼突然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倒在他肩膀上开始浅眠,整个人看上去累极了。 池小雏:? 这是在干什么? 这男女授受不亲啊? 女同学过于亲近的行为让清纯男大学生不知所措? 池小雏一下子连零食都忘了往嘴里塞了,想了一小会,还是有点怂,默默把李芗轻轻扶起来靠到一边,还拿了两个背包给她垫着好躺着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发现海兰歌正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俩看。 池小雏心想:……干嘛? 他和他对视两秒,一张厚脸皮也被海兰歌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默默别过头随便看了个墙角。海兰歌目露一些冷淡与不屑,垂下了目光也开始闭目养神。 第6页 在寂静的环境里,无事可做的池小雏脑子里开始思考起来。他心想,如果这条走廊是一个有多重入口的独立空间范围,之前那个山洞应该就是入口之一。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进来,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没有人给他们任何解释。一切好像是老天随即抓了一批人,把他们丢到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陌生环境再让他们进行适者生存。 现阶段这个走廊里能总结整理出来的规则情报如下: 一,主动发出声音的人会死。 二,轻易进入黑暗的人会死。 规则只有两条,很简单,也很直接。 池小雏坐在地上翻了个身,侧身看着尽头处的黑暗默默思考。 第一条规则的应对方法目前只有保持沉默,至于其余的声音,类似脚步声也是尽量能小就小。 第二条规则的应对方法,可以通过发出声音来探测黑暗的地方有没有路,就像是潜艇探测深海使用声呐一样。可要发出声音这就与第一条相违背了,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危险结果。 池小雏手里抓着那个塑料挂坠,用指腹摩挲着挂坠凹凸不平的地方心事重重。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池小雏始终睡不着,海兰歌和李芗都闭着眼睛在休息。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惊动任何人地从地上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朝着这条走廊前方尽头的黑暗地方走过去。 他往前走了大概二三十米,走得几乎没有脚步声,直到到走廊深处的黑暗前方后,无声地轻轻吸了口气将手里的挂坠投掷了进去。 挂坠被丢进去以后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声音由近至远,由慢至快,最后停下不动也不响了。 池小雏松了口气,这代表黑暗前方是有路的,可以接着往前走。 他转身回去,打算告诉另外两个人这个消息。可这个时候,他背后的黑暗里突然又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个海贼王的塑料挂件不知道被谁投掷出的,从黑暗里滚了回来,一下一下,弹跳至池小雏的脚边。 池小雏愣了,转头看向不见底的黑暗,那一瞬间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很轻,寒毛一根根缓缓地竖了起来。 他背上开始发凉,屏住呼吸弯下腰,将那枚挂件捡起来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试验一般朝着黑暗处再次投掷了出去。 “哒————哒—哒——哒、哒、哒、哒……”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池小雏死死盯着前方,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好像花出了幻觉一般,竟看见黑暗里出现了一只灰败苍白的手。那只手在地上摸索了一阵,将那个挂坠抓在手里,又玩耍一般投掷了回来。 哒、 哒、 哒、 哒…… 海兰歌是被一阵奇怪的响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池小雏不在,找了一下发现他正站在前方黑暗深处前,背对着他们手里抓着手机一动不动。 海兰歌觉得有些异样,站起来走了过去,手搭在池小雏肩膀示意问他干什么。 池小雏一双眼睛瞳孔缩成一点死死盯着黑暗里,手在手机九宫格键盘上盲打字:【你看不见么】 海兰歌有些不解,看不见什么? 池小雏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黑暗里,另一只手在键盘上缓缓打字:【它在看着我】 什么东西在看着你? 池小雏眼睛痛到几乎要流血,手指尖发白:【它在说话】 【它说 它饿了 要 把我们全部吃掉】 海兰歌抬头看向黑暗里,然而在他的视野里依然是混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他的眼皮不动声色狠跳了一下,突然伸手蒙住了池小雏的眼睛不许他再往前看了。 池小雏压抑着不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想去抓开那只手。 然而海兰歌用力抓着池小雏的上半张脸强迫扳向自己,池小雏之前盯着一个地方看久了本来就眼睛酸痛,被他这样一扳眼泪一下子出来了。海兰歌感到手心一热还以为这个小赤佬被活生生吓哭了,顿时觉得有点恶心。 他掐着他的脸把人丢到一边,嫌弃地用力甩了甩手,走回之前他休息的地方沉思片刻,在这条走廊里随意挑了一扇门打开了。 池小雏眼泪直掉,好不容易止住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吓得要命心想越早跑掉越好。于是一把扯起还在睡觉的李芗,不顾她迷糊的状态,另一只手抓起包跟着海兰歌背后慌忙不迭地无声跑了。 为了逃开危险的地方,他们连走了好几条走廊,开了好几扇门。 池小雏惊魂未定的心渐渐平息下来,他们没有选择再走进黑暗,而是不断开门走进新的走廊里。 为此他们付出的代价就是穷极一切手段地保持安静,池小雏和李芗甚至脱掉了脚上的鞋,开始赤脚走在地上,一点声音不敢发出。 在开了三四扇门以后,池小雏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要被一直困死在这片地方了。因为按照几何空间来说,假设他们没有走进重复的走廊,那按照他们沿路垂直开门过来的方向,几条走廊之间是一定会有直角重叠的。这里是一处异空间的事实可以说是落实了。 池小雏试图和同行的海兰歌对话,不然他感觉自己会被安静和未知给逼疯掉,他的手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我们真的出得去么?】 第7页 海兰歌似乎对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他冷淡地看着池小雏,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目光有着一丝嘲讽。 他轻轻地伸出一根修长漂亮的手指,在池小雏的手机上点了几下,从认识起第一次做出了回应: 【不然呢】 【你等死么】 海兰歌就好像是生活中特别镇定的那种人。无论你多慌多害怕,身边总有一个抓不到情绪的脸对你的负面情绪一脸鄙夷。这里就一片完全未知的地方,幽闭,黑暗,狭长,而他们这群人好是被突然拽进盒子里的小白鼠,却没有人告诉他们该怎么活下去。池小雏觉得自己本应该害怕恐慌,但海兰歌说得对。如果现在不去找出去的办法,难道在这里等死么? 恐惧无用……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觉得自己好多了。 池小雏打字,递给海兰歌看:【谢谢。】 海兰歌对他没头没尾的感谢表现出一丝疑惑,看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池小雏收敛起心思,跟着海兰歌背后不出声地静静走着,谁都不敢随意说话,一时之间彼此压抑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连耳朵的鼓膜都是嗡鸣作响的。他牵着李芗的手腕,心里记着来时的方向,猜测他们这一路走来有没有同别人进入过一样相同的走廊。毕竟每一条走廊长得都是一样的,一直直到底黑暗深处,两边全是门。 他有一种想法:现在这样发出声音就死人的规则还不是最可怕的。对人而言最可怕的其实是未知,他们还不知道走廊两边的那些门里到底是什么。 正这么想着,海兰歌推门进新走廊的动作就顿住了。 池小雏在他背后,被他高挑的个子挡住了前面的视线。但是却敏锐地感觉到了海兰歌身上出现了一些警觉。 池小雏从他身边钻过去,站在门边往里面看。依然是一条毫无想象力的走廊,只不过这一次,走廊右边的门有一扇是开着的。 因为光线问题,他们站在这个位置看不见那扇门里有什么,只觉得里面漆黑一片,连光亮都照不进去。池小雏心里一跳,他们来的路上每一次进入门后都有关上门,这门开着说明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或者有人刚进去过。 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海兰歌就率先迈开了脚步朝着那片开着的门凑近了过去。 然后,他直直站定在门口,好半天盯着里面没说话。 见他站着不动,池小雏有些疑惑,也拉着李芗往里面走,朝着往那扇被打开的门里面看去,顿时猛地吸了一口气瞳孔地震。 海兰歌依然表情淡淡地,八风不动地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唇上,示意他噤声。 门里面这次多了些什么,一个被生剥了皮只有肉的“人”坐在门跟处抵着不让门自动关上,那一团血红的肉就那样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一动不动。更可怕的是,他的一双眼睛由于没有了眼皮是整个暴突出来的,宛如死不瞑目般瞪着每一个看到他的人。 过于剧烈的铁锈气息熏得人快要吐出来,池小雏抬起头不想和那双眼睛对视,强行忍住内心翻涌起来的呕吐感。在这种诡异的场合之中他还下意识挡在李芗面前不让她看到那个东西,可已经晚了,李芗跟着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瞟到了。虽然奇迹般的没有尖叫出声,可是咬着下唇的样子看上去随时都要晕过去。 海兰歌已经进门开始检查了。 他蹲下去和那个没有皮的人对视,池小雏强忍着恶心尽量不去看,用手机打字递过去:【你认得他?】 海兰歌正在看这团没皮骨肉的头与身材,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接了过来也打了字:【肉找到了】 池小雏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这团血肉居然就是在那个最初相遇的走廊里,嘲笑海兰歌最大声的家伙。当时他只剩一张皮丢在地上,他的同伴还惊悚地问过“他的肉呢”,现如今那个人的骨肉竟然在这里找到了。 海兰歌盯着这团东西看,眼中无喜无悲,就像是在看一盆植物。 池小雏看他这个样子,心想如果有找到什么线索,海兰歌在这种极端安静的场合里也不方便说出来。于是他也做了一下心理准备,鼻尖闻着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强迫让自己忍住呕吐感正视那团尸体。 当冷静下来以后,池小雏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人被看不见的不可抗力因素强行剥了皮,并且迅速转移走了血肉。人不可能做得到这种事情,这地方有一种超自然的存在,随便代指一样东西。 比如说……“鬼”。 可很奇怪,“鬼”现在只是剥了人皮,却把骨肉丢在了这里。 于是池小雏的第二个念头是:“鬼”,应该不代表这片走廊里的规则。 先前池小雏用塑料挂件试探走廊深度,他当时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匍匐着的影子。那个影子不成人形,也不是世界上任何一种动物,更像是一团试图伸出手脚的胚胎。那个影子在黑暗中蠕动,接着模拟出了池小雏差不多的身高,对着他张着嘴型一字字地说: 【我饿了 】 【我要吃光你们】 这无比恐怖和诡异的话当时震撼了池小雏,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以后,会发现这句话也居然给了他线索! 这走廊里的黑暗先前已经在池小雏的目视下吞噬掉了好几个闯入的人。而现在,这团没有皮的血肉却还好好地蹲在这里没有被吃掉。 第8页 打个比方说,假设这一片无尽长廊是极度危险充满沼泽和瘴气的森林,而“鬼”的存在应该是其中独立的一只猛虎。 池小雏想清楚了这一切,忽然抬起头看向海兰歌和李芗,想同他们讲讲自己的看法。但海兰歌也同时看了过来,用不带什么感情的漆黑眼睛与他对视了。 两个人在吐息间四目相对,都在彼此身上感觉到了冷静与思考的味道。就是不知道彼此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海兰歌率先站了起来,抬脚绕过了尸体,朝着里面的那条走廊走了进去。他是真的勇,那个看不见的“鬼”把人剥了皮还抛尸在了这里,他居然就这么敢往房间里面走。 他走进去以后,稍微离那门口的尸体远了点,尽量闻不到血腥气后,居然直接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席地坐下,闭上眼睛又要开始睡觉休息了。 “?”池小雏迷惑了,大帅哥这是要干什么。 其实海兰歌想的也很简单,“鬼”把人杀了又把肉放在这里,很像是过年藏粮食的老鼠,既然它藏了那总得回来看看。 海兰歌心想,他还没见过鬼长什么样呢。 由于不能说话,彼此之间交流有点问题。池小雏猜不到海兰歌到底要干什么,想了想他拉着李芗也一起在他不远处想要坐下。 只不过就这么睡在有尸体的房间内还是很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至少李芗看起来就不太好,她一副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池小雏看着她,发现她肤色苍白嘴唇发干起皮,连眼睑底下都是青黑色。由于一直都没进食,她看上去就像是快要虚脱了,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池小雏心里有些担心,拿出手机打字:【你需要休息。】 李芗双目无神地看着他。 【我们一起休息一会儿,我看着你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就离开好吗?】池小雏询问。 李芗眼圈红红的,似乎在纠结,许久以后总算看着池小雏点了点头。 池小雏松了口气,拿出一小瓶草莓牛奶和一块纸包的小蛋糕递给李芗。李芗接过以后捏在手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忽然缓缓地低下头。 池小雏一开始以为她在哭,接过靠近过去才发现她一坐下居然就睡着了。看来是真的累到了。 海兰歌在边上看着,估计内心已经认定了他俩是小情侣,眼里露出一丝不屑和轻慢,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睡下。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海兰歌——” “海兰歌——” 海兰歌在浅眠之中听见有人叫了他的声音,他灵敏性很强,一下子就张开了眼睛,忽然与一张凑近的大脸对视了。 那张脸离他只有一厘米,在双眼对视间海兰歌可以看到他浑浊的眼白与有些涣散的瞳孔。 突然从睡梦中张开了眼睛就对上这样一张人脸,让海兰歌的眼睛直了一会儿,一下认出来这个人居然是许云飞,那个进来时还十分热心多事拉着他讲东讲西的男人。 海兰歌见到是他以后,皱着眉后退了一点,他不喜欢和别人靠得这么近。 许云飞见到他后退,缓缓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他打开了备忘录,手指颤抖地在触摸屏上写字: 【有、wk9dw%……¥鬼】 海兰歌看着那乱码打错的字,盯着他发黄颤抖的指尖看了一会儿,屈尊降贵地点了点头,示意为他知道了。 许云飞见他点头,眼球转动了一下,僵硬地在手机上写下字:【快、%$走kpihf】 海兰歌盯着他,听从他的劝告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看了眼靠在一起睡着了的池小雏和李芗,见他俩没醒,也就打算抛下他们俩独自在这儿,先跟着许云飞后面一起离开了。 许云飞双眼发直,步伐有些虚软。他走在海兰歌身边有些不协调,时不时一瘸一拐等着海兰歌跟上自己。海兰歌装作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两个人一起走到门边。 “海兰歌……”许云飞好像就只会说这一个词,伸出脚要迈出门去。 突然间,海兰歌不知道哪里来的速度,他猛地一脚踢中许云飞的屁股把人狠狠给踹飞了出去!接着他又把门口压着门的没皮尸体一脚带着勾进来,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他这一套动作水到渠成一气呵成突如其来,没给许云飞留任何可以反应的机会! 许云飞开始在门外敲门,他一下一下地敲得很用力,就像是要把门砸破。 “海兰歌——” “海兰歌——” 他的喊叫以两声为一组,之后间隔好几秒才会接着喊两声。 “海兰歌!!!” “海兰歌!!!” 海兰歌用背用力地抵着门,脚下是尸体,他皱眉伸出手捂住了自己嘴,确保自己不会因为任何动静而发出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关进展会比较快 因为第一关是筛选关,不给余地,直接淘汰掉不合格的人。 第3章 新手关通关 池小雏是被一阵巨大的撞门声和叫喊声给弄醒的。 他惊醒过后,就看见海兰歌一个人在那里用力抵着门,皱着眉头捂着嘴不说话。门好像很快就要被撞破,来不及多想池小雏赶快跑了过去,跟着海兰歌一起把门抵住。 “海兰歌——!” “海兰歌!!!” 第9页 门外的叫喊始终不停,虽然池小雏刚刚醒,但是对于门外是什么东西脑子里立刻有了清晰的想法。这可是片发出声音就会死的空间,门外敲门叫喊声这么大,敢这么做还不怕死的,也就只有“鬼”本身了! 池小雏感觉门一下下撞着后脑勺让他眩晕想吐,偏偏门外的叫声越来越凄厉尖锐,还带着回音一波波地震荡开来。 “海兰歌!!!” 池小雏用力咬牙抵着门,低头看到了脚边上被剥了皮的尸体,在震荡之中突然之间对上了海兰歌的脑回路。 “鬼”之前敢在那么多人面前把这人给杀了,又单纯剥了皮只把骨肉带走。这个行为可以推测出来两个信息: 第一,鬼杀人应该有限制,比如一次性只能杀一个人。不然若真那么无敌,那么当时全走廊的人都无法幸免。 第二,那个鬼应该拿这个血肉有用,不然不会只把血肉带走藏起来,留下别人的一张皮在那里。 人在极度恐惧中很难保证冷静思考,应激之下池小雏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接着又卡了壳。他看向身边捂着嘴皱眉的海兰歌,心里想,外面那个鬼那么大声的叫他的名字,一定是非常地想杀掉海兰歌。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门外强烈的撞击和喊叫声才停了下来。等到回声也渐渐消失,海兰歌才不再抵着门,重新坐了下来。 池小雏已是一身的冷汗,他拿出手机飞快打字:【你是不是领悟到什么规则了?】 海兰歌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最后还是对着池小雏伸出了手。 池小雏连忙把自己的手机奉上。 海兰歌在手机备忘录上缓缓打字:【那个东西,应该会被声音吸引。】 【一旦说话就会被打上被杀标记。这条走廊的回声可以把声音无限扩大,所以无论在哪条回廊之中,鬼都可以快速找到人。】 他缓缓打着字,手机屏幕的光落在海兰歌纤长的睫毛上,把他带了点异域风情的深邃面容映得就像是美术馆里的雕像。 池小雏看了他两眼,觉得他好漂亮,又觉得自己他妈的在想啥呢,继续低头看手机。 【我怀疑,鬼的本体应该像一张人皮。它可以撕了别人的皮再附身在血肉身上,就像一件衣服一样被穿上。等把尸体控制成自己的傀儡,就能在其间随意调换穿梭。】 池小雏看到这里心头一惊,他直接伸出手过去在屏幕上戳戳戳。 海兰歌看他一下子靠过来有些想避让,然而手机还在自己手上,就见他贴着过来靠着自己,用手指点出一行字:【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云飞早死了,被活剥,他是披着鬼皮的人。】海兰歌远离一些继续敲字,【我已经被盯上了。】 看到那行字,池小雏悚然一惊,抬头去看海兰歌却撞上了他也望过来的眼神。 两个人对视间心里突然想到了同一句话: 等等。 海兰歌心想:“鬼为什么不杀他要杀我?” 池小雏心想:“鬼为什么不杀我要杀他?” 此时这条走廊里一共三个人,两男一女,就算是被选上概率选择也是三分之一。如果海兰歌被鬼想带出去杀掉不是巧合,那就是这其中有某个被选定的理由。 海兰歌眼中出现了深深的怀疑,他提起一些警觉伸出手打字:【把你进片空间的前后经过告诉我。】 池小雏不敢大意,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打字,把自己是地质大学的学生,今天跟随几个组员一起出来勘测的事情简要和他描述了一下。 池小雏边回忆边敲字:【我跟着几个组员进入了一个山洞,山洞里越走越黑,我和逐渐他们失去了联系。我往前追着他们跑的时候就进入了这里。】 海兰歌的眉宇皱了起来。 【然后】池小雏打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他感觉肺部渐渐一片冰凉,像是无形之中有个人伸出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他一开始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然后我边大声喊同学们的名字,边朝着里面走……】 海兰歌盯着“大声喊”三个字看了两秒,缓缓地抬起不带喜怒的眼神望着他。 池小雏动了动嘴,都来不及打字了,匆忙之中试图用口型同他解释:“我……我不是……” 海兰歌看他的眼睛宛如在看一个死人,他拿过手机:【鬼会被声音吸引,一旦说过话就会被杀。你早已经具备死亡条件,随时都可能会死。】 池小雏看着他打下的那行字发呆。一个已经在砧板上被按住无法逃脱的人,自然不需要鬼去费力诱骗说话杀害。鬼想要杀的,那个是从一开始起就独处,没有说过任何话发过声的海兰歌。 已被打上死亡标记的池小雏下一秒就有可能死亡,他呼吸陡然有点加快,抬手一下子按住自己的口鼻,不想让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太大。 两个人背抵着门,脚下是一具凉透了的没皮尸体。池小雏连这尸体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就马上要变成和他一样的东西了。 海兰歌看着他,如果按照理性思考他此时应该离池小雏远一点。因为鬼上身的方式是剥皮之后附身上去,再把血肉变成自己的傀儡。池小雏如果下一刻就死了,那他则会受到不小的安全威胁。 可是他望着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年轻男大学生,又看着这片没有尽头没完没了的走廊,心里一下子有点不是滋味。 第10页 放弃一个人是很简单,但是如果一步步放弃下去,最后他也将无路可退。 海兰歌在心里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个地方没有提示,也没有任何介绍,所有一切都是未知,得靠他们自己去猜盲点。他抬头看了一下走廊的天花板脑子飞快转动,几分钟后,他果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个一直被他俩忽视的问题。 他近乎抢过池小雏手里的手机打字,发现个这家伙看上去虽然还好,但手心此刻已经冰得像块铁:【你不是和同学走散了吗?那你是什么时候遇上你的同学的?】 池小雏一怔,打下字:【就在我走进走廊不久,我大声找人的时候,她突然就来了。】 打完这个以后,他自己也盯着那行字不说话了。 海兰歌上一行字还在备忘录上没有删除,此时映着这句话历历在目,显得是那样刺眼:【鬼 会被声音吸引】 两个人缓缓扭头,看向之前一直被他们遗忘,倒在一边地上昏睡不醒的李芗。 刚才经过了那么大的敲门声和喊叫声,连池小雏都被惊醒了,而这个姑娘居然一直倒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不是睡着了而是死了一样。 池小雏盯着她看,忽然记起来一个诡异的地方。他和海兰歌都是后续死了人才猜测推断出来鬼杀人是与声音有关。可李芗到底是为什么才能一开场就冲出来捂着自己的嘴,警告自己不许发声的? 她……到底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多呢? 池小雏和海兰歌两个人后背不知不觉开始紧紧抵着门,门外关着的是不知道有没有离开的许云飞。而门内,除了他俩和一具尸体以外,还有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孩。 这片诡异的寂静没有维持很久,趴在地上的李芗指尖忽然动了动。她缓缓地抬起手,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的姿势将自己扯了起来。她苍白细弱的手掌撑住地,整个人像是一只贴地爬行的苍白蜘蛛。咯咯几声作响以后,她总算把自己重到抬不起来的脑袋给立起来了一些,一头长发垂在地上散成了一摊。 由于头发的遮掩,池小雏根本看不见李芗的表情。许久她拧了一下,然后居然张开了嘴说话了:“池小雏……池小雏……” 披着鬼皮的人,只能重复附身者生前最后说过的话。李芗努力地想要站起来朝着这边靠近:“池小雏……池小雏……” 那一刻池小雏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李芗早就死了。早在她进入这片走廊的时候,这个女孩就因为害怕大喊大叫过。或许她临死之前还哭喊着池小雏的名字,导致吸引来了脏东西将她直接杀害了。 鬼化为了一张纤薄的人皮,套上了她没有皮肤血淋淋的身体。一点点贴着肌理轮廓模拟出了她的鼻子眼睛,她的手指脚踝。那个东西完全得到女孩身体的鬼行尸走肉般走着,直到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池小雏一直以来都和披着鬼皮的人在一走,那个东西还一直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跟着他去往了人群最多的地方,又被池小雏带在身边一路。 “池小雏——!” “池小雏!!!” 在“李芗”动起来的一瞬间,海兰歌猛地把两人背后抵着的门扯开,用力把池小雏推了出去。 而门外许云飞居然还没走,藏在外面一直等机会!在他们开门的那一瞬间,池小雏就猝不及防地摔了出去,砸进了许云飞冰凉的怀里。 许云飞已经是个死人了,鬼皮盖在他被活剥下来的肉身上,将他变成了一具傀儡。他是真实存在的,也是灵异的产物。若是披着人皮的鬼尚且还会是空心的,可披着鬼皮的人行走坐卧都是有实体的。 撞在他身上的那一刻,池小雏脸上闻到了极其冰凉的血腥味,他脸贴进许云飞胸膛的时候,没有感觉到成年男人骨骼肌肉该有的坚硬,而是感觉自己用脸埋进了一块开始腐烂的猪五花肉。 在那种恶心泥泞的窒息之中,是海兰歌用力扯了他一把。他躲开了扑上来的许云飞,揪起池小雏对着他比了个匆忙的无声口型:【跑!】 池小雏迅速反应回过神来,海兰歌推开他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跑过去,直接拉开了走廊里随便一扇门,迅速投身了下一个走廊。 池小雏在临死关头也爆发出力量,转头朝着他相反的方向跑过去。 一个是还没有说过话,还不能被掌握的猎物。 一个是已经说过话,只要愿意就随时能剁掉的砧板上的鱼肉。 许云飞视线茫然了一下,朝着海兰歌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而在地上贴地爬行的李芗也终于立了起来,她的头看上去很重。进入这片回声长廊的女性相对较少,而这其中李芗是头发最长的,足足长到了腰间,她变成鬼的傀儡以后似乎有些不太习惯头发的重量。 于是她每走一步,头上的头发就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 李芗掉下的头发在地上铺成细密的黑色地毯,隐约有一些还没来得及散开就一起脱落的头皮。就这样一个娇弱的美人,转眼间就变成了头皮坑坑洼洼头发掉得稀疏的女鬼。 她抬起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池小雏……池小雏……” 看着同学变成这样实在是非常难过,可求生欲让池小雏当机立断,拉开一扇门就拼命朝着里面的走廊跑,心里一边努力飞快地思考。 刚才海兰歌让他跑,是因为鬼应该不可能隔空靠着意念杀人。它如果真那么无敌干嘛要被回声吸引,直接听到声音后一个念头不就可以把人弄死了! 第11页 那么由此可推死亡条件就多推出了一个,被杀的人,必须和鬼或者鬼的傀儡处在同一个空间里! 刚才还行动非常迟缓的李芗突然跑得飞快,速度不亚于它剥皮,几乎是一瞬间就来到了池小雏身后,用苍白的手抓住了他打开后即将关上的那走廊扇门。 又是一个瞬间,鬼眨眼就缩短了和池小雏的距离,池小雏寒毛都竖起来了,他加快脚步一下子爆发出力量,求生欲令他一下子再次提升了速度。反应力也提高到极致。他又是拉开了一扇走廊中的门,把自己和李芗隔离在了两个空间里。 等进入新的走廊以后,他又拉门又进,就这么重复了好几次,七拐八拐地连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方向。 大概剧烈高速奔跑了五六分钟以后,池小雏因为急速奔跑外加开门,都快憋不住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声了。他不敢大口呼吸,怕声音太大引来脏东西。他捂着自己的嘴强行压着声音不能外泄,支气管像烧着了似得一时间感觉肺都要炸了。 闭嘴,安静! 池小雏满头大汗捂着自己的嘴,心里不停告诫自己不可以说话,哪怕死了都不能出声! 再次急速奔跑了几分钟,好几次池小雏都感觉女鬼快要追上自己了,又被他一个拐弯拐进一扇门内跑进新的走廊。 在奔跑之中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池小雏体力再好也终于觉得如果再跑下去,比起被女鬼撕掉之前自己要率先因为支气管破裂而死掉。他咬牙冲进一条新的走廊,随机找了扇门开了。等进门以后他就把门一关,抵着门滑坐了下去。 “吱呀——” 在池小雏抵着的门外,这条走廊被推开了。一个轻得几乎快没有重量的女孩飘飘忽忽地走了进来。只是十几分钟而已,李芗已经瘦到皮包骨。仿佛在追逐过程中她的那层皮消耗了不少骨肉的能量,把她内里吃到所剩无几了。 李芗整个人此刻宛如像是一张贴在白骨上的纸片,她暴突出的眼珠转了几圈。面前是一条笔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的走廊,走廊两边照例是一扇扇可以打开的门。 “池小雏……” “池……小雏……” 她的声音幽幽回荡在走廊里,带起一片诡异又空洞的回声。她以两声为一组,不停地叫着,试图等来一些回应好确定猎物的方向。然而没有声音回应她,于是她开始一扇扇门打开。 “池小雏!” “池小雏!!!” 池小雏身上早已经被打上了“可杀”的标签,他蹲在门背后等着鬼来开门,只需要再一个照面他就会被鬼生剥下皮然后被附上身成为新的鬼傀儡。 这么下去,甚至连海兰歌说不说话都没有关系了。 因为在这片空间里,鬼的傀儡只会越来越多。人到了空旷的陌生环境里第一反应当然是呼喊求救,只要鬼愿意,它会把那十七八个人最后都会变成自己的傀儡! 那么多个傀儡散布在这片回声长廊里,而且全都是披着鬼皮的腐烂血肉。他们会行尸走肉般集合在一起把海兰歌包围起来,或是一人一刀让海兰歌在剧痛中发出声音,或许是多番折磨将其直接弄死,总会有办法。 海兰歌……池小雏捂着嘴巴压抑住喘气,至少现在自己还是活人。如果他现在再死了,那个陌生的男人活路或许就更少了。 李芗又在外面推开了一扇走廊中的门,逐渐靠近池小雏。快要死到临头了池小雏还在想别人的事情,但或许就是这个行为冥冥之中帮了他,因为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居然耳边真的听见好像有人在喊海兰歌的名字。 “海兰歌……” “海兰歌——” 被鬼披着附身的李芗一下子抬起了头。她竖起耳朵,听着那回声在长廊里不断回荡。鬼感知了一下,确定了那个声音不是来自她的任何一个傀儡发出来的,而是真的有个活人在叫喊。 “海兰歌——海兰歌——” 李芗没有多想,或许是“鬼”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被简单的机制牵引着的不可抗力因素,她注定会被声音吸引,也注定无论在哪里,都可以通过回声锁定那个声音发出的位置。 鬼那只枯槁只剩白骨的手在一扇门前停留,缓缓收回,瞬间朝着那个在走廊里大喊大叫“海兰歌”的声音源头狂奔了过去。 池小雏还在门内此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感觉半天过去了都没有人来杀自己。他不敢开门,怕李芗此时就沉默地站在门外守着他。等到五六分钟后彻底四处没了动静,他才平息了呼吸站了起来,脚有些发软,跌跌撞撞地朝着前方走了去。 安静到极致是会令人窒息的。 池小雏心力交瘁,他来到这样一个鬼地方。很短时间之内眼见着同学死了,初次认识的海兰歌生死未卜,而自己或许下一秒就要被刀掉。他现在很想放肆说话,也很想去找唯一还认识的海兰歌,于是下意识随机打开了一扇走廊中的门。 他本以为,这次迎来的又是没完没了的相同走廊,然而一切却变了。 池小雏这一次拉开门后,一脚踏进的是一片浓郁的白雾之中,周围什么都看不清楚,也什么都没有。 “什么东西?” 池小雏莫名其妙,等他回头过去发现门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直往前走的一条路。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有回声长廊的教训在那里也不敢随意说话,正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任何提示的环境里突然响起了“叮——”的一声。 第12页 池小雏眼前一花,一行行字就从白雾之中浮现了出来: 【欢迎来到无尽世界!】 【恭喜被选中者18023395号池小雏,通关新手筛选第一关《回声长廊》】 【此关通关人数:4/24】 【您的反应能力与适应能力已达到无尽空间通关标准,已获得进入下一关资格】 【新手筛选关不可退出】 【您已自动进入下一关,场景加载中!】 第4章 真假佛 池小雏还是不敢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就没了。他死死盯着这这几行字飞速思考,还没理解自己什么都没做,怎么就突然通关了呢。 什么是关?他这是在什么游戏里么? 正当池小雏疑惑的时候,白雾里又走出来了一个人。 海兰歌人美个子高又一脸冰霜,好看到连眼睫毛都是翘的。他看着傻傻望着自己的池小雏,又偏头看了一下白雾中的那几行字。 几秒以后,他主动开口:“没猜错的话,你可以说话了。” 池小雏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话,他的声线与其说是磁性更多是偏优雅,就像是擦过鹿皮绒布的大提琴弦。 听见他出声,池小雏居然立刻就相信了。他也没有怀疑他是被活剥后的鬼冒充了来骗他的,连忙问:“你都做了些什么,我怎么就过关了???” 海兰歌淡淡地说:“许云飞刚才来杀我时候,我趁机抢了他的手机。顺便还把他在门外喊我的声音给录下来了。” 池小雏目瞪口呆。 “然后我把手机开了外放,丢进了黑暗深处里。”海兰歌不是很在意的描述。 早在一开始,海兰歌就猜到了他们与那片回声长廊的关系。长廊是一个充满机关的迷宫盒子,鬼是被放进盒子里的捕猎者,而他们就是被捕猎者追逐的猎物。 鬼作为捕猎者可以击杀他们,并且逐渐把猎物变成自己的眷属,一旦继续玩下去人数的天平会渐渐倒向鬼。同样,在猎物全都手无寸铁无法反抗的局面里,能够利用来破局的就只能是机关盒子本身。 那片黑暗里深藏着的怪物是可以吞噬掉人的,一旦进去就没有回头路。海兰歌只是合理猜测,被环境和规则限制住的不只是他们,还有鬼。 池小雏半天才缓缓问:“那你是怎么保证鬼一定会被黑暗吃掉的……我们第一次进黑暗里的时候不也没事么,当时里面什么也没有啊?” 海兰歌斜眼看他说:“所以我折返回去,把房间里那具没皮的尸体拖出来当饵料丢进去了。” 黑暗深处的怪物从天而降一块去皮腐肉,被吸引过去吃东西,吃得正过瘾又闯进来一个,那不就顺带一起吃了。 池小雏依旧处于震惊状态:“……” 海兰歌见他半天傻乎乎的,也懒得再多解释。他看见白雾尽头似乎渐渐有些散去,心知那是前方道路,于是抬起脚往前走。 池小雏连忙追上去:“那个,海哥!” 海兰歌瞥他一眼:“我不姓海。” “?”池小雏想那他姓什么,莫非是复姓,“那,海兰哥哥?” 海兰歌皱眉更深:“我也不姓海兰。” “哥哥。” 池小雏一边走一边追上他,“哥哥,总算有机会能够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池小雏,池塘的池,雏鸟的雏。” 本以为这位哥哥会嘲笑自己的名字像女孩,这可是池小雏从小到大都经历过的事情。但转念一想海兰歌这个名字也没有阳刚到哪里去,遂放心地说:“我刚才看见除我们以外还有两个人过关了,说不定会是我的同学。我们可以等等他么?” 海兰歌想了一下说:“不一定。我们进来的地方各有不同,出去也不一定会分到一起。” 池小雏心里顿时有些空空的,问:“那你是从哪里进来这里的?” 难不成他就是那个不小心掉井盖的? “开车去音乐会,进了一条隧道。”海兰歌平静地说,“十分钟的隧道一个小时都没开出来,下车看了一下,回过头车已经不见了。” 他顿了顿:“手机和钱包都在车上。” 池小雏心想,难怪他要抢许云飞身上的手机,原来是自己没有。不过他在那种危难时期还能做到把许云飞关在门外,扣留下无皮尸体,顺便再把人家手机顺走,真是一气呵成外加心理素质过硬。 如果不是他那一波反应及时,若没有保住那具还没被附身的无皮尸体用来投喂黑暗怪物,可能他们就少了一份生存下来的筹码。 池小雏接下来默默闭上了嘴,他们沿路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雾气完全散去,面前出现了一条清晰石子路。 不再是苍白无趣的走廊,也不是无尽的门和建筑,更没有黑暗。 石子路的两边是青竹和翠木林,可以遥遥望去路的远方有很多古式的亭台楼阁建筑。天地间此时恰好落了一些小雨,将远处参差连绵的楼阁和近处生满翠林的石子路都氤氲成了一片柔和的景色。 池小雏目睹眼前的画面,恍然地说:“哥哥,你这么聪明这么厉害,我能再问一个问题么?就最后一个了。” 海兰歌倒也没拒绝:“问。” “李芗……就是我那个女同学。”池小雏有点难过,“她都被鬼附身了,为什么最开始见了我却不杀我?” 海兰歌其实心里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暂时没有确切地答案,只能从理性上分析说:“她是个女孩,一个人单独走目标太大。毕竟鬼的目标是杀光所有人,或许不急你一个。” 第13页 池小雏垂下眼睛:“嗯。” 破开浓重的迷雾,池小雏与海兰歌两人一起走在那条石子路上,一路上下了一些毛毛细雨,两人没走多久就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高高的牌匾门栏,就像是一道关卡一样拦在了路的尽头,里面则是像古镇一样的建筑。 池小雏抬头看着牌匾上的字念了出来:“贪嗔痴。” 海兰歌抬起双手合了个十闭上了眼念了一句什么话。池小雏见他这样,也连忙双手合十,等到自己行完了礼以后,海兰歌才缓缓说:“贪嗔痴是佛教三毒,又称三垢,此毒残害人心,使人沉沦生死轮回。以此写在牌碑上寓意一入此门便去除恶之根源,定当潜心向佛。” 池小雏点点头,他虽然不信佛,可是家里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是佛教徒,家里有着供奉不说,每到初一十五还会进香斋戒。久而久之,虽然他是唯物主义社会青年不咋信,但也心里有点敬重。 海兰歌:“走吧。” 走进这处古镇以后,池小雏才发现这里的奇怪。一连经过了半条街,街上十几座屋子,居然没有一间是民宅,全都是寺庙。 大大小小的寺庙一间又一间地叠在一起,乍一眼看过去全都在里面供上了佛像。此时屋舍间的青石路上又恰好下了点小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一下子被蒙在烟雨中。 这雨不大,可是一直淋也不行。池小雏说:“要不我们去找个地方避一避?” 海兰歌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向了路边的一处庙中。池小雏走得比他快些,几乎是跳着进入了门槛里。他望着屋内香台与上面供奉着的佛像,也没多想,就跑过去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拜了一下。 海兰歌站在门口直皱眉:“你知道这是什么佛么,就乱拜?” “啊?”池小雏转头,“我外婆以前和我说,入庙要必拜的。不然就是对佛祖不敬,不对么?” 海兰歌看着他没有回答。 池小雏拜完以后,看到香案上有些还算新鲜的贡品,跑过去拿了一个苹果直接递给海兰歌:“对了,你是不是一直没吃东西?” 海兰歌这才也走了进来,在蒲团上跪着拜了一下,起身接过了他手里的苹果:“你的胆子是真的很大。” 池小雏有点茫然地说:“没办法,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咱们还没彻底搞清楚状况之前先把自己给愁死了。” 他也拿了个贡品,坐在蒲团上和海兰歌边吃边说话:“这到底是是哪儿啊……哥哥,你说到底是谁把我们拖进来的?” “也许是刚才进来时候的那种白雾。或者是操控白雾的人。” “那为什么会选中我们啊?” 海兰歌吃着苹果,他动作文雅极了,像是从小就受到过最严格的教育。就算是最危难的情况也没见他失态过:“人的选择应该是随机的,每个人都不特殊,要不然不会一口气把你们同学六人组都给圈进来。” 池小雏听他提到自己的同学们,心里黯淡了几分。 如果真有机会回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李芗的朋友们和家属。 海兰歌说:“无论是谁把我们带进来的,不管他目的是什么,首先至少表面上不会选择残疾,上一场在场的没有人是真哑巴。” “接着应该就是靠机制淘汰掉一些表面上看不出来的缺陷。比如说,智商。” “上一轮筛查的是我们的反应能力。拖我们进来的人应该是故意不给我们任何提示的,一切只能靠自己去适应和探索,能够最快适应环境的人才能走到最后。” 他话一说完,就看着池小雏定定地望着自己。 海兰歌眯了下眼睛:“干什么?” “没事……”池小雏把那个贡品吃完,“就觉得能和你正常交流,感觉真好。” 上一场除了鬼带来的压力以外,最让人窒息的还有黑暗与安静。 海兰歌漠然,与他一起坐在佛庙之中吃着苹果等待雨停,在慌乱与恐惧逃生之后,此时的场景竟然有一种难言的和谐与平静。 池小雏坐在蒲团上,仰头看看座上供奉的佛像,觉得它慈眉善目脸带微笑,看得人心里平静。于是他又对着佛祖拜了一下,起身以后走到门口往外面看。外面是重重叠叠的山门寺庙,池小雏深吸了一口带着水雾的空气,忽然视线凝在了其间最高的一处佛塔上。 他看到佛塔顶上似乎有一块牌匾,蓝底金字,似乎画着一些扭扭歪歪的花纹。 “唔……”池小雏用力眯起了眼睛,“海兰歌,上面那个是不是字?” 海兰歌闻言走过来站到门口,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顶多也只能看清楚塔上面有块牌子:“你能看得清?” 池小雏使劲儿眯着眼看,接着点头:“额,勉强吧,也不是特别清楚……需要我画下来给你看么?” 得到认可后他拿出手机,依然是没信号。他叹了口气,打开备忘录画图功能开始在上面边临摹边画。以他的视力看过去都有点吃力,但最后还是把那块牌匾上的不明字符都画下来了。 海兰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就距离来看,那就好比池小雏站在了平地上,却看清楚了一栋十八楼高的窗户上贴的A4公告纸。 海兰歌:“你这眼睛怎么回事?”这视力实在是太好了,好到离谱。 第14页 池小雏想了想:“遗传的吧,我爸是射击运动员。” 海兰歌:“国家队的么?” “做过。”池小雏笑了,“现在是射击俱乐部的教练员。” 海兰歌遂不再多说什么,低头去看那些被池小雏写得歪七扭八的字,看了好一会儿以后说:“这是梵文。” 梵文是佛教的专用语言,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原以后,被古时候的高僧用来书写经文。唐玄奘在《大唐西域记》里记载过,梵文一共四十七个字母,是很不容易被掌握的生僻语言。 池小雏想了想,觉得这是一条线索。他们应该去寻找一下能够解开这些梵文的方法,比如说字典或者经书之类的。 池小雏说:“这里这么多寺庙,说不定有藏经阁,我们去找一找梵文词典吧?” 他这么说了,没想到海兰歌缓缓摇了摇头,居然垂眸看着那些文字直接翻译了出来: “……此处乃无间炼狱,禁锢千佛千庙,罗刹夜叉穿行。闯入者需断绝贪嗔痴恶念,大礼叩拜七七四十九座无上真佛方可渡厄离去。” 池小雏颇为惊讶:“你会梵文?” 海兰歌收回目光:“会一点。” 池小雏望着他好半天,结合他之前说自己不姓海,突然说:“哥哥,你不是汉人吧?” 海兰歌淡淡地看着他。 “我们系历史课上讲过,梵文是满蒙藏贵族必须学的祭祀语言,而满人在其中又最信佛。”池小雏猜测,“你是满蒙人吗?” 被他说中以后,海兰歌平静道:“是又如何。” “不如何。”池小雏收回目光,拍拍他,“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 海兰歌看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弱智。 两个人互报了一下家底,像是一下子又对彼此了解了许多。 “也就是说……”池小雏掐了一下手指,“现在这里有上千座庙,我们只有拜完了四十九座佛才能通关?” “应该是吧。”海兰歌转头看庙里那个被他们拜过的佛像,“我们运气很好,至少入庙拜佛这件事应该是做对了,没踩雷。” 说话间,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渐渐停了,两人一直留在这个庙里也不行,想要找到出路还得到处转转。 池小雏想着海兰歌在之前那关对他们吃零食一点也不感兴趣的样子,于是打开背包,把案台那些新鲜的水果贡品都装进去了。抬头面对海兰歌一副难懂的目光,他笑了一下露出点小牙尖儿:“留给你吃的。” 不得不说,池小雏笑起来还是很有感染力的。他不属于俊美那种类型,脸型小,连五官轮廓都是柔和的不具备攻击性,看上去就很显小。外加他性格轻快,一旦笑起来的时候就很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儿。 海兰歌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两秒,眼中的冷漠稍稍缓和了一点。要不是因为他看起来小,长得和个少年一般,他也不会容忍一个男的一直追在背后叫哥哥。 雨停以后的街道上呈现一种冷淡的青灰色,鼻子里隐约可以闻到泥土和雨水的味道。单看这一点和周围的环境,没有哪里像那个线索规则中描述的“无间地狱”。 海兰歌和池小雏慢慢地在街道中走着,然而他俩还没走多久,忽然海兰歌耳朵一动把他拉住了:“站住。” “怎么了?” “前面有人跑过来了。” 海兰歌耳力超群,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群人从路的尽头远处朝他们跑了过来。 那群人边跑边哭嚎尖叫,后边正追着一个极其醒目的大怪物。 那个怪物足足有三四米高,呈半人形,全身漆黑,有着一头蛇一般的红发。它脸上长着鸟一般的长喙,手脚都是钩爪,背上生了一对漆黑的巨大鹰翼。 那个巨大的怪物宛如恶鬼一般,扇动着翅膀扑上来逮了逃亡人群中最末的人。它抓起了那个人抛飞到空中,接着张开巨大的喙将那个人叼在嘴中撕成了两半,直接吞下。 霎时间鲜血溅出半个街道,把地上的青石板尽数染红! 池小雏视力极好,在那个怪物吞食下人的时候,甚至看到了它喉头的浮动。那是被撕开腰斩以后还没死的人最后的挣扎。 海兰歌深吸一口气,直接道出了那怪物的真名:“……是罗刹!” 池小雏彻底傻眼道:“啊……啊?啥刹?” 海兰歌恨铁不成钢:“你在等什么?跑啊!” 池小雏在发愣间被海兰歌扇了一下后脑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立刻转身狂奔成为了逃亡之中的一员。 第5章 罗刹与夜叉 “ ——此处乃无间炼狱, 禁锢千佛千庙,罗刹夜叉穿行。 闯入者需断绝贪嗔痴恶念,大礼叩拜七七四十九座无上真佛方可渡厄离去!” 池小雏在逃亡期间脑子里不断回响这段话,他心想这就是罗刹啊?! 这伙跑来的人粗略一看就有二十多个,够得上一个旅行团了。如此黑压压地在一条小道上跑,挤在一起完全没办法彻底逃亡。 于是跑在后面的人就开始挤压前面的,更甚者跑得快的那些人居然直接拽着前面的人往后推,以此让自己逃到更前面去。 其中有一个瘦弱的人被一个高个子又强壮的家伙拽住了衣领子,突如其来的就被甩飞到最后。被那四米高的怪物直接用钩爪抓住,攥在手里鸟嘴一吞瞬间吃掉了。 第15页 鲜血刹那飞溅如落樱,池小雏回头时看不下去了:“喂!你……” 海兰歌看着这一幕也皱起了眉,心里成算他俩的体力在这二十多个人里面不算是最佳的,如果要一直这么追逐战的话,早晚会是被人群踩到后面的那一个。 忽然间,他心里突然福至心灵,大喊道:“全都躲进寺庙里!” 道路两边沿途全都是寺庙,根本没有其他的建筑。听见他的声音以后逃亡中绝望惊恐的人们纷纷推开一间寺庙门跑了进去,有的跌跌撞撞,有的连滚带爬,每个寺庙里都分别藏了三到四个人。 在人陆陆续续躲进庙里以后,街上一下子都空了出来。 池小雏站在寺庙中喘着粗气转头往外一看,那个长着翅膀和鸟嘴的大怪物居然没有追进来,就在外面盘旋着。它发现自己吃不到人以后,从嘴里发出愤怒的尖哮,扇动着翅膀从这条街飞走了。 看来和海兰歌推测的差不多,躲进寺庙里这个行为是安全的,这个怪物貌似不会进来。 再次入庙以后,池小雏刚想说话,却发现海兰歌面色凝重地大步走到佛前的蒲团上,伸出双手交叠在额前,跪下对着佛像进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见他那样,池小雏也不敢怠慢,立即在他边上的那个蒲团上也跟着跪下,学他一样实行了三拜九叩礼。 那两个跟着他俩进庙的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其中一个喘着气问:“你们在干什么?” 池小雏回复了一下呼吸:“我劝你们也赶快来拜一拜,这鬼地方邪门的很,有些平时不在意的事情应该也要多注意点。” 那两个人也是不愿意再冒险,马上照着他们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学着他俩在蒲团上跪下,对着佛祖争分夺秒快速叩拜行礼。 礼成后,池小雏问:“歌哥哥,你认识罗刹?” 这话听起来像海兰歌和那怪物是熟人一样,而且“歌哥哥”是什么鬼,咯咯咯地像个母鸡。 海兰歌眼神里充满嫌弃,嘴上却依然解释了:“罗刹是佛教中的恶鬼,佛经里描述过罗刹喜食人血肉,可以飞空,是地狱之中的狱卒。” 池小雏明了了,罗刹身为地狱恶鬼当然会畏惧真佛。他呼出一口气说:“看来藏进佛庙里是躲避罗刹的正确办法。” 那两个人跟着他们一起进庙的人是一男一女,其中那个男的看着他们说:“那个谁?” 池小雏朝他望了过去:“额,你好?” “我叫王顺平,她叫小七。我们是一个旅行团的。”那个名为王顺平的男人说,“我们本来是组团去滇藏旅游的,一个团二十多个人,结果我们进了一个钟乳石洞里,出来就变成这样了。你们知道这是哪么?” 池小雏看着他们,摇了摇头:“不知道。正纳闷着呢,我们也是刚进入这里不久。” 王顺平的脸色很差,而旁边的小七直接哭了出来。 那女孩直接哭着问:“那个怪物是什么?为什么要追着我们跑,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池小雏不太见得别人哭,转头看向海兰歌,问:“我们能把线索告诉他们吗?” 海兰歌的眼神冷冷地停留在他们身上,片刻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池小雏得到他允许以后,才把刚才在佛塔顶上看到的梵文消息告诉了他们。 “无间地狱……要拜七七四十九座真佛……”王顺平喃喃地问,“这是真的么?我怎么感觉自己和在做梦一样?” 池小雏到觉得他这样的表现有点异样,因为至少到现在他没什么做梦的感觉。无论是好是坏,都从没有怀疑过眼前的真实性。 小七看着娃娃脸的池小雏,觉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至少这里有一个能提供准确消息的人:“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池小雏挠头:“我咋知道。” 王顺平:“我们在这里安全吗?那怪物会一直在外面游荡吗,那我们还怎么去拜佛?” 池小雏:“我咋知道。” 海兰歌没有去加入他们的菜鸡心得交流,他站在寺庙里的六角木棱窗户边看着外面思考。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下起了雨,街上又开始恢复了那种寂静。 海兰歌忽然说: “它不会一直游荡的,罗刹应该怕水。” 池小雏三人立刻把视线放在了他身上。 “它有一对很大的翅膀,偏偏在雨停了以后才出来追着吃人。”海兰歌说,“鸟类要是翅膀湿了就飞不起来,我猜它应该不喜欢下雨天。” 池小雏会意了:“所以说,如果我们想要出门参拜完那四十九座寺庙,只有趁着在下雨的时候?” 下雨的时间是不定的,雨停的时间也不定。雨停之后没进入寺庙的人只有被罗刹吃掉这一条路。这让池小雏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玩过的一个抢凳子的游戏。一群小孩子围着几个凳子转圈,当唱歌的人停下小孩子也必须占凳子坐,没有坐到凳子的人就直接出局。 “一旦天晴,我们就必须进庙,不然就会碰上那怪物。” 王顺平一脸煞白地说:“那我、我们万一没赶上的话,能不能那怪物决一死战?” 池小雏心想,想不到大哥你还是个铁血战狼。 池小雏:“你打得过?” 王顺平:“我们有这么多人,一起上的话说不定有机会。” 第16页 海兰歌这时候却摇了摇头说:“不可能。” 王顺平不服气地说:“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 海兰歌眼里满是嘲讽:“那你可以去试试,没人拦着你。” “你!” 小七这时候在边上怯弱地问:“如果我们一直呆在这个庙里面是不是就安全了。” 被逆境逼到没有办法的人,在极度恐怖之下是会宁愿停留在原地不动的。 池小雏望着胆怯的小七,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一点当初李芗的影子。他心里有点不忍说:“应该是……可以的吧。” 小七立刻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天气又停雨了。远处传来粗重的脚步声,像是罗刹怪物在游荡。 池小雏看着海兰歌一直站在一边默不作声地想事情,从兜里拿出一个李子走过去递给他:“你要不要吃点?” 海兰歌想事情想到一半被打断了思路,低头看到那个李子,气不打一出来皱眉道:“我不吃。” “大脑在高速运转的情况下会很缺糖分的。”池小雏小心翼翼地望着他,“哥哥,我虽然不如你聪明,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的。” 海兰歌本想说你离我远点就是在帮我,但是看到池小雏那双澄澈真诚的眼睛,这句话又说不出口了。半晌,他接过了那个李子,只是没吃就那样抓在手里,一下下用指腹碾着,隔着皮把那个果子揉得柔软近乎果汁。 “这是个死局。”海兰歌看着窗外轻声说,“如果我们所有人都选择龟缩在庙里不出来,罗刹无法进庙吃不到,那一切都会前进不了。” 池小雏摇头说:“不,我还是会出去的。” 海兰歌朝他看过来。 池小雏天生有些稚气的五官充满了坚定,有点像是个立志王者荣耀要打上王者的小学生:“先不说食物够不够的问题,如果不出去拜佛,我就没法回家。我反正是一定要回家的。” 海兰歌看着这样的他,闭了一下眼睛转眼又移开,冷清地说:“随便你。” 池小雏歪了一点头,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某种圆滚滚的球形鸟雀:“你会一直陪我一起的吧?” 海兰歌冷笑一声:“你的自信令我惊叹。” 池小雏自然而然道:“我不自信啊,但你都救过我很多回了。再救几次估计也很顺手吧?” 海兰歌眼神更加嘲讽了:“你想多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抛下你先跑。” 外面的天气好到过头了,虽然一直灰蒙蒙的,但是直到天黑都没有再下雨。街上游荡着不下雨就会出来吃人的怪物,此时自然不能冒险在外面瞎跑。 池小雏看天色渐渐黑下来了,默默拖过一个蒲团垫着,自己解开外套披在身上忽然躺了下去。 王顺平看着他泰然自若的样子有些不可思议:“你干什么?” “睡觉呀。”池小雏闭上眼睛,“我有点困了。” 王顺平:“白天才刚死了人,你晚上就能睡得着?” “……”池小雏心情复杂,“求别提。” 他虽然一向心大,他爸也从小就说他没心没肺,面对困境的抗压水准也高到离谱。但是只要他一闭上眼,还是很容易想到罗刹之前在街上把人撕了吃掉的画面。 小七小声地说:“我也觉得还是睡一会儿吧。这里至少是安全的,不休息的话身体可能会受不了。” 王顺平盯着小七:“你睡得着么?” 小七:“就算合一下眼睛也好。” 海兰歌冷漠地看了他们两秒,最后也一样选择了休息。只是他没有拿蒲团当枕头,而是靠在墙角坐了下去。 王顺平一时无语,倒是小七左看看右看看,或许是觉得两个帅哥中的池小雏更和蔼可亲些,也拿了一个蒲团过去,离着他不远默默躺下了。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池小雏果真睡不着翻过身,发现坐在角落里睡觉的海兰歌虽然垂着头,但还是没有合上眼睡觉的样子。 他是少数民族,本来长得就和汉族人有些不同。当海兰歌缩在黑暗里想事情的时候,从寺庙棱木窗口透进来的光就在他脸上形成了分明的光暗阴影。他好看到令人心神宁静,气质又冷峻到令人不敢靠近。 望着他这副样子,池小雏原本不安的内心变得有点平缓,心想海兰歌的容颜好看得就像月光一样清淡安宁。 池小雏悄悄起身走过去,在他身边蜷缩蹲下,为了不吵醒别人压低了声音问:“是不是还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海兰歌淡淡地说:“看来你不如长相那样笨。” 池小雏不可置信:“我难道长得很显傻吗?” 海兰歌:“嗯。” 池小雏摸了摸自己柔软的脸:“那长你这样就是聪明样么?你也没在脸上刻智商表吧。” 海兰歌无情地瞥他一眼。 池小雏默默怂了:“……你刚才在想什么?” 海兰歌:“我在担心夜叉。” 池小雏虚心求教:“夜叉又是什么?” 海兰歌压根没指望他会知道,说:“夜叉是佛教里的半人怪物。但和恶鬼罗刹不同,夜叉是是护佛尊者,是受过佛祖教化的护法之神。它手握钢叉,能吃人能腾飞,速度隐秘又极快。” 池小雏呆呆地看着他:“……” 第17页 海兰歌压低了一点声音,“线索上说的是‘此乃无间地狱,罗刹夜叉穿行’。现在罗刹已经出现了,那夜叉在哪呢?” 池小雏一动不动,就像个灵魂出窍的人。 他本来就长得显小,当他这么盯着人看的时候,一双透彻颜色很浅的眼睛就像是玻璃珠子一样,看上去又纯净又傻里傻气的。 海兰歌被他盯着有点奇怪:“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池小雏望着他背后,抬起手指:“你说的夜叉怪物,是不是长成这样……” 海兰歌这才发现,此时冷清的寺庙里在庙外的月光投影之下,不知何时竟从窗棱处拉进来了一个无比瘦长的影子。 他缓缓转过头去,棱格窗户外站着一个东西。它比罗刹的要小,只比普通人高大上一些。它皮肤发青,长着尖锐獠牙、扭曲鬼面,一头绿发,脖子上带着一串人头骨做成的项链,手里是一把锋锐到反射寒芒的铁环钢叉。 它就那样死死瞪着一双橙黄色暴突的眼睛,站在窗格外面看向里面的人。 第6章 渎佛标准 池小雏和海兰歌一动不敢动,被那个夜叉用铜黄色的大眼睛死死瞪着,如同被屠宰者盯上的牲畜,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两人被看了一会儿后,那个站在窗口往里面看的怪物居然动了,它提着手里的钢叉缓缓地移走了,钢叉上的几个铜环在夜色中哐啷作响,叉子末端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锐声。 紧接着它又去了下一座寺庙,同样站在窗口朝里面注视。 池小雏这才敢大口呼吸,背上已经全是冷汗:“它也不能进庙吗?” 海兰歌也是用着气音缓缓地说:“不,罗刹作为恶鬼不能进庙。但是夜叉可以,因为它是护佛尊者。” 池小雏:“那他刚才是在找什么?” 海兰歌眼里出现一些了然的悲悯:“找死人。” 他的话音刚落,他们对面的寺庙突然就传来了一声恐惧到极点的尖叫声。 池小雏管不了那么多迅速跑到寺庙门口,站在门槛边上向外面看过去,却只见到有血花从那间寺庙里飞溅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有个人张皇失措地从寺庙里面爬了出来。 “救命啊……救命啊……” 那个人面部因为恐惧而扭曲到狰狞,伸出手朝外面求援:“不是说进了庙就可以没事的么……为什么会这样!救命啊啊啊啊啊!!!” 池小雏有些不忍,正要想要出去救一下他,而那个人背后就出现了一个身影。 夜叉脸上全是被溅上去的血,它把那间庙里的人都杀完了,这是最后一个。怪物站在那个人背后高高举起了手里的长叉,叉子上的几个铜环因为屠戮的动作残忍发出哐啷作响声。 池小雏就那样亲眼看着那个东西将手里的铁叉狠狠的刺下,一瞬间贯穿了地上那个人。那个人因痛苦发出了极端的尖叫,听着他声音似乎还没死透,怪物于是再次抽出铁叉又重重刺下。 “救……救我……” 他也没喊几声,终于死了。 忽然,池小雏的眼前落下了一只温热的手。那手没有任何茧子,关节处指尖处都像是一块柔软的玉石。 海兰歌:“看了也没用,别看了。” 池小雏肺腑发凉,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 “夜叉是佛的护法,会惩罚一切渎佛之人。”海兰歌垂下眼睫说,“那个人一定是无意间做了渎神的事情才引来杀身之祸。” 到底哪些是渎神的事情,谁也没办法一时之间说全。粗糙到佛前吐口唾沫是,对佛辱骂是渎佛,细致到进寺庙前先迈的右脚是渎佛,插的香歪了也是渎佛。 池小雏脑子一团乱,心想如果要从最开始进庙开始算的话,那第一条渎佛标准说不定是…… 海兰歌回忆起他们所有的细节,缓缓道:“或许,入庙见了佛却不拜,就是渎佛的条件之一。” 一夜就这样缓缓地过去,小七和王顺平醒了以后左右看了一下。小七比较眼尖,看到外面对面那间寺庙的惨状突然惊叫出声,海兰歌手快迅速扯了她一下。 她的尖叫被吞进了喉咙里,瞳孔地震地盯着对面。 此时外面终于下了雨,雨并不小,将对面寺庙的血水冲进街道上。一个身上几乎断裂成两截只剩一条脊骨连着的尸体就趴在门槛上,乱七八糟的内脏在雨水里滚了一地。 海兰歌淡淡地说:“别乱叫,佛门森严,殿前喧哗可能出事。” 池小雏昨晚就已经看完了,此时居然适应力很好地习惯了,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香蕉开始面无表情地吃着。 王顺平也是看到了对门的那个尸体,几乎是要吐出来。看着池小雏在吃东西,甚至压抑不住喉头翻涌的冲动。 池小雏翻了一个橘子给他:“千万不能吐在这里,闻闻橘皮也许能好受点。” 王顺平:“你怎么还吃得下东西?” 池小雏默默嚼香蕉:“其实昨晚我也差点吐了。” 王顺平:“然后呢?” 池小雏幽怨地说:“被人按着嘴巴强行咽下去了。” 王顺平:“……” 池小雏昨晚和海兰歌讨论了半夜,究竟可能有哪些渎神的事情是不能做的。但实在是太多了,比如不能杀生,不能在寺庙里吃肉,不能衣冠不整,不能骄奢淫·逸……如果没个确切的规定,那夜叉杀人就等于是凭心情。 第18页 池小雏摘了个香蕉:“歌哥哥,你吃么?” “咯咯咯”听他喊自己:“别给我起奇怪的绰号。”走过去把香蕉接了,几口迅速吃完了。 海兰歌:“外面还在下雨,趁这个机会罗刹不出来,走吧。” 池小雏站了起来:“去哪?拜佛吗?” 海兰歌:“这是目的之一。我想去这里中心的那座佛塔看看。你之前在塔顶上那块梵语牌匾那里看到了规则,我想过去看看有没有更多的线索。” 池小雏哦了一声,见他外套的领子有点不平,帮他顺手理了一下。 等收手的时候,海兰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池小雏:“举手之劳,不必谢。” 海兰歌:“少动手动脚,谢谢。” 池小雏觉得他也太生人勿近了一点,不知道是从哪里养成的高傲性子。但是一想到这人已经在危难关头上手扯过他好几下,那时候也没见他在意肢体触碰这件事。 想到这里池小雏对他还是感激的,他问:“外面在下雨,你要不要和我换一件外套穿?”海兰歌的外套是一件淡白色的羊毛西装,但池小雏进来之前是来爬山考察的,穿的是一件带帽子的冲锋衣。 海兰歌上下扫他一眼:“不用了,我可能穿不下。” 池小雏怒了:“长得矮是我的错么?明明是你太高了!” 海兰歌眼神里闪现淡淡的嘲讽:“哦,那真是对不起了啊。” 对于两个人要外出这件事,王顺平表现得不太乐意。 海兰歌眼神平淡没感情:“你要在这里扎窝随便你,那就祝你安居乐业,家宅平安。” 王顺平被他这样嘲讽一刺,本来想回嘴,但他也看出来了这个个子高又冷傲的男人似乎有两把刷子,要是自己惹怒了他说不定连活路都没有了。于是到嘴边的话就一下子憋了回去。再加上他看了一下贡品台上,连食物都所剩无几的样子,心里也知道在这里不能久留。 王顺平:“我跟你们一起走。” 池小雏问小七:“那你呢?” 小七脸色煞白,对门庙前就是一具死相凄惨的尸体,被叉断了腰成了藕断丝连的两截,正死不瞑目地张着眼睛看着他们这里。 小七:“我……我……” 海兰歌对唯一的女性成员淡淡地说:“你不用害怕那个。一会儿天晴了,说不定会有罗刹过来收尸,它应该会帮你吃得干干净净。” 小七当机立断:“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池小雏看着海兰歌,“有没有人说过你劝人很有一套。难不成你现实里还兼职做推销员么?” 海兰歌顺着他的话故意说:“是啊,业绩不错,专门带货。” 池小雏望着他英俊逼人好看得没死角的脸:“那你做主播一定很火吧。” 海兰歌已经开始往雨里走了:“你知道我带什么货么?” 池小雏:“什么?” 海兰歌回头望了他们三个人,表情泛起一丝淡淡的嘲讽:“蠢货。” 王顺平:“……” 池小雏:“……”您就是带货大师。 一行四个人走在下雨的街上,旁边寺庙里藏着的人看见路上有人出来走动了,也有些跟着出来了。池小雏粗略看了一下过去,发现人数比昨天街上遇到了足少了一半以上。 其中有一个男人,出来了以后见到海兰歌后上前,态度十分冲动地问:“昨天不是你叫我们进庙的么?为什么我朋友他死了!!” 池小雏刚想上去帮忙拦着,就听海兰歌平平淡淡地问:“他做了什么?” 那个男人十分激动:“昨天我们逃进庙里,我害怕极了就对着佛像拜了几下求菩萨保佑,他又不信佛,不过就是冲动了点,朝着佛像脸上丢了个垃圾,接着就来了个怪物把他给杀了!” 池小雏:“……” 海兰歌:“这条记下来,不能朝佛像丢垃圾。” 池小雏:“记住了。” 男人:“你他妈……” 海兰歌看着面前愤怒的男人:“如果你还有理智,就少在这里喧哗。我劝你趁着下雨天那个怪物没来,多四处走走打探线索。不然有可能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那个男人:“都是你让我们进庙的!” 海兰歌抬起一点眼皮:“没错。所以你活下来了。不谢谢我么?” “你!” “不用谢。”海兰歌直接绕开他,并不把他当一回事,“时间有限,不要耽误做事。” 池小雏跟在他背后:“哦哦。” 王顺平和小七也连忙跟上,顺便也把通关线索是拜满四十九座佛像,以及非下雨天不要出门的事情给大家说了。众人见着有三个人跟着这个高个子的男人走,出于从众心理,也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地在后背开始跟着海兰歌。 海兰歌对此充耳不闻,他不喜欢这么多人,拖拖拉拉不说也容易触犯不该触犯的东西。 一行人趁着雨天来到了地形中心的佛塔下,池小雏抬头望去,发现这佛塔一共有七层,是周围建筑中最高的。 海兰歌已经是浑身被雨淋得透湿,面容依然美得像是水墨名画,他抬头遥望了一下就走进去了。池小雏赶紧跟在他后背,进去以后才发现这座佛塔居然是一座藏经阁。 数不清的书架如同迷宫一般被摆在塔内,而楼上乍一看过去,整整七层全都是各类书籍。 第19页 池小雏随手翻了一本,全都是梵文的。他根本看不懂,只好又重新放了回去。抬头一看,却见海兰歌拿着一本梵语佛经毫无障碍地看得出神。 池小雏:“我去楼上看一看。” 海兰歌把那本佛经放了回去,看也不看他:“嗯,去吧。” 他态度一直这么高傲,池小雏心想这家伙现实中不是做惯了霸道总裁,就是做惯了大老爷。 池小雏于是往楼上走,出于人的好奇心理,他想知道这藏经阁最顶上都会有些什么。 他一口气不停爬了七层楼,直到最顶上以后登高望远,一切都收纳进了眼睛里。 这是一个被群山围绕起来的小镇,由于还下着雨,所有的青瓦屋舍都被埋在烟雨朦胧之中。他趴在栏杆上吸了口湿润的空气,又长长的呼出,努力让自己全身都放松下来。 塔的顶层也都是经书,池小雏居然翻到了一本《梵语词典》。他盯着这东西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东西落到别人手里或许是个重要的线索,可以用来当钥匙解谜,但耐不住他有海兰歌啊!有他在,这东西就是个废纸。 丢了可惜,随手塞包里。一会儿给它找个有缘人。 池小雏试图在书架上再翻翻,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线索或者容易看懂的图画,他绕过了一个又一个书架,突然在转角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个人。 池小雏的鼻尖差点撞上那人的胸口,等好不容易刹住抬头一看,就愣了:“海兰歌?你怎么也跟着上来了?” 海兰歌看他一眼,一双漂亮至极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嘴角上扬了一些说:“我看你在这上面很久了,怕你出事,所以来找找你。” 他平日里冷冷淡淡的,一旦笑起来是真好看,宛若春风抚开了冰河,露水染湿了霜叶。 池小雏心里动容,觉得他真好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尖:“哦,这样啊,你居然会关心我耶。”真稀奇,他还以为这个高傲的家伙一直都目中无人呢。 “大家都是同伴,哪里会不多上心一些。” 海兰歌又是笑笑,忽而绕过视线远眺。塔楼顶层风景是很好的,他这样一眼望过去看到外面似乎也被迷住了,忍不住上前走到了栏杆边上。海兰歌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回头看向池小雏目含柔和:“你过来我这边。” 池小雏立刻照做:“哦。” 他踏出一步下意识想要朝着海兰歌走去,忽然间却又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地上被海兰歌走过的地方没有一点痕迹。 刚才他们明明是一路淋着雨走进塔里的,按理说无论是谁身上都湿透了。为什么这个海兰歌身上衣物都是干燥的,连一点湿掉的痕迹都没有? 池小雏站在那里,抬起头愣愣地看向海兰歌。而他手底的栏杆下是几十米高的楼,一旦有人摔下去必定会粉身碎骨。 海兰歌依旧站在栏杆边上催促池小雏:“你快过来啊?” 池小雏缓慢地升起了一点恐惧:“海兰歌。” 海兰歌:“嗯?” 池小雏:“那个,我有点忘了,2020年奥林匹克运动会是在哪一年举行的来着?” 海兰歌以明知故问的眼神看他:“2020年啊。” 池小雏头也不回,立刻猛地就转身往塔底下狂奔而逃! “救命啊!”池小雏狂跑,“救命啊救命啊!!” 他没命地往下跑,感觉背后随时有东西要追上自己。直到跑到二楼的时候还差点摔一跤,咕噜噜地滚下去。 忽然间一双有力的双手凭空伸出,把池小雏在摔个面朝地狗啃泥之前接住了。池小雏猛地一抬头,和海兰歌那张漂亮又嫌弃的脸对视了个正着。 池小雏瞳孔收缩猛地把人推开! 海兰歌:“?” 他猝不及防地被推着向后退了两步,好不容易站稳了,真不知道这狗胆包天的家伙哪里来的狗胆子:“你干什么?” 池小雏向后爬了两下跌坐在台阶上,飞快喘了一会儿气:“阿拉伯数字是谁发明的?!” “……”海兰歌宛如在看一个傻子,“古印度人,怎么了。” 池小雏:“……” 海兰歌:“发生什么了?” 池小雏平复呼吸:“我刚才在楼上,看到了另一个你。我差点被他骗着推下塔去。” 海兰歌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他立刻抬头朝楼上看过去,视线里都是楼梯和层层叠叠的书架。 如果池小雏没有撒谎,那就是说在这个地方,有一个东西可以随意变成别人的模样。 海兰歌把池小雏拉起来:“你应该遇到‘鬼’了。” 池小雏心理抗压能力很强,接受了两秒以后:“……我今早给你吃的水果,是香蕉。” 海兰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没有怀疑你是鬼。” “那你以后得开始怀疑了。”池小雏呼了口气,“那东西可以变成别人的样子,可以说话还会骗人,我差点就完全相信他了。你一定要小心。” 海兰歌还第一次见到像他这种人,刚从陷阱中脱身第一反应不是后怕,而是关心别人。他心里有一点点触动,立刻被掩埋了起来:“我用得着你提醒。” 第7章 欺骗 这一趟佛塔之行收获还是可以的,海兰歌在二楼书架上找到了一本《戒律经》,而池小雏找到了一本梵语词典。 第20页 池小雏把他手里的词典送给了一个五人抱团的小团体,说如果遇到梵文的话及时翻字典查看意思,令他们千万不要错过任何线索。 那个小团体面面相觑:“我们不能跟着你们吗?” 池小雏看了一下天:“你们有没有觉得我长得有点像什么东西?” 小团体中的其中一人摸不着头脑:“像什么?” 池小雏:“泥菩萨。” 众人:“……” 海兰歌独自站在一边,打开那本《戒律经》,盯着上面的梵语文字念出道:“佛家弟子需遵五戒: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 “擅入无间地狱者必万劫不复,若想超生则不可渎神辱佛。渎神者,必遭护佛尊者律正戒除!” “渎佛一,入庙不行尊礼。” “渎佛二,亵渎真佛慈像。” “渎佛三,大礼参拜假佛。” 池小雏走了过去,听到他说的话眨了下眼睛:“就这么简单?就三条?” 海兰歌把那本戒律收了起来:“真神本就该是宽容的,但也可以很威严。现在问题就出在第三条,什么是假佛?” 池小雏和他对视间,不约而同想起了刚才那个在楼上看见的假海兰歌。 池小雏:“……不会吧?” 海兰歌沉默一秒:“外面雨还没停,我们还有时间拜佛,先出去吧。” 王顺平和小七一直在楼下等他们,看到两人下来了立刻走了上去:“有什么发现么?” 池小雏把刚才遇到鬼的事情还有戒律都告诉了他俩。 两个人的脸上表情都很难看。 王顺平只顾着鬼的事情了,别的没听进去,一脸苍白地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池小雏:“都小心一点身边的人吧,不要被蛊惑了。刚才它试图把我骗得推下塔。” 小七和王顺平立刻点了点头。今天的雨一直没停下,为了不被罗刹找到,四个人开始进庙拜佛。 池小雏心里其实是有点害怕的,但还是每次都跪下三拜九叩。这样下来直到雨停为止,他们一共拜了十几间庙。 直到夜幕降临以后雨停了,四个人才选了一间寺庙停歇了下来。 池小雏头发湿透甩了甩,他从包里拿了个最大的苹果递给海兰歌,又自己拿了一个吃。见小七看着自己,又从包里拿了个香蕉给她:“喏。” 小七笑了,看着叼着苹果说话含糊不清的池小雏,觉得他的那张满是稚气的脸也就比苹果大个两圈,看上去有点可爱:“谢谢。” 池小雏咬了一口,脸鼓起来:“借花献佛,这都是贡品。” 小七闻言点点头:“谢谢菩萨。” 海兰歌默默看着,其实他一开始遇到池小雏的时候,还以为李芗是他的小女朋友,当然这个误解到现在也没有澄清。如今看他女朋友刚没了,还给其他女孩子送吃的,立刻觉得这傻小子有点薄情寡义看不过眼,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臭了几分。 恋爱没了,可以再谈。良心没了,谈得更多。 等池小雏默默挪过来给他一个橘子的时候,海兰歌不咸不淡地说:“你是不是想要女朋友了?” 池小雏有些迷惑:“我没有啊?” 海兰歌冷冷地收回目光,不理他了。 池小雏:“???”他为什么要关心他要不要女朋友? 难道……海兰歌他是想把他自己…… ……的妹妹推荐给他? 池小雏:“哥哥,你有妹妹么?” 海兰歌居然说:“有。” 池小雏:“和你一样好看吗?” 海兰歌闻言,蹙了一下眉毛回想了一下家中姊妹,接着万分嫌弃道:“怎么可能!” “……”池小雏换了个问题,“那和你长得像么?” 海兰歌眼神扫了扫他:“倒是和你比较像。” 池小雏:“啊?” 海兰歌漠然道:“都是一脸傻样。” 池小雏:“……” 晚上几个人照例在庙中歇下。 池小雏吃了东西以后就躺着了,海兰歌就算是铁打的也要休息,靠在墙边睡了。池小雏见他一个人衣服没干又冷,默默把自己躺的蒲团都拿过去给他,希望他舒服点。 海兰歌眼皮都没张开一下,随便他动作,自己睡自己的。 晚上睡到半夜的时候,池小雏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他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突然就对上了王顺平那张黑暗中模糊不清的大脸。 “………………” 池小雏淡定地平复了一下陡然升高的心跳:“你干什么?” 王顺平蹲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想要上厕所,你陪我一起去一下成么?” 池小雏沉默两秒,死死盯着他问:“我今天早上给你吃的东西是啥?” 王顺平:“橘子啊,怎么了?” 池小雏遂放下心来,重新躺了回去:“要上厕所你自己去。” 王顺平怒道:“我回答对了你就不理我了是么?!” 池小雏本就还没睡醒,迷糊得不愿起来:“你要是没回答对我现在就起飞了,更会不理你!” 王顺平悻悻地看着他,最后也没胆去吵海兰歌,上厕所更不能拉着小七一个女孩子,于是默默从庙里出去了。 大晚上的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王顺平放下心来,随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解决了个人问题。正当他要回去的时候,他忽然在路的边上看到了一座庙。 第21页 那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庙。和别的庙宇有所不同,这间庙里点着明晃晃的香烛,把这间庙在黑暗中照的无比显眼。王顺平被吸引着过去看了一下,发现这座庙的供奉台上摆满了贡品。里面供奉着烧鸡烤鸭腊鱼和肘子,还有一坛子女儿红美酒。 虽然那些贡品都凉了没了热气,但还是不妨碍它们在烛火之中油光发亮。 王顺平之前上了个厕所,外加又是一天在恐惧和忧虑里奔波,吃的又只有一个橘子一个苹果,看到那些贡品不由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不由得进一步走到了庙前,还发现佛前有个功德箱,里面隐隐约约闪着许多金叶子的颜色。 王顺平在殿外看了一下慈眉善目的佛像,还是没忍住伸出脚走了进去。 他望着佛像,没忘记白天池小雏的叮嘱,乖乖地在蒲团上跪下,诚心诚意地对着那尊佛像三拜九叩行了大礼。 等到叩拜结束以后,便迫不及待地拿起台子上的贡品往自己嘴里塞,开始大块朵颐。那些食物虽然没了热度也依然喷香可口,吃得人食指打开。 在狼吞虎咽之中,王顺平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慈眉善目的佛像。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佛像看上去好像更加慈祥了些,连眉眼都弯了起来,嘴角都上扬到了颧骨上。 王顺平看到这个场景,吃东西的动作突然被卡了一下,大声咳嗽着把喉咙里的东西吐了出来。等胡乱呕吐以后,才发现自己刚才吃的那些东西居然都是纸糊的。他心下惊恐,然而胃里面更加膨胀,他哇地一声全吐了,吐到后面竟然吐出来一些指甲和虫子尸体一类的东西。 他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去看那佛像,然而这一抬头间那佛像已经没了。满是灰尘与蜘蛛网的台座上空空如也,整个庙里没有佛,只有两盘生蛆腐烂的贡品,和一堆纸糊的纸钱与纸人。 王顺平瞬间忘记了吐东西,全身凉凉的站在那里。 一阵风吹过把庙里的蜡烛全灭了,一个身影从庙门口拉长了进来。影子的主人是个赤发绿肤的怪物,她的眼睛腥黄滚圆,手握一把带着铁环的钢叉。 “不要啊……”王顺平后缩想逃。 夜叉并没有给他留机会,静悄悄地走了进来,行走之时没有带上任何脚步声。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王顺平开始不顾一切的想逃跑,然而这庙里只有一个出口已经被夜叉堵死,他还没跑几步整个人就感觉腰上一凉,然后飞扑了出去。等他趴在庙外回望的时候,发现自己腰以下的半个身子依然还在庙里,正被一把叉子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第二天清晨。 池小雏是被小七从睡梦中摇醒的,他愣了一下支撑起来一些身体望着这个面带焦急的女孩子:“怎么了?” 海兰歌看着外面昏暗阴郁但就是不下雨的天:“王顺平不见了。” 池小雏愣了一下,坐了起来:“什么叫不见了?” 海兰歌转头反问:“你最后看到他是什么时候?” “我……”池小雏说,“我昨晚他邀请我一起去上厕所,我觉得实在太小女生了,就没答应。” 小七有点难过,眼眶红红的。他们是一个旅游团的,她和王顺平说不定认识。她看着海兰歌说:“我们可以去找一下王哥么?” 池小雏点点头,人命关天的事情:“嗯。等会就去。” 海兰歌一直站在门口等,估计是在等下雨。池小雏向他走过去,感觉到有人接近,海兰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看外面,说:“昨晚应该有人死了。” 池小雏说:“你是说王顺平他凶多吉少?” 海兰歌没说话,片刻间池小雏看见他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像是错觉。他穿着白色羊毛西装外套的肩膀下沉了一些:“谁知道。” 忽然间,庙前的青石地砖上出现了几个深色的小圆点。海兰歌抬起头,淅淅沥沥的雨从天上洒落下来,只是这次的雨不大,就像是风吹来的一阵水雾。 有一些雨珠打在了屋顶上,又攒成了一串珍珠项链似得从青瓦屋檐上滑落下来。海兰歌望着那雨,忍不住伸出手接了一些。 他就那样仰望看着雨,修长的手指被水打得白璧无暇,像是挑起了一串珠帘。 池小雏看了他一会儿:“我们去找人?” 海兰歌把手缓缓收回,捏着手心里的雨水沉思了两秒:“嗯。” 他们三个是在一间破庙里找到王顺平的。 那庙里没有佛像,应该是一间破庙被废除以后用来堆放建材杂物的。只是这间屋子看上去荒废已久,到处都是蜘蛛网,还有一些倒塌腐烂的木材。几条沾满灰的法布随意丢在地上,已经浑浊肮脏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王顺平就躺倒在这片废墟上,再准确一些,应该是上半身躺倒,下半身被甩在一处木材上。 小七看到断成两截的尸体,一瞬间就吐了,海兰歌也没去拦她。这里没有佛像,她吐在这边不算是渎佛。 池小雏也想吐,他脸色很不好,苍白得不像话。很难想象昨天晚上还邀请他一起去上厕所的大活人,今天就死在了这里。 海兰歌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眼里有着晦暗的神色。他垂了几秒后才抬起漂亮的眼睛,又是一副冷静淡漠的神色。他直视着王顺平的尸身说:“他是被钢叉杀掉的,是夜叉下的手。夜叉不吃人,只会杀渎佛者,是他犯戒了。” 第22页 池小雏在浓郁的血腥味里有些适应不过来:“渎佛三条:入庙不拜、亵渎佛像和参拜假佛,他做错了哪一个?” 海兰歌伸出手,把王顺平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了:“他昨天学乖了,一旦入庙不会不拜。这里没有佛像也亵渎不了。那事实就只有一个,他拜了假佛,他被骗了。” 小七吐完以后就开始哭,她好像是快撑不下去了。 池小雏也不懂怎么安慰女孩子,想了一会儿,说:“咱们带不走他,认识一场,帮他收一下尸吧?” 海兰歌直截了当地说:“收不了。这里没佛像镇压着,一旦天晴了罗刹就可以进到这里吃掉尸体。” 池小雏一时间无语,但他望了望不停掉眼泪的小七,抿了一下下唇,走过去扯了一条地上满是灰尘的经文法布,深吸了一口气以后鼓足勇气把两截尸体拼凑到了一起,再用那块写有经文的布盖上了。 海兰歌看完他做完一切说:“你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被拉进这个地方也没有任何意义。”池小雏在盖上布的尸体前跪下,双手合十进行祭拜,“没有意义的生,没有意义的死。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海兰歌见他祈祷,眼神灰沉:“或许我们从一开始进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起,就要做好心理准备,看淡一切,死生不计。” 池小雏抬头,一双颜色很浅的眼睛带着难过的神情:“可我会去计的啊。他的我会计较,你的我也会计较。我一定会很计的。” 海兰歌看着这样的他,忽然这孩子发现双手合十同自己说话的时候,就像是个还不明白道理的倔强信徒在祷告。 望着这样的他,海兰歌的眼神缓缓有了些许变化,从迷茫到有了一点坚定。他也不是神,迄今为止的一切不可能让他心理上没有波澜。可是望着这个年轻的孩子,海兰歌心里忽然有了个决定,他将目光收回,打起了一些精神:“走吧,趁着还在下雨,去拜佛。” 池小雏对尸体行了一个礼,跟着起身:“嗯。” 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止不哭了,她看了一下地上被布覆盖着的尸身,红着眼睛咬了一下牙还是跟着他们两人走了。 第8章 旺旺! 雨一直在下,三个人又沿途拜了好几座寺庙。 忽然间转过一个街角,他们看到了一座高出其他寺庙许多的建筑。那个大庙比其他路边一小间一小间的看上去恢弘规整许多,占地面积也大了好几倍,等走近以后可以看到庙前有一块牌匾,用梵语写着几个字,而门的两边柱子上也有着几行梵文。 海兰歌看着那块梵文牌匾,眼神变了一下:“七佛庙?” 小七看了看这位佛学行家:“七佛?” 海兰歌对这个女孩儿解释道:“七佛指的是释迦摩尼和他之前出现的六位佛陀。分别是毗婆尸、尸弃、毗舍浮、惧留孙、俱那含牟尼、迦叶。这里供奉的不是普通的佛像,而是至上佛陀尊者。” 池小雏问:“进去这里拜佛有没有什么讲究?” 海兰歌走上前,看着门边柱子上的几行梵文字翻译说:“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由前门进,后门出,绝对不能走回头路。” 小七:“为什么?” 海兰歌沉思一秒给了回答:“传闻释迦摩尼出生之时,立地走了七步,步步生莲。莲花死而根不死,来年又复生。他走这七莲步意味着轮回转生,人死魂不灭。如果回头了就是逆生,很可能会遭来死劫。” 小七连忙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池小雏说:“那我先进去探路吧,小七你第二个,海兰歌最后。” 走中间的是最安全的,前面的是探路的,后面的是收尾的。海兰歌没有意见,小七也点头答应了,小声说了个谢谢。 池小雏刚想走进庙里,想起些什么,把自己的背包给了海兰歌。 海兰歌表情冷硬:“你竟敢让我给你拿包?你好大胆子。” 池小雏立刻怂了,慌忙解释:“不是的,我包里有点水果,还有零食和甜牛奶,你一个人等在外面,可以吃点东西解闷……” 海兰歌盯着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最后居然真的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背包。 “七个佛都要拜,见一个拜一下。”海兰歌淡淡地叮嘱,“你进去十五分钟后小七会进去,你从后门出来的时候,如果碰上下雨就绕回来,要是停雨了就……” 池小雏认真的说:“我会找个庙窝着不出来的!” 海兰歌皱眉,轻踢了他小腿一下:“还不快去。” 池小雏对着他笑了一下,由于全身湿透了,看上去很像是那种被雨打湿了还在叽叽喳喳冲人叫的小团雀。他鼓起了一点气又呼出,一瞬间抗压能力很好地让自己恢复到了平静状态。 这座庙和以前的那些不同,更加森严,也更加幽静。当池小雏进去以后,甚至在屋檐上看到了一只眼睛血红的乌鸦。 那乌鸦冲着他歪头看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尖叫后就飞走了。 池小雏深吸一口气沉下心,他诚心诚意,走进庙里首先见到的便是一条很幽深的走廊。走廊两侧都被镂空点上了无数佛灯,每一盏都是莲花形状的。 这就算是莲花路了,按照海兰歌说的,这条路一步都不能回头。 迎面第一座佛就是释迦摩尼。池小雏发现这里的佛像居然是全金打造的,大小比其他庙里那些泥塑佛像要小很多,只有一只猫一样大。那纯金佛像看上去非常贵重,璀璨华丽,宝相庄严,周围还有新鲜的荷叶和白莲花做衬。 第23页 池小雏不敢怠慢,立刻跪下来叩拜佛祖。 起来了以后,便继续前往下一个。 他赤子之心毫无杂念,一连拜了七个佛像,最后才从寺庙的后门出去了。 …… 海兰歌和小七在外面等了十五分钟后,他低头对那女孩说:“你可以进去了。” 小七吸了口气:“海哥,我有点怕。” “……”海兰歌懒得跟她解释自己不姓海,“去吧。那家伙在你前面,按照他的性格,在后门没等来你应该前不会走。”明明认识还不久,他已然看透了池小雏是个多傻的人,不过也正是没心机他才会容忍他呆在自己身边。 小七点了点头:“谢谢海哥。” 于是便头也不回朝着庙里走进去了。 等人都走了以后海兰歌站在庙外,淋着雨忽然觉得有点无聊。他想了想,打开了池小雏给他的背包,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包里面是两包雪饼,一个仙贝,一个红盒子的小牛奶,几个新鲜的水果贡品。 还有剩下的就是一张大红色的旺旺大贴纸。 海兰歌从没吃过雪饼,于是拿起来看了一下配料表,皱着眉又放回去了。他拿起了那张看起来非常智障的旺旺大贴纸,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怕那贴纸被雨打湿,又把它放回了包里。 忽然,他若有所查地转身,只见池小雏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背后含笑看着他。 他像是看到了他所有动作,包括他盯着贴纸发呆。于是眼睛弯得更好看,像是含了一汪琥珀色的清泉。 海兰歌望着他,淡定骂道:“你笑屁。” 海兰歌耳朵一直不错,听力惊人。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察觉到池小雏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过周围淅淅沥沥没有停下的雨倒是给了个不错的借口。 他模模糊糊地心想,可能是雨太大了,所以没听见。 他又迷迷茫茫地心想,他独自一个人回来,可能是担心我。这家伙真做的出来。 池小雏朝着他走了过来:“我刚才从后门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一间特别奇怪的屋子。” 他比海兰歌矮一个头,贴近过来的时候海兰歌需要俯视他。从这个角度过去,可以看见他被雨打得湿漉漉又毛绒绒的发顶。 海兰歌问:“有什么奇怪的?” 池小雏:“就点了很多好看的灯,还有不少转经筒和经幡,上面全都写了梵文。对了,我还在那个庙里面看到了一扇门。” 海兰歌目光微凝,引起了一些兴趣:“什么门?” 池小雏想了想,摇了摇头:“没看清楚,隐藏在一些白雾背后,好像是片门。” 海兰歌皱眉思考:“庙里面怎么会有雾。”话音刚落,他就想起了自己进这片世界前,经历过的那段白色迷雾。 “也许是香火气。”池小雏仰着头,嘴角含着一点笑,“怎么样,你要跟我一起过去看看么?” 海兰歌看着他,这家伙哪怕是淋着雨也气质活泼青春,像是晨间的朝阳,也像是那种刚离窝的燕子。 他真是很可爱,令人没法拒绝。 池小雏对他甜甜一笑:“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海兰歌望着他的脸,眼神有些迷茫,心软之中下意识想答应他的提议。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走。” 池小雏脸上的表情停顿了,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拒绝,有些奇怪的问:“为什么?” 海兰歌冷冷地说:“你叫我走我就走?你算什么,胆敢命令我。” 池小雏:“……” 海兰歌不耐烦道:“还有,你回来了这么久了,居然还敢让我给你拿着包?你自己是没长手么!” 池小雏:“…………” 海兰歌眼里的厌恶都快具象化了:“你这人真是胆大包天。”说着就要把那个背包朝着池小雏砸过去。 一个声音从海兰歌背后突然地响起:“海兰歌!” 海兰歌愣了一下,眼神中浓郁的迷茫突然一顿。好像是此时才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一点点转头看过去,只见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池小雏背后跟着个女孩子,一起淋着大雨从街头跑过来,似乎绕了一段路。 他们俩在雨中跑近,海兰歌立即回头看向身边,果然不出所料,原来那个和他讲话的“池小雏”已经不见了。 池小雏是跑着回来的,背后跟着个气喘吁吁的小七:“海兰歌,你怎么还没进去呢。” 海兰歌伸手用力揉了一把脸,等到那种被迷惑至不清醒的感觉消失以后,才有些懊恼地说:“我刚才遇到鬼了。” 小七傻眼:“啊?” 池小雏傻眼:“啊?” 海兰歌看了他俩一眼,说:“你们呢,怎么回来地这么快?” 池小雏傻乎乎的说:“我们怕你一个人在这儿出事,所以我等到小七出来以后就赶回来了。” 海兰歌轻轻吸了口气,回想自己刚才被骗的感觉,只觉得危险无比。就像是被灌了迷魂药似得,情不自禁就想相信他。他看着天上的雨用力闭了下眼睛,等到被雨淋了个彻底清醒以后说:“我有个想法。” 池小雏:“您请。” 海兰歌张开眼看着漫天的雨,被打湿了的睫毛和头发黑得更加氤氲深沉。他淡定地像是在讨论天气一般说:“我想把那个鬼杀了。” 第24页 小七:“?” 池小雏: “?” 池小雏无法理解,目瞪狗呆一会儿后说:“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说起这话的时候一点杀气都没有?为什么你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要杀一只鸡一样? 海兰歌眼中有些不耐和恼怒:“怪烦人的。” 池小雏匪夷所思:“那你要怎么杀啊?” 海兰歌:“只要思维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他说完这句话,便提着背包进庙了。 海兰歌出来的速度比他俩都快,还不到十分钟他就绕路回来了。池小雏见他还在替自己背着包,立刻自觉上去想接过。 海兰歌却把肩膀一偏避过:“你不是说了东西都是给我吃的么。” 池小雏:“……” 海兰歌态度非常固执:“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池小雏心想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行行行。” 接下来他们又去拜了几座庙,眼见着已经快拜完三十座了,离四十九座佛像已经不远了。 海兰歌看了一下天色:“雨好像快停了,在这边歇一会儿。” 池小雏虽然不觉得雨像是要停的样子,只想着他可能是累了,答应下来:“好。” 三个人进庙,礼拜完起身以后海兰歌说:“我出去一下。” 池小雏有些慌,怕他乱搞事情:“啊你要去哪?” 海兰歌眼神十分奇怪道:“尿急。你要一起去么?” 池小雏愣了,望着仙女一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他:“你还会尿急?” 海兰歌:“你问的是什么鬼问题。” 池小雏并没有和同性男人手牵手去上厕所的嗜好,哪怕这个同性是个实打实的超级大美人。 池小雏:“那你快点回来啊。” 海兰歌看他:“你冲锋衣借我穿一下。” 池小雏权当他衣服的湿到受不了想要个雨衣遮着,也没多想就把外套脱给他了。 海兰歌把他的冲锋衣披身上,果然尺码小了一些。他也没多计较,把兜帽在头上拉起来就背着个包出去方便了。 他走之后,小七和池小雏坐在屋子里,小七也是被淋得透湿,所幸衣服比较厚倒是没露出什么尴尬的地方。 这两日以来他们身上就没干燥过,被雨打湿后又是冷又是潮得都快得风湿病了,这样的情况下还没感冒实在是奇迹。 小七抱着膝盖闲着没事,开始小声聊天:“小雏,你和海哥是熟人么?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很好。” 池小雏将信将疑:“你是从哪看出来的呀。” 小七:“……你们看上去就是很好啊。他脾气不好,你性子又很随和的样子。你们一硬一软,我还以为你俩是一开始现实世界就在一起的。” 池小雏面色麻木:“我并不想承认我是那一软。” 小七连忙改口:“你硬你硬。” “哪里哪里,一般硬。”池小雏谦虚极了,“对了,他不姓海。” 小七眨眨眼:“那他不姓海姓什么啊?” 池小雏心想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啊!海兰歌又没说。 没等来回答,小七低着头说:“他长得真的好好看啊,虽然你长得也不错,就不是一个类型的。还是他要更引人瞩目一些。” 池小雏:“大妹子,做人不能太颜控的,男人要看内在。” 小七哦了一声,抬起头看着他:“那你觉得我和他谁好看?” 池小雏沉默一秒,试图解释开脱:“是这样的,人类审美可以是很多样的。在男人眼里女人好看,在女人眼里纸片人好看,在小孩眼里奥特曼好看,在我眼里……” 小七一脸悲伤:“好了你不用说了。” 池小雏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我知道我肯定没有海哥好看啊。”小七看着他眼里突然升起来惶恐,“我不会生气的,你不要这么慌。” “不对!”池小雏一下子站了起来走向门口,“海兰歌他只是出去上个厕所而已,为什么要背着包?” 作者有话要说: * 正常人反应:那个靓仔上厕所还带包,他要背着我们跑路? 池小雏反应:歌哥哥上厕所还带着我的包,这么宝贝,他一定喜欢我! 海兰歌:滚。 第9章 秀操作 海兰歌独自一人撇开他们出去走了几圈,他自然不可能在寺庙边上解决方便,在街道上兜兜转转了一会儿。最后勉强寻见一条巷子路格外的黑,瞧着没什么光照进去的样子,就选择了这里。 他走了进去找了个角落,低头刚摸了一下裤腰带。这时候突然有个人在背后叫他:“海兰歌!!” 海兰歌:“………………” 池小雏走进昏暗漆黑的巷子里,看见他松了一口大气:“你出来上厕所这么久没回,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海兰歌看着他不可置信,宛若在看一个变态流氓痴汉:“你阴魂不散么,又跟过来干嘛?” 池小雏表情委委屈屈的:“我……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出来遇到什么危险……” 海兰歌看他的确是一脸紧张的样子在关心自己,终究是没忍心接着骂他。 池小雏小心翼翼地说:“你头发都全湿了,跟着我找个地方去擦一擦吧。” 海兰歌冷冷道:“不用了,被你气的火冒三丈,都自己干了。” 第25页 池小雏:“……” 海兰歌瞥他一眼,见他局促不安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出来了就和我一起走走吧。不带别人,就我们俩。” 池小雏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好的啊。” 两个人并肩而行,从巷子的黑暗中走出。 池小雏想起什么以后问:“海兰歌,这里这么黑,你怎么会跑到这来上厕所。” 海兰歌沉默不语,然后突然说:“那这里这么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池小雏怔了一下:“我……” 海兰歌:“知道么,你的眼睛颜色很浅。” 池小雏:“嗯?” “通常眼睛颜色越浅的人,越能在黑暗中看清楚东西。所以很多美剧都是乌漆嘛黑的,因为它们的观众是那些蓝绿眼睛的老外。”海兰歌看着他,“刚才那个巷子那么黑,你都能一眼就找到我。你真是有一双很好的眼睛。” 池小雏:“额,谢谢。” 海兰歌:“不用谢我,谢你父母吧。” 两个人随口聊着天走在小路上同行,期间池小雏总是在岔路口想给海兰歌指路去往一个地方。海兰歌好几次要跟他走,却在迈出脚步的时候停了下来,只说自己有个地方要先去。 池小雏只得先依他,因为这家伙脾气大的很,不依着说不定又要闹了。 最后两个人来到一间废弃的杂物堆放屋前站定,池小雏脸上的神色动了动:“这里是……” 海兰歌点点头:“这是王顺平死的地方。我想了想,终究还是心有不安,决定回来祭拜一下他。” 池小雏见他进去了,也只好跟着。两个人小心绕过屋子里的蜘蛛网和一些倒塌的木材,看到房子中间有个被经幡法布包裹着的凸起物,看形状底下像是有个人。 “看来还没罗刹被叼走,是你之前盖的布起了作用。”海兰歌看着王顺平的尸体,立即走过去跪下,微微弯腰下做了个双手合十的祭拜动作。“愿你安息。” 池小雏轻轻叹气:“人都死了,做这些有什么用。” 海兰歌:“佛有云,万法唯心造,心安则万安。拜一拜总是好的。” 池小雏一直看着他,等他双手合十祭拜完以后,用着温柔的嗓音说:“好了,既然你拜完了,我们就走吧。” 海兰歌不解道:“去哪?” 池小雏看着他,眼神认真:“我有个很重要的地方想要带你去,事关我们的生死存亡。” 海兰歌看着他,不知不觉眼神有些涣散和迷茫,像是相信了他所有的话:“好的,我跟你去。可你都不过来拜一拜么?” “你身上全湿了,我们去先找个有火盆的地方烤烤,再好好睡一觉。相信我,那一定很温暖舒服。”池小雏用充满诱惑和欺诈的声音说,“躺在这里的已经是个死人了,你祭拜了也没有用的。来,我们快点走吧……” “哦。”海兰歌眼神换算地看着他,在无法与他说假话的情况下讲了真话,“那你死了呀。” 池小雏猛地一愣,然后一格格偏过头看向了海兰歌的脸。 海兰歌看着他,眼神里有不解,然后当着“池小雏”不可置信的眼神里,缓缓掀开了地上那块盖着尸体的布。 那底下根本就没有尸体,而是一些干净的木材,更要命的是里面还有一尊被荷花与莲叶妥妥包裹着的全金佛像! 这是七佛庙中的第二尊佛陀尊像:尸弃佛。 谁能想到海兰歌这家伙进了七佛庙一趟,居然还把这东西胆大包天地偷了出来,甚至就那样随意地安放在了这里! 从他把佛像放在这里的那一刻起,这处杂物间就立刻成了一座简易的寺庙。而入庙不拜佛者,无论鬼神人魔,夜叉皆可杀! “池小雏”的脸在惊慌之中快速扭曲,它一下子变换成了佛的样子,一下子又变成了海兰歌自己的样子,整个人就那样快速扭曲缩小又融化。 不到片刻,惊恐的鬼魂居然是化为了一团没有形态的水,就那样想溜走蹿进外面的雨里。 海兰歌已是从被迷住的状态醒悟过来,他恢复了一下意识从容站起,淡淡地说:“每次你出现骗人的时候都是雨天,又能变换成各种样子。我猜的没错,你果然和水有点关系。” 在那团鬼化成的水试图冲进雨里的一瞬间,海兰歌解开了从池小雏那儿借来的冲锋衣。那冲锋衣防水,被他那样角度刁钻又准确地一挡,霎时间如同一件反射斗篷,那团水自己撞上去后居然是猝不及防地打散了开来。 鬼水飞溅,而其中几滴液体不可抑制控制地,就那样打在了屋子中心的那尊尸弃佛像上。 海兰歌露出一个极美的笑,任何鬼怪效仿不能类其三分:“你犯戒了。” 佛像被溅了鬼水以后不动不响,漆黑的鬼水在尸齐佛脸上留下如同泪痕一般的污浊水渍。 海兰歌做这一切的时候表面不慌,然而心跳也是加快的。他不多时就听见了门口果然有风声涌动,紧接着是铜环与钢叉碰撞的声音飞快靠近。 夜叉出现了,这位护佛尊者要诛杀一切对佛不敬之物。 水鬼连犯了“入庙不拜”“玷污佛像”两条戒律,夜叉出现的一瞬间,就抬起了手中的钢叉朝着那团重新聚集起来的黑色水团刺去! 海兰歌屏住呼吸,夜叉这种怪物本来就有一个名字叫做“能咬鬼”。它是佛教中鬼的克星,只要它盯上东西哪怕是魂体状态,也能被钢叉穿刺。 第26页 当夜叉再次举起钢叉的时候,海兰歌耳力极佳,忽然听到门口有脚步声。 “海兰歌?你在这里么!” 海兰歌呼吸一停,想都不想就冲向门口。在那一瞬间海兰歌几乎与那夜叉擦肩而过,肩膀甚至都触碰到了夜叉那青色的皮肤。 那一刻冰凉致命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然而夜叉只是侧目用那双腥黄色的眼睛瞟了海兰歌一眼,就别开他去刺水鬼了。 海兰歌的动作很快,在那人踏进庙中的一瞬间,便伸出手把那个人的头颅以一种可以掰断的力气强行按在了地上! 真正的池小雏吃痛,额头撞在了地上一阵冰凉:“嗷呜!!” 海兰歌的声音从顶上传来:“磕头行礼,不许抬头!” 一个被按着头跪地,另一个按头的人也匍匐着不动。两个人就那样趴在了哪里,目视冰凉的地面听着室内鬼哭狼嚎的铿锵打斗声。 突然池小雏感觉头皮一凉,居然是有一滴黑色的水滴落在了他俩面前试图攀爬进他们衣服里。然而下一瞬间,夜叉的叉子如约而至,不但刺穿了那最后一滴水,由于用力过猛钢叉叉进地面,还震脱了叉子上的两个铜环。 铜环叮当两声掉在地上,滚到了一边。 片刻以后,所有打斗声停歇了下来。 池小雏感觉一双皮肤青色指甲开裂的赤足站到了他俩面前,一阵阴气和寒气就萦绕在鼻尖之前。两人具是匍匐着不敢动,许久之后那双脚才缓缓移动,离开庙宇而去了。 池小雏这才缓过神来,他大口呼吸:“怎、怎么回事……” 海兰歌也是坐在地上闭上眼,等了好一会儿以后他才终于打开,用冷冰冰恶狠狠的语气说:“谁让你来的!” 池小雏委屈极了:“你不吭一声就走了,我担心你突然就没了!” 海兰歌:“……” 他心说咱俩若是分开,感觉你没的可能性比我的要大一点。 池小雏说:“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没事吧?” 海兰歌呼出一口气,他干了一票大的,劫后余生以后,总算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原来刚才那个水鬼是这片天地空间之中的雨水所化。天晴的时候街上有罗刹吃人,然而雨天也不是安全的,会有水鬼出来蛊惑人心把人害死。这次的鬼是个骗子鬼,拥有随意变化外形且让人相信他的能力,一旦下雨就会出来把人一个个人骗着杀掉。 罗刹和夜叉,在掌握了规则以后还能小心提防着,倒不是最难避讳的。但骗子鬼那蛊惑人心的能力实在是防不胜防,于是海兰歌就想着要先把这鬼弄死。 他跑七佛庙里祭拜的时候顺了一尊纯金佛像塞包里带了出来,又把它放进了这里,再四处游荡等着骗子鬼来找他。接下来做的就是就是骗鬼了,骗它犯忌,骗它渎佛,再利用夜叉把它直接弄死。 “你这人怎么连鬼都骗啊!” 海兰歌视线移开:“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是骗鬼的人好吧!”池小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是怎么敢偷佛像的啊……万一你这种行为是亵渎的话,你不是要被刀掉了么?” 谁又能想得到,佛像那种威严至极的存在被人偷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毕竟仅仅是不对其叩拜都是死罪了。 海兰歌淡漠否认:“谁说我偷了。” 池小雏:“?” 海兰歌理所当然,掷地有声:“我大大方方请的。上贡了两包雪饼和一包仙贝,放了一张红纸,又磕了九个响头。佛像用荷叶与荷花包起来带走的时候都没用手直接碰,目无斜视妥善放在这里的。凭什么说我是偷,我这是换个地方供奉。” 池小雏:“你哪来的红纸。” 海兰歌:“旺旺大贴纸。” “……”池小雏,“您真行。” 海兰歌轻描淡写,并不是很在意:“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可见请神并不是什么忌讳的事。“ “话是这么说,可您胆子也太大了点吧。”池小雏往地上后怕地躺平。 海兰歌:“我有赌的成分,凡事哪有百分之百的赢面。” 池小雏躺在地上偏过头看他,声音有些难过:“下次有这样的计划你要告诉我啊。如果我知道了,至少去请佛这件事,我不会让你去背风险。” 听他这么说,海兰歌一下子把原本要说的话给忘了,片刻后他静静道:“没有下次。我也不想有。” 破旧的屋内,两人之间一时无语。像是享受难得的安宁,又彼此间有点尴尬。 这时候,池小雏忽然眼尖地发现地上有两个钢圈,正是之前夜叉的叉子上被震落下来的东西。 池小雏捡了起来:“等一下,海兰歌,这里好像有东西。” 海兰歌接过那两个环,发现那俩环足有手镯那么大,而两个环上还有一些梵文字符。 海兰歌翻译上面的文字:“因果环。” 池小雏:“这是啥?” 海兰歌:“我怎么知道。它自己这么写的。”他把“果环”丢了一个给池小雏,自己留下来那个“因环”。 这人还挺厚道,捡了装备还知道均分……池小雏把果环收了,身上没地方放,就套在了自己左手腕上。 池小雏问:“接下来我们去哪?” “还能去哪?拜佛。”海兰歌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声音很轻。 第27页 “只是这一次会很快拜完,因为没有东西会再来阻碍我们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海兰歌和池小雏去接了小七。三个人遇到雨天就进庙拜佛,天晴就缩着不出来。毕竟摸清楚了规则,又除去了障碍物,导致接下来的活动并不困难。不多时,每个人就把四十九尊佛像全部拜完了。 在拜完最后一尊佛之后,池小雏一出庙就踏进了一阵浓浓的白雾里。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出现几行字,耳边是一串不怎么带感情话。 【恭喜18023395号池小雏,完成第二关《真假佛》】 【本关通关人数:7/26】 【您可以选择:1,回到原来世界。2,继续通关】 池小雏第一反应是,为什么通关完了才告诉我这关名字。 不过回过头来一想,若是一开始就告诉这个名字,相当于是白给了一个线索。这事儿太捡便宜了,那个背后操控着一切的人不会做。 他站在白雾里,在选项出来以后几乎是想都没想就选了第一个,回到原来世界。 周围白色的浓雾刹那间就变得更加浓郁了,甚至池小雏连自己伸出手都看不清五指,眼见着就要将他吞噬干净。 池小雏突然惊醒察觉一件事:“完了,还没问海兰歌要电话号码!” 下一刻他的意识就陷入了极其浓厚沉重的昏迷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闯关者获得第一个任务道具: 【因果环】 【HP:1】 【攻击力:0】 【防御力:0】 【可召唤物:无】 【特殊效果:月老的红线】 请您妥善保管,努力闯关! …… 海兰歌:丢了。 池小雏:捡回捡回,双手捧过头顶,请大佬戴上。 第10章 回到现实 …… “滴滴……” “滴滴……” “滴……” 池小雏是被医院里的心跳仪器吵醒的。他睡在病床上,睁开眼睛以后就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他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坐了起来,吓坏了他身边看爱奇艺的老妈。 “哇呀……”池母吓得手机都摔了,“小雏你醒了啊!你你你,你没事吧?” 池小雏穿着病服,弯下腰在床底帮妈妈把手机捡了起来:“我我我,我在哪?” 池母:“你在医院里啊!我说你这个坏家伙,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去爬山啊!你知道那多危险么?要不是巡林队的人在小溪边上找到你,你就要被熊叼走了啊。” 池小雏傻了,重复:“我一个人去爬山?” “对啊。” 池小雏坐在那里发呆好半天,那副不出声的样子把他妈又吓着了,赶紧叫来了医生和护士。 医生给他做了基础检查,让护士带着他去拍片子。池小雏全程都很配合,等出了结果以后,医生让他和他家属去了看诊室。 池母一脸担忧:“医生,我儿子他没事吧?” “他身体倒是非常健康,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医生拿起那张大脑CT的照片,指了指其中一块,“他大脑这一部分好像比普通人要小了一些,这是掌管认知和记忆的脑颞叶,是负责情感的所在。” 池母大惊:“什么,我儿子没脑子!” 池小雏:“……” “不是什么大事,每个人天生不同,这还算正常范围之内。”医生宽慰,“既然他醒了就可以立即出院了,没什么大问题。” 谢过医生以后,池小雏挠着脑门和池妈妈一起回病房收拾东西去了。 池母见自己儿子一脸痴呆状,忍不住问:“傻小子,你咋了?” “妈妈,我真是一个人去爬的山吗?”池小雏声音很低地问。 池母问:“不然你还想和谁一起去?难不成你有女朋友了?” 池小雏没说话,他摸出手机打开了班级群,在全体成员那里搜。先输入了李芗,却没有任何结果,好似压根没有这个人,再把其他几个组员同学的名字输入了进去,照样是一片空白。 联系方式消失了,微博微信朋友圈也再没有记录。 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拉了自己一个要好的朋友,直接打电话问他:“老刘,你知道李芗怎么了么?” 老刘接了电话以后说:“什么李湘?那个主持人?” “不是,艹字头的芗。”池小雏顿了一顿,“你不认识她?你上个学期不还和我在高数课上说想加她微信没加着么?” 老刘在那边似乎翻了个白眼:“放你的狗屁。你是不是睡糊涂了还不清醒,我们班哪有这么个人。” 池小雏只能把电话给挂了。 无论池小雏怎么找怎么去验证,他的那些组员还是从世界上消失了。没有一个人记得他们,学校没有记录,社会没有留下痕迹。他压根不知道李芗的家在哪,也没法联系到她家人。 尝试着在手机上翻阅信息找了一阵子之后,他渐渐放弃了。 这不是因为他觉得无用了,而是脑子里有关的回忆也开始一点点模糊了。仅仅半个小时后,连他自己都把李芗他们的事情,包括自己去爬山和进入山洞后发生的一切都给忘了。 一转眼学期到了期末,辅导员提了本学期几个有缺勤的学生去办公室谈话,其中没有池小雏。在混过了令人头大的期末考试以后,暑假就这么来了。 第28页 池小雏告别了自己的室友,背着个双肩包装了点行李回家去了。 他穿着一件纯色短袖运动T恤,一条黑色牛仔长裤。脚上踩了双撞色运动鞋,耳朵上还挂了个有线耳机。正是一副年轻大学生的标准样子。 路过一群打网球的学生,由于同属于特长生录取,池小雏和他们认识。几个穿着网球衣裙的学姐和他打招呼:“小雏,暑假回家么?” 池小雏摘下耳机:“学姐学长再见,下学期见哦。” 同学们站在路边树荫下给他打招呼:“拜拜!” 池小雏家在同省的另一个市,回去要坐一个小时的大巴车。回家以后他弟弟和妹妹欢呼一声,两人飞扑出来接他。 “哥哥!” “哥哥!” “人民群众的好大哥回来啦,有没有想我!”池小雏抱着两双胞胎蹭蹭蹭。 池小鹰与池小鱼是双胞胎,池小雏比他俩大了六岁,他们今年上了初中。见到自己哥哥后两个孩子几乎是扑上来的。池小雏抱着他俩转了一圈,两个孩子抱着哥哥的颈窝一边埋一个,三个人一起嘻嘻哈哈的。 池母看到自己这个大儿子,一直和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徒长身高不长心,和俩小的似乎也就个子上有点差别,长得还特像。池小鹰是缩小版的池小雏,池小鱼是缩小版性转的池小雏。妈妈的脸上也是有些无奈,说:“午饭已经做好了,快点带弟弟妹妹进来洗手吃饭。” 池小雏放下双胞胎:“好的呀妈妈!” 池小雏他爸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向来很是严肃。家里的午饭很丰盛,有鱼有肉,还有池小雏最爱吃的螃蟹。 这个季节大闸蟹还没上市,不太好买。看到那盘螃蟹,池父皱了皱眉,对自己妻子说:“那么宠他干什么?” 池母说:“他平时在学校里没有好吃的,难得小雏回家了,就吃一次开开胃口嘛。” 池小雏啃着螃蟹:“妈妈我学校里伙食挺好的啊。” “听到没,别总记挂他。”池父说完这一句以后,看着自己大儿子眨眼间啃完了半只螃蟹,突然说,“青运会在八月份要开了,你去省队报道训练么?” 池小雏只顾着在那里嗦蟹黄:“啊?” 池父也拿过一个螃蟹,神情试探地说:“省队的李教练给我消息了,如果你这次青运会要是能打出成绩,他就会推选你去世锦赛。” 池小雏满手蟹黄,两只手鸡爪子般伸着:“爸,青运会不是只能十九岁以下才能参加么?” 池父:“你不是十月份的生日么!” 池小雏小小声:“那我去和那些小朋友们打,公平么……” 池父盯着他,似乎不理解他脑回路,匪夷所思地说:“你是射击运动员,又不是田径,这有什么公不公平的。要是我来和你比,除去经验和心理素质,那也是公平的。” 池小雏心想他可打不赢他爹。他思考了一下,觉得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好的吧,那我明天就去参加训练。” 池父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本以为这坏家伙会拒绝自己,被大儿子答应以后做家长的霎时心情也一下子不错起来:“趁着年轻多训练一下对你是好事,别贪这暑假时间就顾着玩。李教练和我说了,他叫你别浪费自己这双眼睛。” 池小雏听到他说自己的眼睛,筷子顿了顿,眼神也迷茫了一下似乎隐约想起了一些什么。这时候他碗里就被添了一大勺饭。 抬头以后,是他妈妈对着他笑:“多吃点儿。” 池小雏打了个嗝儿:“再吃要胀了妈。” 这个响亮的嗝儿把所有想法都打走了。 吃完饭以后池小雏和小鱼小鹰在小区院子里玩弹弓。池小雏拿了他弟的玩具,捡了几个小石子儿,甚至都没有半闭上眼睛瞄准,拉开以后就准确地打下了枝头上的一个青涩的果子。 “好耶!”小鹰捡起来吃了口,呸了出去,“酸的!” 池小雏:“那可不咋的,说不定等暑假完了能甜点,要不让它再在树上呆一会儿,你要还打么?” 池小鹰抱着他的腰蹭蹭:“打打打!哥哥最好了!”他最喜欢自己的哥哥,他哥哥从小到大对他最好,是他的守护神和贴心玩伴,他们之间没有年龄隔阂,成长之中的任何胡闹与快乐都一定有哥哥的一份。 池小鱼这时候看上了他哥手腕上那个镯子:“哥,你这是啥啊?” 池小雏低头伸出手摸了一下那个铜环,那环上还有些看不懂的字符。事实上他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带上去的,就下意识感觉这是个不能乱丢的东西。 小鱼想要那镯子了:“给我带带呗!” 池小雏把手举高高:“那不行。诶嘿,有本事你来够啊。” 池小鱼才到他胸口以下,自然够不着,努力了几下以后小姑娘就生气了。做哥哥的池小雏幼稚得要死,把人抱起来甩了一圈,牵着弟弟妹妹的手带他们去小区门口买冰淇淋去了。 弟弟要了巧克力雪糕,妹妹吃的是草莓脆筒。池小鱼把脆筒吃到最后,剩下尾巴上一截最好吃的巧克力,递到哥哥面前:“喏。” 池小雏笑了:“你自己吃啊。” “哥哥。”池小鱼这才收回巧克力,看着他突然说,“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池小雏狠狠地愣了一下,几秒以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去省队训练的事情。回答说:“是啊。会在那里住上一个月,直到打完青运再会回来。到时候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第29页 池小鱼定定地盯着他,突然伸出手抱住他:“哥哥我爱你。” 池小鹰见了,也不甘示弱扑上来抱着他:“哥哥我也爱你。” 池小雏弯下腰:“我也爱你们。” 第二天早上,池小雏收拾好东西就背着背包坐着巴士去了省队。 射击省队的李教练见了他表示很欢迎,都是老相识了,这位教练还曾经是池父的队友。稍微和他聊了几句以后就叫池小雏加入队伍开始训练。今年的全国青年运动会将在西京市举行,来自全国的年轻运动员集聚在一起,池小雏下学期上大二,这将是他最后一届青运会。 省队里有不少出众的年轻人,池小雏换好射击服,找到位置开始训练了。 射击服是半皮质的套装,整体黑白相间,每套衣服的重量都超过五公斤以上。由于步·枪射击的冲击力很大,正是需要这样的射击服才能取到保护作用。池小雏身高腿长人又纤瘦,穿上那衣服更是英气十足,才训练了不到一会儿,就有不少队员过来围观了。 今天练的是□□,最高成绩是10.9环。国际大型比赛若想取胜,就得需要把误差控制在10环以内。这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只能靠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池小雏心如止水,呼吸低到近乎没有,不断瞄准,上膛,再发射。每一下都在练枪感,打完最后一枪,成绩定格在了10.8环上。 周围的人看他打完跟着鼓起了掌。 池小雏之前还挺镇定现在反而怔了一下。摘下耳麦以后,李教练过来对他说:“不愧是老池他儿子啊,你的手感是真不错。” 池小雏龇了一下牙:“您别,小时候为了得到您这句话,我爸每天让我抱着训练枪睡觉,我连做梦都在射击。” 李教练哈哈笑了几下:“努力训练,好好加油!” 当天池小雏是训练到最后一批的人,天都黑了还没走。 等池小雏练完了最后一下,长呼出一口气,看了成绩单以后收拾起东西准备离开了。枪不能带出训练馆,进出都要严格登记身份。 此时省训练队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回去宿舍得经过一个大操场。他们明天白天会在这里军训站姿并跑步,下午再集中去训练。 他绕过一条小路往宿舍走,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黑,渐渐的甚至看不见一点光。池小雏眯了一下眼睛,以他的视力勉强还可以看得见路。他没多想只觉得是路上的灯坏了。 他缓缓往前走着,那些黑暗逐渐变得压抑,甚至凝成实质一般压在身上,又像是变成了呼吸不过来的石油一样把人深深包裹。 最后,快要窒息的池小雏终于一脚踏了出那片黑暗,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无比开阔的广场之上。 他愣了一下,猛地抬头,而这片广场之前有一栋商业大楼,其上有四个镀金的大字招牌: 力远广场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屁放: 力远广场是我们这儿的真地名,就在我家附近 事实上,这篇文写出来我和弟弟经常探讨剧情 我负责情节和情感,他帮我参考逻辑, 我说出大纲和情节让他尽可能地提问,我若回答地出且可以信服,则过关,我若回答不出就要再重新想 这篇文算是我姐弟俩一起完成的 有人一起谈天说地真的好开心~ * 我:下一关我要写…… 弟:什么。 散步途中突然抬头看到头顶建筑物招牌:力远广场! 弟:! 弟:你要写啥? 我:我要写写一个全是死人和尸体,进入者会成为新的预备死人的广场,如何! 弟:……行…… 我在接下来十五分钟内给他讲了我突发灵感迅速构思的大纲梗概 弟:就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我:讲、 弟瑟瑟发抖:咱们以后晚饭后散步能绕开力远广场不?我现在有点毛毛的。 第11章 赤脚 【欢迎18023395号池小雏回到无尽空间】 【此关人数12/12,通关底线6/12】 【请您加油】 池小雏的眼前一亮出现了这段话,只有三行,还没看清楚它一念完就消失了。 消失的记忆进入空间以后重新接上物归原主,他终于想起了一切,包括李芗和他的组员,那条纯白的回声长廊,雨中的血腥寺庙……池小雏呼吸有些重,蹲下去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开始头疼了起来。 忽然他背后响起了脚步声。 那个人见到他和个蘑菇似得蹲在这,沉默两秒,开口:“随地大小便很没素质。” 池小雏猛地回头,看到那人是谁以后一下站了起来:“海兰歌?” 海兰歌还是那副样子,冷漠的眼睛冷漠的嘴,从头到脚都是一副嫌弃人的模样。 池小雏看到他,之前脑子里的混乱终于渐渐消失了。他喃喃地说:“你不是说……选人进来都是随机的么,那我出去了怎么还能和你遇上呢……” 海兰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铜环:“因果环。佛法有云,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是这个东西起了作用。” 池小雏抬起手看了一下自己手腕带着的那个铜手镯:“这镯子居然是这么用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海兰歌眼神中淡淡嘲讽,“我要是早知道拿着这俩环的人可以走在一起,我会自己全部留着,然后出去以后再给一个世界智商冠军。” 第30页 池小雏:“……”他深深地抹了一把脸。 海兰歌见他状态不对:“你怎么了。” “我同学都没了。现实里谁都不记得他们,连我也忘了,他们就好像完全不存在过一样。”池小雏呼出一口气。“我在想如果我死了,我的弟弟妹妹爸爸妈妈是不是也不会记得我了。” 海兰歌垂眸看着他,忽然轻声道:“不好么?” 池小雏:“什么?” 海兰歌:“如果你死了,你家人们不记得你,不会为你难过也不会为你伤心。往后余年他们还可以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好活着。这样不好么?” 池小雏望着他,一下子没了声音,最后眼睛红了委委屈屈的抬头说:“可是,我也不想被忘掉啊。” 他本就长得显小,小到去参加青运会和一群十五六岁的人挤在一起也不显眼。如此这样一红眼睛一副要哭哭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心软。 “……”海兰歌收回目光,皱起眉,伸出手突然在他后脑勺重重扇了一下,“那你就努力活着,少废话。” 两个人说话间,又缓缓走进来一些人。池小雏粗略地看了一眼,包括他俩一共十二个。一群人站在广场之上,互相面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到这里的人,应该都是通关了所谓的新手训练关卡,不会再崩溃地抓着别人问这是哪。只是每个人脸上都是恐惧和深深的忧虑,表情都算不上好。 几个人开始自我介绍起来,池小雏见没轮到自己,就站在一旁听别人说自己的名字。 有一个男人一直站在一边盯着池小雏看,突然走上前对他说:“你是谁?” 池小雏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瞄准自己:“啊,这里我需要介绍一下自己么?我叫池小雏,你呢?” 那个男人看着他说:“我叫陈现,现实世界里是个人力资源部的经理……这是我的第六关了,这里的空间关卡内是随机选人进来的,咱们彼此都不认识。和你这么互报家门一下,我们就算是认识了。” 他很自来熟,像是非常有交际手腕的那种人。听他这么一说,池小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心里留了三分警惕不敢说自己和海兰歌认识,也不敢随便暴露因果环的事情。于是乖巧点了下头:“哦,你好啊。” 陈现:“你知道这次的规则和条件是什么吗?” 池小雏:“什么规则?” 陈现像是不太相信他不知道:“我们每进一个世界都会有固定的规则,只有达成了隐藏条件才能破局闯关够出去。你这都不知道?这是你第几个世界了?” 池小雏知道这事儿应该不能乱说:“诶嘿,您猜。” 陈现:“……” 海兰歌在边上扫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池小雏立刻想都不想就跟在他后背。 陈现问:“哎,你跟着他干什么?你两认识?” 池小雏随便想了个理由:“不认识!但他长得好好看啊!我是个大颜控!” 陈现:“……”这个看脸的万恶世界。 海兰歌居然是奔着力远广场的商场大楼里直接进去的,没打算大晚上在外面的广场上多停留。 池小雏:“等等等等。” 海兰歌压根没等他,说:“你的衣服有问题。” 池小雏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的还是之前在训练队的射击服,黑白相间又质地很硬,为了防止运动员受伤有着很好的防护作用。 “你不用介绍自己,他一来就知道你的底细了。”海兰歌默默说,“如果接下来我们之间有什么接触,他一定会最先防着你,而且他应该猜到你是新手了。” 池小雏鼓起一边脸:“我不是故意的。” 海兰歌用鼻子表达了深深地不屑。 池小雏在进商场的一瞬间,脚步就停了。因为他听见商场楼上似乎有笑声。海兰歌也停下来了,他耳力比池小雏好,听了一会儿以后说:“是一群女人在聊天,应该在二楼。” 在这样的晚上,商场里居然还有一群人聊天谈笑。 海兰歌抬头道:“去看看。” 商场里灯火通明,四处都开着灯,连自动扶梯都是正常运行的。上到二楼以后,沙发休息区上坐着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女职员。她们脖子上挂着工号牌,手里拿着个茶杯,很正常的聊着一些工作上八卦。 见有人来了,她们也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聊天,并不惊奇。 池小雏听着她们聊得都是很正常的话题,比如几个经理之间的八卦,楼层商铺之间的哪个店面不景气等等,一时之间也摸不准她们到底什么路数。 其中有一个戴眼镜的女职员见他俩一直盯着这边看,踩着高跟鞋站起来,朝他们走来说:“你们是最近来的商户吧?是找不到自己的店面了么?” 池小雏愣了一下:“啊……唔,嗯呢。” “如果找不到,我们部门主管办公室里有详细的楼层图和工号牌,你们去领一下吧。”那个女员工很客气的说。 池小雏点头:“好的。谢谢你,姐姐。” 那个女员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懂礼貌,看着他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了几分:“不用谢,应该的。” 海兰歌突然发问:“你们为什么不说我们是顾客。” 戴眼镜的女员工眼神有些奇怪:“都晚上这个点了,哪里会有顾客来呀。” 第31页 见那女员工对海兰歌的问题对答如流,池小雏心里想,前两关只有基础的场景和鬼怪,到了这第三关里以后不但通关人数开始有要求了,连人物和故事背景都开始有补全了。 大晚上的外面广场太黑,商场里陆陆续续走进来了人。 池小雏和海兰歌去了主管办公室,拿了楼层图看了一下以后,在抽屉里找到了一大沓工作牌。 那些工作牌一共十二张,每一张上面都有对应人的照片和名字。只是每一张证件照片都是黑白的,看上去极为奇怪。 池小雏把自己的工作牌挂在脖子上,一抬头发现海兰歌正在主管办公室里到处看。 他的视线集中在了一面墙上,那墙上挂着一个表彰框,题头是:优秀商户代表。 那个表彰框内暂时都是空的,但是看照片的位置应该是有六个空缺。 海兰歌说:“你觉不觉得,我们工作牌上的照片尺寸和这个空缺差不多?” 池小雏一看:“好像确实差不多。” 海兰歌看了一眼墙上那面表彰栏,忽然说:“我有个想法。这里的照片墙现在是空的,一共有六个空位。而我们这次一共十二个人,进来的时候也有声音告诉过我们通关底线是六个人。” “也就是说……”池小雏觉得那种不祥的感觉又上来了,“这次要有六个人死掉,填满这张照片墙,我们才可以从这里离开?” 海兰歌:“应该吧。”于是他很大胆地抽出自己了工作证,把自己那张黑白照片抠了下来,直接贴了上去。 池小雏:! 海兰歌哪怕是证件照也是非常漂亮好看的,相比之下池小雏的就看上去傻乎乎的,像是被镜头吓到了一样。 海兰歌把自己的照片贴上去以后,没黏多久,就飘下来了。他淡淡地说:“果然粘不住。” 池小雏:“……” 都不用大佬说了,池小雏主动弯下腰去给他捡那张证件照片。 那照片飘到了办公桌底下,池小雏低头去捡,却在桌子底下陡然看到了一双苍白的赤脚。 池小雏呼吸一顿,他猛地站直腰,却没有看到桌子后背有人。 “……” 他咽了一下喉咙,等他再次缓缓弯下腰去看,那双赤脚已经没了。 海兰歌见他迟迟不给自己捡照片,问:“怎么了?” 池小雏:“我刚才,好像看了一双脚。” 海兰歌沉默了一秒,问:“什么样的脚。” 池小雏感觉背上发凉:“没穿鞋的,脚不算大,但是很白。” 海兰歌心想白你个头白。他突然拿起办公桌上一杯冷掉的茶水,朝着桌子边的地板上泼了出去。 那水洒在地板上四下溅射,池小雏屏住呼吸,与他一起盯着那水看。紧接着没过多久,他就看到离水渍不远的地板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两个人静静地盯着那个脚印,池小雏忽然感觉眼睛一阵痛,然而就算他瞪瞎了也没看到有其他东西。 第二个脚印又出现了,比先前那个要朝前一些,更贴近门的位置。 紧接着是第三个。 然后脚印就消失了,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接着出现。 池小雏背上不知不觉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向海兰歌:“那是什么。” 海兰歌声音低低的:“如果我骗你说是花仙子,你会信么。” 池小雏幽幽怨怨地说:“男人的嘴啊……骗人的鬼……” 突然之间,他们所在的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那一下发出了巨大的响声,让整个墙都在震。 “嘭——!” 池小雏被吓得心惊胆战,连海兰歌都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第12章 力远广场 池小雏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凉飕飕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它这是彻底出去了么?” “还知道进出随手关门,教养蛮好的。”海兰歌语气平稳地说。 池小雏呼吸了好几个轮次,他四下看了一下,不知道那个东西是跟着他们后面进来的还是一开始就在。 等了一会儿两个人带着工作牌从经理办公室出来,走到走廊上才发现地上全是一串一串的血脚印,大多都已经干涸了。那脚印不是一个人踩的,大小不同至少三四个。仿佛刚才很多东西听到关门声以后被吸引了过来,苦于门关着进不去,一直在门外踱步。 池小雏沉默一秒,伸出腿跨过这些脚印出去了。海兰歌也没让鞋面沾上血,同样专门伸腿绕了一下没直接踩。 池小雏有点欣慰:“你终于知道忌讳了。” 海兰歌面带厌恶:“这也太脏了。” “……”池小雏心想就不该小看这人,“委屈您了。” 他们路上迎面碰见一些人,其中就有开始上来和他们说话的陈现。 陈现眼神很尖:“池小哥,你们胸口挂着的这是?” “力远广场的工作牌,每个人都有,拿了才知道自己的店铺是哪一间。”池小雏指了一下背后的办公室,“你们去拿吧。” 陈现盯着他反复看:“你拿了没出什么事?” 池小雏疑惑:“没有啊,怎么了?” 陈现于是放下心来:“好,那我们这就去拿,谢了。” 等他们走开了海兰歌才说:“他在拿你做实验。只有见你安全了,他会才去照做。”这种人其实是很自私很令人厌恶的,拿别人的性命安慰去测试安全性,在这样一个令人不安的环境里是十分没有道德的行为。 第32页 “人都是这样的啦。”池小雏到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他这个态度倒是让海兰歌觉得稀奇:“你不觉得膈应?” 池小雏摇摇头,十分通透地说:“我又不能保证别人不害我,只能保证自己不去害别人。遇见别人有所图,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其余的能帮就帮一下。” 这家商场一共九楼,八楼和九楼是租出去的写字楼,七楼以下都是商铺。 他俩的工号牌上有彼此的店面编号。 池小雏看了一下,海兰歌的是一个玉器古玩店,而自己的是个零食小卖铺。两个店就相邻挨着,都在四楼。 池小雏看着自己店里琳琅满目的货架:“好耶,我小时候的梦想实现了!”他小时候就想开一个什么都有的小卖铺,带着弟弟妹妹们吃个过瘾玩个尽兴。 海兰歌本想接上嘲讽一句,结果就见着这家伙飞鸟投林似得扑进零食店里,哗啦啦地翻出两瓶矿泉水和几包蜜饯蔬果干,又跑过来:“喏,给你看店无聊的时候吃。” 海兰歌盯着那几包零食看了一会儿,觉得他好像在贿赂自己:“你想干什么。” 池小雏说出心里所想,乖乖巧巧的:“我晚上要是吓得睡不着能去你店里找你么?” 海兰歌:“不能!”他立刻走了,水都没拿一瓶。 被拒绝的池小雏没得办法,他进关卡之前还在省队训练,现在这么晚也有点困了,于是在小卖铺的里找出一张折叠躺椅。他在收银台后背躺下,并把厚重的射击服当成被子盖在了身上。 然而还没睡多久,就有个人进到他家商店来买东西了。 是先前那个让他们去拿工号牌的戴眼镜女职员,她在小卖铺里拿了一瓶水和一包面包:“老板,结账。” 池小雏坐了起来,看到是她以后怔了一下:“姐姐,是你啊。” “啊,你就是这个商铺的新老板啊。”带着眼睛穿着高跟鞋的姐姐对他一笑,从包里拿了钱包付钱,“我叫阿梅,你可以叫我梅姐。那以后你就在这间店里工作了?” 池小雏抓抓头:“可能是吧。” 他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还是给阿梅结了账。心里想着自己应该入戏,干一行爱一行嘛,做小老板就要有点小老板的样子。他说:“梅姐你这么晚也还在忙吗?” “我没办法的啦,我们部门加班是常事,但比起商场里其他的姐妹们好多了。”眼镜小姐姐笑笑。 池小老板点头:“阿梅姐姐,你辛苦了,要多注意休息啊。” 阿梅一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她口袋里手机来了个电话,她接了以后说:“喂?阿玉啊,你那边工作忙完了么……你也要吃东西啊?哦好,那我去帮你买点,恩,一会儿给你带上去。” 阿梅对着池小雏歉意一笑,指了指货架,又进去拿食物了。 池小雏莫名其妙,忽然发觉有点不对。他低头一看,方才阿梅用来结账的钱,赫然是一张冥币。 池小雏:“……” 他缓缓抬头,想起了一件事。阿梅是个穿红色高跟鞋的上班族,然而无论是她走进来的时候还是在货架间挑东西,居然都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阿梅又拿了一袋饼干和一盒牛奶过来结账,看着池小雏她笑了笑:“就要这些。一共多少钱?” 池小雏:“不、不用了……” 阿梅对着他风华绝代的一笑,鲜红的唇膏看起来十分艳丽:“那怎么可以。” 池小雏:“姐姐。” 阿梅:“嗯?” 池小雏突然哭了:“我请你吃饼干,你能不能放过我呀?” 说完这句话池小雏就猛地手一撑,猝不及防的从柜台后面跨越翻了出去。他立刻就往外面冲,冲出了店门不要命地往隔壁跑。 隔壁店里,古董玉器店的店主海兰歌正拿着店里的一块翡翠看水头,突然就看见一个大傻子冲了进来。 池小雏:“**……%(¥……*%” 海兰歌:“你冷静一点。” 池小雏遇见他以后语无伦次,乱七八糟的讲了一下自己开店遇到鬼的事情。海兰歌听他讲完以后放下了手里的翡翠,很平静的说:“她找你买东西,你收了她钱么?” 池小雏疯狂摇头:“没,那钱还在桌上呢。” 海兰歌想了想:“我去看看。” 他说完就出门了,一点儿都没在怕。过了一会儿他又拿了一张纸钱和一包薯片回来了。 池小雏泪目:“我都吓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吃薯片。” 海兰歌翻了个白眼:“给你拿的。你脸白得像鬼,多吃东西少说话。”他把薯片塞池小雏怀里,自己拿着那张纸钱看。看了一会儿后说:“这张钱是1990年的。” “唔?”池小雏吃着薯片看他。 “你刚才不是在办公室里看过了楼层建设图么。”海兰歌眼神鄙视,“这个力远广场也是1990年建好的。” 池小雏反应过来:“你是说,阿梅姐姐是商场建成的第一年就死了?” “你还知道她名字了。”海兰歌把那张纸钱压下,拿起他之前在店里一直在看的翡翠,“我发现了一个东西。这是我在这个古玩店里的柜台找到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枚翡翠质地剔透漂亮,被雕成了一个玉蝉的模样,大小玲珑可爱。 第33页 池小雏恭恭敬敬:“蝉。” 海兰歌把那枚玉蝉放下:“这叫封口玉。如果死人下葬后身怀怨气,就要在尸体的嘴里放上一枚这样的玉蝉封口。一方面保证死人不起尸,二来据说可以镇压邪祟。” 池小雏愣了:“那现在这枚玉在这里,尸体呢?” “还能哪去。”海兰歌故意恶劣地说,“起尸了呗。” 池小雏:“……” 海兰歌欣赏了一下他精彩的脸色,觉得很有趣,他好意提醒:“你该回店里去睡觉了,小池老板。” 池小雏差点飙泪:“我不要!” 接下来,无论海兰歌怎么恐吓,池小雏死活不愿回自己的小卖铺子里去睡。谁知道阿梅会不会回来再找他。 最后海兰歌还是臭着脸自己睡店铺里的折叠床,放池小雏垫着一身射击服睡地板,背对着没理他。 半个小时过去后。 池小雏看着他的背影:“哥哥,好硬啊。” “……”海兰歌背脊默默的僵直了一些,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地板,“睡不惯你可以回去。” 池小雏吸了一下鼻子:“算了吧,棺材板更硬。” 海兰歌睡相是真的好,不说梦话不扯呼,躺着也不太动,就像是一束根茎纤长的兰花落在了丝绸上。 池小雏睡在地上,感觉又硬又冷,而且外面也不安静,走廊里像是有重物拖行的声音。他不敢多想,只得紧紧闭上眼睛。 海兰歌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睡吧。” 池小雏听完以后,在黑暗中嗯了一声。遂缓缓放长了呼吸,一点点进入了沉眠之中。 第二天早上。 池小雏见天亮了,回自己的小卖铺拿了点吃的。他发现自己的货架被不知名的东西翻得很乱,虽然少的东西不是很多,一两包薯片瓜子面包之类的,但到处都是掉在地上的货物。 就像是有好几个行动不便的人进来想拿点什么,却因为肢体不协调撒了一地。 有个人敲了敲他的店门,池小雏回头一看,是陈现。 池小雏站起来:“陈哥,有事么?” 陈现问:“我上你这儿拿点吃的成么?” 池小雏哦了一句,在架子上给他抓了两包豆干,一包泡椒凤爪和一袋面包:“牛奶要不要?” 陈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你心理素质不错啊,至少我一开始被拉进这种鬼地方的时候是不敢吃东西的,生怕吃了东西就再也出不去,也怕吃的东西不是正常玩意儿。” 池小雏不理解:“不会啊。” 陈现:“为什么。” 池小雏眨了眨眼看着他:“我们进到这里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拖我们进来的人有这么大能力,想要我们死的话直接杀了就是了。既然还放我们活着,就是想让我们完成任务和条件,以及他所说的‘通关’。不至于连食物都不给吃,连觉都不给睡吧。” 陈现定定地看着他,轻轻地吸了口气:“你心理素质真不错。” “还好吧。”池小雏自己戳开一袋纯牛奶吸了起来。 陈现在店里和他一起默默吃东西,池小雏忽然眼尖地发现他脖子上带着工作牌的地方有些红色的痕迹。他指了一下:“你脖子怎么了?” “没事。”陈现摸了一下,“这工作牌的带子是涤纶化纤的,我一直对这个面料过敏。” 池小雏:“哦,这工作牌也不一定非得挂脖子上吧,你塞包里不行么?” 陈现笑笑:“还是挂着吧。也没见你们谁塞进包里啊,万一违规了呢。” 他太警觉了,别人没做过的事情,他怕踩雷坚决不做出头鸟。或许是因为已经闯了六关,对所有事物都有提防。 陈现望着他说:“我之前去办公室看了,也看到了那个表彰框。我们这关应该是需要死六个人才能通关,对吧。” 池小雏喝牛奶的动作一顿:“你想干什么?” “池小哥,我被分配到在你楼上开运动器材店。我翻了一下库存,发现了一把机械弩。”陈现认真地说,“你应该是射击运动员吧。我可以把那把机械弩给你。这样你我两个人,你要是乐意,就额外加上你觉得长得特好看的那个美人。咱们三个可以结盟,权当是自保,如何?实在不行遇到紧急情况,我们也可以直接动手,不是么?” 池小雏: “什么是紧急情况?” “当然是……生死攸关,不得不快点出去的时候。”陈现说,“先保好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池小雏觉得他的话真是非常奇怪,刚想说些什么反驳他,外面突然就传来了一阵尖叫声。 池小雏和陈现对视了一眼,陈现说了一句“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后就快速跑出去了。 出事的地方是女厕所。他们这次一行十二个人里只有两个女生,而此时其中一个女孩头正被浸在泡满水的洗脸池里,已经趴在盥洗台上溺毙了。 众人看到的时候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个洗脸池的水那么浅,怎么可能淹得死人。除非是有人一直死死摁着她的头让她在水里起不来。 一开始没人敢轻易去碰那具女尸,后来有个胆子大的男生主动上前进去把她给捞了起来,于是一张已经被泡大了一圈苍白的脸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池小雏站在女厕所门外,眼尖地发现尸体脚上穿着一双高跟鞋。他突然联想到昨晚女鬼阿梅在他店里收到的那个电话,好像是一个叫阿玉的女孩打来的,阿梅在电话里问她忙完了没。 第34页 难道她忙的就是指淹死人这件事? 陈现在池小雏边上小声说:“她的工号牌不见了。” 说完以后他转头就跑去了部门经理办公室。而他到的时候发现有个人居然比他先到了。 海兰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那张优秀业主表彰框前沉默。一张新的黑白照片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贴上去了,正是那个被淹死的女生。而剩下的空白框位还有五个。 陈现皱眉说道:“我就知道是这样,这次一定要死六个人!” 池小雏也跟着来了,看到海兰歌也站在办公室里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你怎么在这儿?” 海兰歌没理他,突然走上前,很大胆地伸出手,试图把墙上那张黑白照片抠下来。 陈现:“!” 池小雏:“……” 海兰歌抠了半天没抠下来,淡淡地说:“果然不行。” 陈现不可置信般问:“你抠它干什么!” 海兰歌拍拍手:“要是能抠下来,我就贴我证件上。万一轮到我看能不能替挡一刀。” 陈现半天欲言又止,满脸的表情都在说“还替挡一刀?你怎么不怕直接送你去阴间”。 死去的女尸无处安放,只好暂时先放在女厕所隔间里。这关和池小雏上一关不同,不会再有罗刹出来“收尸”了。海兰歌还专门过来女厕所里再看了一下尸体,盯着女尸脚上的高跟鞋沉默不语。 第13章 厕所惊魂 白天的时候商场里居然是真的有客人的。虽然力远广场的生意不多,来的客人稀稀拉拉寥寥无几,但也不算是完全没有人烟。 池小雏坐在自己店里,这才有机会把全商场给看清楚明白了。这商场一共九层。七楼及以下都是商铺,八楼和九楼是行政办公的地方,也被租赁出去做写字楼。 奇怪的是,力远广场内几乎大多数商铺都是古玩玉器店,只有寥寥几家商铺卖别的。池小雏的小卖铺是商场内唯一卖食物的地方,导致一个白天下来除了一两个客人外,也有不少其他现实中进来的人过来拿吃的。 池小雏来者不拒,后面还烧了壶矿泉水帮一个闯关的大妈和大爷泡了两桶方便面。 那位大妈和大爷是对六十多岁的老伴儿,他俩一直住在一起形影不离。被一起选中,幸运地通过了新手关卡没死以后就一直呆在一起,导致这次传送进来也还是一起的。 池小雏顶着张娃娃脸,大爷和大妈看他顺眼,趁着吃泡面的功夫和他多聊了几句。 大爷是个北方人,说话有儿化音,突兀地问他:“小雏儿啊,如果这次有机会能活着出去,你想干什么?” “大爷您说雏字别带儿啊……这多有歧义啊。”池小雏想了想,“能活着出去的话,当然是和家人们在一起。” 大妈叹了口气:“好好,这样最好,能和家人们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一转眼又到了晚上。 商场里的客人一个都没有了,一切都再次归于了诡异的寂静里。只是依旧灯火通明,整个力远广场像是永远不会关闭。 池小雏抱着折叠躺椅跑去和海兰歌店里企图和他一起睡,差点又被他踹出来。 赖了他半天以后,池小雏总算得了一小块地方,他快乐地拖着折叠躺椅挨着海兰歌的折叠床放下。海兰歌只背对着他睡觉,懒得理他,权当没这个人。 然后池小雏却不肯放过他。他盯着海兰歌的背后,突然说:“哥哥,你后脑勺还挺好看的。” 海兰歌:“……” 池小雏:“葛格,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你为什么这么好看?如果我一出去没多久就把你给忘了,是不是好可惜的?” 海兰歌:“…………” 池小雏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们还不一定能出的去。如果我们能出去了,万水千山,你要是记起我就来找我。我就在南安读大学哦。” 海兰歌:“……………………” 池小雏悄咪咪问:“giegie,你能和我说句晚安么?” 海兰歌忍无可忍,默默转过身子,杀气十足地看着他:“我早晚安排人揍死你。” 池小雏:“……”听话了听话了,他不闹了。 话是这么说,半夜的时候池小雏还是突然醒了,被尿憋的。 他盯着黑暗中看了半天,心里极度抗拒但还是没抵抗得了自然反应。认命坐起来,没敢吵醒海兰歌,独自蹑手蹑脚地去了趟男厕所。 他对门就是女厕所,白天刚死了个人。池小雏咽了下喉咙,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走进了对面男厕所里。 由于是深夜,商场里男厕所一个人都没有。池小雏快速解决了自己的生理需求,他拉上裤子跑去洗了个手,扯着盥洗台边上的卷筒抽纸把水擦干。 然而那卷筒纸拉着拉着,突然被他扯出来了一句血红色的话。 “注 意背 后” 那句话被写在卷筒纸上,让池小雏扯纸的动作突兀停了。 他感觉自己脊背有点僵硬,却不敢转过头。还好,他面前就是盥洗台的镜子,不需要主动转头也可以看到背后有什么。 镜子里,他的背后正对着一个厕所位。此时那个位置上的厕所门是关着的,只是从下方十厘米高的门缝里,清晰露出来了一双苍白的赤脚。 池小雏:“……” 第35页 他好想走。 池小雏站在那里不敢动,但是他不动不意味着那东西不动。 吱呀一声,那个厕所隔间的门无风自动,缓缓地打开了。在池小雏绷到快断掉的神经承受力之中,他看到镜子反射里,那个厕所隔间里只有一双脚。 一双断得不是很整齐,裂口处发黑腐烂的脚。 池小雏看镜子看这里实在是忍不住了,猛地回过头去看,刚转过身突然之间就近距离地贴上了一张苍白开裂的脸。池小雏差点窒息,因为那张脸离他只有几厘米,它眼睛里只有眼白没有眼黑,有鲜血从头皮里滚到鼻梁上,由于已经凝固的原因,显得像是一条条沟壑。 那个东西一头头发长到腰上,此时正四下炸开。 池小雏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被吓麻了,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这个东西:“那个,这里是男厕所。女生进来,不好吧……” 女鬼用没有瞳仁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飘飘荡荡回去,捡起了隔间里自己的那双断脚。它似乎很钟爱很执念这双脚,捧起脚的时候还亲了一下。 池小雏此时完全懵了已经:“我以后会教育我弟弟。” 女鬼:“……” 池小雏:“让他不要随便亲女孩子的嘴,因为她可能亲过自己的脚。” 那个长头发的东西如同穿鞋一般抬腿把脚装上,紧接着瞬间就移到了池小雏面前,头发全部炸起,伸出尖锐的手指抓向了他的眼珠子…… 突然,男厕所门口在这时候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池小雏和那个东西都转头看了过去。是海兰歌,他正弯腰把一双高跟鞋放在厕所门外,那响声是鞋跟触碰到地面发出的。 那女鬼看到那双高跟鞋的时候一下子就直了眼,它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收回了要抓向池小雏的手,缓缓把目光看向了海兰歌。 海兰歌弯着腰手并没有离开高跟鞋,接着他把那双高跟鞋朝着走廊深处用力一丢,并立马侧身躲开! 那个女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瞬间化为一道白色的影子冲出去追高跟鞋了。 这下池小雏都不需要海兰歌提醒了,立刻从男厕所离开,狂奔着跑掉! 池小雏快哭了:“海兰歌啊啊啊啊啊!!!” 海兰歌也在玩命地跑,比他跑得还快:“少废话!” 两个人跑下楼又一股脑地跑出老远,都从商场里跑到外面的广场上了。而这个时候,海兰歌也终于确定商场里面的那个东西不会追出来,和池小雏一起站在月光底下长长喘气。 池小雏差点扑过去抱着他求安慰,临快碰到的时候又被他冰冷的目光吓退,悻悻地收回了手。 海兰歌用眼神反复剐他,最后居然什么都没说,撑着腰抬起下巴对着月光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这么做的时候特别好看,月光给他镀了一个银色的边,很像希腊神话里的月桂树神。 池小雏见他冷静下来,反而问道:“你不骂我么?” “干嘛要骂你。”海兰歌声音恢复到了清冷的样子,“被鬼盯上又不是你的错。” 池小雏:“嗯……” 海兰歌:“你只是太倒霉过头而已。” 池小雏张了张嘴,觉得他说得很对。他说:“你是怎么知道用高跟鞋可以把女鬼吸引走的。”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那东西好像对于脚有种异样的执着。”海兰歌皱了皱眉,“这鬼赤着脚走路,还杀了一个穿高跟鞋的女孩。所以我去把女厕所那具尸体上的高跟鞋扒下来了,没想到真的有用。” 你还真是万年喜欢扒道具。池小雏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问:“那万一没用呢?” 海兰歌:“那你就凉了。” 池小雏:“……” 两个人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终究是不能在露天的地方过夜。他们对视了一眼,还是决定先回去再说。 他们的商铺都在四楼,此时要爬上去有三种方式。一种是电扶梯,一种是电梯,还有就是走消防通道的楼梯。 电梯就在进商场门左手边,池小雏进去以后习惯性就想走过去按。 海兰歌想都不想就把他的手啪地一下打飞:“在闹鬼的地方坐电梯,你是嫌不够刺激还是嫌命长。” ……您总是在不该谨慎的地方异常谨慎,在不该狂野的地方玩命狂野。 池小雏只得把想按电梯的手收回来:“那我们走楼梯间吧。” 海兰歌嗯了一声,却突然抬起头。 池小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此时电梯正停在七楼。然而电梯此时显示是要向下的,说明有人要下来了。 池小雏:“什么东西?这是人是鬼?” “是人是鬼我们都不该见,快走。”海兰歌想都不想就要离开。 池小雏也这么觉得,霎时就要跑掉。然而他顿了顿:“等一下……海兰歌!” 海兰歌:“干什么。” 池小雏愣了:“电梯的信号灯,不亮了。” 海兰歌也怔住了。 刚才还显示楼层数的电梯突然一下子断了电一样,无论是上下的信号还是楼层号都没了。池小雏和海兰歌同时在一瞬间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两个人立即伸出手去不停地按电梯按钮。 然而还是晚了,仅仅两三秒不到的时间,断了电的电梯扯断了缆绳和电线,带着里面的重物直接从高楼坠落了下来。 第36页 一楼发出通天的巨响,碎屑和烟雾从电梯门里喷了出来,电梯间将那震耳欲聋的坠毁声响传到了商场的每一个楼层。 片刻后,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池小雏屏住了呼吸,在里面看到了如同掉在地上篮子里的鸡蛋一般破碎的画面。坠毁电梯里面的画面实在是太可怕了,死的人绝对不止一个。 海兰歌开口了:“有两张脸。”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人已经数不全了。 池小雏目睹这样的画面简直想吐,但他还是强行忍了回去。他跑进楼梯间里再跑上楼,冲进了部门主管的办公室。现如今,墙上的那个表彰框里,黑白的照片已经成了四张,只剩下两个空缺了。 池小雏呆呆地看着,轻轻吸了口凉气。 海兰歌一直跟在他背后,他看着那两个空缺说:“有想过谁最后会被填进去么?” 池小雏低下头,他用力地摇了摇。 看到他这个样子,海兰歌突然记起来,在上一关的佛庙里也是这个家伙,说自己会计较每一份生死,无法做到死生不计。 这是很幼稚的想法。来到这样一个鬼地方自己的性命都难保了,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太孩子气。可池小雏看起来的确是显小,如果不是他说自己已经上大学海兰歌还以为他是高中生。事实上,让这样的一个人三番五次地去面对这些场面,确实很难为他。 “你没去想过……”海兰歌把原本的话改了一下,不为人察觉地叹了一口气,才说道,“你没去想过就是对的,这不是作为一个道德正常的人该去想的事情。” 无论是想着把自己填进去,还是想着把别人填进去,都是不正确的。 一夜很快过去,除了电梯里的两个,这个晚上其实又死第了三个人。 有一个闯关者或许是听见了楼底下电梯撞地的巨大声响,半夜不睡从自己的店里溜出来,坐着电扶梯想下来一楼看看。 结果那电扶梯失灵了,不知道为什么开到一半履带突然断裂,将那个男人的半个身子都卷进了机器里。电扶梯的内部机械把他的一双脚尽数碾碎成渣,被其他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因为剧痛惨死了。 这么一来,十二个人里现在剩下的,有海兰歌、池小雏、陈现、那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一个年轻女生、还有两个青年男子,一共七个人。 剩下的人早上起来看到电梯间的尸体以后表情都不太镇定。他们有的已经跑出去吐了,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提前绝望,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十二个人里只有两个年轻姑娘,死了一个被溺死的,剩下的那个年轻女孩尤其崩溃,是她第一个发现电扶梯上的尸体的。她之前在目睹上一个女孩被溺死的时候就已经足够恐慌了,到现在为止似乎情况也没有好转。 陈现倒是很镇定,似乎已经对此习惯了。他看到尸体的时候皱着眉,伸出手抓了抓脖子,他接触到涤纶带子过敏的地方看起来更加严重了些,已经被抓得快红到了肩膀。 而那对老夫妻都没来看电梯,并一天都没来吃东西。还是池小雏记挂他们给他们送了点面包和卤蛋。 外面天很快就亮了,商场再次开张营业,死了人的电梯与电扶梯都被封了起来。 不过这个商场的电梯和其他现实中的商场一样,一共有左右两部,坏了其中一部也不影响开业使用。只不过是此时右边那座彻底断了电,再也不能亮起来而已。 第14章 风水不对 死了人之后,第二天的天气尤其不错。 力远广场外面阳光明媚灿烂,温暖的气息洗刷了之前一晚上经历的阴霾。晴空之上万里无云,阳光普照。这就像是一个一切太平的好兆头,又像是一场虚假的谎言在被揭露可怕真相前的最后伪装。 白天池小雏还是需要看店的,应付寥寥的几个客人。电梯里死人的事情没有顾客知道,一切都仿佛被粉饰太平。他看店到下午的时候,海兰歌主动找上门来了。 海兰歌问他:“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池小雏呆呆的:“啊?走去哪。” 海兰歌望着他的脸说:“外面广场。我想找找线索。” 池小雏点点头:“好。” 其实也不是非有必要出去走,但海兰歌看池小雏之前那副沮丧消沉的样子,无端联想到那种落水以后被捞起的金毛狗崽。刚才他一个人在玉器店里坐着坐着,居然觉得有点烦,甚至是心神不宁,于是破天荒地屈尊降贵来问某人愿不愿意出去散散心。 商场外面的广场上阳光很好,和前两天的阴霾不同。好到让人觉得这是一种危险即将到来的信号。 海兰歌看了一眼头上刺眼的阳光,眯起眼带着池小雏在力远广场上兜圈子。 池小雏望着商场说:“好可惜啊。” 海兰歌:“可惜什么?” “一般的大型商场不是会都有钢琴的么?”池小雏在空气中做了一个动手指的动作,“我还想着能不能听你弹一次的。” 海兰歌冷冷道:“你想的美。我很贵的。” 池小雏眨了下眼睛:“啊……那,那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请你来看我比赛?” 海兰歌:“你很出名么?” “哪里有出不出名的,我平时的生活就是一直练练练。”池小雏轻轻笑了一下,“不过,我马上就要去参加一个很大的比赛了。你可以看看。” 第37页 海兰歌看他:“什么比赛?” “青运会啊。”池小雏想了想,“不来现场看也可以,不知道电视台会不会有转播。” 海兰歌望着他,本来想说一旦出去这里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忘掉彼此。这是一个固定的机制,仿佛是关卡用来防泄密的,也用来令他们出去的时候不会多做准备以防下次进来全副武装作弊。海兰歌平时在现实中也不怎么收看体育节目,专门去搜体育赛事转播的可能性不大。 可话到嘴边,海兰歌看着池小雏期待的样子,就变成了:“好,我会去看的。” 两个人又并肩散着步走了一段路,彼此都沉默不语。 池小雏突然抬头说:“哥哥,我真的没事的。” 海兰歌只走自己的路,不说话。 “你不用担心我会难过。”池小雏以为他不相信自己,反过头去安慰他:“我爸一直说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好很强,越是压力大负面情绪多越能保持冷静。我也这么觉得,我小时候就靠着这个,在紧要关头打败对手拿过很多奖牌的。” 海兰歌撇了他一眼,轻轻地挑了一下眉。他眉宇非常英朗漂亮,气质高冷优雅,配合深邃的五官高挺的鼻梁与突出的眉骨,很像是游吟诗人故事里才有的异族王子。 池小雏见他挑起眉,像个小孩一般也是笑了:“说起来还没感谢你呢!你总是在危急关头救我,没你我都凉了好几次了。我说真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海兰歌压根没理他,收回目光只低下头走自己的路,用行动表示自己的不屑。 “你救了我那么多次,现在为了还恩情为你就算是豁出命我也愿意的。”池小雏弯下腰探出头去看他表情,“海兰歌,你听到了么?” 海兰歌前进的步伐被他这么一阻,整个人都走不下去了。他说:“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池小雏:“哦,好的!” 海兰歌抬起头来,他在散步之中其实一直在想事情并觉得有点奇怪,此时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我们走了这么一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池小雏:“你指哪方面。” “地形。”海兰歌四处看了一圈,“感觉外面这个广场好像有点问题,但我一时又说不上来。” 池小雏:“你居然还懂这个?” 海兰歌:“呵。” 池小雏:“?”你呵个鬼。 海兰歌宛如会读心:“我没有嘲笑你,我只是在笑自己。我问你干什么,问你你也回答不上来。” ……池小雏无言以对。 “普通的商业广场外面都会尽量做成聚宝盆的样子,意喻财源广进。但是这个广场周围都被这些柱子一样的建筑楼挡住了,像是把这里圈起来了一样。”海兰歌站在广场中心说,“如果是我,就绝对不会投资建设这样的商场。” 池小雏:“你不是钢琴家么,怎么还投资。” 海兰歌冷冷:“有钱。” 池小雏本来还想和他揶揄两句,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就突兀地凝固了。 海兰歌也是同他这种天生眼神极好的人相处习惯了,立刻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此时他俩站在力远广场外,而不远处的商场顶楼上,站了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正是闯关的十二个人里最后剩下的年轻女孩,没记错的话应该叫王玉凡。她从第一天进来起就自主和另一个年轻女孩结伴抱团。当那个女孩淹死在厕所以后这姑娘的精神状态一直就很不好,甚至有些神志不清,口里语句不清还疯疯癫癫的。 本以为是她太害怕了,可现在仔细想来,都是经过了新手关筛出来的人,心理素质怎么会至于差成那样,连那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妇都比她淡定。 “她脚上有双高跟鞋。”池小雏眼力极佳,他试图跑过去大喊唤醒她,“你停一下,姐姐你听得见我说话么!别冲动!你停一下!” 海兰歌站着不动,嘴唇动了一下:“来不及了。” 力远广场的商场一共九楼,那姑娘此时就站在九楼高的屋顶上,长风扬发,美不胜收。她以往似乎是不爱穿高跟鞋的,脚上的那双并不合脚,被她穿起来宛如在踮脚,像是一位优雅的芭蕾舞者。 楼层太高了,她没有听见池小雏的声音。紧接着她无法控制地伸出了穿着高跟鞋的脚,一瞬间从楼上坠落,如同一只失重的蝴蝶般投向了地面! 这已经是够可怕绝望的画面了,然而后面还有更加绝望的事情。 有一对六十岁的老夫妻正巧从商场大门里走出来,原因无他,今天的阳光真的是太好了。好到足以吸引人屋子里出来,想晒一晒他们的筋骨。好到吸引人从商场里离开,想去外面散散步。 说起来,今天的天气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好呢? 池小雏努力地想跑过去,他大声喊着叫那对老夫妻转回去,可一切正如海兰歌所说,来不及了。 王玉凡从高楼上坠落,头朝下着地,并狠狠的砸上了地上的两个人。 高空坠物,谁都听到了那一声刺耳的闷响与骨骼碎裂的牙酸声。那两对老夫被砸中以后成为了靠垫一般的东西扑在了地上。 池小雏:“!!!” 一个人跳楼,砸死了两个,瞬息间生命凋零,一下子又死了三个人, 第38页 池小雏停下了脚步,感觉昨晚电梯里的一幕又重演了。 海兰歌也站在那里呼吸停止,他看到王玉凡穿着高跟鞋跳楼的时候就知道没得救了。可任凭是他,也万万没想到她跳楼还会再砸死两个刚好出来的人! 不对……不对,这不对! 海兰歌心里反复说,现如今被洗脸池淹死一个人,电梯坠亡两个,电扶梯卷死一个,跳楼一个,砸死两个。 这一切看上去都是意外,十分合理。可这已经足足死了七个了!原本他以为只要把那张六人的照片墙填满就可以结束,为什么现在又会多死一个人? 池小雏弯下些腰在老夫妇与年轻姑娘堆叠的尸体前捂住了脸。三个人都是死不瞑目的,那对老夫妻临死前并没有闭上眼,等着眼珠子满是惊愕,像是完全没意料到意外来的这么突然。他轻轻呼吸了几轮,鼻子前都是那种浓郁的血腥味。 海兰歌仰头死死看着楼上,做了一个决定:“我去楼顶上看看。” 池小雏:“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许去!”海兰歌凶了他一句,随后他也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了,他呼出一口气重新把声音放缓,眼神竟有些固执,“你不许去。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出了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你不许跟着我。”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怕池小雏会还跟着他,绕过地上坠亡的尸体堆跑进了商场内。 商场七楼以上就是写字楼,那里并不安全,因为无论是害死别人的断脚女鬼,还是女鬼阿梅,都好像是楼上的人。 楼上很危险,既然是他自己决定要上去,就不能拖拉上别人。海兰歌有着急于需要去验证的事情,有一种预感告诉他,如果再不找出线索和破局的方式,他和池小雏可能全都要凉掉。 海兰歌身高腿长,跑起来一时之间连池小雏这个运动员都跟不上。电梯和电扶梯相继出事,他毫无疑问地选择了楼梯间快速上楼,三步两步就往上跑。 他一口气跑到八楼,喘息着忽然就停下了。 因为他看见楼梯间拐角处,有一个白色衣服黑头发穿红色高跟鞋的女人,此时正站在角落里里低着头背对着他。 楼梯间阴暗潮湿,拐弯处的地方又多。传说鬼不会转弯,在这种拐角地方会经常聚集脏东西。 海兰歌:“……” 哐啷一声,那个女鬼身上掉下来一样东西,海兰歌冷冷地看了,是一副带血的眼镜。镜片已经碎了,只剩下一个残破的镜框。 “帮……我……捡一下 、好么……” 海兰歌默默站了一会儿,揣摩一下内心,觉得自己并不是很想理它。反正理了也没好处,自己现在还有事要做,何况它现在自觉站在角落里也没拦路。 怪懂事的。 走了走了。 他忠实地遵从了内心的想法,假装自己没听见也没看见鬼,收回目光继续往楼上跑。那东西居然也没来阻止他,任由他飞快跑上去。 海兰歌转眼就跑上了顶楼,推开门的一刹那视野瞬间开阔。 他稍微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镇定地走到了王玉凡刚才跳楼的那个位置,站在她那里往下看去。等全部的景色汇入眼帘后,海兰歌瞳孔收缩了一下,感觉到了一阵不可思议,也一下子明白了之前自己的违和感是哪里来的。 从他这个角度居高临下地看下去,商场外面的整个力远广场,竟隐约是一个八卦阵的形状! 他联想起了一系列的事情:那张1990年的纸钱、店里那枚从尸体口里挖出来的封口玉,那些诡异死在商场里的人……一个不祥的猜想缓缓浮出了水面。 事已至此,海兰歌没有时间去犹豫耽误了。他立刻选择离开,毕竟还有事要去做。可当他从九楼下到八楼的时候,看到之前那个白色衣服的女鬼居然还站在楼梯间的角落里一动不动,似乎一直在等他下来。 海兰歌直接选择绕过它往下走,然而他转了一个弯,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八楼。角落里的女鬼还在那一动不动,脚边是一副碎裂的眼镜没人捡。 他眼皮跳了一下,不信邪,接着往下跑。 落地抬头一看,依然还是八楼。 海兰歌:“……” 他好像和女鬼困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某位靓仔鬼打墙被困八楼,导演喊卡,这条先过 池小雏围观开始唱: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比以往时候来得还要晚些~ 海兰歌:…… 池小雏:八楼为什么会有二路汽车?灵异事件咩? 海兰歌:八楼连二货都能有,二路汽车算什么。 事实真相:歌词里的八楼是个东北的地名。 第15章 女鬼阿梅 池小雏是眼睁睁看着海兰歌跑进楼,他连忙追上,心里深切地不想和他分开。 他被他救了好几次,始终是欠他的,也不知不觉开始把他当成自己的同伴。如果这次有危险池小雏愿意为他顶上,如果没有危险他也不愿让海兰歌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和人交朋友,不是看钱财也不是看智商,主要还是一份真心。 海兰歌跑起来很快,但池小雏也不是彻底追不上。但是当他踏进商场内,侧目看到那个被封锁的电梯间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第39页 池小雏是那种越紧急就越镇定的人,他虽担心海兰歌,却也脑子异常清晰。他想到一件事,这个商场内部一共有九楼,今天那个姑娘就是从顶上那层跳下来的。鬼上身杀人冲着必死去,九楼,那么高,跳下来还砸死了两个人。 可为什么昨天晚上的电梯,却是从七楼降下来的? 他站在右边那个被封起的电梯门口,嘴里喃喃念着:“为什么是七楼?” 池小雏想起来了先前看过的楼层分布图,没记错的话,七楼好像是健身房和运动器材专卖店所在的楼层。 他抬头往楼上看去,心里出现了一个阴冷的想法。可还未等他去验证,就看见左边那台尚且完好的电梯,有人乘坐着缓缓地下来了。 池小雏在一楼等了一会儿,左边那个电梯打开了门,走出来了一个男人。 是陈现。 陈现看到池小雏也是怔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我听见好像有人跳楼了,是真的么?” 池小雏沉默地看着他几秒,说:“嗯。是王玉凡。” 他故意没说她还砸死了两个老人。事情过于意外,这是需要陈现出去商场以后才能确认的事情。 果然,陈现并不知道那俩老夫妻死了。他不无惋惜地点了点头后,叹了口气说说:“那女厕所淹死一个,昨晚死了三个,再加上跳楼死的这一个,就死了五个了。现在还差一个人,只有有人死了,那个表彰框上的照片应该就齐了。” 池小雏听完以后,眼睫毛颤了一下说:“还差一个,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之间出现了一些诡异的安静,就好像有些什么事情即将呼之欲出地发生了。 陈现笑了一下说:“什么叫我打算怎么办,是这栋楼里的脏东西不会放过人才对吧。你身边那个高个子的大美人呢?” 池小雏听到他提起海兰歌,心里轻轻吸了口气,他不会掩饰心情也不会伪装,直截了当地问:“昨天晚上那两个死在电梯里的人,应该是你下的手吧。” 陈现眼神立刻一闪,笑着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鬼要杀人,直接让电梯从九楼掉下去就是了,但昨天的电梯是从七楼下降的。”池小雏不自觉声音有些掐紧,“你的店铺就是在七楼。你是根本不敢上楼去的,所以就把人杀了放进电梯里丢了下来。电梯里的两个人都是你杀的,对么?” 陈现不说话了,仿佛是在默认。 “你早就计划好杀人了。尸体被摔成那样,根本看不出原本是几楼掉下去的。你只是没想到我们恰好在一楼看见了楼层数。”池小雏看着他的脸,“你为了减少人数不让自己遭殃,竟然抢先一步下手杀人吗?” 陈现听他说完,静静地说:“你知道无尽世界里,什么样的人最受‘神’的宠爱么?” 池小雏听到他说了一些自己完全没听过的词:“什么无尽世界?什么神?” “不是太漂亮的,也不是太聪明的,更不是太狡猾的。”陈现眼神渐渐变化,“而是你这样的人。赤子之心,天生纯真,充满希望永远积极向上,说什么信什么又偏偏总有出乎意料的表现。我们都是注定被宰割的原材料,而你的确很纯粹,以此为食物的‘神’看你就如同看原初的美味果实。” 池小雏不能理解:“你在说什么!” 陈现:“如果有可能,‘神’会愿意你走下去。”他应该是那种知道一些事情的通关者,如果是海兰歌在这的话,说不定会骗得他多说一点,可池小雏不太懂骗人话术。这时候陈现就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了一把漆黑的机械弩,箭尖对准了池小雏:“但我不愿意。” 被箭尖瞄准池小雏在死亡的威胁之下一下子向后退了几步。 “它射程是多远我不想说给你听,但应该比你逃跑的速度要快。”陈现用机械弩指着他,“你的那个美人队友呢?” 池小雏:“他不是我队友。” 陈现想都不想就说:“你们俩关系不一般,你看他的眼神和他对你的态度明显你们是认识的,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一起进来的道具?给我交出来!” 池小雏:“你怎么不说我们是夫妻呢?” 陈现:“……” 池小雏默默往后挪,嘴上却没停下试图松懈对方的意志:“明明一直形影不离的夫妻也可以一起进来的。他那个样子,看上去也不喜欢女孩子。他脾气那么差,我脾气这么好,我俩性格互补是一对也很正常,对吧?” 他试图说话岔开陈现的注意力,然而眼睛朝下却眼尖地发现了一点不对。 陈现此时就站在左边那个电梯门前面不远,而他脚下的大理石地砖因为昨天晚上死了人被擦得很干净,被顶灯一照简直可以反射光,宛如一面模模糊糊的镜子。 而在这面“镜子”里,正模糊又扭曲地照着,陈现的脖子上正挂着一个倒吊着的“人”。 在影子中那是一个脚尖朝天身子朝下倒着反重力的鬼,它的头不正常的歪曲搁在陈现的肩上。这么乍一看过去,就好像被陈现脖子上的那块工号牌朝下吊起来了。那个鬼也不知道就这么挂在他身上挂了多久了。 池小雏视线离开那个影子,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陈现,发现他带工号牌的脖子那一圈已经彻底红得像是煮熟了一样。 池小雏极度恐惧之下努力组织语言:“那……那个……陈现……” 第40页 他想起了前两天,陈现就说过自己涤纶过敏。那就是说,几天之前那个东西就倒挂在他身上了。这些天有一个鬼从一开始就附在了工号牌上,一直都倒挂在陈现脖子上和他在一起形影不离。 池小雏意识到什么以后,被这件事震得背上发麻。他死死盯着模糊反光的大理石地板,看着那个倒吊拧断了脖子浑身皮肤灰白的鬼,哑着嗓子说: “你脖子过敏好像有点严重,你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么……” 陈现不懂他说什么,只觉得他在拖延时间:“少废话!你就是最后一个了,等杀完你凑齐了六个人我就可以出去了!” 池小雏不住发抖:“不是啊。你没都觉得自己脖子上有东西么?” 陈现直接扣下了按动机械弩扳机的手指:“什么东西,你休想骗到我!”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射出,池小雏就眼睁睁看着陈现脖子上那块工号牌漂了起来,又强行转了一圈朝向他背后。猝不及防之中陈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那块向后拉扯的工号牌带子扯着向后拖! 他猛地背朝地仰面摔在地上被拖行一段距离,他背后就是电梯,电梯门没等他被拖进来直接关上夹住了那个工号牌。随即电梯立刻上升,那条工号牌也被夹着带了上去。勒住陈现脖子的挂绳一下子收紧,将他整个人脚离地悬空吊在了电梯门上。 陈现一下子眼睛爆突,整个脑袋都涨红充血。电梯上升扯着他脖子上的绳子勒紧,他想去抓挠那绳子却根本抓不开,瞪着冲着他跑来的池小雏嗬嗬道:“救——救我——” 池小雏第一反应是立刻去救人的,哪怕那人刚才还想杀他。但是电梯上升得太快力量太大了,在他冲过来的一瞬间就听到了清脆的“咔擦”一声。 那是脊椎被勒断的声音。 陈现被吊在电梯门上就那样死了。从生到死全程不过两三秒。他的头就那样歪着,眼睛血红暴突瞪大,从口鼻流出了鲜血。 …… 池小雏在一楼蹲了一会儿,虽然全身冰凉,但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他去找了把剪刀,剪开绳子把陈现放下来了。死者为大,他伸出手替他把双眼合上,又给他在一楼找了块硬帆布盖上。 他想去找海兰歌了。 还没走几步到了楼梯门口,他就听到了同样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池小雏也没去躲避,没想下来的是什么,就在那站着。 片刻后,一个眉目如画,神情清冷又自带高傲的男人走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个档案袋,看到池小雏也是惊讶:“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池小雏声音有些低落,脸色也不算好:“我……等你回来……” 海兰歌看了看他的模样,心领神会:“又是谁没了?” 池小雏把陈现的事情告诉他了,包括陈现杀了人,又被一直附身在工号牌上的鬼出手谋害的事情。 海兰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号牌,心想这个还有隐藏危机,语气平平淡淡到没有起伏地说:“他又不是你杀的,更何况你还试图救过他,已经是问心无愧了,你不必再难过。” 池小雏看着他,也知道自己没必要低落。毕竟如果换成海兰歌,说不定会眼睁睁看陈现死掉,然后再捡走他的机械弩。可他心里还是冲击很大,毕竟是和平年代出生的人看着别人眼睁睁挂在自己面前。 海兰歌眼睛眯起:“你的眼神好像在说,如果换成我的话会眼睁睁看他死,再捡走他的机械弩。” 池小雏:“……”心虚地别开视线。 海兰歌:“说起来,他的机械弩呢?” 池小雏心想你果然在惦记这个啊! 海兰歌与他一起走出楼梯间,同时拍了拍手上的档案袋递给他:“打起精神来,我在楼上有发现,现在有很要紧的事和你说。你看看这个。” 池小雏打开那个档案袋,拿出资料看了看以后也是惊了。 原来,这处力远广场所在的地方在一百多年前曾经是个乱葬岗。 当时这里死的人太多导致怨气太重,导致这个区域频繁有人死于非命。后来有个方士在乱葬岗设下了一个八卦阵,又打了八口棺材,以八卦的方位放进去了八个死人。为了防止棺材里的尸体起尸,又在每个尸体的口中都放上了一块玉。 这个方法是可行的,乱葬岗被填平以后,这片地方长达百年内都没有再出过任何事情。 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发商买下了这块地打算开发做商场。挖掘机一开,掘地三尺之后把那八具棺材给挖了出来。那群开发商贪财,见棺材里面有许多金银珠宝,便把里面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了,连尸体口里的封口玉都没放过,拿完又把尸体全随便抛了。 于是从这处广场从1990年建成以来就开始频繁出事,每年都需要死上八个人才得以平息怨气。 池小雏喃喃道:“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离开这里的条件不是死六个人去填满那个表彰框,而是死上八个人,去填棺材空缺……” 海兰歌等池小雏看完了那份机密档案以后说:“这份档案是阿梅给我的。” 池小雏没听清:“谁?” “阿梅。那个对你有意思的女鬼。”海兰歌轻蔑地眯了一下眼睛看他,“我遇到她了,是她领我去找到了这份档案。对了,我把你那张冥币还给她了,引路费,一别两清,免得以后她再来找我。没意见吧?” 第41页 您还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道具。池小雏摇头如拨浪鼓:“我哪敢有。” 海兰歌略满意他的识趣:“现在有了一件的要紧事。我们需要把八具尸体都收集起来,替他们妥善收尸以后,带到外面的广场上去好好安葬。如果不出意外,我猜这应该就是通关条件了。” 池小雏点了点头:“好。”他本来也想这么做。 海兰歌:“我不一定对。” 池小雏毫不犹豫:“我相信你。” 海兰歌停顿了一下,平静冷淡地说:“有些尸体已经不成型了,你若是接受不了的话,就由我去……” “不,我去。”池小雏把那份档案袋收起来,“我说过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你那么爱干净,那些不成形的我会去收集好。” 海兰歌看着他,轻轻挑了一下眉。 其实他完全没把他这句话放在心上,他既不图池小雏射击运动员的身份,也基本从不图他那特长一般的惊人视力,始终如带货专家一般把他当个货带着。 事实上他是对这家伙完全没啥指望的。 海兰歌随便道:“那你去吧。” 十二个人到了最后只剩下四个,还有两个人见池小雏和海兰歌在忙活,听说完通关条件以后也是快速加入到收集尸体为他们安葬的工作当中。 除了一具被淹死的女尸,还有一具被卷进电扶梯里的以外,尸体基本都在一楼。不到一个小时八个袋子就被堆放在了力远广场外,按照了八卦阵的八个方位一一摆放。 等尸体放好,海兰歌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质地很不错的玉石。 池小雏觉得自己都快习惯了:“这又是你顺来的?” 海兰歌理直气壮:“拿自己店里的东西怎么叫顺。” 他在每个尸体上放了一块,在第八块放好以后,玉石镇压住了怨气。等到全部下葬以后,整个力远广场的地面开始出现了一些异变。 一股浓白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不多时便弥漫在了整个广场,把活着的几个人完全包围。 池小雏感觉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恭喜18023395号选中者池小雏通关第三关】 【本关通关人数:4/12】 池小雏想起陈现临死前的话,忙问:“你是谁?你就是陈现说的‘神’么?” 那个声音并不回答他,在他脑海里给了他两个选项。 【您可以选择:1,回到原来世界。2,继续通关】 池小雏没去选,轻声问:“你为什么会选中我,你到底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那个选项眼见着就要消失了,池小雏生怕它替自己自动选择继续通关,快速选择了1,回到原来世界。 他脚边的白色雾气一下子席卷了他,将池小雏刹那间吞噬。 在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之前,白雾里缥缈遥遥地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阿梅站在那里被遮挡得只看得见半个身子,她遥遥望着池小雏,轻轻地说:“虽然之前已经见了你老公,但我还是想和你亲自告别。” “……”池小雏说,“海兰歌不是我老公。” “可你之前和那个姓陈的男人不是说……算了。”阿梅看着他,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不带那副眼镜了,“我是这商场死的第一批人,我的老板性骚扰我,导致我逃跑的时候滑倒被镜片扎穿了脸。那一年,有人因为被卷进电扶梯里断脚而死,有人用工号牌上吊而死,有人在蓄水池里的被淹死,还有的人跳楼。” “每年这里都要死上八个人,这么多年累积下来,无论是商场的员工还是白天的客人全都是鬼。”阿梅轻轻地说,“对不起。” 池小雏看着她,并不怎么害怕:“不用说对不起。无论是那张纸钱还是那最开始叫我们去办公室看楼层图,你都是在刻意提醒我们。还有,厕所抽纸上叫我注意背后的那句话,是你写的吧。” 阿梅笑了,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偏偏眼神又很悲伤。她说:“我不想害人。” 池小雏见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白雾中,对她说:“姐姐,谢谢你。等下次如果能再见,我再请你吃饼干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池小雏拿过场记的收音麦克当话筒玩 采访边上一位场间闭目养神的靓仔 池小雏:这位先生,为什么你手上功夫总是那么快? 海兰歌:…… 池小雏话筒戳脸:为什么? 海兰歌:还可以更快。 说着目光不善心狠手辣地捋起了袖子。 第16章 比赛开始 池小雏是被李教练叫醒的。 他躺在操场草地上猛地睁开眼睛,身边是李教练迷惑又有些焦急的脸。 李教练见他醒了以后松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搞的,有宿舍不回,居然在操场上睡了一个晚上。” 池小雏猛地坐起来,刚想说话,突然感觉大脑一阵钻心的疼。 他猛地缩了一下,捂着脑门蜷缩了起来,一下下抽气。李教练被他这样的表现吓着了:“小雏?小雏!你没事吧?” 池小雏用力捂着头,足足两三分钟以后那种痛苦才彻底散去。他视线迷茫了一下,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痛苦消失,自己也完全记不起来了。 等痛苦完全散去以后,池小雏略带着些痴呆的表情抓了抓头,迷茫地看了一下天,又看了一下李教授:“咦,我怎么睡操场上了?难道是昨晚训练太累?” 第42页 李教练颇为担心:“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啊。” 池小雏想了想,摸了一下肚子:“可是教练,比起医务室,我更想去食堂。” 池小雏在食堂里吃了两个花卷一个油条一碗鸡蛋面和一碗豆浆,他吃得香喷喷咕噜噜的,看得李教练一来觉得也饿了,二是觉得这孩子这么能吃能睡身体铁定没事。没看到他喝豆浆喝得都快美到冒泡了么。 李教练:“以后别没事睡操场了。如果你今天不是第一天来集训,我还会以为你是被舍友排斥了。” 池小雏哦了一声,认真道歉:“对不起,教练,害您担心了。我以后不会了。” 见他乖乖巧巧的又听话,李教练也不想再说他了,问:“今天的训练你还能参加么?” 池小雏疑惑:“能啊。我觉得我身体状态很好的。” 李教练:“那就好。吃完早饭换了军训服后就去操场站姿。这次你可不许再睡下了!” 池小雏:“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这件事翻个篇。” 李教练非但没把这事儿翻篇,还让它迅速传遍了全队。于是没过多久,全射击省队都知道了他们队里有一个有床放着不睡,喜欢吸天地之灵气收日月之精华,酷爱睡操场的小枪神。 池小雏能吃能睡。他训练比谁都认真,吃饭比谁都快,睡觉比谁都香,挨骂比谁都听话。 他年纪小,又不是最小。在队里比他年轻的因为性格原因能和他混成一团,比他大的又爱找他玩儿,来省队没多久就上下好成了一片。总有一群人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加上都穿着黑白相间的射击服,远远看过去一伙年纪不大的小运动员们聚在一起,就像一群毛绒绒的小企鹅。 池小雏每天训练的时间最长,除了教练要求的,自己还会加训。每次都会练到训练馆只有他一个人。有一天池小雏训上午练完,最后一枪打在了10.9环上。这是个满分成绩,能在最后打出这个成绩不但说明他准头好到可怕,还说明几个小时的连续运动都没让他状态下滑。 李教练看了他的成绩,也只能说一句:“好好保持!” 池小雏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李教练看他几秒觉得不对,然后说:“你也不用每次都那么乖吧!男孩子太乖巧的话会被人欺负的!你得拿出来一点气势。” 池小雏振奋起来:“好的!我知道了!!!” 李教练:“……” 中午大伙儿在食堂吃饭,池小雏在啃肉包子,有个射击队的队员坐了过来:“小雏小雏,跟你说个事儿,今天晚上省足球队的找我们队打友谊比赛。” 池小雏啃着包子脸鼓起来一块:“比什么啊?比射击对他们不公平,踢足球我们人不够。” 队员:“篮球。” 池小雏:“……” 队员看他吃包子的动作停了:“你这种表情看我干什么?” 池小雏默默把包子咽了:“他们可是足球队啊……我们真的要和体能大佬们比高强度项目么?” 那个队员姓齐,叫齐帅:“就去玩玩嘛!就算他们在多人抢球这件事上比较有经验,可打篮球得分看的可是准头,咱们不见得会输啊。”说着他做了个空气投篮的姿势。 池小雏把肉包子啃完了:“唔……” 齐帅勾肩搭背摇他:“去嘛去嘛,少了你就不好玩了。” 池小雏笑了:“你再去给我买个糖包子我就答应你。” 齐帅一下跳起来:“我给你买俩!” 晚上的时候,两个队的男孩子们在省体育馆篮球场准时碰头。 池小雏和他的队友们把平时穿的厚重射击服脱了,各自穿了个T恤和运动裤。射击运动员们肌肉不夸张,但是身材无一不匀称好看,在他们之间池小雏算个子高的,偏偏脸又长得幼。他有双眼角下垂的眼睛和没有攻击型的五官,再配上棱角不分明的圆脸,就有点奇异的顺眼感,容易让人心软。 齐帅和池小雏在篮球场外嘀嘀咕咕:“刚才我可听见了,那群足球队的人明里暗里说我们弱,根本不能冲击对抗。他们可是各个懂怎么假摔!” 池小雏手里拿着个篮球掂量着重量:“哦。” 齐帅:“加油呀,我们可是打了赌的,哪队赢了就请喝一个礼拜的饮料。他们那么张狂,我们也不能认输。” 池小雏低头把篮球朝地上拍了几下:“嗯嗯。” 齐帅回头看了一眼:“瞧瞧,他们又在看我们了。” 他的话音刚落,池小雏突然就站在原地,连起跳都没有就将篮球丢了出去。他们此时还在场外,投篮角度也不对。可那个球就以远超三分近乎全场投篮的远距离准确进入了篮筐里! 球落地以后砰砰几下弹走,回声在场馆内清晰地回答。整个场馆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无论是足球队的还是射击队的,全部都目瞪口呆地看向了池小雏。 足足几秒以后,齐帅才哑着声说:“小雏你可以啊!” 池小雏:“这个球这么大,那个框那么大,丢进去不难。” 齐帅:“你是真神仙还是假不难啊?!” 池小雏沉默一秒,然后露出个自信微笑,伸出两个手指对他比了个耶的姿势。 两组业余的专业选手开始在篮球场上用自己不擅长的运动一较高低了。由于各自擅长的运动不同,导致篮球场上产生了一种极大的割裂。 第43页 如果被足球队的抢走了球,那球一般都是抢不回来的。可他们投篮水平简直差到极致,一场下来都没几个进的。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们队长表示这没什么,他们比赛通常打满九十分钟都进不了一球呢! 如果被射击队的抢走了球,那球基本是不会跑动的。虽然他们的投篮范围是全场,得一个投一个,以池小雏为例,他们拿到了球第一反应是立正站稳,站桩投掷。他们站的比谁都笔挺,手比谁都稳,但跑起来比谁都慢。 足球队的进不了,射击队的抢不到。场上画面一下子十分好笑。 最后一场菜鸡互啄的篮球打到最后,还是足球队的大佬们赢了。 齐帅钱包破产,狂摇池小雏:“你不是比了个耶说没问题的么?” 池小雏被摇到眼冒金星:“我那是说,我们会得第二名。” 齐帅:“一共就两个队打篮球,第二名个鬼啊!” 足球队的人普遍比较年长,虽然比赛赢了但是友谊第一。 一群男孩子们欢呼着结伴勾肩搭背,嚷嚷出去吃烤串。池小雏喝着罐无糖的气泡水,叽叽喳喳地和队友笑着边走边聊。他笑起来不自觉露出一点小牙尖,年轻的气息看上去青春正好,比手里的气泡水还要清澈透亮些。 足球队的队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走上前去靠近他并用手搭在池小雏肩膀上:“你们下周就是青运会了吧。” 池小雏突如其来地被足球大佬压得肩膀一沉,有些惊讶,闻言抬头对他说:“对呀!我们一起加油吧!” 那队长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有一点变化,也是嘴角上翘一些:“我这个年纪可参加不了,而且还要准备全运会。不过我还有别的朋友参加,我会去西京市看你们比赛的。” 池小雏歪头傻笑,像个毛绒绒的云雀团子,真心实意道:“谢谢!” 八月初的时候,第三届青年运动会在西京市开幕了。这次西京市作为主赛区,承办了田径、游泳、体操、射击、乒乓球等16个大项目。 来自全国各地不满十九岁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参加这次比赛,引起了很大的社会关注。不但各地区的体育频道有转播,甚至报纸和网络都有热点播报。 池小雏随队坐着飞机提前到了西京市。其实他参加这次比赛稍微有点心虚,他十月份的生日,还有一个多月就算超龄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参加这个比赛的机会,他在省队训练了那么久,自然也不会放过。 他这次参加的项目是十米□□,如果需要闯到冠亚军角逐,就一定要打满24枪。 十米□□的靶子就比一个硬币大不了多少,各环之间的距离以厘米计算。运动员是用小钢珠一样的弹药作为发射工具。 虽然说没有谁规定职业运动员就不能失误,但在这样高手云集的赛场,如果他想拿到好成绩,那每一枪就必须弹无虚发不能差之毫厘。严格一点讲,池小雏这24枪最好每一枪都不能低于十环。 池小雏穿着全套的射击服,抱着他的□□在原地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裁判过来提醒他,他才缓缓张开了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裁判被他看得一怔。那是一双波澜无惊,风烟不扰的眼睛。 池小雏把他的射击□□架好,开始做准备,从这一刻开始他感受不到任何压力,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稳重至极时喃喃自语:“我准备好了。这时候就算来个鬼站在我边上都吓不到我。” 射击比赛开始了,池小雏第一枪就一鸣惊人地打了个10.9环,以满分成绩与其他选手瞬间拉开了距离! 场上的选手正在比赛,而场下的观众也提心吊胆地关注着这场紧张的赛事。 而其中在高台位置之上,坐了一个不时引起旁人瞩目的男人。他长得极为出众,气质天生不凡,孤僻冷傲,连居高临下看比赛的视线都充满了冷漠的睥睨。 他坐在观众席上安静看比赛,身边还坐着一个人,正是西京市一位出了名的二世祖。 那二世祖见他看得聚精会神,忍不住压低声音说:“海兰歌,你大老远从首都飞来我们西京,就是来看青运会的啊?” 名为海兰歌的男人面色不动:“嗯。” “我还当你是干什么来的,搞得我包了好几个高级会所给你包了卡座。”那二世祖痛觉可惜,“这比赛有什么好看得,你不如和我出去玩儿,我保证让你这趟西京不虚此行。” 海兰歌冷冷地说:“闭嘴。你吵着我了。” 他这话一出,那个在西京市一向横行霸道的富二代立刻不敢说话了,他就算平时再嚣张也就是地头蛇而已,根本就不敢惹这位大爷。 海兰歌垂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射击运动员比赛。此时池小雏已经打完了七发,从第八发开始每两发都会淘汰一名选手。 池小雏目前的成绩在积分榜排第二,和第一名只有0.2分的差距。 海兰歌看着他一次次上膛,瞄准,出击,眼神古今无波。 二世祖看他的神情,试探地问:“海兰歌,你认识那个8号运动员么?” 八号正是池小雏的号码。 海兰歌沉思了几秒,还是皱起眉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二世祖:“那你怎么一直盯着他看?” 海兰歌闻言,露出一个嘲讽的神情:“因为他长得最傻。” 第44页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导演喊卡,主演休息,群众演员离场,场控下场疏散。 二世祖扮演者:小池老师你怎么还老盯着海兰歌看?人都走了。 池小雏:他长得最聪明。 二世祖扮演者: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色心大起? 池小雏:没有没有。你不要瞎说什么大实话啊! 第17章 酒吧 眼见着场上的比赛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每两枪淘汰一个的赛制给全场观众都带来了强烈的竞争感。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运动员既然上了场,每个人都是想拿冠军的。池小雏打完第十八枪,场上剩下的选手已经寥寥无几了。比赛越到后面压力越大,每一枪必须臻至完美,不能有任何的失误。第一名和第六名之间的差距也许仅仅一枪就可以转换过来。 这是射击的残酷,也是射击的魅力。如果放在战场上,无论是怎样的神枪手,其实在对手手里也就是一枪子儿的事。 第十九枪,第二十枪。第四名被淘汰,剩下的三个人真正站在了角逐冠亚季军的赛场上。 池小雏在开第二十枪的时候和第一名追平比分,两个人目前积分相同。 他的竞争对手名叫许唯,今年才十七岁。资料上说他八岁开始接触射击,父亲是东北的一名巡林者,他自小便会驾着烈马奔行大雪之中狩猎野狼。许唯是个气质沉稳的男孩子,打下的每一枪都面不改色。 池小雏没有去管对手是谁,他俩在打出第二十二枪的时候淘汰掉了第三名。季军出现了一点小失误,他下场的时候收东西动作稍微急促了一些,看得出来并不是没有遗憾的。 许唯毕竟年纪还小,被那点动静吸引的看了一眼,本想立刻收回目光却无意间瞟到了池小雏。 池小雏站得还是那么稳,从头到尾就没有移位置。他垂下了眼睛找了会儿枪感,接着又架好□□,准备开下一枪。他从头到尾都没受到一点影响,似乎打到这里完全没感到任何压力,冷静的气息甚至如同海浪一般席卷到了别人的身上。 就是最后这俩枪,即将决胜出局。 许唯开了第二十三枪,10.6环。 池小雏也开了第二十三枪,10.4环。 两个人都发挥地不错,只剩下第二十四枪了。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哪怕一开始说青运会没什么好看的那位二世祖也不说话,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上最后的两位选手。海兰歌依旧不动声色,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许唯忽然被一种窒息感围绕了,成败在此一击,射击这种比赛成王败寇,子弹这种东西冷血到总是会一枪定胜负。没有人会去在意第二名是谁,因为只有第一名才是有可能“活”到最后的人。 想到这里,许唯开枪了。然而他的枪感出现了差距和失误,这一枪居然只打了9.7环,甚至没进十环。 池小雏充耳不闻,几乎是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出手。在这种危及关头,他居然又一次打出了10.9环! 满分!又是满分! 在决胜关头,他居然是用完美的成绩为自己拿下了金牌! 池小雏放下枪的那一刻就听到了鼓掌声和欢呼声,他知道自己赢了,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观众席周围都是嘈杂喧嚣的声音,海兰歌坐在那里,看着底下的运动员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了一点。然而接下来他就笑不出了,因为出于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他看见池小雏与走过来的许唯紧紧拥抱了一下。 许唯在池小雏的耳边说:“你太可怕了。” 池小雏有点无辜,眨了眨眼睛,在他耳边也说:“没事,你明年青运会上就遇不见我了。”他已经快十九,而许唯还可以参加一年。 许唯:“让我们在更大的赛场上见。” 池小雏:“好的,加油。” 李教练也上来拥抱了池小雏一下,接下来是他的队友们,一群男孩子们嘻嘻哈哈地亲密无间,全部都在恭喜他。 接下来就是颁奖典礼和拍照仪式,还要接受一个记者采访。 比赛结束以后,拿了金牌的池小雏高高兴兴的,非常想快速回到宾馆里并奖励自己一顿炸鸡和可乐,还想给家人们打个视频电话报喜讯。他弟弟妹妹还要上学,爸妈也有事要忙。但双亲接到电话以后还是很高兴的,虽然池父还是一副严肃的样子,但可以从眼神中看到遮不住的骄傲和喜悦。 池父:“咳,不要太得意忘形了。接下来你要开始准备世锦赛了,冷静下来打起精神。” 池小雏在宾馆的床上打了个滚儿,头发都翘起来了些,趴在床上笑着说:“我知道了爸爸。” “……”池父还是没绷住脸,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比赛完了好好休息,早点回家。趁着暑假结束开学之前,带你回老家一趟看看爷爷奶奶。” 池小雏欢呼一声:“好耶!” 他爷爷奶奶最疼他了,从小一直把他当大宝贝,连小雏这个名字都是老人们取得。 当天晚上池小雏本来想好好休息,早点上床睡觉,然而手机却响个不停。 他们射击队的微信群里说,要举行一场庆功宴为他庆祝,叫他出来玩一玩。池小雏本想拒绝,群里的组织者却说他位置都订好了不能不去。 池小雏不太想扫兴,男孩子本来也生性活泼爱凑热闹,最后还是同意了。他根据群里的地址打了一个车,到了目的地以后才发现居然是个酒吧会所。 第45页 他站在会所楼底下,望着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觉得有点奇怪,只觉得这地方消费应该不会低,挠挠头走了进去。 酒吧里面光线很暗,灯光更是闪得看不清楚,有几个歌手在台上唱歌,底下是几个开放的卡座。池小雏到了卡座以后才发现,约他来的人里他们射击队的成员没几个,都是成年了岁数不小的。剩下的人大多是前几天一起打篮球的足球队的。为首的一个是足球队的队长,听齐帅说过好像叫封一剑。 足球队队长封一剑见池小雏到了,立刻眼前一亮上来招呼。 池小雏穿了个白色的连帽衫,胸口还画了个泰迪熊,下身是一条简单的浅蓝色牛仔裤,和这个地方看上去格格不入。 封一剑把他拉着坐在沙发上,给他塞了一个酒杯:“我看你比赛了,你打得真不错,我真替你高兴。” 池小雏觉得他很奇怪,把手上的玻璃酒杯放在了大理石茶几上:“谢谢。” 封一剑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脸上别有深意的笑意更加深,拿过一瓶棕色的洋酒给他倒上了酒重新塞进了他手里:“来,喝点就当是庆祝一下,我请客。” 池小雏没喝,歪了一点头说:“可是我比较喜欢喝可乐,有么?” 封一剑一愣,似乎觉得他更可爱了,说:“喝什么可乐。你都是成年人了,难道还没喝过酒么?” “喝过,但是不好喝。”池小雏看着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的环境里如宝石一般莹莹生光,“我不想喝酒,可以不喝么?” 封一剑表情有点变化:“这次难得我请客,冠军你不能不给面子吧?我的面子可是一向很大的。” 池小雏认认真真地给他提建议:“如果真的那么大,不如在球场上让对手也给你点面子吧。好歹能赢几个球,也为我国急需振兴的足球事业做出一点贡献。” 封一剑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了起来,他把那杯洋酒在桌上一扣。那声音挺大,让整个卡座的人一下子全都安静了下来看着他:“你什么意思。别给你脸不要脸了。拿了冠军很了不起么?你要是不给我把这杯酒喝了,今天这里所有消费归你买单!” 池小雏心想凭什么啊,他啥也没碰啊。大晚上被叫出来连杯冰可乐都喝不着,还要被个奇怪的家伙逼着喝酒。说什么庆祝,都是骗子,他还饿着呢! 封一剑还在咄咄逼人:“你不说话干什么?喝还是不喝?” 池小雏默默拿过了桌上装酒的杯子,他勉为其难地打算泼他脸上。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这个壮举,那个玻璃杯就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接过去了。池小雏一愣,坐在沙发上抬头一看,看到了一个面容极其英俊好看,然而眼神到眉梢都是冷意的男人。 池小雏愣了,脑子感觉被扎了一下,盯着他的脸迟迟反应不过来。 海兰歌淡淡地扫了一眼他,然后把那杯酒接过,迎面泼在了封一剑脸上。 封一剑全身顿时湿透,他猛地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竟不如这个男人高:“你他妈想干什么?!” “请你喝酒。”海兰歌声音冷到极致,“给你面子,你别不要。” 海兰歌这杯酒泼得石破天惊,可这还不算。他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停留在封一剑身上。 “爱喝酒是么,不如我请你们喝个够。” 他挥手叫来了酒吧经理,那经理似乎很怕他,一下子跑便来了。海兰歌令他送来几箱子各色的洋酒,全部开瓶堆满了桌上和地上,让几个人看着封一剑这群人不喝完不许走。 看到这里,封一剑再迟钝也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了:“你……你到底是谁?你凭什么要我们这么做!” 在嘈杂的音乐里,海兰歌没理他,只说了一件事情:今天酒吧内在场所有人,包括所有的酒水所有的消费,全部归他一个人买单。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导演喊卡:感谢老师的演出,老师休息一下。 池小雏在酒吧双手做喇叭状激动:全场免费,请给我来一箱可乐!谢谢gie gie!! 海兰歌:可乐杀【哔】。 池小雏:………………………… 海兰歌:不过你也不需要了。服务员,给他来十箱。 池小雏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不,我不要了。 * 作者有屁放之无限噩梦: 最近心情抑郁老是做噩梦 第一天梦到洗头洗出蟑螂,蟑螂趁着睡觉挤在头发里,一洗全是残肢断须顺着泡沫流出来。 第二天梦见养了猫,猫却没了,被人用塑料袋勒死。 昨天的更可怕,梦见自己被骗回老家锁上车,无媒无聘无婚礼嫁给了一个二婚妻子孩子已亡故的男人 想逃家门被锁上了,一路上都有很多人围着自己不能逃走。 说不给他们生出孩子就不能离开那间屋子。 * 和外婆说起这几天的梦(她信佛,有时候能解梦) 第一梦:她教我蟑=章,章上头意思是教我多看点文章多看点书,好好准备考试。 第二梦:她说“猫”在我们这边地方方言里意同倒霉,“猫”没了意思是之后倒霉的运气到头了。叫我宽心。 唯独第三梦, 她听完以后背后出了点冷汗,没给我解梦 第46页 目带恐惧只叫我以后天黑早点回家,别在外面瞎逛,别去人少的地方。 ……比鬼神之说更可怕的,是现实真的会发生这种事。 这才是真正的噩梦。 第18章 神 池小雏跟着那个高个子穿白西装外套的漂亮男人走出酒吧,海兰歌本来径直走在前面,外套的一角却突然被牵住了。 他淡淡回头,看着那个年轻男孩子一言不发。 池小雏盯着他轮廓完美的脸,觉得头有点痛却啥也想不起来:“哥哥,请问我认识你么?” 海兰歌把衣角收回:“不认识。” 池小雏快速地在他身边与他一起走:“那你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帮我啊?” 海兰歌扫过他那张什么也不知道的脸:“在你来之前,那个男的在酒里下药了。” 池小雏怒气冲冲地说:“过分了,运动员吃兴奋剂犯法的。被查出来我奖牌就没了!” “……”海兰歌意有所指,“是啊,那绝对会让你很兴奋很兴奋的。兴奋到你全身酸软无力,躺在床上任他随意作为。” 池小雏总算听懂了,他又不是真的傻。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海兰歌见他突然没跟上,竟也破天荒地停下了脚步回头去看他。 事实上,他是真的不认识池小雏。 最近一段时间海兰歌总会在奇怪的地方睡过去,醒过来以后一点记忆也没有。他去医院彻底检查了身体,只查出来大脑颞叶位置有些缩小。因此海兰歌把工作上的事情暂时放了,打算在家静养一段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他在新闻里听说了西京市要举办青运会的事情。 鬼使神差的,从来不看体育赛事的他订了机票飞了西京,还买了青运会的票去现场看比赛。现在连海兰歌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事情头一次变得扑朔迷离失去控制,他发现自己过度关注某个射击运动员,看了他全程的比赛。更加可恶的是,刚才当他在酒吧里看到封一剑给池小雏灌酒的时候,第一次完全坐不下去,甩下了身旁的二世祖朋友去给他解了围。 海兰歌皱眉盯着池小雏看,心想这个人到底是谁。 池小雏也有同样的感觉,小声叫了一句:“哥哥……” 海兰歌:“干什么。” 池小雏仰着头用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他:“我饿了。” 首都时间晚上八点,西京市最大的海鲜酒店时鲜楼被临时定了个包厢。 时鲜楼平时要预定都要提前一个月,这次海兰歌只是打了个电话,就开车带着个小傻蛋儿去吃饭了。 海兰歌叫了一桌菜,眼皮都没眨一下。点完以后他把菜单合上转到池小雏面前:“你还想吃什么可以加。” 池小雏:“什么都可以加么?” 海兰歌不以为意:“可以。” 池小雏拿出手机:“那加个微信吧。” 海兰歌:“?”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厚脸皮到顺理成章的人。他垂着眉沉默两秒,依然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要到大美人微信的池小雏开心到冒泡,他看了一眼他微信名以后说:“谢谢海哥!” 海兰歌:“我不姓海。” 池小雏:“那,谢谢海兰哥哥。” 海兰歌:“……我也不姓海兰。” 池小雏愣了半天,忽然弯起眼笑了:“总感觉我们这段对话似曾相识,是我的错觉么?” 海兰歌细品了一下,也有那种自己说过类似的对话的熟悉感觉,但是他又确认自己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两个人一下子沉默下来,直到菜上来。 池小雏直接上手去抓了个帝王蟹腿。 海兰歌真是好久没看到吃饭这么没吃相的孩子了,他周围的人都是贵气十足的,连他几个族妹也是从小被教育高等礼仪长大。他看着池小雏咔擦一声拧断一条蟹腿,然后就把那条晶莹剔透又饱满的蟹腿肉剥好抽出,放到了他面前。 海兰歌立即把肉放回了他碗里:“我不吃。” 池小雏这才低头开始吃起来。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像那种啄米的团雀,头低着脸鼓起来了一小块,吃什么都一副很好满足的样子。 海兰歌收回目光,他是疯了魔才觉得这个吃没吃相的东西有点可爱。 海兰歌:“吃完饭早点回去睡觉,你今天比赛应该累了。” 池小雏一怔:“哥哥,你来看过我比赛?” “……”海兰歌说,“看过电视转播。” 池小雏哦了一声,笑着道:“那下次我一定带你去现场看,我给你安排赛场上最好的位置。一言为定!” 海兰歌看着他的脸,冷漠地说:“少废话,吃你的饭吧。” 吃完饭以后海兰歌把池小雏送回了宾馆,沿途池小雏坐在副驾驶上全程不说话,因为他吃得快撑死了。时鲜楼的饭真是太好吃了!不说各类海鲜,光是后来上的那一盘脆皮烤鸭,真是又脆又香,包着面皮和酱,再放上黄瓜和青葱,一口吃下去外糯里脆香甜可口,油脂充溢满口的滋味真是回味无穷。 海兰歌倒是没动几下筷子,特别是那脆皮鸭尝都没尝一下,问起来就说是做得不地道。 池小雏系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上,扭头心情很不错地透过车窗看西京市的夜景,莹莹琥珀色的眼睛就像是块点了荧光的黄昏星幕。他视力实在很好,经过西京市大桥的时候能看到桥底下夜晚散步的人群。有一对小情侣拉不住自己的边牧,被拖着在桥底下吭哧长跑,看得池小雏忍不住笑了。 第47页 海兰歌撇了一眼,心想这个玩意儿又在笑什么。 说起来池小雏实在是很没有什么戒心,谁一个电话都能把他叫出去,连自己这种过去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请吃饭也敢吃得肚皮滚圆,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回路怎么长得。如果不是他的话,那换做别人这家伙不是很容易会被别人拐走? 海兰歌有些不悦,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敲了两下,盯着前挡方玻璃问:“你家在哪?” 池小雏:“云溪。但是我在南安市地质大学上学,这次比赛结束以后我就要离开西京市了。” 海兰歌嗯了一声,把这件事记了下来。车开到了宾馆门口,等他下车以后就把车开走离开了。 池小雏在后视镜里同他招招手:“哥哥拜拜,谢谢你!” 他转身近乎是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宾馆房间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开心,比他比赛得第一拿到奖牌的时候还要开心。 …… 这次比赛结束以后,池小雏离开了西京随队回去了。 李教练给池小雏放假了,让他好好休养乖乖上学,并且日常训练不要松懈,以便为下一次的比赛做好准备。 池小雏:“我知道了。谢谢教练,您辛苦了。” 李教练忍不住伸手摸摸他头:“你爸一定特疼你吧?” 池小雏缩脖子:“才不呢,他对我可严厉了,三天不打就怕我上房揭瓦。” 李教练:“不可能,我和他年轻时候就认识,你出生那会儿他高兴得三天没睡觉。” 还有这回事?池小雏笑了笑觉得很惊讶。 回去时候坐的是飞机,池小雏这次暑假在省队呆了一个月,总算回家以后弟弟妹妹扑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他一手搂一个,在地上转了个圈才把俩孩子放下来。 池母给他做了一桌菜,吃完以后池小雏他爸告诉他,明天早上他们会开车前往老家,举家一起去看望爷爷奶奶。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事情,池小雏听了也很开心,他上大学住宿舍以后就很少和两个老人见面了。老人们也不会玩手机,平时没法和他联系想必非常想他。 池父说,这次家里听说他青运会拿了冠军,都觉得很高兴,许久不见面的二叔叔和三姑姑也会来,一家人正好齐聚一堂,让他到时候见了面记得叫人别忘了礼貌。 池小雏也很喜欢自己的叔叔和姑姑:“好的。”他从小就甜,据说还不会走路的时候见人就爱爬在别人脚边高高一伸手,基本上是在长辈怀里抱大的。谁来抱都高兴,小时候家长们都很怕他被人贩子拐走还直乐呵。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池小雏就被池母叫醒了。他打着哈欠洗漱完,去了另外俩房间叫自己的弟弟妹妹起床。自从上初中开始,池小鱼和池小鹰这俩双胞胎就分开房间睡了。池小鱼有一个专门的女儿房,池小鹰的房间就比较小,是用小书房改造的。 小鹰倒是没什么忌讳,小鱼是池小雏敲门以后才醒的,小姑娘披着及肩的松软头发,踮起脚尖搂着脖子给了池小雏早起后的第一个拥抱:“哥哥……” 池小雏提着妹妹离地转了一圈:“去刷牙换衣服,我们要出发了。” 回老家的路上是池父开车,池母坐在副驾驶上,三个孩子在后背。池小雏坐在左边靠门的位置,小鱼坐中间,小鹰坐外边。俩双胞胎像是没睡饱还很困,车没开多久池小雏就感觉手臂一重,他妹妹靠着他睡着了。他挺直坐着让妹妹靠的舒服些,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驰的风景。 小鹰也没坚持多久,头一歪,歪在了小鱼身上。 看着弟弟妹妹们睡着了,池小雏眼皮不知不觉也重了起来。他打了个哈欠,头靠在车窗上,不多时也开始呼吁渐渐拉长,陷入了朦胧的梦境。 池母回头看了一下他们,笑道:“你瞧这三个孩子。” 池父看了一眼后视镜三个人叠在一起的样子,摇摇头道:“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 池小雏做了一个冰凉的梦。 梦里一片漆黑,浓重地如同沥青一样的黑死死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努力向前跑,越跑就越冷,手脚都要冻结了。 最后在黑暗的尽头,他找到了一个发光的人影。那个影子看不清长相,整体就是光亮的一团。 池小雏看到他以后并不觉得轻松,甚至觉得有点不祥。就如同扑火的蛾子追随光明跑到最光亮的地方,然而那却是一团万劫不复的葬身之火。 池小雏望着那个人影,突然心领神会地问:“你是‘神’?” 那个影子发出一段数据电流声噼啪声,接着又是嘈杂刺耳的虫鸣,又有鸟叫猫叫狗叫,也有瀑布激流。最后它总算找到了一个声线用于回答他:“你可以这么叫我。” 池小雏听见自己在空濛之中说:“你到底想干什么?看着我们挣扎着死去真的有价值么?为什么要选中我们?” “神”回答了他的问题,它说:“每一个的生命都有价值,并不是别人选中了你们,而是你们天生就该被选中。” “猪被选中后成为了餐盘上的肉,草被选中后成为了羊的食物,水被选中后成为了大地的养分。” 那个东西用一种池小雏极其熟悉的声音告诉他:“而人被选中以后,就会成为维序世界的来源。这是你们注定的事情,人不会去计较走在路上为什么会踢到一块石头,路过一片树荫。同样也不该去计较自己在良夜里会步入一片黑暗,遇见注定的死亡。” 第48页 第19章 家 池小雏不明白这个家伙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心思透彻,发现这个东西对自己说话,更像是一种上位者在宣告。像是农夫宣告什么时候割麦子,屠夫决定傍晚宰了猪。 于是池小雏感到了一阵荒谬,他还想问什么,然而那团光却开口对他说话了。 “你去吧,你还有很长的路。” 池小雏:“那这条路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神”却没有再回答他,消失在了黑暗里。 没有终点才是比绝望更可怕的事情,因为绝望没有尽头,这份苦难就会变成一种单纯的折磨。 池小雏从梦境中挣扎着醒来,发现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车门全部都打开着,车上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 他坐了起来四下回望:“爸?妈?小鱼,小鹰?” 车外是没有尽头的压抑黑暗,四下全是那种熟悉的黑雾,宛如汽化的沥青石油。池小雏在这样凝重压抑的黑暗之中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心慌,他没花多久时间,就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 回声长廊、佛庙、力远广场……以及海兰歌。 “海兰歌……” 被出境之后剥夺的记忆一下子被全部归还,池小雏明白了现在的状况,他知道自己一定又被拖进了无尽世界里。经过了三次闯关,无尽空间进时是黑雾,出时是白雾,一黑一白,很容易就能让人分清楚进入关卡和通关之间的区别信号。 池小雏抓着心口,另一只手摸到了手腕上的因果环,这个道具会让他和自己想要的人进入同一个关卡里。他再次大声喊:“海兰歌!你在吗?” 黑暗之中没有人回应他,一切就像是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有了回声长廊的前车之鉴,池小雏不敢再乱叫了,怕引来不干净的脏东西。他靠在车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坐了片刻以后睁开眼睛,选择了下车向前方走去。 他越走越快,变得在黑暗之中往前跑,迫不及待又烦躁地想要去看下一关到底是什么。 池小雏边跑边觉得不甘心,他这次本来是要回家的,和亲人们在一起团聚。但现在全搞砸了,甚至如果前方这一关没过去他可能就要在现实世界消失了。 池父开的车上会少一个人,家人们为他举行的庆功宴席上会不记得主角是谁。 他可真是太不甘心了! 带着这份沉重,池小雏往前跑出了黑暗的区域,跑进了白雾里。突然之间他的脚步停了,眼里带着不可置信地神情看着前方。 只见当前的场景不是别的,而是一栋很常见的新式农村小屋。那栋小屋一共两层,带个水泥天台,前面院子种着四棵柚子树,后院靠着条宽宽的河。 池小雏无比熟悉这个屋子,因为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上学以后每逢寒暑假自己都是在这里渡过的。 —— 这里是他乡下的爷爷奶奶家。 一个电子声音不期而至: 【欢迎18323395号池小雏回到无尽空间】 【恭喜您已获得单人关卡,此次您将独自通关】 【提示:本关分为若干小关,每关将给予通关者一定提示】 【此关人数1,通关底线人数1/1】 【请您加油!】 单人关? 也就是说……这关只能也只会有一个闯关者? 眼前那间小屋还是如记忆里一样,矮小平凡又温馨,从外面看每一处都是池小雏最熟悉的样子。如果忽略这屋子可见范围只有方圆二十米,其余地方都笼罩在浓浓的雾气中,如果不是这样池小雏还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乡下的老家中。 他走进熟悉的院落,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里有人,整个屋子的人原本是一直站着,看到他推门进来突然齐齐转过头看向了门口。 池小雏愣了,站在门边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爷爷奶奶脸上泛起了一模一样的机械性笑,嘴角咧到颧骨上,对着他齐声道:“你回来了!” 与此同时,屋子的客厅里悬挂着一面以前没有的电子屏幕。那屏幕噼啪一闪,出现了两句话。 【第一关:伪装者】 【提示:找出伪装者。】 …… 所有家人们都很高兴池小雏的出现,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屋子里对着池小雏笑,都在等他进来。 池小雏走了进去,小声试探地说:“我回来了……” 他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活跃了起来,缓解了之前动作上的僵硬。池父走上前对着他热切地说:“小雏啊,爸爸之前看你还在睡觉,不忍心吵醒你就让你先在车上睡了。怎么样,还困不困啊?” 池小雏一怔:“我不困……” 池父把他搂着往屋子里走,态度极其宠爱:“那宝贝你先坐一会儿,饿不饿?爸爸给你拿点点心吃。” 池小雏从小到大都没感受过父亲对他这个态度,他转头定定地看着他爸,好半天才说:“谢谢爸爸。” 池父对他一笑:“傻孩子,和爸爸客气什么?难得回老家一趟,想吃什么玩什么只管和爸爸讲,爸爸立刻就去给你买。” 池小雏手里被池父塞了一把江米糖,把他轻轻按在了客厅里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后就去给他搞吃的了。 这一关实在是太诡异了,不是异世界也不是闹鬼的鬼屋。处于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池小雏一切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略微抓到了一点线索,低头望着手里的糖发了一会儿呆。 第49页 这一关是找出“伪装者”……也就是说,他要在家人之中找到那个假的人么?找到了又会怎么样?是有东西冒充了他的家人躲在了这间屋子里么。 江米糖还没揣热多久,池小雏手里的糖突然就被抢走了一大半。 池小鹰抓着糖,然后对他哥吐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 池小雏看着他弟弟这样也没往心里去,摊开手对着池小鹰:“你过来。” 池小鹰偏不过去:“你想干什么?” 池小雏好笑:“抢什么,剩下的也给你啊。” 池小鹰怀疑地看了他,眼里全是冷意,最后迟疑地往前走了几步。池小雏伸出手把人猝不及防把怀里一抱:“你怎么就想着你一个人吃?小鱼人呢?” 池小鹰开始用力挣扎,他看上去非常厌恶这个怀抱:“你放开我!!” 他一下跳下地,把手里的糖全砸在了地上,小男孩眼里全是恶意:“我讨厌你们!如果不是你的存在我就是家里的老大,还是池家唯一的男孩!这样将来无论什么就都是我的!就怪你!!” 池小雏狠狠一愣,他从来没看见过自己弟弟这个样子。池小鹰虽然有时候调皮了点,但绝对是个善良可爱的孩子,也很亲他。对于池小鱼也从来是保护和亲密居多的,他的弟弟向来活泼善良,这种戳心窝的话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池小鹰厌恶地把一个掉在地上的江米糖踩碎,愤恨地跑开了。 池小雏望着那枚糖,轻轻吸了口凉气。然而他还没蹲多久,一个人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池小雏抬起头,是他妈妈。 池小雏无法对着她有所防备,下意识便松了口气亲近道:“妈?” 可池母眼里全都是冷意:“你一个人蹲在这里干什么?你平时除了吃和睡以外,能不能做点事了?” 池小雏下意识站起来:“妈妈,你是有什么事要我做么?” “你又做得成什么?”池母满脸的不耐烦,“从小到大没一刻让我省心。每天无论大小事都是我做,又是管我要吃又是管我要钱。你都成年了还次次都问我要学费生活费,真不想管你,整天见了你就烦!好不容易回一次老家也是一分钱事都不给我做,我生你到底有什么用?!” 池小雏一下子被骂懵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他妈妈和他说这样的话。池母一向是那种乐观又可爱的人,她的这种性格也影响了她的孩子们。池小雏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被他妈妈说过。 池小雏头皮发麻:“妈……?” 池母尖锐刻薄至极,越说越难听,句句都往池小雏身上刺:“妈什么妈!你除了叫妈还会说什么?一天到晚不做正经事,你这废物,大学上了有清闲日子了享了福,就一天到晚懒懒散散,我这到底是生了个大爷还是生了个儿子!” “你从小到大就没一个地方让我满意的!叫你往东你偏往西,要不是为了生你我现在还是文工团的干部,偏怀着你的时候你爸又去出国比赛了,我辞了职后我是一天好日子没有过过。可你从没给我省过一点心,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池小雏发冷,颤抖着说:“你不是我妈妈。” 池母一怔,怒火变得更大:“你说什么!!!” “你说的没有一句话是真的。”池小雏收回目光低下头,“你在侮辱我,而我拒绝承认。我妈不会像你这样,你不是我妈妈。你到底是谁……” 池母居然说了一句脏话,上前要池小雏一个响亮的耳光:“我今天就要打死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短命鬼!” 池小雏抓着她手腕,琥珀浅色的眼里满是冷意:“你不是我妈,你没有资格打我。” 恰到好处的,小屋里这时候午饭开饭了。 爷爷奶奶看到池母要打池小雏,赶忙上来劝架,说起了“家和万事兴”“还是孩子”“算了算了”的那一套。难得回来一趟,全家团聚一起吃顿饭,别坏了和气,连二叔和三姑都上来一起劝。 好说歹说,池母总算忍下了气,她阴鸷地瞪了一眼池小雏:“一会儿再和你算账,你跑不脱的。” 一家人围着一张圆桌吃起了饭。气氛其乐融融,一片祥和的气氛。 奶奶看着池小雏笑得一脸和蔼,脸上的皱纹都笑没了,对他说:“大孙子,来,吃吃。这些都是你爷爷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池小雏低着头情绪不是很高:“谢谢奶奶。” 奶奶看了一眼他意有所指:“小雏啊,你可是家里的长孙,都这么大了也该娶个媳妇儿为我们老池家绵延后代了。” 池小雏抬头:“奶奶?” “前几天你表姑奶奶上门,给我介绍了一个叫王翠云的小姑娘,我听着是个不错的。你读那么多书也没用,就赶紧退了学回家结婚,然后在老家快点生几个孩子。这才是要紧事,好让奶奶好有带曾孙子的福气。”奶奶越说越起劲,就差直接给池小雏订婚了。 池小雏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往日里把“小雏还是个孩子”挂嘴边的奶奶嘴里说出来的。 池小雏:“可我才十九岁还没到。” “那不是已经成年了嘛。”奶奶笑着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爷爷做的菜,“成年了,就该成家啦。” 池小雏不说话,内心虽然冰冷可却在压力下越发变得冷静。他心中充满了怀疑,结合关卡提示来看,到现在为止池父、池小鹰、妈妈和奶奶都很奇怪,他们都有是伪装者的可能。他心事重重沉默地扒着饭,往口里夹了一筷子菜。 第50页 突然间他口里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让他把饭菜一下子在桌上吐了出来,接连吐出来的是一口血。 他低头在那些吐出来的饭菜里翻找了一下,手指一顿,慢慢摸出来了几根带血的银针和图钉。 池小雏缓缓抬头,只见圆桌上的全家人都在看着他,每个人脸上都是温柔又阴冷的笑。 第20章 海市蜃楼 嘴里刺痛的感觉没让池小雏感觉到愤怒或恐惧,他面对这种诡异的感觉,反而快速冷静了下来。 他越是面对压力就越镇定,这仿佛是一种天生的性格。 池小雏找了块湿巾捂住被刺破的嘴巴,低下头皱眉,借口说自己上厕所离开了饭桌边上。临走前看了一眼客厅的那个电子屏幕,似乎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看见它。那上面还是那句话:【找出伪装者】。 可到底他的家人们中哪一个才是伪装者? 池小雏往厨房方向走,他还是想找找看到底是谁在他的碗里放了图钉与针。 然而厨房里已经有人在了。 池小鱼手里拿着根烟,十四岁的女孩以一种很不相衬的姿势在一口口抽着。看到他来了以后小鱼皱了一下眉,把那根烟从厨房窗口丢了出去:“你干嘛。” 虽然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无尽空间做出来的场景,离现实世界差别太远。可池小雏看到妹妹抽烟心里还是一下子就生气了:“你在干什么?” “要你管!”池小鱼那张精致可爱的脸上出现了青春期少女惯有的叛逆表情,“你要是敢和爸妈说我抽烟这事,我就告诉他们你一直偷看我洗澡。” 池小雏惊了一下:“你一个小女孩,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池小鱼非常不耐烦:“那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 池小雏看着她,目光一下子变得很深沉。 妹妹看着他变化的表情,蹙起了一对精致的小眉毛:“哥哥,你知道么?其实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不只是我,我们全家人都很讨厌你,嫌恶透了你。你听明白了么?你怎么不去死?” 说完这句话,池小鱼就甩开他走了,错过的时候还用力推了他一下。 池小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背对着池小鱼说:“你撒谎。” 池小鱼回过头:“你说什么?” 池小雏轻声说:“我妹妹明明最喜欢我了,全家人都很爱我。” 池小鱼:“我才不喜欢你!” 池小雏回过头,浅色的瞳仁里满是尖锐和镇定,一种冰冷的愤怒在脸上呼之欲出:“所以你不是我妹妹。告诉你,我不干了!你们这群东西,不要顶着我家人的外皮做恶心人的事情!” 话音刚落,他就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找出伪装者,到底谁是伪装者?” 现实中一般的文艺作品里,一旦提到伪装者为主题,几乎都是以主角的视角进展讲述故事。无论是正是邪,立场如何,主角会进行伪装潜伏,在最危险的地方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完成任务。 池小雏突然往外面跑出去,他跑出饭厅和客厅,推开大门跑出院子:“我就是‘伪装者’,你们全部都是鬼!” 他冲进了迷雾之中,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外面跑,紧接着面前一痛,似乎被他撞开了一面看不见的玻璃,空气中隐约传来了咔擦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耳边传来冰凉的一个系统音提示他过关:【叮——】 他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往前跑着,再难以忍受呆在原来的那个地方。那地方不是他家,那是地狱,一个全部是假人的地方,多待一会儿他都会为那个家庭感到窒息! 过了一会儿居然真的被他冲出了白色如牛奶一般的浓雾,此时回头的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道路的尽头依然是一栋一模一样的小屋。 那还是他的老家,门前四棵柚子树,屋顶上是水泥阳台,屋后一条小河经过。 池小雏这一路跑得太用力了,扶着膝盖站在家门口喘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绕了个圈子又跑回来了。 老家的门被推开,在池小雏紧张的注视下从里面跑出来了一对双胞胎。 池小鱼和池小鹰跑了过来,如往常一样的抱着池小雏跳了起来:“哥哥哥哥——” 池小雏狠狠一怔没有敢去接,而弟弟妹妹的双重重量就亲亲密密地挂在身上,那触感绝不是假的。 池小鱼最先反应过来他哥的不对劲:“哥哥,你怎么了?” 池小鹰也跟着抬起毛绒绒的小脑袋,脸带焦急和担心:“哥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池小雏没说完低下头把脸埋在他俩的肩膀上用力吸了一口气:“没有……你们吓死我了……” 池母这时候穿着围裙从门口也走到院子里来:“小雏,怎么还站在外面呀?带着弟弟妹妹们准备进来吃饭了。家里来了好多老家的亲戚,你快来叫人哟。” 明明是一样的两个人,这个池母却和刚才那个完全不一样了。 她眉眼都是温柔和蔼的神色,看到自己的大儿子下意识脸上含起笑容:“怎么眼睛红红的?是不是你爸爸又说你了,乖宝贝不哭,妈妈午饭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螃蟹。” 池小雏放下两小只,走过去对妈妈说:“对不起。” 池母一愣:“我宝怎么啦?” 池小雏吸了一下鼻子。虽然他知道眼前这个母亲可能也是无尽空间做出来场景人物之一,可他就是很难过:“对不起妈妈,为了生我害你辞职了,是我浪费了你的时间。” 第51页 池母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抬起头惊讶地望着他,说:“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你从小就又聪明又可爱,生下你是妈妈这辈子做过最棒的决定,我一直都以你为荣。” 池小雏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你说我怎么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宝贝呢。”池母越看越喜欢,“哎,我真是太厉害了。” 池小雏破涕为笑,跟着他妈妈背后,如同大鸭子领着小鸭子一样往屋里带。 然而,刚进客厅池小雏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一块一模一样的电子屏幕此时就挂在客厅里,上面写着两句话: 【第二关:海市蜃楼】 【提示:假亦真时真亦假】 他压根就没有离开关卡,而是游戏继续中。 屋子里来了一堆乌泱泱的亲戚,似乎是为了庆祝池小雏拿到金牌,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都来了。 一群人本来在说话,看到池小雏进来了以后都顿了一下,连忙上来欢迎他。 “冠军回来啦!” “我就知道这小子铁定有出息!” “乖侄子,我带着你婶儿在家看了你的比赛,你可真争气啊!” “啊,小雏又长高了!长得这么可爱有女朋友了没?” 叽叽呱呱一群亲戚,池小雏应付这个又点头那个,叔叔婶婶舅舅阿姨舅老爷二叔公,乱七八糟叫了一圈,脑子里都是各类亲戚。他认识的人不多,有几个因为常年不见都是面生的,难免不记得。 可是那些亲戚们也没有怪他,大家齐聚一团把这间小屋都给挤满了 午饭的时候果然有螃蟹,池母也不顾虑别人一盘清蒸大闸蟹摆在池小雏面前。全家人居然都没和他抢,没谁动筷子的。 池小雏不太好意思,环视一圈:“那个,大家一起吃吧。” “你吃吃,多吃点,舅公不爱吃。” “就是就是,你爱吃你多吃点,不吃哪里能长身体哦。” “他从小就特爱吃河鲜,我小时候上他家都得专门买两条鱼。” “小雏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焖大虾了,得,长大以后改红焖螃蟹了。” “哎呀!还真别说,舅舅新搞了个养殖场,小雏你要是爱吃水产下次直接上舅舅那去拿。” 池小雏默默啃螃蟹,家人们太热情弄得他有点社恐,不敢说话。上一关他被众人虐着,这一关他被众人宠着,一冷一热都不知道眼前到底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 吃完饭以后小雏去洗盘子,他姨妈却跟他抢。 “诶诶,你一个小孩子洗什么盘子嘛,让姨妈来,去赔你弟弟妹妹看电视!” 池小雏:“不不不,您是客人千万不能辛苦,我得做家务。” 姨妈抢不过这个大孝子,折中了一下:“那你帮姨妈去后院水缸里挑桶水来吧。” 池小雏乖乖去打水了,乡下打水不是自来水,都是用压水井。由于每次取水都要一次次压太麻烦,爷爷奶奶每天早上就会打一缸水放在后院里。后院的院门外就是一条长长的河,这里的水质纯天然无污染,洗衣服做饭都健康。 他接近水缸里刚想打水,脚步就停下了。 因为他看见那口水缸已经满了,此时有水缓缓了溢出来,还有一些黑色的头发。 池小雏往赶紧前走了几步一看,那一眼之后他手里的水桶就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只见大水缸里正泡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人。她整个人陷在水底,长发如水草一般飘着,不知道被泡了多久,人脸已经被泡涨发白了。 池小雏:! 面对如此惊悚突然的画面,池小雏被吓到以后第一反应是后退了两三步,心跳如擂鼓。最后强忍着恐惧,还是提着水桶挪上去看。这里毕竟是池小雏的家,他怕是自己那个亲戚不小心掉进去了。 还好,水缸里的死人他不认识。 池小雏想叫又不敢叫,心想如果叫来他爸妈来看……这里也不是现实世界,难道还叫父母报警不成? 他默默想:如果海兰歌在这里,他一定是放着水缸里的尸体先不管,等找到机会和有效武器再把它给刀掉……毕竟理性地想想他现在去捞起来了也没用,人已经死了,而且怕醒尸。 池小雏冷静地想了又想,还是暂时没去碰水缸,满背冷汗地选择鸵鸟心态,转头去压水井里飞速压了一桶子水给姨妈送过去了。 溜了溜了…… 客厅里一群老爷们在一起聊天,说着房价或者新闻,池小雏过去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抬头一看,发觉他舅姥爷独自站在大门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正出神地盯着外面院子看。 池小雏的这位舅姥爷以前参加过战争,退伍回家以后就娶妻生子买了两亩田安生。池小雏听过他的故事,听说过他如何卧在冰冷的江边执行任务,又如何在炮火底下侥幸存活。所以对于这位舅姥爷他一向有点敬重。 池小雏走了过去:“舅姥爷,您在看什么?” 舅姥爷站在门边上,伸手指了指外面:“你没听见么?” 池小雏向外看过去,这个小屋子外方圆十米都是浓浓的白雾,这里毕竟不是现实而是关卡特定的场景:“听见什么?” 舅姥爷:“我曾有个战友,他几十年前就死了。是他为了我挡了一枚弹片我才有机会活着回家的……我这些年一直在想他,想过他是不是投胎了,有没有变成和你一样大的孩子好好地在太平盛世里活着。每年七月半我都给他烧纸,希望他能回来看看我。小雏,你听啊……他现在好像在外面叫我。” 第52页 池小雏闻言一惊,也怕是有什么脏东西来了。他伸长脖子往白雾里去看,还是什么都看不到:“舅姥爷,什么都没有,您清醒一点。” “是我害死了他啊……是我,是我……”舅姥爷好像被魇住了,“他来了,他在叫我,我听到了!我要去找他!” 话一说完,舅姥爷就和封魔了一般往外面跑。池小雏一惊伸手去抓他却没抓住,摸到了一把空气,连忙大喊:“舅姥爷!那是幻觉,不要去!” 他联想起了这一关《海市蜃楼》的题目,心里开始着急起来,追着舅姥爷往外跑。 他们老池家前院门口有四棵柚子树,树上挂着些青色的柚子。 这树说起来还有点名堂,是池小雏出生的时候爷爷亲手种下的。他们老家有个长生树的说法,小孩子出生后选四季长青的树木一起种下,让树陪着孩子一起长大,树在人在,孩子健康长青。那四棵柚子树种下以后足足六年未曾开花结果,直到池小雏去城里上小学的那一年,树木们突然齐齐结出果实宛若欢送他离开。小池小雏怀着兴奋的心情爬上去敲了一个柚子下来吃,被酸到差点挂掉,还以为他的长生树想谋杀他。 当池小雏追着舅姥爷跑出院子里的时候,或许是凑巧,其中一棵长生树的柚子突然掉了下来,咚地一声刚好砸在池小雏头上。 池小雏差点被砸晕过去,抱头在地上蹲下,人都快傻了。 池母出来找孩子,见他蹲在院里,连忙上去:“你怎么了?” 池小雏捂着头顶,指了指前面:“别管我,舅姥爷……他跑出去了,快追。” “你在说什么胡话啊。”池母看着他一脸疑惑,“你舅姥爷三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啊,你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导演喊卡:这条过了。小池老师辛苦啦。 池小雏大呼呼了一口气:海兰歌老师呢? 导演:他在另外一个棚。 池小雏:嗯?他拍的是什么,我剧本里没有。 导演:活色生香……R18,各种不可描述。那个棚除他以外没有人穿衣服。 池小雏:???我要去看看!!! 第21章 弹跳运动员 池小雏听他妈妈这么说,张着嘴巴愣了半天。等足足好几秒过后,他看了地上那个砸了头以后滚落到一边的柚子,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错,他舅姥爷好像确实已经在三年前过世了。自己当时还参加过他的葬礼,为什么自己刚才一点都不记得了? 池小雏感受了一下,那一瞬间他是毫无保留地相信了“舅姥爷”的话,十分着急地想跟着他出去。那出去以后,外面又会是什么等着自己? 他看了一眼外面浓浓的迷雾,突然打了个寒战。 池母等着他从地上站起来以后,说:“走,咱们进屋去。你姨婆在房间里,让我们去陪她看电视。” 池小雏抱着柚子跟她走了进去,直到进屋以后才多问了一句:“姨婆,哪个姨婆?” “你阿珍姨婆呀?是你外婆的亲妹妹。”池母边走边说,并不觉得有哪里奇怪,“你小时候还跑她们家吃过饭呢。她可疼你了,去年还给你塞过压岁钱,你不记得了?” 池小雏抱着那个柚子脚步停了:“妈。” 池母见他不走了:“嗯?怎么了?” 池小雏脸色很难看:“我没有这样一个姨婆,我外婆是独生女。” 池母看着他,脸上出现了一丝迷茫,接着那迷茫很快就消失了:“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呀?” 池小雏松开她,快步跑进房间里。那个房间一片漆黑没有开灯,此时正聚集了一群老太太们,她们全都聚精会神的正盯着一台小电视看着。可惊悚的是那电视根本就没打开,漆黑的曲面屏幕上正倒映着一群老太太的倒影,将她们扭曲得看起来像是一丛雨后的细长蘑菇。 老太太们的僵硬褶皱的脸上仿佛是蜡像一样,耷拉着松垮垮的眼皮,用浑浊没有焦距的眼睛在黑暗中涣散地盯着同一个地方看,就像是被抽掉了灵魂的空壳子。 池小雏望着她们,第一反应是:我全都不认识。 她们是谁? 这些陌生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池小雏把手里那颗柚子丢了过去,那柚子却直直地穿过了一个老太太的身体,咚地一声滚到了角落里。 老太太们这才若有所查,齐齐转头看向门边,望见池小雏以后笑了:“是小雏啊,来,乖,陪婆婆们看电视啊……”她们的笑容把脸上的褶子一起堆了起来,就像是纸出折的人揉皱了一张脸垮成了一团,细看过去她们甚至缺乏细节,牙床上光秃秃的一片血红,没有一个人有牙齿。 她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没有温度,笑得弧度一致虚假至极,在黑暗的房间里像是一丛腐烂发黑的菌菇,向着四处散发着足以至幻的孢子。 池小雏吸了一口气,转头就想逃走,迎面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那是他舅舅。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舅舅十年前就出国了,现在在海外定居。 舅舅见了他脸上都是宠溺的笑,眼睛涣散空洞洞地,笑着说:“不看不知道,咱们小雏已经这么高了。舅舅好久没见你,真的一直在想你。改天你上舅舅那里去,舅舅带你去我搞的养殖场里捞鱼虾螃蟹吃。” 第53页 池小雏看着他:“谢谢舅舅。” 说完这句话,他就与他擦肩而过。不小心碰到的时候宛若胳膊撞上了一团空气。 说起来他早该知道的。他们老家客厅里那张圆桌就那么点大,哪里能容得下这么多亲戚一起吃饭?现在想起来,当时有的人是坐着,有的人是站着,有的人干脆是重叠的,半个虚幻的身子嵌进了别人的身体里。为什么自己当时没察觉呢? 一切都是一场虚幻的海市蜃楼。现在要破局,就得逃出去。 池小雏不停问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池小雏的大脑里飞快思考,刚才那个“舅姥爷”明显是勾引自己往白雾里跑,可见冲到外面去这一条路如今这一关已经不好使了,说不定还是个勾引他去死的陷阱。 池小雏原地站了几秒钟,呼吸越来越长,到最后逐渐冷静下来:“那个提示,假亦真时真亦假。” ——当真的变成了假的,假的也就变成了真的。 他想清楚了思路以后,快速转头换了个方向跑向后院,沿路绕过无数亲戚,在满满当当的屋子里穿行却不敢碰他们。此时姨妈还在厨房洗碗,正和好几个妯娌挤在那里有说有笑。见池小雏经过厨房往后跑,姨妈十分有生活气息和真实感地喊道:“小雏,洗碗水不够了,再给姨妈打一桶水来!” 池小雏根本不答,径直跑到后院里的那个水缸边上,他看着里面的那具浮尸咽了口唾沫,反复和内心的恐惧做心理建设。 那具溺死的尸体一动不动地沉在里面,在这样恐怖龃龉的环境里竟有一种可笑的“镜花水月”的感觉。 “镜中花,水中月……假亦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亦真……”池小雏念念有词,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恐惧和不愿意,在那一刻他总算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手一撑,让自己跳进了那个水缸里,哗啦一声挤出去了无数水。那缸虽大,但挤下两个人还是够呛的。在冰凉的水中,池小雏和那个尸体贴在了一起,手竟是碰到了实体,感受到了浮尸的头发如同水藻一般飘在了自己脸上。 那是一种很恶心的感觉,就像是有东西要把你的魂魄都从躯体里勾引出来。 池小雏捂着口鼻,在水中只见那个和他贴在一起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池小雏:!!! 那个尸体脸被泡大了一圈整个呈现不自然的苍白,一双眼睛没有眼黑只有眼白。它用那双苍白的眼睛死死瞪着池小雏,忽然在下一秒从口里吐出一片白色的气泡,存在化为了一阵飘忽的影子,尸体也从真实存在变化为虚影,随着水流浮动消失不见了。 池小雏终于憋不住了,呛了一口水从水缸里爬了出来。 他一边咳嗽,一边趴在水缸边上喘气。 水缸里的尸体已经不见了,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海市蜃楼,当真的东西变成了假的完全碰不到,比如他的“舅姥爷”和“姨婆”,那假的就该变成真实。比如后院水缸里从未见过的浮尸。 只有抱着真实的浮尸,才有可能如同抓着海上浮木一样脱离海市蜃楼。 池小雏明悟到了正确思路,他浑身湿透脱力地离开水缸,重新走进屋子里。 他疲惫地长叹了一口气,想看看这次又会来些什么? 第一关人少,第二关人多。这次他家一个人都没有了。无论是父母还是弟妹全都看不见,整个屋子空落落地只剩下他一个人。 客厅里的那块电子屏幕此时又换了两句话: 【第三关:弹跳运动员】 【提示:生命,在于运动!】 池小雏还从来没见过弹跳运动员这个说法,一般说的都是跳高运动员,或者跳远运动员。弹跳这种一般都是体育项目之中的体能考察,比如篮球运动员和羽毛球运动员的弹跳力。 弹跳运动员……这指的是哪个运动员很会弹还是很会跳?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响声。那声音恍恍惚惚的,像是金属弹簧在被扭曲到极致以后回弹的声音。 咚——咚——咚—— 池小雏循着声音快速跑到门外去看了一下,只见屋外十几米的不远处,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连体紧身运动服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过来了。 那个小女孩单看脸部长相真是非常精致可爱,大眼睛小嘴巴,雪白的皮肤和栗色的双马尾卷发,就像是外国电影里的混血儿。可是她的手腕和脚踝都是弹簧形状的,就好像是有人刻意把她的胳膊和小腿拉直细长至几米,又弯曲盘成了肉色的一圈圈。 她就这样一会儿手掌朝地,骨肉弹簧拉伸弹起,翻了个跟头,又脚板着地弹起,以一种很快的速度朝着这里跳过来。 咚——咚—— 池小雏瞬间反应过来,他把大门瞬间关上锁好,可是他又连忙记起来一件事:“糟了,二楼窗户没关!” 池小雏连忙奔向楼梯,狂冲着上楼。 可是已经晚了,他到的时候那个小女孩已经跳到了窗台上,此时正爬着窗户进来了半个身子。 它进来了!来不及了!它进来了! 那怪物小女孩趴在那里,手脚因为是弹簧的缘故晃了两下。它如同一只跳蛛一样落地,紧接着脚腕上弹簧挤压了一下,一跳三米远如炮弹一般冲向了池小雏。 池小雏猛然一个打滚躲过,背上撞上了楼梯扶手。小女孩咯咯地笑了几声,就像是清脆的银铃。她脸上的嘴猛然裂开至耳根,下巴随着半张脸一起耷拉下,手腕脚腕弹簧锁紧又是一弹一跳,如同蜘蛛一般蹦到了天花板上,这一下力度竟然让地板都开裂了! 第54页 池小雏看见天花板上的怪物朝他扑来,满背冷汗滚开,在地上快速滚了一圈接着爬起就朝楼下跑。那东西比他速度慢不了多少,弹簧手脚同时岔开,如同昆虫一样在楼梯上爬行追逐过来。 池小雏飞速跑下楼,跑过客厅和走廊随便推开一间房间,关上门躲了进去。房间里没开灯,那房门是一扇老木门,上面有一些缝隙。池小雏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紧迫的呼吸,从木门的缝隙里往外看。 那个弹簧小女孩已经追到了一楼来,此时正在客厅里趴着。它似乎想找到池小雏,两只眼睛朝着不同的方向如同蜥蜴一般转了一圈。在没找到目的以后,整个头也开始转。她似乎全身关节都可以是弹簧,脖子拧了两圈以后快速地回到了原位。 那个东西轻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地板,在客厅弹了几下,愉快地砸掉了好几个桌子和凳子,把一切都毁成废墟以后终于若有所查,缓缓拧转一百八十度回过了头。 于是,它就和门缝中偷窥的池小雏陡然对视了。 池小雏当机立断把门锁上且后退,那个弹跳运动员霎时就跳到了门上,巨力震起了一片木屑。 这间房间是有窗户的,窗户连着外面的后院院子。池小雏立刻砸破窗户,从窗户跳了出去。 后院外是条河,完全是死路,要离开的话,路线只能从后门再走进屋子里。 不多时那个怪物破门见屋里没人,立刻也从窗户跳了出来。窗户上的碎玻璃尖在它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它就像不知道疼一样,张开裂口尖锐嘶吼,一心就想啃了或者撕了池小雏。 池小雏喘着气,在后院里环视一圈,视线看到了一把生锈的柴刀。那是他爷爷早年间用来劈柴用的,后来换了液化气就闲置了,专门用来扒扒土种种菜。怪物已是等不及,从窗口处扒拉着出来冲向他。 池小雏把刀捡起来,猛然回身一刀劈在了怪物的脸上! 第22章 天眼 那怪物被刀劈了却没多疼,它的嘴巴裂到耳角,那一刀正好卡在了那缝隙里半天拔不出来。池小雏咬牙用了点力,将柴刀抽出又一刀劈在怪物的手臂上。 怪物的手也是肉做的,这一刀皮开肉绽鲜血飞溅,可它像是不会疼,抬起手一弹簧甩在池小雏的胸口。 那一瞬间池小雏以为自己的肋骨都断掉了,后背狠狠砸在了水泥墙上。 他痛得要命,可是看见扑上来索命的怪物,还是强撑着动了起来。他捡起掉落的柴刀,试图再次冲着那弹跳怪物砍过去。砍是砍中了但完全不管用,因为那刀生满了锈,挖挖泥都还得担心断土里,何况是用来砍怪物。 直到双方都挂了彩,池小雏咳嗽一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心想那怪物挨了好几下都不致命,这刀实在太钝了,再这么下去自己要被撕掉了! 这是困兽之斗,如果再这么下去小小的院子里就有人要死了。 生命在于运动? 这个提示真是贴切啊,不运动生命就没了! 池小雏又赶紧侧身躲过了一下攻击,接下来那弹跳运动员脚腕扭曲一甩,一脚踢到把池小雏踹飞了出去。他头和背同时撞到门上,竟把那门撞脱节了甩进了屋里。池小雏头枕在门板上呛出一口气痛得眼冒金星,或许是脑子受伤,那一瞬间时间变得很慢。 无论是蓄力准备扑过来补刀的小女孩,还是肺里带着甜腥味的空气,死到临头前一切都变得很迟缓。 池小雏在晕眩中心想:这是哪里……哦……这是我家啊。 我回家了……我要死在家里了么…… 这是,我家…… 突然之间他想起来了一件事,瞬间坐起来:“对啊,这是我家啊!” 醒悟过来的池小雏回光返照般猛地跳起来,在怪物扑来之前把门板翻上。连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下力气有多大,冒死闯关闯到这里,无尽空间也给了他一些意想不到的礼物。 门板因为这一下卡死在了门框上,怪物撞了一下竟然没撞开。池小雏来不及多管他,往屋子里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一楼右边的小储藏间里。 这个储藏间里夏放火炉,冬放剥谷机,还有一些铁篱笆与锤头一类的农具。可池小雏看也不看那些铁器,跑到角落里,果然摸到了一个很长的木盒子。 那盒子在暗室里光线喑哑,里面的东西他爸用过,传给池小雏小时候也用过,还被逼抱着睡过觉,抱着它满田地山野里跑。那曾是他最讨厌的东西,此刻却让他心神安宁到想落泪。 “爸爸……”他把盒子打开,“谢谢你,爸爸。” 盒子里面的,是一管长猎·枪。 那怪物总算破开了门,蹦蹦跳跳地往屋子里冲来。 然而等着它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池小雏对准了目标。他手稳到极致,在握住枪的那一刻他就是无所不能的。 嘭!第一枪,准而又准的打中了怪物的眉心。那怪物居然还能活动,见它不以大脑为驱动,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分别断了它的四肢,每一枪都弹无虚发! 池小雏小时候被他爸训练用猎·枪打过飞碟,他擅长的不只是□□,□□也同样不在话下。 弹簧四肢完全被炸断的怪物躯体居然还能活动,它那张精致的女童脸上依然带笑,似乎没有第二种表情,整个身体在地上一截一截地扭着。池小雏看着它,忽然把枪放下了。 第55页 他用一种自己都从没听过的冷漠语气说:“这里是我家,你滚出去。” 池小雏弯腰,抓起那怪物一只断裂了的手臂,扯着腕子上的肉弹簧把人拖出了后院,期间那怪物还想咬他却无能为力,接着被他用力一把甩进了后院的那条河里。 看怪物被河水冲走,池小雏只觉得很累。 他太累了,心里和大脑都是一片冰凉的。他伸出手一抹鼻子下面,摸到了一手温热的鲜红。 他流鼻血了。 池小雏抹了把脸,重新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的显示屏已经换了字,表示他第三关成功过了。 他看了一眼,那屏幕上写了新的两行字: 【第四关:天眼】 【提示:拒绝电信诈骗,谨防新型漏洞】 池小雏实在累极了,没空去理这段新提示。他回到自己房间找了个床躺下,只是很想睡觉。临睡之前他忽然心想,不知道海兰歌现在在干什么? 他也在闯单人关么,如果他也是一个人的话,是不是很危险? 池小雏有点想他了。心想如果是海兰歌,一定能更厉害些……不过也不一定,海兰歌枪法一定没他打得准。池小雏嘴角上翘,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过去。 …… “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笑嘻嘻。” “你拍二,我拍二,两个小孩丢手绢。” “你拍三,我拍三,三个小孩来盖砖。” “你拍四,我拍四,四个小孩来搬尸。” “你拍五,我拍五,五个小孩敲锣鼓。” “你拍六,我拍六,六个小孩来吃肉。” “你拍七,我拍七,七个小孩披新衣。” “你拍八,我拍八,八个小孩脑袋瓜。” “你拍九,我拍九,九个小孩没脚走。” “你拍十,我拍十……” 池小雏睁开眼睛,恍惚看见一对双胞胎在床尾拍着手玩游戏。 她房间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正在放少儿频道。两个长得完全一样的人正在面对面玩着游戏,击掌之间一下下非常有默契和节奏感,嘴里如出一辙地唱着歌。 池小雏见他们玩着,轻轻叫了一声:“小鱼小鹰。” 双胞胎们一起回头,手还贴在一起手心对手心,就像是一段正在运行的程序被突然打断了一般。 双胞胎们今天穿着的是一样的衣服,不分男女的白色衬衫与黑色西装短裤。如果不是一个长头发一个短头发,很难把他们俩分出来。 池小雏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居然开始有点害怕了。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不然等他回到现实中要怎么面对自己的家人们:“吃早饭了么你们?” 双胞胎看着他,然后一起点了点头,连弧度都是一样的。 池小雏问:“你们刚刚唱的是什么?” 双胞胎齐声回答哥哥:“电视上学的歌。” 池小雏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们说话动作为什么这么整齐?是在逗我玩么?” 双胞胎看着他,摇了摇头,动作一模一样。 他还想说话,电视里突然放了个广告。 “老年人多喝养生茶的十大好处,你知道么?”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主持人出现在电视上。她嘴巴涂得很红,像吃了小孩似得。眼影也涂得很黑。“跟我这样学,包您健康活到九十九……” 池小雏看了一会儿,觉得她讲得简直狗屁不通,一回头坐他床上的双胞胎已经不见了。 “池小鱼池小鹰?” 池小雏觉得不对劲,走出房门去看。门外客厅里,他爷爷奶奶正在喝茶聊天,看到他出来了脸上多了几分慈爱的笑容:“大孙子,过来吃早饭。喝点你爷爷新泡的茶。” 池小雏看着二位老人,觉得自己还是没法提防他们,乖乖走了过去找了个凳子坐下:“哦……” 池小雏接过茶喝了一口,顿时喷了出来:“这什么茶啊奶奶,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爷爷嗔怪看他一眼,抽了张纸给他擦嘴:“你瞧瞧你。这是电视上说的,要用陈醋、木薯粉、柠檬干、狗牯脑还有檀香灰泡茶,喝了以后延年益寿降低血压,对老人家心血管疾病有大好处的。” 池小雏直觉不对:“这茶你们能喝的下去?” “怎么不能?”爷爷自然而然地说,“你奶奶给我配了不少,准备用保温杯装了准备天天喝呢。” 池小雏看了看周围:“我爸妈呢?” 爷爷说: “在楼上房间呢。” 池小雏:“那我去看看他们。” 家里一切都随着过关恢复到了原样,关卡之间似乎有一种奇异的恢复能力。池小雏看了眼被修好的门与窗,跑去了他爸妈的卧室。此时房门正关着,池小雏站在门口准备敲门。 “别敲门。” 一个异口同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池小雏转头看过去,只见双胞胎手牵着手站在走廊上,正穿着一样的衣服用一模一样的表情盯着他看。 “你们怎么在这?你们什么时候上来的?” “爸爸妈妈,他们睡着了。” 他俩连停顿的声音都是一样的,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池小雏收回敲门的手:“你们怎么知道爸爸妈妈睡着了?” “我们。”双胞胎牵着手,“看到了。” 池小雏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两个双胞胎便手拉着手一起下楼去了。 第56页 池小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也决定先跟着他们下楼。楼下客厅这时候已经空了,爷爷奶奶不见了。 池小鱼和池小鹰也没去别的地方,走进他的房间里一起在床边坐下,一起牵着手看电视。 他们真的是很奇怪。池小雏再迟钝也看得出问题:“小鱼小鹰,你们怎么了?” 双胞胎一起回头,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只见电视上已经开始播放少儿频道了,电视里一个造型很奇怪的老鼠走出来,它穿着滑稽的衬衫马甲三件套,对着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鞠了一个躬。 老鼠用着一种滑稽的语调:“小朋友们,早上好呀,又到了我们愉快的欢笑时间了。今天大家也一起笑了么?” 池小鱼与池小鹰脸上同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池小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池小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池小鱼:“……” 电视上的老鼠手舞足蹈:“对,对,就是这样,要面带笑容~只有笑容才有感染力,只有笑容才能让小朋友们快乐成长~来~让我们一起——欢——笑——” 接下来又是一阵诡异的大笑。池小雏真的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笑得比哭还难听。有点无语。 为了融入进去,他也一起笑了:“哈哈哈哈……” 池小鱼池小鹰同时回头对着他:“嘘。” 池小雏:“……”他想把这俩揍一顿。 好不容易熬完了煎熬的少儿频道时间,两双胞胎手牵着手又出去了,看上去是打算去前院子里打柚子玩。 池小雏没话找话:“你们晚上想吃什么啊?” 双胞胎们同时异口同声回答:“肉包子。” 池小雏:“为什么?” 双胞胎头也不回:“因为我们看到了。” 第23章 电耗子 晚上吃的果然是肉包子。 这是池小雏他爷爷的手艺,老人家做饭一向很好吃,肉包子也很鲜美。池小雏从小吃到大,这次吃了一口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味道有点怪,又悄悄吐了,只撕了点包子皮吃。 池小雏依然没见到他爸妈下来吃饭:“我上去喊一下吧,可能还在睡觉。” 奶奶还没说话,爷爷却说:“你就让他们睡吧,难得回老家一趟让他们休息一下,平日里上班也很累。” 池小雏:“再累也得吃饭啊,我去叫一下他们。” 爷爷说:“你吃吧,你手里包子还没动呢,让小鱼去叫就成。” 明明是让小鱼去,小鹰却一起站起来了。两个弟妹手牵着手上楼,不一会儿就下来了:“爸爸妈妈在睡觉。” 池小雏盯着自己弟弟妹妹的脸,接着说:“我上去叫。” 爷爷看了他一眼:“既然都说了在睡觉,你就别去打扰了。” 池小雏想直接别开他,手却被拉住了。他看了一眼弟弟妹妹,两个人正用黑黢黢的眼睛不带感情地看着他。他心头颤抖了一下,头一次用力甩开了他们继续往楼上走。 可是他刚走到楼梯口就停下了,因为阶梯上站了两个人。 池父和池母一同站在楼上,他们身上穿着同款的睡衣,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表情,动作也是一致的,他们手牵着手面无表情,两个人就像是连体婴一样,正一起垂着眼睛盯着他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眼看下来令池小雏全身寒毛都炸起来了:“爸……妈……” 池父和池母异口同声道:“我们要睡觉,你们、吃吧。” 池小雏无声狠狠吸了口气,背上悄悄冒出了冷汗。他强行镇定下来后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可是晚饭有很好吃的东西啊,你们都不下楼来看看吃的什么吗?” 池父和池母同时回答:“肉包子。” 池小雏缓缓收敛笑容:“你们一直都没下楼,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父母一起回答:“因为我们看到了。”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又同时并肩回到了楼上。 爷爷还在招呼池小雏吃包子,池小雏却一点胃口都没有,随口吃了两口桌上的凉拌土豆丝,就和爷爷奶奶打招呼说去睡觉了。 他睡觉睡到一半,是被电视声音吵醒的。 池小雏揉着眼睛,发现房间里的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此时正放着一个讲座节目。 电视里有个西装马甲三件套又中年秃顶的男人,他似乎是某某养生学科的专家教授,此时正站在讲台上煞有其事地讲着某个课题。 那个专家认认真真地说:“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上一期电视节目里我给大家介绍了‘天眼’,今天我就来具体地仔细说说天眼的好处。” 天眼? 池小雏想起了这一关的题目,直直地坐了起来,在床上皱起眉来看电视。 专家振振有词地说:“天眼这个东西其实是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的,但是出生后不久就被封起来了。我们每个人都是上天的产物,我们变成人之前都是灵魂,那时候我们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可一旦拥有了肉体凡胎以后我们就被局限住了,不再那么随心所欲,也不能知晓万物了。只有开了天眼以后,我们才可以脱离人的境界,变成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 “所以呢,我们一定要学会如何去开天眼。” 第57页 池小雏小声:“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电视里的专家还在说:“那么我们该如何去开这个天眼呢?观众朋友们,请不要着急。要知道,人的身上一共有两个最重要的地方:头颅和心脏。我们的心脏是供血来源,始终支撑着我们的肉体。而头脑呢?它是我们的灵魂所在,带我们感知一切。” “如果我们要重新获得天眼,就要脱离开肉体的束缚……” 专家用着无比专业令人信服的语气说:“我们要在大脑天灵盖的位置上,对,就是这个位置。”秃顶男人指住了自己油光发亮的脑门,“只要在这里用钻子开上一个孔,再将一部分脑髓吸出来,这样我们灵魂就可以脱离开肉体的控制,得到永恒的生命啦!” 池小雏听得周身发冷捂住了头顶,听到这话脑子里跟着发冷地想:拒绝电信诈骗,谨防新型漏洞……漏的是脑门上这个洞?这又是什么文字游戏啊! 吱呀—— 他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外面没开灯,正站在两个手拉着手的双胞胎。 池小雏慢慢把头偏过去,只见双胞胎黑暗的背后各自出现了一只苍老枯槁的手,摁着他们强行把头低了下来。 先前由于头发的遮挡一直没看见,此时故意露出来以后每个孩子头顶上都果然有一个血红色的小孔! 两个老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带着无神的双眼看着池小雏:“小雏啊,你怎么就不听爷爷奶奶的话呢?” 池小雏一下子从床上向后退了一下,背靠在床头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 爷爷爱怜地伸手摸了摸池小鹰呆滞的脸:“电视上专家不都说了么,开了天眼就能够得到永生。要听专家的话啊,爷爷这可是在帮你们呢,你弟弟妹妹都开过天眼了,你怎么能不听话呢?” 池小雏:“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爷爷慈爱说:“电视上都说了,只要把人的天灵盖上打个孔,再吸出脑髓来互相喂给最亲近的人吃,两个人就能共享彼此的灵魂,得到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你看你的弟弟妹妹啊,这不是很成功么?” 池小鱼和池小鹰依旧手拉着手站着,没有一丝动静和表情,就像是两个被抽出了灵魂的娃娃。 虽然知道一切都是虚构的场景,人都不是真的,但那一刻池小雏还是被这种恐怖的画面刺激到目眦欲裂:“你怎么能伤害他们!” 爷爷接着说:“这怎么叫伤害呢?而且你爸爸妈妈也成功了,他们有了天眼以后什么都看得到了。电视里说了,天眼还能帮人延年益寿长命百岁,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嘛,这不是很好么?” 池小雏心跳加快血压升高:“那您怎么不和奶奶试试呢?” “我都一把年纪了,长命百岁也活不了几年,当然要把机会让给年轻人。”爷爷看着他,“只可惜了你奶奶,明明天眼都开好了,那加了脑髓的肉包子你居然都没吃几口。” 池小雏这才意识到奶奶一直从这关开始到现在都没说过话!她虽然和爷爷总坐在一起,但都是爷爷在开口。此时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奶奶,只见她脑袋重重一垂,露出了满头银发之中的血红色小孔,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血红色。 不知道什么时候,池父池母也出现了。他们手拉着手举止同步地走了进来。当六个人一起出现,逐渐将这个小房间挤满到透不过气来。 他们同时向床边靠拢,朝着池小雏围了过去。 这实在是太恐怖了,池小雏都快要窒息了,强烈的压迫感甚至让他想吐。 池小雏面色苍白坐在床上大脑在疯狂思考:“怎么办?是要把他们全部打败再跑出去吗?” 可他们有六个人。虽然自己年轻,可池父也是久经锻炼的壮年人。六个人一起扑上来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和家人搏斗拼杀这条路不可取,他把他们全杀了难道就是对的么? 到底怎么样才是最优解?如今这种情况下该怎么破局?到底哪里不对劲? 眼前最不对劲的肯定就是爷爷,难道要他对爷爷下手么?! 爷爷此时手里已经拿出了一管长针,长针接了个气泵。如果有人做过人流肯定认识这东西,那手臂长的针会直直扎进女人的肚子里再把受精卵通过针管吸出来。可池小雏绝对没做过人流,这辈子不出意外应该也没机会做,而且那种手臂长的金属粗针现在不是要扎进肚子里,是要扎进他脑子里。 池小雏震惊:“您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 爷爷:“电视购物买的啊。打个电话就送到了,现在科技很发达。” 池小雏:“不要乱花养老钱啊!!” 池小雏危急关头无处吐槽,额头上的冷汗留下来反而让他更加冷静了。面对被家人围攻的压力,池小雏闭上了嘴。 出乎意料的,他那压力中越发冷静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池小雏咬了牙:“爷爷,爷爷。我觉得您说得对。您……您说的都是正确的,可吸脑髓这件事太可怕了,我、我能自己来么?” 爷爷见他总算屈服不反抗了,和蔼地笑笑,只是依旧不说人话:“乖孙子,你总算明白爷爷的一片苦心了。可你不会是拿了针想跑吧,这家里的门都被你爷爷我给封死了哦,连储藏间的那把□□现在也在我手里哦。” “……您可真行。”池小雏看着他,发着抖泪眼汪汪,“我从小到大生病了都不愿打针,您拿着这长针冲着我害怕,我还是自己来吧。” 第58页 爷爷看着他笑了:“大孙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那点伎俩爷爷熟悉得很。”他挥了挥手,池父池母和双胞胎便扑了上去要将他双手双脚按住。 池小雏早就准备好了,往床下果断一滚让他们扑了个空,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扑上去抢过了他爷爷手里的长针。 他把他爷爷往床上猛地一推,再把那长针朝下,抬起手猛地用力刺下! ……他刺穿的是那台电视机。 电视机屏幕哗啦一下开始冒雪花屏,里面的秃头专家脸立刻扭曲了一下。紧接着整台电视就开始冒烟发出难闻的气味。 池小雏没有放过,直接按下了气泵,巨大的吸力让那管长针从电视里源源不断地吸了东西出来,最后呲溜一声,居然吸出来了一团粘液一样黏不拉几的东西。 “果然是你!” 池小雏拿起气泵管子看了一会儿,皱着眉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似乎有点像是只耗子。只不过没皮没骨,只有个腐烂了的尖鼻子。在那团东西被吸出来了以后,全家人立刻就脱力倒在地上躺成了一团,像是之前遭到了东西的什么控制。 那台电视冒出几个电火花后,彻底坏了。 “居然是电视机精?”池小雏用力地捏着那个气泵里的东西,“自己没腿就长了张嘴,还想操控别人?敢蛊惑我家人,你找死。” 那形成粘液的电耗子似乎还在求饶,都成这个形态了还能发出吱吱叽叽的叫声。 池小雏直接跑去后院,把那杆针连气泵一起用力愤恨地丢进河里,让它冲得远远的。 第24章 老去 池小雏气喘吁吁地回家以后,把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一搬上了床。 他的床很大,容纳四个大人,横着放勉强还可以放下。 剩下的双胞胎被他一手一个抱着上了楼,放在了父母的主卧床上。 池小雏看着睡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弟弟妹妹们,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让我回去怎么面对你们啊。该死的‘神’,给我搞这一套。他到底是想让我断情绝情怀疑一切,还是想让我心如铁石无坚不摧啊……” 或许两者都有吧。 池小鱼和池小鹰是那种长得很漂亮的小孩子,各个生得唇红齿白的,皮肤细腻柔软,眼睫毛长长弯弯。他们从小到大就又乖又可爱,每当他们安静睡在床上的时候,就像两个下凡的圣洁小天使。 池小雏的这双弟妹和他小时候长得很像,池小雏看过过去的照片对比,池小鹰除了脸型比他尖一点以外基本和他小时候长得一样,而池小鱼更像是个女版的他。 他真的很爱他的这双弟妹,哪怕是幻觉,哪怕不是真实,但任何时候对他们刀刃相向在池小雏心里都是不可饶恕的事情。他望着他们安静地睡在一起,看着这副和现实中如出一撤的画面,池小雏用力搓了一把脸:“果然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想放弃你们,无论是真是假。” 他脱了鞋子也爬上床去,在弟弟妹妹中间睡下,一只手怀抱一个闭上了眼睛。 “好累啊。” 池小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六岁的时候,有一天从学校回到家发现爸爸妈妈怀里各抱了一个襁褓。 那襁褓里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婴儿,长得白乎乎软绵绵的,就像两个新出炉的小包子。爸爸妈妈笑着对视了一眼,问池小雏想不想抱抱看?于是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尚且小小的怀抱里一下子抱了两个柔软的包包。他脸一下子红了,瞪着大眼睛左右看,不知道该看谁多一点比较好。他的弟弟妹妹从那一刻起,就变成了他世间最好的宝贝。 妈妈蹲在他面前问:“小雏,开心吗?” 小雏对妈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嗯!” 梦里,襁褓中的婴儿一点点长大,不知道谁先学会说话的。两个孩子牙还没长齐,左右各一个流着口水啃着池小雏的手指磨牙,在他小白萝卜似得手指上留下一个个蔷薇花瓣似得小印子。双胞胎们第一次说的话不是爸爸妈妈,而是口齿不清的“咯咯”。 也不知道是谁先学会走路的,跌跌撞撞地摸着墙行进。两个一模一样的婴儿还包着纸尿布,每天到五点钟就扶墙走过去,坐到门口等一个小学生回家,看门开了就蹒跚步伐扑上去喊。 时间荏苒,池小雏开始上初中,高中,大学。双胞胎们也穿上了校服,背上了书包,换上了连衣裙和球鞋。池小雏牵着他们回头一看,三个孩子全都一起渐渐大了。而成长中一直笑着望着他们的父母却老了。 他们有了白发和皱纹,身体不如之前挺拔,眼神也渐渐变得沉淀。那是名为时光的刀子,将时间从他们身上割下,转送给了年轻的孩子们。 一夜过去。 池小雏醒来以后第一件事是查看周围,只见他弟弟妹妹还在他怀里安稳睡着,赶忙伸出手查看了一下他们的头顶。 他们天灵盖上被开的血洞此时已经无影无踪,两个孩子都像是没有受过任何伤害。池小雏这才松了口气,抱着双胞胎躺在床上半天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池小鱼睡相很好,池小鹰睡得在流口水,将池小雏的胳膊弄湿了一块。 他用力揉了揉弟弟妹妹的头发。 池小鱼最先醒了,她呜了一声爬起来,像个小兽一样打了个哈欠。她看到自己的哥哥以后愣了一下,接着就把脑袋又埋在哥哥肩膀上躺下了。 第59页 池小鱼:“早上好,哥哥。” 池小鹰跟着也醒了,打了个哈欠:“早嗷,哥哥!” 池小雏连忙坐了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两个孩子都摇了摇头。池小鹰打了个哈欠:“有点困。” 池小雏:“那你再睡会儿吧。” 池小鹰却说:“可是哥哥,我饿了。” 于是一个孩子挂池小雏背上,一个孩子被他正面抱着,池小雏被前后夹击,拖着两个人下楼吃早饭去了。 池小鱼挂在他背上:“我喜欢哥哥。” 池小雏想也不想就道:“哥哥也喜欢你们。” 当他们来到客厅以后,却发现客厅的电子屏幕上字又换了。 【第五关:老去】 【提示: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经过了一关,一切都重新变化了。除了池小雏没有人看得见这块牌子,家里的人也好像恢复了原状。 池小雏给弟弟妹妹找了点袋装面包和酸奶当早饭吃。池父池母过了一阵子也出来了,他们的神情已经不再呆滞诡异,脑袋上的血洞也被治愈好了。看到三个孩子在吃垃圾食品,池母第一反应是走过来说:“你们怎么吃这个,这些东西没营养的。” 池父也说:“我去找几个鸡蛋,弄几个荷包蛋,让你妈给你们下点面条吃。小孩子们要一天一个鸡蛋才行,知道么。” 池小雏刚想阻止,池父已经去找菜了。池母过来摸摸弟弟妹妹的头,然后摸摸池小雏:“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们?” 池小雏很难以描述他那种提防的心态,生怕他们对自己或者对双胞胎们再做点什么。但是观察了一阵子以后,池小雏看着他母亲一切如常,小声地说:“妈。你感觉还好么?” “为什么这么问?”池母看着他笑着说,“我感觉非常好啊,从来没睡得这么香过,第二天起来也比以往有劲儿多了。平时都腰酸背痛的,果然还是老家的空气好啊。” 她看上去的确好极了,整个人容光焕发,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几岁。听到她这么说,池小雏也是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那就好。” 池母看着他,伸出手摸摸儿子的脸。在她指尖伸过来的时候池小雏瑟缩了一下,池母一愣,还是摸了上去:“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上去又黄又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给妈妈听听?” 池小雏的确是觉得挺累的,他闯到这里已经是第五关了。而且还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自己。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份沉重的心压了下去:“没事儿,妈。” 池母:“小孩子如果有什么不高兴的,是要和爸爸妈妈说的。不要自己一个人难过哦。” 池小雏嘴角上翘,心理上疲惫的感觉少了一些:“知道了妈妈。” 池父把鸡蛋拿回来了以后池母下厨给孩子们一人弄了一碗香喷喷的清汤鸡蛋面条。弟弟妹妹吃得倒是挺香的,但池小雏总觉得没什么胃口,可能是被上一关的人脑肉包子恶心到了。 他听见池小鹰在踢凳子腿,说了一句:“快点吃,别玩。” 池小鹰不服气地说:“我没玩,是我坐在这凳子上腿够不着地。” 池小雏吃面的手一顿,心想池小鹰都十三了,怎么可能坐在凳子上腿还够不着地,又不是七八岁的孩子了。他抬头一看,忽然惊讶地发现,才过了这么一会儿而已池小鹰和池小鱼似乎小了一圈。从十来岁的孩子变得十岁出头的模样了。 此时一个荷包蛋被从池母碗里夹到池小雏碗里。 池母笑着说:“小雏你多吃点,你个子高长身体,妈妈不饿。” 池父很不满意道:“他都这么高了还长,你吃你自己的,别惯着他。” 池母不满嗔怪:“我自己的儿子,我不喜欢他谁喜欢,怎么叫惯着呢?我看就是你对他太严了。” 他们两说着话吵着嘴,表情很是生动,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但池小雏看着竟觉得有一点陌生,因为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好像都变得年轻了一些。不但母亲额头上的皱纹浅了,连父亲的白头发都黑了不少。两个人说着话,就像是两个年轻的男女谈着恋爱调着情。 池小雏心思在多次闯关下来已经变得很是敏锐。他当机立断知道了这不正常,家人们好像都在变年轻。可这一关的名字不是叫“老去”么,为什么现在出现了相反的情况。 池小鱼吃了一口面,张着大眼睛问:“哥哥你怎么了,你不吃吗?” 池小雏按捺下心头的疑惑,冷静下来:“我吃啊,就是这面汤太烫了,我想凉一凉。” 池小雏乖巧地哦了一声:“那我帮你吹吹。” 小姑娘伸过头鼓起嘴巴在池小雏碗里一吹,将面的清汤吹皱。池小雏低头一看碗中,视线立刻凝住了。 他手有点发抖,刷地一下子站起来跑进厕所,慌忙去找镜子看自己的样子,直到看到镜子里的样子才终于确认了。 镜子里的他是那样的陌生,眼角长出了一点细细的皱纹,眼里是血丝皮肤变差。他竟然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原来这一关所谓“老去”,指的是他一个人老去。他的时间被家人们夺走瓜分了,他们无时无刻都在变得年轻,而自己一步步正走向苍老。 池小雏伸出手,看到自己原本白皙的皮肤也松弛了,手掌遍布皱纹枯槁干瘦。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要慌张,看着自己的掌心,一种恐惧如同蚂蚁一般爬上心头啃噬。他一边开始在心里数着时间,一边对着镜子看自己老化的速度,他想要立刻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剩下。 第60页 十五分钟过后,他勉强得出了一个结论。 每过半小时,自己就会老上五岁。自己现在身体情况大概是三十岁。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下去,若是幸运地没有因为器官老化而得上什么疾病,诸如中风、关节炎、心脑血管突发症之类的老年病,也就是说那自己到八十岁大概还有五个小时。 八十岁,老到那个岁数的话大概就不能动不能跑了,那是个坐以待毙的状态。池小雏需要在接下来五个小时内快速找到出路。 他从厕所里出来,只见父母好像又年轻了一些。他们声音更加洪亮清脆了,言语间轻快聊着天,像是对年轻的小夫妇在说着柴米油盐和家长里短。 爷爷奶奶也从房间里睡醒出来了,他们银白的头发渐渐变灰,想必不需要过多久就能彻底变黑。以往有些岣嵝的身体也挺拔起来,再也没有了腰酸背痛之类的毛病。 可这些都是他们从池小雏身上拿走的时间! 奶奶看见池小雏盯着他们看,忙说:“小雏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高兴了,快说给奶奶听听。” 池父不同意:“这孩子一天到晚没心没肺的,谁能让他不高兴啊,奶奶您别操心,别和他妈一样宠着他,男孩子要被惯坏的。” 奶奶听了在池父后脑勺扇了一下:“我看就你一天到晚欺负我大孙子。你小时候我对你不好么,你敢欺负我孙子小心我揍你。”她一直都喜欢池小雏,从小把他当鸡崽一样在身后护着,谁都不能欺负。 池父连忙哎哟一声躲过,他躲得轻巧极了,动作也看上去灵活,宛若一个挨了母亲打还卖乖的小青年:“妈我错啦。” 池母笑得声音清脆,伸出细嫩如水葱般的手掩住了嘴,银铃一般的声音悦耳动听:“妈妈你快多打他一点,看他平时还爱不爱和我吵架。哼~” 池小雏盯着他爸爸看,心想自己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爸妈。那么年轻,那么可爱,还没有因为生儿育女负担生活变得渐渐衰老。原来父母在做父母之前,也都是孩子。 池小雏低下头小声自言自语:“你们看上去真好。” “原来,我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人。” 第25章 单人关通关 一上午的时间里池小雏都在努力寻找破解的方法,可是越找越觉得无力。毕竟世上万物都有尽头和末路,唯独时光是不可摧的。 他尝试了很多种办法,比如让家里的时钟停止走动,又或者让家人们模糊日期来改变他们对时间的意识。但这都是没用的,因为时间的流逝是客观存在的,那是一种物理上的改变,并不以人的意志和行为做转移。 时间……到底该怎么破除? 又一个小时过去,池小雏又老了十岁。他开始觉得腰腿酸痛了,膝盖如同被灌了铅一样站久了开始发酸,腰也一阵阵刺痛,连自己从小到大都赖以为常的视力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尝试着到处看。发现远处的看得清楚,近处的开始朦胧了。东西得拿远一点才看得清。 池小雏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的父亲四十岁以后就退出射击队了,选择留在省队当一名教练。别人都说他宝刀未老技术还在枪感也强,就算不打大比赛也可以去一些小比赛在队里挂着名字,就这么直接退了可惜。原来四十岁的父亲,老化的眼睛里看到的世界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了么? 连靶子都看不清楚的射击运动员,就算强行留下来,那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不可改变的原因,被时光强行剥夺走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技能,还要对一家老小负起生计责任。 池小雏觉得有些难受,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为人父承担家业的沉重与无奈。 客厅里,池母剪了一些酸涩清香的柚子叶用花瓶插着放在了茶几上。她拧开了音箱,换上了一条从没见她穿过的红色波点连衣裙,哼着歌儿开始跳舞。 她缓缓舒展青春少女一般的四肢,光落在她吹弹可破的皮肤上就像是一块莹润的羊脂玉。她尤不尽兴,叫了一声:“老池,快来陪我跳舞。” 原本这个要求池父是从来不会答应的,可没过一会儿从房间里出来了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他一头头发乌黑油亮,脸上神采焕发,眼睛明亮地就像天生的启明星。此时的他就像是个追求心上人的少年郎,哎了一声耳尖发红走过去牵起了少女的手。 两人在客厅里笑着贴了贴面,舞步轻盈的就像是在两只冰面上滑行的猫。 前院子里,爷爷奶奶打起了羽毛球。 池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运动健将,他曾经是乡镇上的保卫员,在那个比较乱的年代里还曾打过土匪。奶奶则是知识青年,据说年轻时候也是出名的美女。两个年轻人在那个时代里相知相爱,共同在时光里牵手前进。 两个老人腿脚无比稳健,一下下接着球,一下反打一下扣杀比年轻人还要厉害。 他们全都返老还童了,能够这么快乐,都是因为他们从同一个人身上不停地剥夺走了时间。 池小雏见到这些感觉肺里一阵痒,沙哑地咳嗽了一下,如同砂纸摩挲过生锈的铁片。捂着嘴的手已经遍布皱纹粗糙不堪。 他皱眉心想,“老去”这一关该怎么破? 屋子里屋子外面,到处都是一副幸福向上的画面。唯一不幸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他自己。池小雏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个想法,瞳孔缓缓放大。他想:如果换了个心如铁石的死刑犯在这里,说不定为了保护自己,他会选择杀光掉那些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人。毕竟把他们全杀了就没人来抢自己身上的时间了。 第61页 ……反正这里的人又不是真人,都是无尽空间里构造出来的假东西。为了通关就算全杀掉又能怎么样呢? “……” 池小雏愣了一下,紧接着轻轻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把自己的脸扇红了些,好一会儿,又渐渐红了眼睛,他眨了两下以后用力闭上。 十几分钟以后他又苍老了一些,张开眼睛对自己轻轻说:“不可以。想要活下去,要确保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还是人。” 为了活下去连亲人都能毫不犹豫杀光的家伙,就算活下去了那还算是人么? “还会有别的办法的……再找找,别放弃……” 时光不等人,渐渐地池小雏越来越老了。他开始长出老年斑,背也开始逐渐岣嵝。在此期间他多次翻看家里的陈设,尝试找出破局线索活下去,甚至找出了一本蒙灰的相册,试图从时光的留影里找到破局方法。 那些照片有不少是父母年轻时候的样子,相册翻到后面,是一张全家福。 在像素不清的画面里,四棵清脆的柚子小树刚种下不久叶子绿油油的。爷爷奶奶站在两边,年轻的池父池母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娃娃刚满月还胖嘟嘟的,脸像个涂了胭脂的糯米团团,被一层层的厚衣服裹得像个球,他还不会走路说话却会看着镜头一个劲儿的笑。 池小雏伸出苍老枯槁的手摸上去,指尖触碰那个小婴儿,他知道那是自己。 “人生如逆旅……”池小雏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亦是行人。” 这是客厅里那块电子屏幕给他的提示,他一遍遍地念着,试图找到灵感。 过了一会儿,他捧着相册蹒跚下楼,已是二八少女的池母看见他喊了一句:“宝儿,你怎么找到这个了?快拿来让妈妈看看。”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池小雏在变老,或者说无论池小雏有了什么变化在她眼里都始终一个样子。 相册一页页翻开,母亲的笑容越来越深:“嗨呀,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照过这些了。自从你出生以后我就很少照相了。” 池小雏看着她,只有他知道,此时的画面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和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对话。这画面本该和谐温馨,却又因为身份完全相反而诡异至极。快要老死的那个是儿子,青春正茂的那个却是母亲。 池小雏问:“妈妈,你后悔过生我么?如果我长大了,你们却变老了,真的就甘心这种交换么?” 池母笑着看着相册,乌黑油亮的两个大辫子垂在身后,美丽又活泼:“傻孩子,人总会老去,生命总有一天会走向尽头,但做父母的看着孩子长大其实是一种等价的交换。我们只是在让自己的生命继续兴衰延续而已。我爱你,你也会记住我。这就够了,其实这也是一种不灭。” 池小雏看着她良久,突然说:“妈妈。” 池母抬起头望着眼前的老人:“怎么啦?” 池小雏悄悄做了一个决定,眼眶红了,笑了:“你的发型很好看。” 那一刻他突然看透了。刹那间看懂了生死,悟明白了界限,也放下了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此刻如果有可能让时光倒流,以自己老去换父母年轻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这么想着,抬起头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 池母:“乖宝儿,晚上妈妈给你做好吃的,你去和弟弟妹妹玩吧。” 池小雏原本涣散没有焦点眼睛一凝:“小鱼小鹰?” “对啊,你弟弟妹妹呢?我怎么一直没看到他们?”池妈妈问。 说起来自从早饭以后池小雏就没见到双胞胎了,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立刻站了起来,因为速度太快还闪了一下腰。他腰间盘已经开始突出了,连跑快一点都不可能,何况是这样的大动作。此时的他已经七十岁了。 池小雏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扶着腰蹒跚着步伐去找自己的弟弟妹妹们。等他找到的时候果然不出他所料,时间倒流对家人们带来的影响不只是好的。 此时的池小鱼和池小鹰已经不会走路了,他们完全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两个如出一辙的婴儿正趴在地上缓缓蠕动,几乎是每一分钟都在不停变小。 池小雏上去弯腰想抱起他们,手在碰到婴儿的时候因为太硬太粗糙,让婴儿发出了响亮的啼哭声。池小雏有些无措,把他的弟弟妹妹抱在了怀里,看着他们的皮肤因为太薄而发红,以及缩成一条线的眼睛。他们的脸皱得像个小猴子一样。 婴儿在哭,哇哇大叫。老人弯腰跪在地上抱着两个襁褓,像是枯槁的死神从开裂的荒地之中抱起两个要带走的目标。相信再用不了多久,老人会老成骷髅化为灰,孩子会小成胚胎化为血。 他想起自己六岁第一次抱住弟弟妹妹的时候,就像抱住了两个柔软的世界。 他低下头用充满皱纹的脸与婴儿稚嫩的皮肤相贴:“我依然非常高兴。” 不知道抱了多久,双胞胎小得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只会呱呱乱叫了。他们身上甚至开始长出脐带,像是要和母体相连,再变回一滩血水。 池小雏把两个孩子放下,八十岁的老人努力挪动自己不方便的腿脚朝着后院走去。来到后背那条湍急的河边,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没错,我是行人,我应该要走了。” 第62页 他在下一刻就坠入了冰凉的河中,选择了溺毙自己而亡。 只有他的时间停止,才能阻止中断人生这趟旅程。 天地间的时间在他跳河成功之后突然停止住,紧接着,这个空间传来了宛若玻璃碎裂一般的噼啪声。 无数的碎片从天际坠落砸向大地,流星一般的残破结构化为一串串复杂的数据,落下的时候又消失在了空中。期间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就像是混乱了正在努力一次次重启的程序。 人死了,仅有一个通关者的无尽空间里失去了主体,陷入了短暂的卡壳。 几秒以后,只剩下一片混沌空间之中,隐约响起几句话: 【……通关成功……】 【未达最优解……】 【已达成小关卡5/5, 存活人数0/1】 【正在申请权限……】 【申请失败】 【二次申请权限……】 【申请失败】 【三次申请权限……动用高级审核……】 【申请成功……正在将玩家送至下一无尽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小剧场】 化了特效妆的池小雏从水里出来。 导演:辛苦小池老师了,很精彩,这场过了。 池小雏:谢谢导演。 导演:接下来小池老师想去隔壁棚客串一下么? 池小雏:??你之前不是不准我去? 导演:隔壁棚扮演花魁艳鬼的演员有事来不了了,小池老师想挑战一下和海兰歌老师搭戏么? 池小雏(兴奋):具体要做什么!! 导演:躺着勾引海兰歌老师就可以了。 池小雏:OKK!看我本色出演:D 第26章 圣玛丽珍孤儿院 池小雏躺在虚无的空中,他在跳河以后立刻就死了。 他当然知道这一结局,既然那河能冲走怪物和鬼魂,那杀了自己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说他决绝也好,说他优柔寡断也好。但他是宁可选择逃离一切,也不愿意对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出手。那个“神”一定想要消磨他的意志,让他亲手杀掉自己的家人毁掉自己的软弱,所以之前才说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偏不! 他才不要按照别人的摆弄来走,就算他是那只被放进迷宫中的小白鼠,他也要咬穿迷宫跑出去。 池小雏在一片雪白的浓雾之中醒来,他坐了起来,感觉自己流了一面的眼泪。他赶忙擦了一下,手背和皮肤的触感都是细腻的,他居然又年轻回去了。 池小雏把脸擦干:“我这是死了么?” 他刚问完,一个熟悉的电子声音便传入脑内。 【恭喜18023395号池小雏通关第四关单人关《家》】 【您可以选择:1,回到原来世界。2,继续通关】 池小雏伸手选择1,却半天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他怎么回不去了? 他连续又选了好几下,那个声音才给出提示。 【选择失败,您已生命垂危,不可回到现实世界。】 池小雏愣了好半天:“那如果我选择继续通关会怎么样?”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他,像是并不在回答范围内。 由于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池小雏只好选择了2,不回现实世界继续通关。 于是那个电子音又熟练地响了起来: 【欢迎18023395号池小雏选择继续通关】 【正在为您匹配无尽世界……匹配成功】 【此关人数5/5,无通关人数底线】 【请您加油】 池小雏:“诶,等等等等!” 池小雏:“我人都死了你还叫我闯关啊?有没有人性啊!” 然而那白雾确实是没有人性的样子,转眼间就消散到差不多,只把池小雏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了一片陌生的地方。 池小雏抓着头:“啊啊啊???” 突然,有一个清冷又高傲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你在闹鬼的地方大叫是想喊魂么。”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里,那一刻仿若隔世。池小雏整个人怔在那里,他缓缓回头,在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就心理防线崩溃了。所有的恐惧慌乱,之前被压抑住的无助与茫然,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全部决堤了。池小雏没忍住,直接冲过去抱住了那个人,哪怕可能会被揍一顿或者打断腿。 “海海海……海兰歌!” 他还能见到他!这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至少接下来这关未知的旅程,他将不会再自己一个人面对了。 海兰歌被池小雏突然抱住惊了一下,他想把这东西踢开却听到了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海兰歌翻了个白眼,“放开。” 池小雏抱了他一下,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气息和温度觉得安心了不少,稍微抱一下就可以了。他把他松开,眼睛却还一直留在他脸上:“好久不见。” 其实也不是很久,先不说空间里的时间流逝和外面是不是一样的,但池小雏自己也仅仅只是在自家呆了两三天而已。 海兰歌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垂着眼淡淡地说:“你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池小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我上一关是单人关,在自己家里过了几天。” 他给海兰歌讲了一下自己通关的过程。讲到自己最后靠死了才通关,海兰歌皱起了眉。 第63页 “你太傻了。”海兰歌说,“应该还有更好的办法。” 池小雏呼出一口气道:“可我弟弟妹妹要死了。我一时间想不到办法,也不能接受那种画面。就单单想着如果他们在我身上吸取时间,我本人要是时间停止了他们就吸不成了,于是他们就能保住了。” 海兰歌沉吟一下说:“所以你现在是以死亡的身份进入这里的。” 池小雏一惊悚,连忙解释:“我我我,我不是鬼!” “我没说你是。”海兰歌撇了他一眼,“若我没猜错的话,无尽空间内每个关卡的进入过程,或者说那片扯我们进来的黑暗,是带有着很强的治愈能力的。” 池小雏:“此话怎讲。” 海兰歌抬起了自己的手腕给池小雏看:“我进来之前用刀子给手腕上划了一道,之前还在流血,现在已经完全愈合了。按道理来说,如果空间要拉人进来,应该会考虑到被选中者的健康问题。这里不会选择残疾也是这个原因,所以我推测关卡的进入会治好人身上的疾病以便闯关。” 他把袖子放下:“你之前重伤濒死了,所以你才没办法出去。为了治好你空间把你拉入了这一关。如果你过了这关说不定还有机会出去。如过这关没过,你就彻底没了。” 不得不说海兰歌是真的聪明,闯关的机制都被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池小雏还是没法理解:“你为什么会划伤自己?不疼么?” “这些天我每天早上都会划自己一道。”海兰歌淡淡地看着他,“我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晕过去,醒来以后又什么都不记得。我长了个心眼,主要想看看自己身上的变化。” 这也太狠了吧!是个狼灭啊……比狠人多了好多点。 池小雏看了看他的手腕,问:“你也打过了单人关么?” 听到他提起单人关,海兰歌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视线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又扭头移开,神情有些不自在:“我也是单人关,但环境和你不一样。 池小雏:“你打的单人关内容是什么?” 海兰歌别过眼睛不想去看他:“佛律五戒。” 那就是不杀生、不偷盗、不饮酒、不妄言、不邪yin了。池小雏偏头看着他躲闪自己的目光有些不理解:“你都经历了什么,有没有遇到危险?” 危险到不是很危险。 那个难度层次对海兰歌来说不是很高,他心智顽强处事冷静手段狠辣,就如同是瓜切菜一般地在通关。 与池小雏的不同,海兰歌涉及的关卡是佛律轮回,单人的每一关都会重新进入轮回一次,换一个俗世身份。他做过屠夫、乞丐、状元郎和甚至变成过三个孩子的母亲。唯独到了最后一关,他是个误入鬼城的落魄书生,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上青楼。 那一关的场景里,百鬼夜行,万灯缭乱四处杀机。鬼城里最热闹的青楼来了一位绝世的画皮花魁。传闻那花魁倾国倾城,回眸一笑百媚生,却千金难买其一笑,作为剧情设定,身为书生的海兰歌不得不去看一眼。就是这一眼,在万千人海中,浮世的千灯虚影里,他看到池小雏了…… 真是很难描述当时海兰歌的心情! 红鸾帐暖,流光缱倦,一个绝世佳人支撑在床上用足尖挑起红纱一片,一边催着他进来欢好共度春宵,眉眼如波媚如春水,同时露出莹莹一笑。 在看到鸳鸯戏水塌上那个没怎么穿衣服的池小雏时,冷静的海兰歌当时就岔气儿了,镇定的表情近乎维持不住裂开。虽然后来通关了,但他现在鼻尖还好像有着亲近之时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记得他皮肤冰凉柔软的细腻触感。 池小雏浑然不知海兰歌此时重逢再见到他心情有多复杂,还腆着个脸傻乎乎地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话了,你的单人关是很难么?” 海兰歌不再看他,以防心乱如麻,不动声色吸了口气:“少废话!问那么多干什么。” “哦……”池小雏又想起一件事,“哥哥,之前我在西京市见到你了。虽然不记得了,但你怎么会突然去那里?肯定是去看我比赛了对吧!” 海兰歌:“……” 池小雏笑着说:“你还说什么看了转播,下次要来看我比赛直接告诉我,我给你安排最前排的位置啊。” 海兰歌默默岔开了个话题:“我见你的时候,你身上为什么没带因果环。”如果当时他带了环,就算是什么都不记得,以海兰歌的警觉看到池小雏身上有个一模一样的环也会上心,然后暗自去查。 “哦。”池小雏撸起袖子,此时那个‘果环’正套在他手腕上,“当时我要比赛,按照规定不能带金属首饰,所以我就取下来了。” 海兰歌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因环:“嗯。” 池小雏:“哥哥,我比赛好看不?” 海兰歌冷哼一声:“比赛好看,你不好看。” 池小雏欣喜无比:“谢谢!” “?”海兰歌看向他,心想这人什么毛病。 池小雏的快乐很纯粹:“我是运动员又不是明星,你夸我比赛好看说明我的努力得到了认可,谢谢!”反正只要你夸我我就谢谢。 两人此时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枯树林,看气候好像是冬天,所以到处一片凋零的样子。海兰歌懒得再和他扯了:“再往前走走吧。不然天黑了,这个地方会出来什么都有可能。” 第64页 池小雏:“好的。” 重新会面的两个人彼此看了一眼,几秒内各怀心思没说话。池小雏望着他笑了:“我真的很想你,你想我么?” 海兰歌心想我才刚见过你,你脱得精光躺床上勾引人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想个鬼么。 两人朝着树林深处走去,快天黑的时候总算找到了一个建筑。那建筑是西式的尖顶,挂着一个偌大的十字架。一行生锈的铁打的字挂在上面,赫然写着: 【圣玛丽珍孤儿院】 池小雏和海兰歌两人到的时候孤儿院的门还是关上的,怎么推都打不开。此时眼见着天越来越黑了,池小雏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海兰歌沉吟了一会儿说:“可能人还没到齐。” 池小雏:“嗯。” 海兰歌扬了扬下巴:“再等等吧。” 过了一会儿,果然从树林里又出来了三个人。分别是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三十岁的青年,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 那三个人看到池小雏和海兰歌以后也是怔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次只有我们?” 其中那个大妈说:“要互相介绍一下么?我姓衷,叫衷媛媛……” 这倒是个挺可爱的名字。 那个中年男人也说:“我叫徐招姊。” 看起来他母亲十分想要个女儿。 那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却扫了他们一圈,说:“我叫……刘彦祖。” 如果改个姓应该听起来会更帅一点。 池小雏默默在心里说着,等他们介绍完自己才说:“我叫池小雏。他是海兰歌,你们好。” 那个叫刘彦祖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些惊讶:“你们是认识么?难道是一起进来的?我听别的人说过有些关卡会掉一些特殊道具,能够带人一起走。你们身上有这种东西么?” 海兰歌真是服了,他开口想解释自己和他是在树林里遇上的:“不……” 池小雏从善如流:“不,我们是夫妻。进来的时候正在忙,事儿进行到一半一起进来了。” 海兰歌:“………………”他侧头望着这个怪东西,好像一关不见他变化了不少,不说反映能力,光是这厚脸皮就可以去和西京古城的城墙媲美。 池小雏说“事儿进行到一半”但没说什么“事儿”,那个三十多的青年听得一下子就红了脸,哦了一声以后不再追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青楼场景,室内场景,红纱大床房场景。 导演:卡,谢谢小池老师友情客串花魁艳鬼,辛苦了! 有人立刻过来想给披个衣服。 池小雏迎面被海兰歌丢了一件戏服,刚从他身上脱下来的书生外套 池小雏喊:戏服是要被收走的诶哥哥。 海兰歌已是走得老远:没穿秋裤前不要跟我说话。 第27章 修女 几个人稍微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又交流了一下自己上一关的内容,或者闯了几关之类的信息。池小雏这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单人关。或许是因为他和海兰歌手上有因果环,才同时得到了单人关,又因为人数限制被分在了不同的单人关里。 这样的行为其实让他感觉到很不愉快,就像是在赶羊一样,不同规格的羊从大牧场中走进不同的通道里待宰,相同的羊再因为数量进行分流。 这时候圣玛丽珍孤儿院的门终于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了一位穿着黑色修道服的老修女,大概六十多岁。 她看了一眼在场的五个人,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既然你们都来到了这里,那就一起进来吧。” 五个人不敢不从NPC的话语,跟着老修女一起走了进去,孤儿院的门也在他们身后自动关上。 孤儿院的前厅很宽阔,整个孤儿院应该是用教堂改造的。前厅有一尊圣母雕像,到处都可见十字架。 老修女在五人面前站定,用平静地声音告诉他们:“这里是圣玛丽珍孤儿院,收留着那些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可怜孩子们。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尽全力好好保护那些孩子们健康成长。你们既然到了这里,现在就由我来给你们分派职务和工作服。” “在这里你们需要记住的只有两点,第一,好好爱护孩子们,别拒绝他们的要求。第二,夜晚切记不要外出。” 老修女转过身,在前厅的台子上一一拿过衣服递给他们。 衷媛媛大妈拿到的衣服是一条围裙和擀面杖。老修女对她说:“你是厨娘了,从今天开始去厨房工作。” 徐招姊大叔拿到的是一身清洁服和一把扫帚。老修女说:“你是保洁人员,记得每天及时清扫孩子们玩过的地方,小孩子们总是会把到处弄得一团乱。” 徐大叔领到任务以后不敢大意:“好、好的。” 刘彦祖同志拿到的,则是一把钥匙。老修女说:“你是伐木工人,冬天来了,需要保持孤儿院里的每个房间篝火不灭,否则孩子们可能会冷病。你的工具和衣服都在外面的小木屋里,天亮以后可以过去拿。” 众人一听都向刘彦祖看了过去,心里不约而同都在想:“有武器?” 海兰歌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拿到的是一套黑色的牧师服,还有一个十字架吊坠。 老修女比他矮很多,和他说话要仰起头看着他,老修女缓缓地说:“你的任务比较轻,但也只有你才能做。你需要教孩子们念书,令他们学会德语,现在外面的世道到处都是士兵,他们只有学好德语才能离开这里。” 第65页 池小雏看向海兰歌以为他不行,没想到他居然点了点头:“好。” 池小雏小声凑过去:“你还会德语?” “在德国学过一段时间大提琴。”海兰歌把他踢过去,“到你了,别说话。” 老修女皱着眉训斥:“肃静!” 池小雏立刻站直:“是!” 老修女冷冷地在他手上放了一套黑白相间的衣服:“这是你的,修女。” 池小雏:“……”他愣了好几秒,还以为老修女是在和他开玩笑。 然而他手上的确实是一套修女服,白色的领子黑色的长裙,还有个黑色头纱。除此以外他连个十字架都没有,其他人再不济的也有个擀面杖和扫帚呢! 老修女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要做的工作很繁琐。你每天都需要照顾孩子们的起居,洗晒他们的衣物,整理他们的房间,并且安抚他们每个人的情绪陪他们玩耍。你要令他们在规定的时间祷告,合适的时间吃饭睡觉。你需怜爱他们正如上帝怜爱你。” 那不就是男保姆么?! 池修女拎着那套分配给自己的黑白衣服想吐槽又不敢说话,十分想拒绝这个神圣的职业。可眼角瞟到海兰歌的时候似乎见他嘴角翘起,一副看热闹非常愉悦的表情。 ……池小雏恹恹地把修女服抱在了怀里,算了,拒绝了职业说不定就拒绝了生命。穿一关裙子而已,命都保不住了,这又算得了啥。 老修女分配完工作以后又给了一人一把房间钥匙:“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们可以去各自的房间休息了。愿你们有个好梦。” 等老修女走了,其他的人都觉得自己的职业似乎要比某位修女要来的好。纷纷看了看他,自行去找房间休息了。等他们走了以后,池小雏才耷拉着眉毛露出消沉之色,叹了口气说:“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迫女装。” 海兰歌:“你可以不穿。” 池小雏更沮丧了:“算了吧,女装总比寿衣好。” 海兰歌瞥他一眼,见他确实难以接受,不知为何有了些恻隐,竟开口劝解:“非常时期,女装就女装,总比没衣服穿好。我在上一关还当过三个孩子的妈,那不也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话说完他就知道错了。 池小雏眼睛一下子亮晶晶的:“三个孩子的妈妈!哇,你好好伟大哦!你亲自生的他们吗?” 海兰歌有点懊恼,拿着牧师的衣服快步走了,脸色极其难看:“没有!” 池小雏更好奇了:“跟我说说呗!” 事情其实并不像他想得那样。海兰歌那一单人小关名为《姑妄言》,佛律第四关不可妄语。海兰歌一觉醒来就有三个黑黢黢的孩子赖在他身边不走,眼里满是依赖,仿佛离开了他就活不成。后来他才识破了那三个孩子的真面目。 他们三个根本不是人,而是名为“三尸”的存在。 佛道之教认为人体之中有上中下三个丹田,各有一神驻足其中。上尸好华饰,中尸好滋味,下尸好yin欲。当人死亡后,三尸则会从人的尸体脱离出来,变为游离状态,其形象为人生前形象,称之为“鬼”。 那一关想要消除三尸,就必须消除内心的三种欲望。可海兰歌那小关轮回后的身份偏偏又是个贫穷凄苦至极,不去当街行骗就会饿死自己和孩子们的母亲……所以他解决的方式,稍微狠了一些。 想到这里海兰歌眼神有些深沉,步伐加快了一些。 池小雏赶快跟上,跟在他背后往楼上走。 他们的房间都是挨着的,和孤儿们的房间隔开来。房间很干净,没落什么灰。池小雏跟着海兰歌走进了他房间,自然而然往床上一趟。 海兰歌垂着眼皮看他:“你干什么?” “老修女嬷嬷说晚上不能外出,又没说晚上不能一个房间。”池小雏仰躺在那里,手肘把上身撑起来一些。“这个床还挺大的,我能不能和你挤一挤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脚垂在床沿外,从鞋口隐约露出一截脚背。这个样子的池小雏令海兰歌无可避免的想起了上一关邪yin戒中的景象。当时那个未着寸缕的花魁就是这样躺在床上的。红床单白皮肤,用赤足脚尖勾了一截红纱窗幔,眼神笑盈盈地勾引着他。 该死。 海兰歌皱起眉,声音有点低沉:“不能。滚。” “这里感觉很邪门啊,我怕晚上出事。”池小雏坐在床上盘起腿,说出的话非常理智,正儿八斤地开始分析,“这里是个由修道院改成的孤儿院,如果出了灵异突发事件的话,能有应对能力的只有你手里有十字架,还有刘彦祖手里的武器。现在他没法外出去院子里拿,应对能力为零。难不成我指望衷姐的擀面杖或者刘大哥的扫帚救我一命么?” 海兰歌看着他不说话。 “当然……说了这么多,还是因为我晚上想和你呆在一起。”池小雏很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哥哥,我都和他们说我们是夫妻了。放心,我们一块儿睡他们不会怀疑我们的。” 海兰歌头上青筋开始跳,觉得这玩意儿真是非常烦人:“池修女,你我现在都是圣职人员,能不能注意一点分寸。” 池小雏立刻跪坐在床上做祷告状态:“哦,亲爱的神父啊,我有罪。我不该在圣地假冒同性恋,不该爬上您高洁的床,更不该让您高傲纯净的心灵容纳我的肮脏。” 第66页 海兰歌:“……” 池小雏踢掉鞋子,翻被子进床飞速躺好盖上:“好了好了,现在天黑了,我进都进来了再出门就违规了,快睡快睡。”说着还抬起脚用力拍了一下身侧的空床位。 海兰歌那一瞬间看上去很想打断他的腿。 睡觉的时候池小雏和海兰歌是背对着睡的,池小雏是那种心里不藏事的人,吃得饱睡得香,不一会儿就睡得毫无压力了,看样子是可以一觉到天亮。 海兰歌背对着他在黑暗中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许久之后也闭上眼睛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半夜的时候池小雏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的,沙沙沙沙地,很像是某种大型百足虫在木头上爬过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对上了海兰歌清明的眼睛。 海兰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背对着他了,见他醒了,伸出手在他唇上放了一下:嘘。 池小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海兰歌见他依然惊讶,温柔地伸出手把他的头摁进了被子里,又用手环上。将他整个人隔着被子抱在了怀里,宛若一对梦中相依的情人。 沙沙沙在木头上行走的声音依然没有停下,池小雏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们的房间地板都是凹凸不平的青石地砖,只有天花板是木质的。所以说,现在是有个东西正挂在他们天花板上爬来爬去! 池小雏的呼吸停了一秒,然而在被子里被闷着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海兰歌抱着他,手在他背后无声地轻轻顺了两下。 就这样,池小雏听见那个东西在屋子里爬了好几圈,接着应该是从窗口又爬出去了。 池小雏差点被闷死在被子里,他探出头出来喘气:“……那是什么东西?” 海兰歌沉默一秒,对他说:“你看看床底下。” 池小雏起身看了一眼头皮就炸开了。因为此刻床底下都是昆虫的断腿,依腿的长度来看那个虫子应该有好几米大,那些又细又长的肢节脱落在青石地板上铺了细细一层,一脚踩上去一定咔吱作响。 “是蚰蜒,一只三米多长的蚰蜒。”海兰歌坐起来说,“蚰蜒这种百足虫不可能会长这么大。它已经大到走到哪脚就脱到哪了,如果它腿不多可能都不够它掉的。” 他还有心情说笑,池小雏却毛骨悚然。他从小到大最怕的东西不是鬼,而是这种很多脚的虫子。他那一瞬间简直想往海兰歌怀里扑,强行忍住了冒犯的冲动以后,他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圈成一团。 海兰歌见他这个样子:“你怕虫子?” 池小雏:“……嗯。” 海兰歌伸手一摸,果然发现他一头冷汗。他沉默了一会儿,主动和池小雏掉了个位置让他睡里面去远离床边:“怕什么。那玩意儿又不吃活人。有意思的是,蚰蜒这种东西是食腐的,除了爱吃房屋缝隙里蜘蛛白蚁以外,还爱吃烂在泥土里的腐肉。我很好奇,这所孤儿院到底是给它喂了什么,才把那玩意儿喂的那么大的。” 池小雏实在是受不了了:“你你你你别说了。” 海兰歌嘲讽一笑:“呵,我还以为你有了些长进。” 等他嘲笑完以后,又重新伸出手把蜷缩成一团的池小雏揽住了。他在他背上拍了拍,心里却想:没有其实也可以。都无所谓…… 第28章 密道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池小雏发现海兰歌居然群尊降贵地在扫地。 海兰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牧师的衣服,黑色的长衫穿在他身上笔挺修长,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白色领子更是禁欲。他看上去实在是英俊好看极了,若真是个牧师,想必信徒见了就会想忏悔毫不犹豫把灵魂全都交给他。 见池小雏醒了以后,海兰歌把扫帚一丢:“我问徐招姊借的工具,你一会儿自己去还给他。” 池小雏见地上已经没有虫子的脚了,松了口气:“好的!” 出门之前,池小雏在屋子里换上了新发的修女服。不得不说,他一米八的个子穿这裙子居然很合身,似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拎起黑色的长裙裙摆左右看了一下,撇了一下嘴又把头纱给戴上了遮住了那头短发,觉得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海兰歌一抬头,就见到一个一米八高的大修女在他屋子里发呆。 池小雏:“别笑。” 海兰歌:“呵。” 池小雏:“……” 今天早上他们俩要去见孩子们了。他们一个是牧师,一个是修女,一个负责照顾上课,一个负责料理生活。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是战争中失去父母的遗孤,教会可怜他们的境遇,就把这间圣玛丽珍修道院改成了孤儿院。这里的孩子大的有十五六岁的,小的只有四五岁。 到孩子们所在的活动室之前,海兰歌说:“我很好奇,在我们来之前,孤儿院之前的工作人员去哪了。毕竟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一个老修女。” 池小雏点了点头:“待会儿等我混熟了以后就向大点儿的孩子打听一下。” 海兰歌挑了一下眉:“混熟?” 池小雏对此挺有信心的,抬起胳膊做有力状道:“相信我的能力吧!” 儿童活动室是一个很大的告解室改造的,里面有很多各种各样的玩具,墙上全是孩子们的涂鸦。打开门以后,池小雏发现二十几个孩子居然都挤在这里一个地方玩。 第67页 看到海兰歌和池小雏进来以后,孩子们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他们。 有一个抱着小熊娃娃的小女孩大着胆子向他们走了过来,那女孩子有一头金发,扎着两个卷卷的小辫子,长得可爱极了。她直接略过了海兰歌看着池小雏说:“你是新来的修女么?” 池小雏蹲下和她说:“我叫池小雏,你呢?” 那个抱着小熊娃娃的女孩看着他:“我叫艾薇妮,你好池修女。” 池小雏对她微笑:“你好艾薇妮,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你可以向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们么?” 海兰歌低头看他,觉得他好像很懂得如何与小女孩相处。只见艾薇妮点了点头,牵起了池小雏的手给他一一介绍。 “这是约翰,这是吉姆,这是伊丽莎白……”艾薇妮一个个说过去,“她是安吉丽娜,是最小的姑娘。他是库雷尔,他是杰克,他是马丁……” 池小雏每听她介绍完一个人都会向那个孩子问好,大多可以同样换来一句怯生生“你好,修女”。 介绍完一圈以后,孤儿院一共在场有二十一个孩子。 池小雏看向艾薇妮:“那你最好的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呢?” 艾薇妮一下子没懂他的意思,池小雏伸出手摸了摸她怀里的微笑毛绒小熊,那小熊看上去有点年头了,被用了很久:“它有名字么?” 艾薇妮愣了一下,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没有呢。池修女给它取一个吧。” 池小雏也不懂取什么外文名,于是发挥了他老池家的取名水准:“那就叫苏坡爱豆吧。” 艾薇妮迷茫极了:“?” 池小雏:“它的笑容没你的甜。好了,谢谢你帮我介绍,你去玩吧。” 艾薇妮抱着小熊跑开了。 海兰歌站在一边已经把所有孩子的名字都记下来了,他轻轻撇了一眼池小雏:“你很受欢迎。” 池小雏:“她有点像我妹妹。” 海兰歌看了一下落地钟以后说:“上午是你的工作,你需要在这里陪孩子们玩到吃午饭。我去牧师告解室备课,下午带他们读书。” 池小雏笑道:“你真会教德语?” 海兰歌看了他一眼:“Du siehst ein bisschen sü aus.” 池小雏愣了:“什么什么什么?” 海兰歌嘴角嘲讽地翘起来一点:“没什么,形容了一下你的智商。” 池小雏微怒地心想我就知道你在骂我! 海兰歌走了以后,池小雏在活动室内带小孩。他把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具分类,又把被扯到分页的图书理好放回架子上。刚忙完一会儿,那边有个小孩子跑步摔倒了,趴在地上哭又赶忙跑过去看。因为不熟悉裙子他踩到了长裙摆差点摔一跤。 好不容易把孩子抱怀里检查了没问题,哄了不哭,那边的孩子又把水泼地上了。为了防止地上湿滑孩子们不滑道,池小雏立刻跑过去拿了个抹布擦水。 忙碌来忙碌去,男保姆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等他擦干净,一抬头,发觉二十一个孩子正站在他背后一起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池小雏一愣:“怎么了?” 孩子们跑过来聚在他身边:“池修女,我们一起来玩游戏好不好?” 池小雏想起老修女叮嘱过的第一条,尽量不能拒绝孩子们的要求,于是点了点头:“好啊,你们想玩什么?” 孩子们对视一笑:“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有些东西真的不知道在语言和传播方式匮乏的时代里是怎么普及世界的。比如捉迷藏,一二三木头人,跳皮筋和剪刀石头布。或许是因为这些游戏规则简单,且适合小孩子们玩。 池小雏眼睛上被蒙上了一条三指宽的黑布,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给他打好了结,然后牵着他站起原地转三圈。 三圈以后池小雏就开始在活动室里面抓人了,他虽然摸黑在抓人,可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孩子们躲开的笑闹声,弄得池小雏也跟着笑了起来:“你们小心点啊,别撞到了自己和别人。” 孩子们一通欢笑: “哈哈哈,这边这边,池修女快来抓我们!” 池小雏听着嘈杂的声音,蒙着眼睛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摸过去:“你们别动啊。” “快来呀……”“快点……”“快来这边呀……” 池小雏:“来了来了。” 他走得很慢,仰着头抬高了一些手在黑暗之中摩挲,四周安静了下来,他突然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与此同时手也摸到了一张坚硬冰凉的人脸! 那是个比他还要高大壮硕的人,池小雏不矮,这个人至少有两米以上高。可这个活动室里面除了他以外明明都是孩子,门窗一直都是关好的。 池小雏心跳瞬间如擂鼓,把黑布从眼睛上一把扯了下来! 屋子居然已经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孩子们全都不翼而飞。 此时他已经一个人站在了窗户边上,而窗户是锁死的,中间只剩下一张一无所有的白纱窗帘。池小雏把窗帘扯开,快速左右翻看,确保没有任何人藏身。 他四周环视了一圈,无论怎么看,这间密室里的确只有他一个人在。 遇见鬼了事小,弄丢了孩子事大。 池小雏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因为那个黑暗中摸到的人而恐惧,还是因为孩子全没了感觉到害怕。他原地转了一圈,决定既然那个东西暂时没有害自己,还是先解决一下孩子消失的问题。 第68页 池小雏:“艾薇妮?” “约翰?吉姆?伊丽莎白?” 他左右喊了一遍,觉得这么短的时间孩子能跑到哪去,这活动室的大门上了锁,没有钥匙他们又打不开。 池小雏四下找了一圈,这么一找还真被他找到了一扇门。 那个门被镶嵌在角落的墙上,被一些玩具挡着,门只有半米高,能够让一个孩子弯腰同行。成人进去估计得用爬的。 池小雏打开门以后,里面是个狭窄低矮的通道。他低头盯着那个黑暗又狭小的通道看了一会,轻轻吸了口气,弯下腰蜷缩起身子试图往里面爬。 那个通道里非常黑,基本没有什么光线。孩子弯下腰估计可以通行,但池小雏蜷缩着身体都还被碰到了好几下。他咬牙忍了一会儿,伸手想扶一下墙,就这么一摸居然摸到了一个苍白森凉的头骨。 池小雏触电一般收回了手,往墙上一靠瞪眼看向那个头骨。他眼睛非常好,哪怕在黑暗中也有很强的夜视能力。他看着墙上那个埋进去只剩下小半边露出来的白色头骨,屏住呼吸沉默了两秒,居然忍住了恐惧再次伸出手上去摸了一下。 那是个很小的头骨,触感冰凉,骨质也不是很硬。这个头骨应该属于一个小孩子。 池小雏把手收回,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打算往黑暗的通道里继续爬。 这时候在他进来的门口,有个抱着熊的小姑娘出现了。她喊了一句:“池修女?你在里面么?” 听到艾薇妮的声音以后池小雏立刻回过头:“我在!”他朝着通道的黑暗里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选择孩子重要,原路返回退了出去。 此时孩子们都回来了,在活动室里面站成一片。 池小雏爬得灰头土脸的,看着艾薇妮蹲下来仰视问她:“你们刚才去哪了?” 艾薇妮眨了眨眼睛:“我们和你开了个玩笑,趁你看不见就偷偷从大门溜出去了呀。” 活动室的门为了防止孩子们偷跑出去都是锁上的,池小雏问:“你们怎么开的门?” 艾薇妮狡黠一笑,凑近池小雏耳边悄悄地说:“不要告诉老修女嬷嬷哦,吉姆他会开锁!我们经常这么溜出去玩。” 池小雏看向吉姆,那是个十一岁的小男孩,被他看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瞧把你给能的……早晚吓死本修女。 池小雏伸出手心情复杂地用力揉了揉那孩子的头。 第29章 一二三木头人 中午的午饭是衷大姐做的菜,十分中式生活气的给孩子们和大人们做了清炒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胡萝卜土豆烩牛肉,还用鸡蛋蒸了一大盆适合孩子们吃的鸡蛋羹。 小孩子们都吃得很开心,其中有一个小孩吃完以后跑过去对着衷大姐道了谢,将一个纸折的小蝴蝶送给了她:“谢谢你……我很喜欢吃你做的菜。” 衷大姐不敢大意,挺感动地接过那只小蝴蝶揣兜里:“啊,不用谢的宝宝,你还爱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那个小男孩闻言露出一个乖巧羞涩的笑,快速跑了。 下午是海兰歌的课,他先教了一会儿德语,接着就开始用教堂遗留下来的钢琴给孩子们上音乐课。 于是一个下午又是“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又是“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给牧师手里边”还有“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简直比衷大姐的中国菜还要有中国气息。 晚饭同样也很好吃,但吃得好好地,突然有个孩子就嚎啕大哭了起来。众人都是惊讶,在这个孤儿院里的第一条守则就是尽可能的满足孩子别惹他们。于是全都赶忙过去问他为什么哭。 衷大姐认出来,这就是白天给她折纸的那个孩子,她见他哭得伤心说:“宝宝怎么了?是阿姨做的饭不好吃么?” 那个孩子哭得停不下来:“呜哇,我的玩具不见了!” 池小雏认得,这个孩子叫库雷尔,性格内向偏偏手巧,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折各种各样的纸。他也蹲下来问他:“你掉在哪儿了,我去给你捡回来?” 库雷尔哭着说:“我掉在走廊里了,回头去捡就不见了呜呜呜。” 掉在走廊里不见的东西,只能是被保洁扫走了。众人一起看向徐招姊,只见他立刻面无人色一片煞白:“我,我以为那是破纸片儿,就扫掉了。” 衷大姐连忙问:“你扫去哪儿了?” 徐招娣也一下子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我……我把垃圾都倒外面了……” 刘彦祖:“那你还不快去捡回来!” 徐招娣一下子站了起来就往外跑,然而当他打开孤儿院的大门,外面全是一片漆黑。这让他的恐惧一下子加深了,甚至腿和灌了铅一样不敢往外迈。 “我不出去……我……我不出去……”徐招娣汗如雨下,他僵硬地转过身,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我不出去!我才不要出去!” 徐招娣和疯了一般跑过去掐住还在哭的库雷尔:“你不许哭了!听到了没有!你不许再哭了!” 库雷尔尖叫一声被吓到了,紧接着哭得更大声,哭声尖锐刺耳仿佛催命。 池小雏惊了,上去试图让他松手:“你干什么!” “你原谅我,你快原谅我啊!我不想死啊,不就是个破纸片么!你快原谅我啊!!!啊啊啊啊!!” 第69页 衷大姐也上去抢孩子,十分焦急:“你快放开孩子,你别急啊!你做什么!” 徐招娣就和疯了一下,眼睛和公牛一样爆突。他面色涨红手背青筋暴起,由于他的力量实在太大了两个人居然都拉不开,只听咔擦一声,徐招娣就这么把小男孩的脖子给拧断了。 一瞬间,屋子里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徐招娣就尖叫一声把手里库雷尔的尸体丢了。他疯了一般冲出了孤儿院的大门,闯进了外面的黑暗里。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老修女没过多久赶到,看到地上小男孩的尸身后退了两步:“我的上帝啊!” 老修女捂脸落下泪来,她抱起库雷尔的尸身,把他安放在了孤儿院后面的礼堂里。决定停灵到明天白天再下葬,让孤儿院的孩子们一起为他送别。 一顿晚饭吃得过于惊悚,晚上池小雏还是和海兰歌睡在一起。 经过昨天的虫子事件,池小雏是坚决要和他一起睡了。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脱掉穿了一天的裙子,穿着运动服和T恤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给海兰歌说了一下密道的事情。 海兰歌听完以后点了点头:“嗯。那密道应该有问题,我有机会会过去看看。” 池小雏:“有什么问题。” 海兰歌拿着毛巾擦手:“你忘了,这里的背景是战乱时期收留孤儿的地方。孤儿院里有那种低矮的门,我更偏向于是用来藏东西的。” “藏东西……这里看起来很穷,会藏些什么呢。”池小雏抱着膝盖。 海兰歌低头把手巾叠好:“可能是人,或许是物资,要不就是枪械。如果是枪械,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听到他说“我们”,池小雏心里略动了一下:“你说,徐大哥会怎么样。” “死亡条件不早说清楚了么,对孩子必须有求必应,晚上不能出门。”海兰歌表现地淡淡的,“他把孩子杀了,你别想了。” 池小雏轻声说:“他杀人的时候力气很大,太大了,我去掰居然没掰开。他就好像被鬼上身了一样。” 海兰歌沉默一会儿:“别好像了,或许就是真的。他做错了事违反了规则,给了鬼可趁之机。那个时候的他被上身也合理,毕竟这世界是有灵异存在的。” 池小雏:“你都不觉得害怕么?” 海兰歌:“害怕的话鬼会放过我么?” 池小雏笑了:“不会。估计还会逮着你刀。” “那就不能害怕。”海兰歌擦完了身,弄干净了自己以后上床躺下,他面对着他认真说,“池小雏,你不能害怕,你要比谁都强大。” 池小雏也跟着躺下:“好,一言为定。我若强大我就第一个保护你。” 海兰歌:“还是先护好你自己别拖后腿吧。” 池小雏动了一下让自己头在枕头上睡得更舒服一些:“我要是拖了后腿又怎么样?” 海兰歌把声音故意弄得冷冷淡淡的:“那我就第一个把你一脚踹开。” 第二天,徐招娣果然还是没回来。 池小雏心怀疑虑,穿上自己的工作服去叫孩子们起床。原本二十一个孩子现在只剩下二十个,空出来了一张孤零零的小床。孩子们分两间睡在大房间里,每个房间都有很多张铁丝床。碰到个别爱赖床的小孩,池小雏就把人从床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给他们穿鞋。 其中就有艾薇妮,池小雏给她穿上红皮鞋,觉得像回到了小时候照顾小鱼的时候。他把小女孩放下,又把她的小熊递给她:“你的苏坡爱豆别忘了。” 艾薇妮看着他,踮起脚尖给了他一个拥抱:“池修女,我喜欢你。”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池小雏权当这个小姑娘见到以后害怕了,正在对他撒娇。于是他温声道:“我也喜欢你。艾薇妮,你很像我妹妹。” 艾薇妮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非常高兴,你们能够回到这里。” 池小雏一愣,心想为什么是回到不是来到? 他看着她片刻,突然反应过来说:“你早上是不是还要去祈祷礼拜。快点,这个不能错过的,要来不及了。” 艾薇妮一手抱着小熊,一手牵着他的手,一伙孩子紧接着跟在他们背后往礼堂方向走。 今天孩子们上午有课,海兰歌教他们读一些基本的德语单词,他教课可不管别人学不学的会,进度那叫一个飞快。一上午过去他就开始给孩子们读德语童话书了。 中午的时候午饭口味一般,衷大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坐在边上看着一只纸折的蝴蝶发呆。池小雏还吃到了一块夹生的肉。那口味过于奇怪,于是他吐掉了,只吃了几口蔬菜。 到了下午是孩子们的自由活动时间。由于保洁人员跑掉消失不在了,一些扫地清洁的工作就落在了修女身上。池小雏把地扫了,整理床单的时候发现有两个小孩子居然尿床了,于是把那些床单扯下来拿去洗。 他在孤儿院外的空地上拉起一条绳子,把洗好的床单挂了上去。几个小孩跑着过来,在床单之间钻来钻去。一个小男孩扑在床单上伸出手:“嗷呜,我是幽灵。” “……”池小雏五味杂陈,“咱们这话可不兴说啊。” 另一个男孩扑过来抱着池小雏说:“修女修女,我们玩游戏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