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晃晃的夜》 摇摇晃晃的夜 第1节 ?  摇摇晃晃的夜 作者: 漾梨 简介: #女大学生vs京城贵公子# 黎初月跟薄骁闻暧昧了一阵子,始终心有顾虑。 她坐在他的副驾上,悻悻道:“你知道我是大三学生、昆曲专业、苏州人,而我对你却一无所知,这样好像不太公平。” 薄骁闻淡淡一笑:“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做建筑设计的。” 黎初月抬眸:“哦?那你设计过什么建筑?” 薄骁闻笑笑、没再作声,直接发动了车子。 一小时后,将车子停在了京郊的一家奢华的度假酒店门口。 黎初月看向窗外:“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薄骁闻漫不经心道:“不是要看我的作品么?这家酒店就是我设计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安全带,好整以暇地望着面前的女人。 “所以,要不要再上去看一下、顶层的湖景套房?” 注: 1.双c、he、高岭之花为爱沦陷 2.人物及地点无原型,请勿带入现实 3.每晚22点前更新,日更到完结,放心入坑 4.文章部分情节有修改,与盗文版本不同,感谢支持正版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时代新风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初月,薄骁闻 ┃ 配角:倪苓,薄勋 ┃ 其它:同类型完结文《雪夜情人》欢迎戳专栏 一句话简介:女大学生vs京城贵公子 立意:弘扬非遗文化,传承工匠精神  ? 第一章 十二月初,北京下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一夜之间,气温像坐上过山车一般,骤降十度。 黎初月裹紧大衣、提着熨烫好的戏服,匆匆赶往京郊西山的别墅区。 彼时的黎初月,是首都艺术学院的大三学生。今日是受人所托,上门表演昆曲。 这一单生意,是学校里的老教授介绍给她的,酬劳相当可观。 据说雇主是一位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多年来就好听这一口。 临出发之前,教授只给了黎初月一个地址,还特意叮嘱她,说这家人姓薄、背景不简单,叫她务必不要多问、多打听。 不过黎初月对豪门八卦向来不感兴趣。她在宿舍里挑了件清雅的戏服,便叫了辆出租车,冒着小雪出发了。 路上辗转了一个多小时,车子才到达京郊的别墅区。 只是司机师傅开着车、来来回回绕了几圈,也始终没有找到黎初月要去的地址。 司机不免疑惑:“小姑娘,你确定这个门牌号对吗?这是什么厉害的地方,怎么连地图上都不显示?” 黎初月盯着手机导航,也十分困惑:“地址应该没问题的。” 一来二去,司机就显得有些不耐烦:“小姑娘,要不你就在这下车吧,自己去找一找,你看我这还接了下一单,人家也等着呢。” 这一带人烟稀少、周遭格外肃静,眼下天上还飘着小雪。 黎初月知道,如果她就在这里下车,无异于一个人置身于荒郊野岭,连人身安全都会成问题。 她透过车窗向外看,只见前面的十字路口处,停着一辆还没熄火的黑色suv。 犹豫一瞬,黎初月看向司机,客气地说:“师傅,麻烦您再往前开一点,我现在就去找那辆车问路。” “行吧。”司机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踩了脚油门,把车子开了过去。 等车停下后,黎初月推开车门,径直朝着那辆黑色suv走去。 她在车前站定,稍微稳了稳呼吸,抬起手轻轻敲响了驾驶位一侧的玻璃。 “咚咚咚。” 连续三下之后,车中毫无反应。黎初月有些灰心,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又弯起了手指。 然而这一次,她的手还没有碰到玻璃,车窗便开始慢慢降下。 下一秒,黎初月的视线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拥有雕刻般侧颜的男人。 男人鼻梁高挺、轮廓线流畅,身上是一件低调的白衬衣,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得出身材修长挺拔。 此刻他缓缓转过头,淡淡瞥了一眼黎初月,嘴唇微动:“有事?” 黎初月一怔,心跳就这样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看向车里,只见男人面前的ipad上,是视频会议正在进行的画面。 黎初月忽然觉得十分抱歉,但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是鼓起勇气礼貌地开口。 “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请问一下,您知不知道这个地方该怎么走?” 黎初月一边柔声细语地说着,一边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示给男人看。 男人盯着屏幕上的地址,神色微顿。而后他又侧目看向黎初月,淡淡开口。 “沿着这条路一直开,等到第三个路口右转,你应该就能看到了。” 黎初月闻言免不了欣喜,她怕再打扰到他,认真道谢后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出租车上,黎初月把刚刚男人的话,向司机复述了一遍:“师傅,我们就沿着这条路走,然后第三个路口右转。” 司机有些好奇:“小姑娘,这就让你问到了?” 黎初月笑笑:“很幸运,恰好遇上了对的人。” 出租车停在薄家别墅门口的时候,几名保安立刻围了过来。 黎初月说明来意后,保安便仔仔细细地对她进行了安检,紧接着将她领进了院子。 薄家别墅里面的装潢,倒没有黎初月想象中的奢华浮夸。 整体是传统的中式风格,家具摆件都颇有些年代感,也处处透露着沉稳大气。 此时,客厅中央的实木沙发上,一位看上去有些年纪的老妇人正襟危坐。 老太太身上穿着驼色绒衫,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远远地看不清面目表情。 黎初月心里想着,这位应该就是今天的“金主”,薄家老太太。 于是她换了拖鞋,走上前礼貌地问好:“老夫人您好,我叫黎初月,是陈教授介绍来唱昆曲的学生。” 薄老太太微微颔首,没急着答话,而是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女孩。 只见她穿着白色毛呢大衣,颈间绕着一圈绒毛,脸蛋儿娇俏、眉目含情,好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片刻后,薄老太太收回视线,温和一笑。 “怪不得陈教授说,你是学校里重点培养的‘闺门旦’苗子,果然是亭亭玉立、楚楚动人。” 黎初月闻言弯起唇角,不卑不亢地回道:“您过奖了,那我先去换一下戏服?” 薄老太太点点头,抬手招呼保姆给她带路。 黎初月跟在保姆身后,穿过一条幽深的走廊,来到了别墅尽头的洗手间。 不知道是不是下雪的原因,房子里显得有些空旷冷清,虽不至于阴森,但总让人觉得缺少点人气儿。 黎初月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鹅黄色的戏服。 因为时间有限,她来不及做平时演出的那种妆造,就稍稍用彩妆加浓了妆面。 由于是第一次登门,黎初月并不了解“金主”的喜好,所以今天准备的都是昆剧的经典曲目。 换好戏服,她回到薄老太太面前,先后中规中矩地唱了《西厢记》和《牡丹亭》的选段。 兰花指一捻,折扇一挥。 毕竟学了十来年的戏,功夫日积月累,黎初月一张口,发挥就在水准之上。 她的唱腔缠绵婉转,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伴着窗外簌簌坠落的雪花,别有一番韵致。 薄老太太眯起双眼,手上捧着一盏清茶,听得好不惬意。 正听在兴头之上,薄家的保姆突然走了进来,绕过黎初月,笑着俯在了老太太的耳边。 “老太太,您的孙子骁闻过来了!” 薄老太太听罢,瞬间眉眼舒展,一边笑一边朝黎初月摆了摆手:“小姑娘,今天就先唱到这儿吧,你也歇歇嗓子。” “好。”黎初月识趣地点点头,提起自己的包、回到洗手间换衣服。 待她再次出门时,薄家客厅的沙发上,已经多了一位年轻男人。 黎初月抬眼望过去,只见男人的身后,刚好架着一盏落地台灯,柔和的光线映衬着他棱角分明的脸。 视线下移,她一眼就捕捉到了他身上的那件白衬衣,印象中与刚刚黑色suv里的那个身影完全重合。 竟然是车里的那个男人? 黎初月怎么也想不到,她刚刚问他的路,竟然就是通往他们家的路...... 想必这个男人,就是薄老太太口中的“孙子”。 他就那么慵懒随意地靠在沙发上,也藏不住与生俱来的矜贵和英气。 正当黎初月陷入沉思之时,男人忽然抬眸,饶有兴致地扫了她一眼。 摇摇晃晃的夜 第2节 片刻他便移开视线,转回头漫不经心道:“奶奶,家里有客人啊?” 薄老太太和颜悦色一笑,也抬起头看向黎初月:“黎小姐,这位是我的孙子,大名薄骁闻。” 黎初月微微颔首,即使心中有波澜,外表还是十分淡定,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薄先生您好,我叫黎初月,是首都艺术学院的学生。今天是来给薄老夫人表演昆曲的。” “黎初月?”薄骁闻状似不经意地问起:“是哪三个字呢?” 黎初月敛唇一笑,柔声解释道:“是黎民百姓的‘黎’,初中的‘初’,和月份的‘月’。” 薄骁闻轻轻摇头:“我觉得应该是巴黎的‘黎’,初恋的‘初’,和月光的‘月’。”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片刻后,淡淡一笑。 “黎小姐,你的名字,还蛮特别的。” 男人的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一双黑眸中却时刻透露着若有似无的诱惑。 黎初月一时间接不上话,整个人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算得体。 倒是一旁的薄老太太率先笑出了声,她拉起黎初月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开口。 “黎小姐,天也快黑了,你先回去吧。下周六的下午,还是这个时间,我在家里等你。” 黎初月点点头,客客气气地道别:“那就不打扰二位了。” 言毕,她转过身披上大衣,拎着戏服款款离开,步履间轻盈优雅。 望着女人窈窕的背影,薄骁闻不自觉地扬起一侧唇角,又想起了刚刚车里的那一幕。 他正开着临时视频会议,车窗外突然一阵响动。紧接着,一张清纯不谙世事的小脸,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见孙子没了动静,薄老太太轻轻敲了下茶几:“想什么呢,小闻?” 薄骁闻回过神,随手端起了茶壶:“奶奶,看您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这么丰富,我也就放心了。” 薄老太太眉头一紧,撇撇嘴:“你倒是放心我,我可不放心你!” 薄骁闻一边倒茶,一边笑言:“我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小闻,你毕业回国也好几年了,身边一直都没个正经女朋友,你的那些绯闻我不管,只是也该找个家世相当的女孩子早点定下来了……” 薄骁闻没让老太太把话说完,直接递了一杯茶上去:“奶奶您放心,我自己有分寸。” 黎初月从薄家别墅走出来时,天上又飘起了小雪。 雪片不大,一朵朵落在她的脸颊和锁骨,很快就融化进皮肤里,带来阵阵寒意。 薄家这一带是绵延成片的别墅区,眼下这会儿天气恶劣,网约车根本没人接单。 黎初月便打算步行一段,等走到大路上再说。 夕阳西斜,气温似乎又低了一些。一阵寒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积雪。 黎初月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忽觉身后有车灯闪烁。 她回过头,视线里又出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suv。稍微扫一眼车标,就知道这车价格不菲。 此时,驾驶位的车窗缓缓降下,车中的薄骁闻侧过身,声音平淡道:“黎小姐去哪?送你一程。” 黎初月愣了一下。 或许是车内车外的温差过大,薄骁闻讲话的时候,唇边萦绕着淡淡的雾气,整个人比之前多了一份清冷的疏离感。 黎初月犹豫片刻,随即默默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时刻谨记陈教授的叮嘱,知道薄家人背景复杂,尽量保持距离比较妥当。 黎初月本以为,她婉拒搭车之后,薄骁闻还会按照常理,再次客套两句。 她已经开始思考着继续推辞的理由。 然而黎初月想不到,薄骁闻只是礼貌地轻应一声“好”,随即关上车窗,绝尘而去…… 第二章 那一天,黎初月在漫天飞雪中步行了很久,才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那一刻,她的手机提示音忽然一响。 黎初月下意识垂眸一看,是一条来自银行的转账提醒。 她知道这笔刚到账的钱,就是她今日上门“唱曲儿”的工资。 望着屏幕上的数字,黎初月心里忽然五味杂陈、又不免有些感慨。 如果雇主都能像薄家老太太这么大方,她就可以少做点兼职了。 事实上,自从黎初月到北京读大学后,除了按部就班地上课、练功外,她很多时间都在四处打工。 日常的生活里,黎初月忙得就像一只到处飞的小鸟。 除了偶尔在昆剧商演里跑龙套外,她还去各种车展、漫展当模特,也在学校附近的西餐厅里长期兼.职弹钢琴。 所幸黎初月长得漂亮,再加上从小读艺校,有些小技能傍身,打工也可以选择一些性价比高的工作。 只不过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样子,以至于黎初月在老师和同学心中的印象,逐渐趋于一致: “漂亮,低调,但似乎特别缺钱。” 也正是因为这样,学校里的教授们对她多了一份“怜爱”滤镜,有合适的工作机会,都会帮她牵个线。 就比如这份在薄家唱昆曲的工作,绝对算是“钱多活少”的美差。 黎初月还只是个学生,并非剧团里成了名的“角儿”,如果不是教授力荐,薄老太太又怎么会选择她? 从薄家别墅出来的时候,时间刚好赶上了交通晚高峰。 车子走走停停,黎初月反倒放松下来,把头靠在椅背上,准备小睡一会儿。 然而她刚刚闭上眼睛,手机提示音又再一次响起。 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恭喜您通过北京冬季车展模特面试,请添加主管老师微信……” 黎初月看到这条信息,第一反应是有些意外。 上周她的确去面试了车展,但这次中介招模特统一要求身高172cm以上,她其实还差了一点点,所以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 车展的时间就是下周末,眼下既然选上了,那也没什么理由有钱不赚。 傍晚的北京华灯初上。 出租车绕开拥堵路段,走街串巷整整耗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学校。 此时此刻,校门口的美食街正是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各种路边小吃的香味交织融合。 不过学艺术的女孩子们,为了保持镜头前和舞台上的身段轻盈,平时几乎都不怎么吃晚饭。 黎初月也是这样,今天只在校门口挑了点新鲜水果,就直接回了宿舍。 她推开寝室的门,只见室友钟瑜正端坐在桌前,拿着卷发棒聚精会神地卷头发。 钟瑜也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直接转过身:“回来啦,小月儿!” “嗯。”黎初月浅浅一笑,“我买了你爱吃的橙子。” “爱你呦。”钟瑜扫了一眼手提袋中的橙子,随即俯身拿出了化妆包,打开给黎初月看。 “小月儿,帮我挑一支口红,哪个颜色好?” 黎初月抬头看了看钟瑜脸上的浓妆,笑道:“大晚上的,这是要去哪儿浪?” “今儿个周六哎姐妹,那必然是三里屯蹦迪啊,你去不去?”钟瑜一脸兴奋。 “不了。”黎初月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她们的宿舍原本是四人间,但大一入学的时候,就只来了三个人。 除了钟瑜和黎初月外,另一个女生刚上了一个学期的课,就办理了休学手续。 据说那个女孩现在签了家经纪公司,正在当女团练习生,准备参加选秀节目出道。 如今的宿舍里只住了两个人,氛围反倒清静又融洽。 钟瑜最后挑了一支大红色的口红,轻轻旋出膏体,再次转头看向黎初月。 “对了小月儿,下周末我和几个朋友,打算去小汤山那边泡温泉,你也一起呀!” “太不巧了。”黎初月遗憾地摇头,“下周末有个冬季车展,我要去工作。” 黎初月不是第一次去当车模了,钟瑜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好奇地问道:“小月儿,像你这样站一天,能赚多少钱啊?” “每次也不一样。”黎初月想了想,“几天站下来,大概也能有两、三千吧。” “那也还行。”钟瑜仔仔细细地涂上口红,用力抿了抿唇,“比一般的兼职是好多了。” 言毕,钟瑜忽然又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小月儿,你家里真这么缺钱吗?是有个销金窟、还是无底洞啊?” 黎初月咬着嘴唇笑笑,没有作声。 钟瑜知道她从来不说家里的事情,干脆也不再多问,只是语气一本正经起来。 “缺钱你还唱什么戏啊。”她随手指了指空着的那张床铺,“学学人家,进娱乐圈去捞金啊!” “娱乐圈的钱哪有那么好捞。” 黎初月笑着摇头,接着道:“哪个圈子都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让人捧你,你也总得付出点什么。就算肯豁得出去,那还得先领号排队呢。” 钟瑜闻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黎初月的头发,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怜爱。 “你啊,就是过于‘人间清醒’了,活得太谨慎、太规矩。” 她顿了顿,又盯着黎初月的小脸,轻轻一捏:“看来只有让你遇见个渣男,你才能无所顾忌地放纵一回了。” “说什么呢你!”黎初月挡下钟瑜的手:“不是蹦迪么?快去吧。” “走了走了,我先去放纵了,哈哈哈哈。” 钟瑜留下这句话,就踩着过膝长靴推门而出,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了一连串她爽朗的笑声。 摇摇晃晃的夜 第3节 黎初月简单洗过澡,也早早地躺下了,或许是今日的行程太过折腾,困意在不知不觉间袭遍全身。 就在黎初月半梦半醒之间,枕边的手机突然“叮”的一声。 此刻发来信息的人,正是介绍她去薄家表演昆曲的陈教授。 黎初月忽然有些紧张,迅速点开一看,原来陈教授只是询问她今日在薄家是否顺利。 看着这条微信,黎初月瞬间意识到是自己考虑不周了,应该早点主动跟陈教授汇报情况。 她索性掀开被子坐起身,手指按住语音对话框,斟酌着该说点什么、该如何措辞。 她想说薄家老太太比想象中的平易近人。又想说自己今天唱了几个经典曲目,表现得应该还不错。 还想说,她意外地遇见了薄家老太太的孙子,叫薄骁闻…… 然而黎初月思虑片刻,也只是打字回复了一句:“很顺利,谢谢陈教授,您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再次躺下时,黎初月却莫名其妙地失眠了。 外面的雪还没有停,寒风呼呼地拍打着玻璃窗,宿舍的暖气供得很足,与窗外的凛冽仿佛两个世界。 黎初月闭上眼,那个叫“薄骁闻”的男人,就无端地闯入了她的梦…… 浑浑噩噩一整晚。 黎初月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联系了车展的模特主管。 这一次冬季车展,她被分配到了国产新能源汽车的展台,拿到的服装是改良版的短款旗袍。 黎初月简单试穿了一下,发现裙子虽然贴身,但并不俗艳,湖蓝色的缎面材质,称得整个人格外雍容典雅。 按照中介的统一安排,黎初月站台的时间是周六和周日的下午,每天从下午三点站到晚上八点。 这样一来,车展的日程就和她去薄家唱曲的时间冲突了。 黎初月好贪心,两份工作都不想错过,两份钱也都想赚。 考虑再三,她还是给薄老太太拨了个电话,打算试着问问能不能改一下时间。 想不到薄家老太太很好说话,还笑言自己是个“老闲人”,哪一天听戏都是一样的。 黎初月索性就把去薄家的时间,推迟到了周日早上。 她想着上午在薄家唱完昆曲,下午直接去车展,两份工作无缝衔接,也算是完美的时间管理。 这一周北京一连下了几天的雪,直到星期六才开始慢慢放晴。 因为接了车展的工作,黎初月匆匆吃过饭,便出发赶去了国际展览中心。 这一天原本是她要去薄家表演的日子,因为车模的兼.职,推迟到了明天。 晌午一过,薄骁闻也走进了自家位于京郊的别墅。 薄老太太看到孙子回来,既惊喜又意外:“稀奇呀,今天外面也没刮风,怎么把你给吹来了!” 薄骁闻敛唇一笑:“瞧奶奶您说的,我来看看您,您还不愿意了。” “看来最近不忙?没有女孩子要陪?”薄老太太忍不住打趣。 “不忙。”薄骁闻刻意避重就轻,“奶奶您今天下午没什么安排么?” “没有啊。”薄老太太如实答道。 “也没有约什么人吗?”薄骁闻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环顾着客厅。 “没约啊。”薄老太太难免有些疑惑,“怎么,你是有什么事?” “没事。”薄骁闻绷紧唇线,“我有个朋友,最近在自家的四合院开了一间私房素菜馆,想带您去尝尝。” “那好啊。”老太太点点头,“不过,今天晚上不能回来太晚。” “怎么?”薄骁闻转过身。 薄老太太认真道:“我明天上午有约了,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位黎小姐,还会到家里来唱昆曲。” “哦?”薄骁闻淡淡应声,嘴角浮起一抹不经意的微笑…… 翌日早晨。 黎初月带着戏服和车展要穿的旗袍出发,提前订了一辆网约车直奔京郊,路上是难得的畅通。 第二次来薄家,她的心里比上次要踏实得多。 然而黎初月走进薄家别墅的那一刻,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薄老太太,而是她的孙子薄骁闻。 此刻的薄骁闻正坐在餐桌前,斯文优雅地吃着早餐。 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丝绒睡袍,领口微微敞开,紧绷的胸口若隐若现。 黎初月一怔,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相汇。 视线中的薄骁闻,放下手中的杯子,慢悠悠地咽下一口咖啡,喉结轻轻滚动,而后朝着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第三章 黎初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次见到薄骁闻,还是穿着睡衣的薄骁闻。 明明上次从薄家祖孙两人的聊天中可以得知,他平时并不住在这里。 黎初月站在原地愣了一瞬,而后匆忙转过脸,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薄家老太太,有些抱歉地开口。 “我是不是来早了?” 薄老太太温和一笑:“不是你来早了,是他起的太晚了。这个时间才吃饭,也不知道是早餐、还是午餐?” “现在不都是流行那种brunch吗?”黎初月笑笑,“老夫人,我先去换衣服。” 薄老太太眉头一紧:“黎小姐,你可不要‘老夫人、老夫人’的叫了,搞得我们好像是封建家庭一样。” 薄老太太顿了顿,转身扫了一眼餐桌前的薄骁闻,又缓缓开口。 “黎小姐,你比我的孙子还要小几岁,干脆和他一样,就喊我‘奶奶’吧。” “好。”黎初月乖顺地点头。 一个称呼而已,她也并不刻意矫情,而后便熟门熟路地来到了洗手间换戏服。 今日她带的是一套藕色戏服,衣上绣着精致的兰花,整体是简洁素雅的风格,衬得整个人恬淡清纯。 黎初月换好衣服走出门时,桌前的薄骁闻也刚好餐毕起身。 两人在狭长的走廊里相逢,面对面而立,似乎是互相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黎初月缓缓抬眸,只见薄骁闻慵懒地扯了扯领口,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掠过锁骨。 他看起来是晨起刚沐浴过后的样子,头发微湿,周身裹挟着温热的气息。 黎初月一呼一吸间,男人身上若有似无的体香扑面而来。 这种香味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沐浴露,又像是须后水。 薄骁闻的个子很高,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将她笼在晦暗的阴影里,一时间让人乱了心神。 对视片刻后,黎初月率先低下头,侧过身小心翼翼地绕开了他,直奔薄老太太而去。 “您今天想听些什么?”她像是自己给自己解围般地开口。 薄老太太若有所思道:“想听点新鲜的。那些‘杜丽娘’、‘杨贵妃’的唱词,连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黎初月点点头:“那我给您唱几段学校里新编的折子戏如何?” “也好。” 薄老太太一边回应着,一边朝走廊尽头的薄骁闻挥了挥手:“小闻,要不要一起来听听?” 薄骁闻脚步一顿,转而回身淡淡一笑:“不了,我还有事,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黎初月目送着他上了楼,心里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低头去搜手机里的伴奏。 薄家老太太可不是一般的戏迷票友,她算是资深的昆曲爱好者,看的是门道、而并非是热闹。 北京城里大大小小戏院剧场的贵宾包厢里,经常可以看到她的身影。 只是这一年来疫情反复,不少演出活动都取消了。老太太在家耐不住寂寞,这才托熟人联系了上门表演。 所幸黎初月的基本功不差,即便薄老太太眼光毒辣,也挑不出她太大的瑕疵。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转眼间就到了中午。 黎初月计算着时间,也怕耽误了下午的车展,便不得不告辞。 薄老太太显然意犹未尽:“每次都这么短暂,不过瘾,等我们约个充裕的时间,你的戏妆也扮起来如何?” “没问题。”黎初月笑着应声,“您看您的时间,提前给我打电话就好。” 薄老太太点点头:“黎小姐是开车过来的吗?” 黎初月一边整理戏服、一边回道:“不是,是叫了出租车。” 薄老太太恍然:“对,黎小姐还是学生,应该没有买车,是我疏忽了。这样吧,以后你过来这里,我都安排司机接送你。” “不用这么麻烦。”黎初月礼貌地婉拒,“我自己叫车也很方便的。” “黎小姐不必客气,这是应该的。我们这边地方偏,还有不少管制区。” 薄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保姆去安排司机。 黎初月看了一眼墙上摆动的挂钟,也担心去车展迟到,索性便不再推辞。 她走到院子里等了片刻,身后一辆黑色轿车从车库里缓缓开出。 黎初月心想,这应该就是要送她回去的车,于是直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上只有驾驶位坐了人,黎初月小心翼翼地系上安全带,探身同司机打招呼:“麻烦师傅了。” “嗯。”驾驶位的男人淡淡应声,而后缓缓侧过头。 黎初月骤然一惊,开车的人竟然是薄骁闻。 她一时间匆忙地按住车门,想要赶紧下车:“对不起薄先生,我上错车了。” 薄骁闻却不紧不慢地开口:“没事,我送你也是顺路,首都艺术学院,对么?” 摇摇晃晃的夜 第4节 黎初月轻轻摇头:“我不回学校。” “哦?”薄骁闻再次侧眸,“那是要去哪儿?” 黎初月如实相告:“要去一趟国展中心,在北三环,和我们学校刚好是两个方向。” “那就更顺路了。” 薄骁闻笑笑,直接发动了车子,“我跟奶奶说了,我来送你。” 薄骁闻倒没有说假话,眼下他要去机场接个朋友,上高速前刚好会经过国展中心。 黎初月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然而再一想来,这既然是人家的安排,她也要客随主便,于是小声道了句“谢谢”。 黎初月并非没有安全意识,而是她清楚像薄家这样的背景,又能图她一个小姑娘什么? 随后,她打开了手机地图导航,特意叮嘱道:“薄先生,麻烦您了,是车展的那个1号展馆。” “车展?”闻言,薄骁闻难免好奇:“黎小姐是要买车么?” 黎初月抿抿唇,低声道:“我是去做展台模特。” “哦?”薄骁闻透过中央后视镜,淡淡扫了一眼后座的女人。 的确,像她这副身材样貌,当个车模还是绰绰有余的。 薄骁闻握着方向盘,语气闲散地开口:“黎小姐为什么会学昆曲?” 黎初月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不自觉地愣了一瞬,而后浅浅一笑。 “在古代的时候,穷人家里吃不上饭,就会把自己的孩子送进戏班子学戏,怎么说也算是一门糊口的生计。” 黎初月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呢,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情况。” 薄骁闻一怔。一时拿不准她话里的意思,便也不再多问,只是一心专注于开车。 车内的气氛骤然间安静下来,黎初月觉得这样或许有些失礼,便试图想要找些话题。 坦白讲,她对他是好奇的,但又好像是出自自我保护一般,刻意地敬而远之。 车子沿着宽阔的街道极其缓慢地行驶。 明明是周末的中午,路上却是意外的堵。前后车辆首尾相接,排得密密麻麻,一眼也望不到尽头。 薄骁闻看了看实时路况,轻叹口气:“路口好像有追尾事故,黎小姐着急吗?” 黎初月无奈地点头:“嗯,有一点。” 她需要最晚三点之前到达展台,去上午模特的班,并且是换好衣服、妆发完整的状态,一分钟也不能迟到。 眼下马上就要两点了,模特中介的主管已经发微信来催她好几次了。 或许是看出了黎初月脸上不安的神色,薄骁闻在遵守交通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加速超车。 尽管如此,车子开到国展中心门口的时候,留给黎初月的时间还是不多了。 她的脸上带着妆,暂时可以不补。但她还没有换上厂商提供的那件旗袍。 黎初月望向贴着防窥膜的车窗,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国展中心面积很大,虽然大门口离她的站台很近,但却离更衣室有些远。 从这里步行到更衣室估计需要10分钟,再从更衣室走回自己的展台,也差不多要10分钟。 如果再加上换衣服的时间,那她一定会迟到。 黎初月手指紧紧握着装旗袍的防尘袋,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抬起头看向薄骁闻,直接开口。 “薄先生,我可以在你的车里,换一下衣服吗?” 然而话音一落,黎初月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冒昧。不过坦白讲,此时她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薄骁闻怔住,下意识地回过头瞥了女孩一眼,只见她一脸认真又郑重的神色。 下一秒,薄骁闻直接拉开车门下了车,留下一句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换吧”。 薄骁闻的长腿迈了几步绕到车后,背过身轻轻地靠在后备箱上,心无杂念地目视着前方。 车里的黎初月,微微俯下身子,以最快的速度解开了外套、脱下了毛衣,把胸衣换成了乳贴,而后套上了旗袍。 动作一气呵成。 幸好这件旗袍是侧拉链,她一个人就可以穿好,免去了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黎初月稍微整理了下裙摆,便披上外套、踩上高跟鞋下了车。 推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冷空气从四面八方袭来。黎初月裸.露在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起了颤。 她咬咬牙,转过身再次同薄骁闻道谢,而后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薄骁闻微微点头。 视线里的女人,已经换上了一条略微有些短的旗袍,湖蓝色的丝绸面料,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柔纯净的光泽。 她不是干瘪的身材,反而骨肉匀称、玲珑有致。 上身裹着厚厚的羽绒外套,下身两条白皙修长的腿直接暴露在外面。浑圆的脚踝下,一双高跟鞋起码有十公分。 或许是地面结了冰有些滑,她的身姿微微摇晃,发丝被寒风吹得凌乱,手上还提着两个巨大的防尘袋。 明明是有些狼狈的画面,但放在黎初月的身上,却有一种莫名凄惨的优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昆曲出身,长时间浸染在古典艺术里,她整个人有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 薄骁闻失神片刻,两条白得晃眼的纤纤玉腿,已经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他敛起嘴角的那抹笑,转身回到了车中。 就在薄骁闻落座的那一瞬间,衬衣袖口不经意间和座椅摩擦,突然就起了静电。 他左手的虎口处,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电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北京的冬天湿度太低,薄骁闻只觉得自己,莫名地有点燥…… 第四章 黎初月赶到会场的时候,刚好是模特换班的时间。 她把手提袋寄存在储物箱后,就打起精神走上了展台。 这几年管控严格,车模的服装不能过于暴露、更严禁低俗暗示,这多少也减轻了黎初月的心理负担。 黎初月从小学戏,身上的古典气质和国产车型的调性相得益彰。 尽管会场限制了人流量,但来到黎初月这一处展台围观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四周闪光灯和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另一边的薄骁闻,在送完黎初月之后,直接开车去了机场。 今日他要接他的一位朋友回家。 这朋友是他的发小,名字叫霍煊,和他年龄相仿,也是京城二代圈子里的纨绔公子哥一名。 只不过比起薄骁闻,霍煊的行事要高调得多。他跟不少娱乐圈小花都传过绯闻,是八卦记者们重点跟拍的对象。 这位霍公子毕业回国后,被家里老爷子安排到上海的分公司,兢兢业业地“实习”了三年,这才准许他回北京独当一面。 薄骁闻这边刚把车子停进候机楼,那边霍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薄骁闻,你丫接我居然还迟到!” 薄骁闻低头瞥了一眼时间,语气平淡:“不是我迟到,是你提前落地了。” 电话那头,霍煊的声音继续传来:“我现在已经出来了,你在哪?” “贵宾楼停车场b4,我们家的那个固定车位,你直接来吧。” 十分钟后,霍煊敲响了薄骁闻的车窗,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机械表格外惹眼。 这霍煊还是一如既往的浮夸,一身奢牌高定套装就不说了,连行李箱都是联名限量款。 薄骁闻按下后备箱按钮,随即走下了车,把车钥匙扔给霍煊,自己径直绕到了副驾驶位。 霍煊一脸疑惑:“怎么,你不开车了?” 薄骁闻慵懒地转了转脖子:“我今天开了一下午,累了,你来开。” 霍煊笑笑:“那不巧了,我刚在飞机上喝了一杯香槟,现在开车就是酒驾了。” 薄骁闻掀起眼皮白了他一眼,无奈自己还是要接着当司机。 车子沿着机场高速平稳行驶,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了天。 霍煊一脸认真地问起:“骁闻,你最近有没有新欢?” “你们家那么多司机,偏要我来接你,就是为了来八卦我?”薄骁闻撇撇嘴,专注开车。 霍煊轻哂:“嗨,我可听说那个朱小韵,马上就要回国了。你逍遥快活的日子不多了!” 话音刚落,霍煊就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薄骁闻眉头微蹙,下意识地侧了侧身:“你要是感冒了,就跟我保持距离,别传染我。” 霍煊赶紧解释:“我这是过敏性鼻炎好伐,北京的空气质量还是要差一些的。” 霍煊明明一口地道的京腔,现在偶尔还夹杂着几句不太标准的上海话,倒是有些反差萌。 薄骁闻唇角压着笑,转头示意:“这儿有纸巾,自己拿。” “好嘞。”霍煊伸出胳膊去抽中间扶手上的纸巾。 却没料到手指一滑,纸巾盒直接滚落到后排座椅下面。 霍煊赶紧松开了安全带,转过身去捡纸盒,指尖在地上扫来扫去时,却意外地摸到一张小小硬硬的卡片。 他拿起一看,居然是一张身份证。 证件上的名字是“黎初月”,照片里的女孩子长发杏眼,样貌十分标致。 霍煊手指夹着卡片,满眼疑惑:“骁闻,你车上怎么会有个小姑娘的身份证?” 薄骁闻转头扫了一眼,声音平静如常:“哦,可能是她在我车上换衣服的时候,落下的。” 摇摇晃晃的夜 第5节 “什么?换衣服?” 霍煊一脸震惊:“薄骁闻,大冬天的你搞车震啊!” “没有。”薄骁闻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她就只是换衣服而已。” 霍煊将信将疑:“在你车上换衣服,还落下身份证,你说她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 薄骁闻倒是懒得去揣测,只是突然少了些兴致。 他从霍煊手里拿过身份证,随意放在车子的储物格里,只想着怎么还给黎初月。 本打算叫个同城快递送到薄家别墅,等她下次去唱昆曲的时候再拿。 但后来又一想,身份证这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急用,他便开口跟奶奶直接要了她的电话。 薄老太太倒没有多问什么,还叮嘱他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然而之后的几天里,薄骁闻手头突然接了个紧急的项目,就把这件事暂时搁到了一边。 黎初月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身份证不见了。 她在宿舍里认认真真地翻找了几遍,连室友钟瑜也帮她一起翻箱倒柜。 两人齐力忙活了半天,但身份证依旧不见踪影。 黎初月坐在床上,认真回想了一下,才觉得大概率是在车展的时候弄丢了,便打算这两天去附近的派出所补办。 今日是周五的下午,黎初月接了个去西餐厅弹钢琴的工作。 恰好同一时间,学校里也有一节选修课,西方电影赏析。 但这节课说白了,就是看看电影、混混学分。 黎初月规规矩矩地按时出勤了一学期,想着临近期末逃掉一节课,应该也无关紧要。 钟瑜也拍着胸脯道:“放心去吧你,点名我帮你答到。” 于是,黎初月便心安理得地跑出来赚钱。 她换上了稍微正式的丝绒裙子,坐在西餐厅中央的琴凳上,手指抚上黑白琴键。 这份工作是她长期在做的一项兼.职,每月都会来弹几次,收入也还算可以。 坦白讲,黎初月的钢琴水平并没有很出色,毕竟也不是专业出身,只是在艺校学了个基础。 不过好在西餐厅的演奏要求也不高,大多是弹一些世界名曲或者流行音乐,烘托个氛围罢了。餐厅老板更多的是看中了她的形象和气质。 黎初月正准备开始演奏。突然间,包里的手机铃声比她的琴声率先响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串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黎小姐你好,我是薄骁闻。” 当听到“薄骁闻”三个字时,黎初月一度怀疑了自己的耳朵。 她举着手机,听着男人清澈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波,徐徐绕在耳际。 恍神片刻,黎初月这才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原来她的身份证是落在了他的车上。 当下,黎初月突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 电话那头,薄骁闻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我刚好路过你们学校,就顺路带给你吧。” “我没在学校。”黎初月如实回答,“不过,现在在学校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在吃饭?”薄骁闻随口一问。 “没有,在工作。”黎初月坦诚相告。 又是工作? 薄骁闻忍不住轻笑一声,这姑娘还挺有意思,又是唱昆曲、又是当模特、又是在西餐厅打工,也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少份工作。 “那把店名发给我吧,我现在过去。”他说。 “好,麻烦你了。” 挂上电话,黎初月收回心绪,正准备开始专心弹琴,岂料手机提示音却再次响起。 她下意识垂眸一瞥,这一次不是薄骁闻,而是室友钟瑜。 黎初月迟疑一瞬。 按理说,此刻的钟瑜应该正在上《西方电影赏析》那节选修课,为什么会突然发来信息? 黎初月点开微信,钟瑜只发了短短几个字: “随堂考试,速归。” 这简简单单一行字,直接令黎初月汗毛倒竖,自己不会就这么“幸运”吧? 她赶紧拿起手机,打字询问钟瑜一些具体的情况。 钟瑜很快回复:“老师说下半节课要随堂考试,写电影观后感,占期末总分的一半,你快点回来吧!” 黎初月顿时心口一窒,学业上的事情马虎不得。 她立刻合上琴键盖起身,准备去找餐厅的值班经理解释一下,顺便请一会儿假。 然而值班经理似乎并不能与她共情,语气十分严肃。 “黎初月,你现在这个时候要走,你告诉我,我这会儿去哪里找人替班?”经理态度坚决,并不打算放她走。 黎初月其实完全可以理解经理的想法。 这家餐厅主打的卖点之一,就是每晚的现场演奏。 从周五下午开始,餐厅的客流也逐渐变多,很多人来这里就是为了环境和气氛。 眼下是她因为个人原因,不得已要临时请假,对于经理而言,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薄骁闻走进餐厅的时候,正好看见黎初月站在那里,跟人僵持不下。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后,好整以暇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半晌,他就大概了解了其中的缘由。 薄骁闻轻轻碰了碰黎初月的手臂:“黎小姐,有事你就先回学校吧。” 而后,他又转头看向经理,语气郑重且礼貌:“是缺人弹琴吧,我替她行么?” 正在这时,黎初月的手机又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钟瑜只发来三个字:“点名了!” 黎初月一时间顾不上那么多,跟薄骁闻道了声谢,头脑一热就夺门而出。 她来不及换衣服,只是裹上了羽绒服,迎着十二月的寒风,一路小跑。 赶到教室门口时,刚好是课间休息的时间,黎初月跟着出来买水、上厕所的同学一起,悄悄混进了教室。 直到坐下的时候,她的心口还是在砰砰地跳。 她朝着钟瑜比了个“ok”的手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半天也讲不出话。 所幸黎初月没有错过随堂考试。 考题很简单,就是挑一部自己喜欢的西方电影,简单写一下影评和感悟。 其实安排这样的随堂考试,主要是任课老师想考核下出勤,形式大于内容。 黎初月挑了自己熟悉的法国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洋洋洒洒地写了近千字,随后提前交卷。 还来不及跟钟瑜打一声招呼,黎初月便再次飞奔而出。 她不知道现在西餐厅里是什么情况了。 刚刚薄骁闻说会替她弹琴,但黎初月觉得他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当真。 然而当黎初月走进西餐厅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薄骁闻,真的在气定神闲地弹着钢琴。 算算时间,他至少也弹了一个多小时。 薄骁闻一身精致的衬衣,身材挺拔,落在琴键上的手指修长而有力。 仅仅是一曲开头的那几下轮指,就可以听出天赋极高,是普通人勤学苦练多年也难以达到的程度。 眼下已然是傍晚时分,冬日夕阳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进,虚虚浮浮地笼在他的身上。 这个侧颜画面,美好得似乎不太真实,很难不让人心动。 细细看来,他的额头、鼻梁、下巴,五官每一处的弧度,仿佛都是精雕细琢。 黎初月暗暗感叹,上天可真是不公平,已然给了他“钟鸣鼎食”的出身,还要给他这样的才气和样貌。 一曲弹罢,薄骁闻抬眸看见黎初月。 相视的一瞬间,他的唇角漾起一抹笑意,而后缓缓起身:“你回来了,那我的工作结束了。” 言毕,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几个未接来电。 黎初月知道,薄骁闻平日肯定十分忙碌,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薄骁闻扬起唇角,没再多言。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忽然又顿住脚步。 他从西裤口袋里拿出了黎初月的身份证,直接递了上去:“差一点忘了,物归原主。” 黎初月伸手接过自己的身份证,指尖无意识地与薄骁闻相触。 她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裹挟着隆冬的寒气,而他在室内,周身温暖。 肌肤相碰的那一瞬间,两人体温的差异令黎初月一愣。 只见面前的薄骁闻,瞥了一眼她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又抬眸看向她,淡淡一笑。 “属蛇的,天蝎座,看起来应该是蛇蝎美人。” 第五章 薄骁闻走后,黎初月在琴凳上坐下,忽然间怅然若失。 摇摇晃晃的夜 第6节 她一向自诩淡定,但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慌乱时刻,却偏偏如数被他撞见。 也不知道这算是哪一种缘分。 窗外日落降临,黎初月又思绪飘飞地弹了一会儿,终于熬到下班的时间。 临走之前,她特意去跟餐厅经理再次道歉,不过眼瞧着经理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黎初月疑惑道:“您还有事?” 女经理笑着点点头:“刚刚替你弹琴的、就是你的那个朋友,是学古典钢琴的吗?他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长期做啊?” 黎初月听她提起了薄骁闻,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女经理又赶紧补充:“工资的话我们可以再商量,给他提高一些也是没问题的。主要是他弹的时候,氛围确实蛮好。好多客人都在偷偷地拍照录像。” 黎初月不置可否地抿抿唇。 像薄骁闻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来这里兼.职呢? 恐怕以他的家世背景,分分钟就能把整间餐厅都买下来。 但经理似乎并不死心,接着争取道:“黎小姐,要是你不方便问,你把你朋友的电话给我,我们直接沟通。” 黎初月无奈地笑笑,只得随便搪塞几句,就跟经理告了辞。 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学校后,黎初月推开宿舍的门,看到室友钟瑜正在拧着眉头嚼着蔬菜沙拉。 黎初月勉强一笑:“哎,我这悲惨的一天。” 钟瑜拿叉子拌着沙拉,回道:“你也是够倒霉的了,一学期就逃了这一节选修课,偏偏赶上随堂考试。怎么样,餐厅老板没骂你吧?” 黎初月摇摇头:“还算幸运,有人帮我替班了。” “那就好。”钟瑜一边说着,一边愁眉苦脸地咽下了一片生菜叶。 黎初月笑言:“你这怎么开始吃草了?” 钟瑜瘪瘪嘴:“还不是要减肥!眼看就是期末汇报演出了,我可不想在台上太圆润。” 下个月,大三昆曲系的学生,要统一进行专业汇报演出,每个人都要参演一出剧目。 这也是大家第一次在有观众的情况下,作为主角登台表演。 钟瑜是北京土著女孩,早就邀请了亲朋好友来观看演出。 她放下塑料叉子,朝黎初月笑笑:“小月儿,你家人到时候也会过来吧?” 黎初月垂下眼帘,声音变得很小:“到时候再看吧。” 言毕,黎初月在自己的桌前坐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失而复得的身份证,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 这小小的卡片上,似乎还带着薄骁闻的气息。 像薄骁闻这样的男人,任哪个女孩子遇上了,怕不是都会动点小心思。 黎初月望着自己的身份证,心里思考着,他特意帮她送来,还替她解围弹了琴,怎么说也要好好谢谢人家。 是不是最好请他吃个饭呢? 黎初月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拿出手机点开了两人的对话框。 沉思片刻,发过去了一条短信: “薄先生,今天谢谢您,改天您有时间我请您吃饭。” 信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黎初月忽然如释重负,但又莫名地隐隐担心他的回复。 黎初月平躺在床上,一只手伸出被子举着手机,困意悄然间袭来,手机也从掌中滑落到枕边。 “砰。” 翌日清早,定时的闹钟将她叫醒。 黎初月习惯性地抓起手机,屏幕上真的有一条来自薄骁闻的消息。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点开来看,只见薄骁闻回复:“好啊。”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但黎初月的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就这样莫名地拥有了一整天的好心情。 只不过这条消息之后,两人又是好久没有再联系。 隔周的周六是圣诞节,大街小巷都点缀着红色元素,商场超市里循环播放着圣诞主题的歌曲。 黎初月照例去给薄家老太太上门表演昆曲。 这一天薄家别墅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肃静,丝毫没有什么节日的气息。 黎初月想想也是,像薄家这种传统家庭,应该也不能过所谓的“洋节”吧。 踏进薄家大门的那一刻,黎初月很难说自己的心里到底有没有隐隐的期待,她会不会再遇见某个人? 然而今天,薄骁闻确实不在家。 黎初月这一次唱了很久,还陪薄老太太喝了一会儿茶。 尽管两个人渐渐熟悉起来,但薄家老太太讲话还是十分谨慎,聊天也只限于昆曲和艺术,绝不谈及家事。 整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天色渐渐暗下来。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黎初月起身同薄老太太告别,同时也向她请了假。 黎初月说:“薄奶奶,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要准备期末考试和演出,暂时可能没有时间过来这边。” 薄老太太表示理解,温声道:“没关系黎小姐,等你忙完了,随时联系。” 这一次是薄家的司机开车,把黎初月直接送回了学校门口。 黎初月下车后,刚带上车门,包里的手机就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号码备注:“薄骁闻”。 望着这个名字,黎初月忽然心尖一颤,而后迅速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薄骁闻的温柔声音响起:“黎小姐,你转一下身。” 黎初月下意识地回头,映入视线的,是那辆黑色suv。她见过,在她第一次去薄家的时候。 车窗慢慢降下,薄骁闻侧过身朝她淡淡一笑。 黎初月快走两步前,心里难免觉得意外:“薄先生,您怎么来了?” 薄骁闻抬眸浅笑:“你之前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我可是等了很久,都等不到你的消息。” 人来人往的校门口,黎初月就那样愣了一瞬,片刻后她抿唇道:“好,您想吃什么?” 眼下正值晚餐高峰时段,她、黎初月按亮手机屏幕,点开了美食点评软件,若有所思地开口。 “现在这个时间,我没有提前预定,有些店可能会需要等位。” 薄骁闻没有回答,只是打开车门,直接下了车。 他回身按下了落锁键,转头看向黎初月:“如果去你们学校的食堂里面吃,也需要等位吗?” 黎初月有些难以相信:“你要吃我们的学生食堂吗?” “嗯,可以么?” 薄骁闻顿了顿,继续认真地开口:“外面的餐厅我随时都可以去,但是你们学校食堂,我没有你不行。” 黎初月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那好吧。” 薄骁闻随即上前几步,走到黎初月的身侧。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提着的戏服,很自然地接了过去:“我帮你。” “谢谢。”黎初月并没有拒绝。 “今天去我奶奶那了?” “嗯。” 两人并排行走在校园的主路上,相隔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冬日的夜晚寒风刺骨,路上的学生都行色匆匆,也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黎初月带薄骁闻来到了教工食堂的二层,这里是小炒区,所有菜品都是单点。 倒不是味道有多好,只是人会相对的少一些。 毕竟像薄骁闻这种外形,即便在俊男美女云集的艺术院校,也算得上是出众,黎初月很怕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薄先生,你喜欢吃什么?”黎初月站在窗口盯着菜单,认真询问。 “我都可以,没有忌口。”薄骁闻不算是个过分挑剔的人。 “能吃辣吗?”黎初月问。 薄骁闻笑笑:“可以。” 黎初月点点头,转身看向档口阿姨,开始点菜:“大份水煮鱼、要微辣的,京酱肉丝,干锅花菜,清炒芥兰,例汤再加两碗米饭,谢谢。” 学校食堂也不是什么高级餐厅,能做的菜也不过都是家常菜而已。黎初月点的那几样,更是格外地接地气。 两人挑了一个角落里的座位坐下。 薄骁闻忍不住笑着看向面前的女孩:“都点了水煮鱼,还要微辣的,你这不是为难人家?” 黎初月撇撇嘴:“我们这行毕竟是靠嗓子吃饭的,平时还是要多克制些。” 言毕,她又满脸抱歉地抬起头:“薄先生,请你吃这些,我实在很过意不去。” 薄骁闻笑着摇头:“我也只不过是帮你弹了一会琴而已,你兼.职能赚多少钱,不用这么客气。” “这不是钱的问题。” 黎初月忽然一脸郑重:“是信用的问题。那一天本来就是我上班,经理也没办法临时找人替班,如果没有你,我就要失信了。” “哦?”薄骁闻抬眸迎上黎初月的目光。 只见她语气严肃,莹白的脸蛋儿微微泛红,认真起来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意料之外的可爱。 薄骁闻玩笑道:“要是这样的话,那你再请我做点别的?” “嗯?”黎初月一时间拿不准薄骁闻的意思。 他还想做什么? 摇摇晃晃的夜 第7节 思索片刻,黎初月柔声道:“这样吧,我邀请你看我的演出,好吗?” “你的演出?昆曲么?”薄骁闻随口一问。 “对。”黎初月点点头,“1月15号是我们专业的期末汇报演出,我会演《牡丹亭》里的杜丽娘,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行啊。”薄骁闻直接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闻言,黎初月眼眸一亮:“那我给你留两张邀请函。” 她顿了顿,接着试探性地开口:“到时候你带女朋友一起来看吧。” 黎初月这样说,连她自己也不确定是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片刻,只听薄骁闻淡淡道:“好,谢谢。” 黎初月骤然一怔,薄骁闻的这一声“好”,让她整个人呼吸一滞。 原来他是有女朋友的?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瞬间涌上黎初月的心头。 是啊,像薄骁闻这样的男人,身边怎么会没有女人呢? 黎初月暗暗忖度,他的女朋友一定也非常出色,想必家世、样貌、财富、地位处处与他相配。 想着想着,黎初月忽然莫名的低落,心里还不忘提醒着自己,若是日后再跟他接触,要注意些分寸。 两人都沉默起来。 半晌,只听薄骁闻笑着问道:“黎小姐,你的演出是在一月十五号?” 黎初月回过神,机械般地点头:“嗯。” 薄骁闻看着手机上的日历,认真开口:“那还有二十几天的时间,如果到时候我找到了女朋友,我就带过去。” “嗯?”黎初月抬眸。 第六章 要是找到了女朋友,就带着?那就是说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黎初月恍惚一瞬,这才反应过来薄骁闻话里的含义。 两人目光相对,她的脸莫名地染上了一抹绯红。 幸好此时水煮鱼适时上桌,沸腾地热气氤氲上浮,倒帮她做了自然的掩护。 几道小菜陆续就位,黎初月抬起手,礼貌地开口:“薄先生,招待不周,请慢用。” 薄骁闻却没有急着动筷子,认真盯着面前女孩的脸,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你又笑什么?”黎初月不解。 薄骁闻薄唇微抿:“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第四次见到你。” 黎初月认真想了想,确实是。 只听薄骁闻继续道:“第一次你在我奶奶那里唱昆曲,第二次你要去车展当模特,第三次你是在西餐厅里兼.职弹钢琴。” “嗯?”黎初月还是并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薄骁闻停顿片刻,笑着说:“我每一次遇见你,你不是在赚钱、就是在去赚钱的路上,这一次,难得看见你消费。” “啊。”黎初月发自内心的笑出了声。 她望着他:“既然我难得花一次钱,那你一定要多吃点。” 薄骁闻微笑着点头,用公筷夹起了一块鱼片,先放在黎初月的碗里,而后才夹给自己。 他轻轻咬了一口,肉质竟然是意外的滑嫩,滋味麻辣回甘。 想不到这学校食堂的师傅,做菜也并不敷衍。 薄骁闻在吃饭上其实还是有些讲究的,哪怕在国外读书的那几年,身边也请了中餐私厨时刻相随。 他咽下口中的鱼片,抬眸看向黎初月:“你们专业,是学费很贵吗?” 黎初月摆摆头:“昆曲表演这个专业不收学费,有国家补贴。” 薄骁闻倒是好奇起来:“那平时都会学些什么?” 黎初月抽了张纸巾,轻轻压了压唇边的油渍:“主要就是像‘唱、念、做、打’这类基本功,还有昆曲剧目课,再加上一些戏曲文史常识吧。” 薄骁闻微微颔首:“戏曲本就冷门,这样听起来,日常也挺枯燥的。” “也还好。”黎初月淡淡一笑,“我很小就开始学了,感觉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 “没考虑过转行?”薄骁闻问道。 “没有。”黎初月坦然回答。 而后她放下筷子,语气变得郑重其事:“或许这样说挺傻的,但我已经坚持了十来年,总归还是有一点点情怀和热爱的。” 黎初月讲这番话时,眼睛忽然变得晶晶亮亮,整个人格外地楚楚动人。 薄骁闻起初只觉得,这姑娘是个漂亮的花瓶,现在反倒觉得性格也是很有趣。 她的谈吐和处世,就好像是天真与世故的矛盾体。 一顿饭吃得有些开心。餐毕,两人趁着夜色、沿着校园小路,慢悠悠地走着。 在校园里和女孩子散步,是薄骁闻此前的生活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尽管气温已经是零度以下,但学校的室外篮球场依旧灯火通明,不少男生在挥汗如雨。 两人路过球场的时候,突然间,一颗篮球越过防护网飞出,直奔黎初月而来。 就在那一瞬间,薄骁闻本能地伸出手,揽过黎初月的腰。 黎初月顺着惯性,直接坠入了男人的怀中。 那颗篮球和她在毫厘之间擦身而过,重重地砸在地上,紧接着球场里响起了一阵粗犷的男声“对不起”。 黎初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待她回过神时,周身已经被薄骁闻的体温和气息包围。 他身上好硬。 无论是肩膀、胸口还是腰腹,以至于黎初月与他身体相触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被微微地弹开了一点点。 然而也就只是一瞬间而已,薄骁闻立刻松开了手。 在确认黎初月可以自己保持平衡后,他又绅士地向后退了两步:“没事吧?” 黎初月摇摇头,还没来得及答话。 这时候,刚刚打篮球的那帮男生直接走了过来,看向薄骁闻开口问道:“哥们,你女朋友没事儿吧?” 路灯昏暗,大家或许也分不清薄骁闻是不是学校里的学生。 黎初月闻言一怔,脸颊忽然发烫,刚想要解释,只见薄骁闻侧目看着她,又道:“有哪里痛吗?” “没有。”黎初月轻声答道。 几个打篮球的男生见状也放下心来,纷纷道:“对不住了啊。”之后,便又回到了球场。 夜色渐浓,气氛忽然变得莫名的微妙。 两人走到了黎初月的宿舍楼下,薄骁闻将手中提着的戏服递还给她,低声道了一句“晚安”。 黎初月伸手接过,轻轻应了一声“你也是”。 未等他回答,她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薄骁闻暗自一笑,只觉得自己的鼻息间,似乎都还萦绕着她发丝的香气。 片刻,他便转身缓步离开。 另一边的黎初月,回到宿舍后却没有急着洗澡。她将戏服挂进衣柜、迅速换了双运动鞋,就再次下了楼。 这一次,黎初月直接来到操场,开始绕着塑胶跑道一圈一圈地慢跑。 一来是因为她今晚吃的过多,要适量的运动去消耗。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那颗突然悸动的心,急需这凛冽的寒风来冷却…… 接下来的几天,黎初月的日子过得无比忙碌。 除了准备期末的几门公共课考试外,还要排练汇报演出。 黎初月要表演的是经典昆剧《牡丹亭》,而室友钟瑜表演的则是《窦娥冤》。 与黎初月的“闺门旦”行当不同,钟瑜算是“正旦”。 “正旦”这行当就类似于京剧里的大青衣,调性与钟瑜明艳大气的长相十分相符。 两人虽说同住一个宿舍,但因为剧目不同、排练时间不同,彼此之间也是好久都没见到面。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来到了汇报演出的前一天。 黎初月彩排刚结束,正在后台卸妆,突然间手机铃声不住地响起。 她垂眼一看,屏幕上三个字:方护士。 黎初月心中一惊,立刻起身走到角落里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方护士焦急的声音便响起:“黎小姐,你妈妈又犯病了,你赶快过来看看吧!” 黎初月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调小了些通话音量:“您别急,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她立刻叫了车,都顾不上脸上的妆才卸了一半,就直接冲了出去。 一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北京南郊的一家疗养院门口。 这里是私立医院和疗养院一体化的医疗服务机构,在业内口碑极佳。 黎初月站在走廊里稳了稳呼吸,就直接走进病房。 一进门,她便看见母亲黎雅正站在床上,张牙舞爪地举着手,口中胡言乱语。 黎雅患有间歇性精神障碍,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所谓的发疯举动。 黎初月请走了房间里的若干护士和护工,一个人静静地看着黎雅“表演”。 摇摇晃晃的夜 第8节 此时此刻,黎雅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满脸都是兴奋的神色。 她站在床上,梗着脖子,高声道:“现在,我宣布,获得第九届金象奖最佳女主角的是……” 黎初月没有打断母亲。 待黎雅说完,黎初月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矿泉水瓶,当做“奖杯”递到黎雅手上,接道:“是黎雅女士,让我们恭喜黎雅!” 黎初月陪着母亲一起“演”起这场颁奖典礼来。 黎雅弯腰接过矿泉水瓶,紧紧握在手中,就好像真的得了奖一般,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 她站在床上踮着脚,慷慨激昂地说着获奖感言。 黎初月也并不阻止,站在床边伸出手臂护着她,防止她一激动跌落下来。 黎雅断断续续地说了十几分钟,觉得疲倦了,才朝着黎初月扑哧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黎初月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像哄孩子一般:“好啦好啦,颁完奖了,休息一下吧。” 黎雅点点头,但她的屁股刚一挨到床垫,整个人忽然又弹了起来。 黎初月还来不及拦着,黎雅又迅速蹲在地上,整个人探头进了床底,好像在寻找什么宝贝一般。 黎初月赶紧也蹲下来,拉住母亲的手臂:“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黎雅歪了歪头,一只胳膊伸进床底,摸索了许久,掏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黎初月满头问号。 黎雅则兴冲冲地打开纸箱,随即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黎初月低头一看,箱中竟然是一盒草莓,绝大多数颗果肉已经开始腐烂。 黎雅捧起整盒草莓:“前天下午我们疗养院发了草莓,可香可甜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草莓塞进了黎初月怀里:“我家囡囡最爱吃草莓了,我都给你留着呢!” 而后,黎雅还不忘附到黎初月耳边,悄声道:“嘘!你可千万别让方护士知道!” 黎初月看着手里那一盒已经开始长起白毛的草莓,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搀扶着黎雅回到了床上,突然间心底泛起一阵莫名地酸楚。 妈妈的这个病,自从黎初月记事起就有,印象中一直时好时坏。 不发病的时候与正常人无异,但一旦发病,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 黎初月从出生开始,就跟妈妈、外婆生活在苏州,三个人相依为命。 在她的记忆中,反倒一直没有父亲这个角色。 听外婆说,母亲之所以会时常假想自己拍电影、得影后,是因为她年轻的时候确实在电影制片厂工作。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黎雅的精神状况出现了一些问题。 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黎初月并不完全清楚。 后来外婆年事渐高,担心黎雅没办法一个人照顾年幼的外孙女,便在黎初月十岁的时候,把她送进了苏州本地的戏校。 在黎初月外婆看来,唱昆曲儿好歹算是门手艺,将来也不至于吃不上饭。 黎初月戏校中专毕业后,赶上那一年首都艺术学院扩招。 她误打误撞地考了进来,索性就卖掉了苏州老家的房子,把母亲一起接到北京,方便日常照料。 这些年来,黎初月也不是没有好奇过自己的亲生父亲。 只是外婆直至弥留之际也不肯多说一句,而母亲恰好又失去了怀孕的那一段记忆。 久而久之,黎初月便也不再纠结,只想着过好当下。 这样的身世背景,其实让黎初月的性格有些复杂,即便内心柔软易碎,外表也会时刻假装坚强...... 正当黎初月陷入沉思之时,刚刚折腾累了的黎雅,已经半躺在床上睡着了。 黎初月小心翼翼地帮她掖好被角,看着她呼吸渐渐地平稳均匀方才起身。 黎雅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如今已年逾四旬,尽管久病缠身,依旧风韵犹存。 黎初月又去找方护士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了疗养院。 其实母亲这个情况,黎初月没有一天能够放心。 黎雅患病已经二十余年,医学上很难治愈,黎初月能做的也微乎其微。 虽说两人现在的生活开销,可以靠卖房子的钱维持一阵子。 但黎初月却一刻也不敢放松,只能拼命地去赚钱,为母亲提供更舒适的生活环境。 黎初月坐上出租车,又绕了大半个北京城回到了学校。 明天就是昆曲系的汇报演出了,为了保持好的状态,回到宿舍后,黎初月洗过澡就躺下了。 然而她辗转反侧,过了十二点依旧难以入眠,整个人毫无困意。 或许是因为对于明天的舞台,心中还有一丝丝的紧张和兴奋。 也或许,是因为对某个人有些隐隐的期待。 这段时间薄骁闻音讯全无,没有电话也没有微信,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在她的世界一样。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天他们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曾答应过她要来看她的演出。 这个人消失了这么久,难不成他真的交了女朋友? 黎初月身上的被子盖了又掀开、掀了又盖。犹豫许久,她伸手摸到了枕边的手机。 按亮屏幕,荧荧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她从通讯录中翻出了他的名字,想着要不要干脆发个信息,委婉地提醒他一下。 但转念之间,黎初月便又放弃了,叹口气把手机塞回枕下。 明天的演出,她多希望他能来,又希望他是一个人来…… 第七章 黎初月演出的那个晚上,薄骁闻来了,是两个人…… 只不过跟薄骁闻一起来的,不是女人,而是个男人,正是他的那位发小霍煊。 薄骁闻和霍煊趁着晚场表演开始前,赶到了首都艺术学院的小剧场。 霍煊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跟薄骁闻抱怨:“这唱戏我也听不懂,还不如去听场相声呢!会所、夜店不好玩吗?” 薄骁闻轻笑一声:“来看点阳春白雪,涤荡下你那颗三俗的心。” 两人走进剧场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学生志愿者发了宣传单,纸上印着今天表演的剧目和演员名单。 霍煊接过,随意地捏在手里。 这两个男人都外形俊朗,衣着打扮又光鲜矜贵,并排走在一起,很难不引人瞩目。 剧场里的小姑娘们从他们一进门,就开始止不住地偷瞄,互相之间窃窃私语。 薄骁闻淡定自若地拿出手机,给黎初月发了一条短信:“我来了”。而后就调成了静音模式。 而此时此刻,后台的黎初月已经在开嗓、准备上台,手机早就放在一边,这一条消息自然是没有看到…… 薄、霍两人挑了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坐下。 霍煊仔细研究起了刚才拿到的宣传单,不免有点好奇:“这《牡丹亭》讲得是个什么事儿啊?” 薄骁闻还未张口,坐在霍煊另一边座位上的女生探过头来:“你们俩也是来听昆曲的吗?” 霍煊看了眼女孩的小圆脸,笑着点头:“对啊,我们也来听听。” 女生忽然眼睛一亮,开始热情地主动介绍起来:“这《牡丹亭》啊,其实也可以说是个人鬼爱情故事。” 霍煊瞬间来了兴致:“妹妹,你详细说说。” 女生羞赧一笑:“女主角杜丽娘呢,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偶然读到‘关关雎鸠’后春心萌动,做梦梦到了一位俊俏书生,梦里两人一番云雨……” “哈哈。”霍煊忍不住笑起来,“这古人也是挺会玩。” 邻座女孩子剧情才介绍到一半,剧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舞台上的音乐声随之响起。 第一幕戏开始了。 黎初月饰演的“杜丽娘”身着华丽的桃粉色戏装亮相。 满脸油彩的浓妆几乎让薄骁闻认不出她,但凭身形和五官比例还是能辨别几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黎初月一张口,婉转缠绵的水磨腔,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 笛声鼓声在耳边回荡,薄骁闻一闭眼,忽然有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不是在21世纪的北京,而是置身于大明王朝繁华热闹的姑苏城内。 这竟然是他喧嚣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可以静下心来的时刻。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似乎过得飞快。曲终谢幕,薄骁闻才从故事中抽离。 虽然并不能完全听得懂唱词,但还是能够全情投入。 他转头看了眼旁边的霍煊,只见这厮已经半阖着双眼,几乎要睡着了。 薄骁闻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霍煊猛然睁开眼:“哎?结束了?” 清醒片刻,霍煊干脆掏出手机,打开拍照模式,用手指理了理头发:“来,骁闻,咱俩拍个照。” “不要。”薄骁闻略显傲娇。 霍煊笑道:“大周末的晚上,来看这么高雅的艺术,怎么能不留个纪念?” 薄骁闻冷冷扭过头:“那你自己拍吧。” 霍煊或许也觉得自己自拍太傻了,索性调成了后置镜头,对着舞台拍了一张。 “咔嚓”一声。 摇摇晃晃的夜 第9节 照片里不止拍到了台上的演员,还意外拍到了一点薄骁闻的侧脸。 霍煊看着照片很满意,点开微信直接发了条朋友圈,还不忘加上了“首都艺术学院”的定位。 此时舞台上的灯光全部点亮,参演的学生们集体上台谢幕。 这次演出是昆曲表演专业的期末汇报,所以来观剧的基本都是学生们的家人朋友,大家纷纷上前送花。 台上的演员几乎人手一束,只有站在最中间的黎初月身前空空如也。 薄骁闻坐在台下,眉心不由得一蹙。或许是他考虑不周,没想到还需要带花来。 就在这时,钟瑜捧着一束香水百合上台,递到了黎初月的手上,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 钟瑜是上午场的汇报演出,花是爸妈送来的,现在她刚好“借花献佛”,转送给黎初月。 霍煊望着热闹的舞台,若有所思道:“这昆曲我虽然听不懂,但站中间那个女主角还挺漂亮的。” 薄骁闻眼皮一掀:“那么浓的妆,你也能看清长相么?” “有对比啊,你看台上那一排姑娘,是不是中间那个演‘杜丽娘’的最出挑?” 霍煊顿了下,笑言:“这舞蹈学院、电影学院的姑娘我都交往过,也不知道学戏曲的怎么样?我去跟‘杜丽娘’要个号码如何?” 薄骁闻撇嘴:“不用要了,我直接给你吧。” “你认识她?” 霍煊只觉得薄骁闻这语气莫名地有点酸意,于是他又拿起刚刚的宣传单看了起来。 只见演员表上“杜丽娘”扮演者,名字叫“黎初月”。 霍煊只觉得这三个字似曾相识,一瞬间猛然反应过来,立刻拍了下薄骁闻的肩膀。 “哎这姑娘,是不是你车上的那张身份证?” 薄骁闻唇线一抿:“嗯。” “我说呢!”霍煊恍然大悟,“你这大老远无缘无故地跑来看唱戏,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薄骁闻没有答话,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霍煊意味深长地笑起来:“骁闻,你这不是认真的吧!这种行为简直不是你的风格。” 薄骁闻起身,声音平淡如常:“那倒也没有,不过,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霍煊紧跟其后:“你放心,我不喜欢‘杜丽娘’那款,我倒觉得刚刚给‘杜丽娘’送花的那个姑娘更带劲儿。” 霍煊一边说着,视线不由得落在了不远处的钟瑜身上。 钟瑜上午已经表演完了,这会儿穿得是一身便装,短款毛衣、加上贴身牛仔裤。 此时,黎初月已经返回后台卸妆,而钟瑜则站在台前认真地整理道具。 霍煊看着钟瑜轻轻一笑,甩开薄骁闻,径直朝着她走了过去。 他在钟瑜身旁站定,低声开口:“同学,请问你是工作人员吗?” 钟瑜抬起头迎上霍煊的视线,一时间搞不清楚他的意图,只是如实回答:“不是,我也是参演的学生。” 霍煊玩世不恭地一笑:“哎那你演得是什么呀?” 钟瑜看着这男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知道这公子哥八成是来搭讪的,于是冷冷淡淡的回了三个字:“《窦娥冤》。” 而后,她便拂袖而去。 吃了瘪的霍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站在原地暗笑:“有意思。” 回到后台的黎初月,坐在镜子前一边卸妆、一边拿起了手机。 此刻屏幕上的信息已经99+。 她随手点开,未读消息大多数都是班级群里,大家互相道贺的“商业互吹”。 指尖再往下一滑,薄骁闻的那句“我来了”,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黎初月瞬间呼吸一窒。 她迫不及待地点开对话框,想要回复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恍神一瞬间,她便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小剧场门口,观众们正在陆续退场。 黎初月远远看到了薄骁闻的背影,身旁还有一个同样英俊挺拔的男人。 她也没有顾忌太多,轻轻地喊了一声:“薄先生。” 薄骁闻应声回眸,随即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黎初月款款走上前,微笑着开口:“薄先生,谢谢你能来。” 一旁的霍煊见状,识趣地走开了一点,站在远处暗暗打量着这个叫“黎初月”的女孩。 真人看上去比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还要好看。 她脸上的妆几乎全卸掉了,已经可以看出光滑细腻的肌肤。身上穿着紧身打底衣,脖颈修长、曲线玲珑。 霍煊的生活圈子里从不缺顶级美人儿,但看到黎初月,他也还是难免多瞧两眼。 难怪这薄骁闻也上了心。 剧场门口的灯光幽暗,薄骁闻朝着黎初月走近了两步,声音低沉而温柔。 “黎小姐的表演很精彩,‘杜丽娘’让人印象深刻。” “其实也是有一点紧张的。”黎初月浅浅一笑:“毕竟是第一次。” 两人面对面的站着,身影在路灯的照射下重叠到一起。 忽然间,黎初月手中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瞬间打破了这朦胧的气氛。 黎初月低头一瞥,是钟瑜的来电。 薄骁闻也看了一眼腕表,抬眸道:“黎小姐有事就先去忙吧。” 黎初月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霍煊,轻声道:“那我就不送你了。” 为期两天的汇报演出圆满结束,班里组织了同学聚餐,就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 没了考试和演出的压力,大家都很放松。 包间里,每个人轮流给老师们敬酒。 班主任喝得格外开心,站起来说:“各位同学,我跟大家宣布一件事情。”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停下了推杯换盏。 班主任环视一周,沉声开口:“过阵子有一部大制作电影要拍摄,讲的是一代昆曲大师的传奇人生。” “啊。”同学们纷纷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过传闻,这部昆曲电影其实已经筹备了很久,不仅是黄金制作班底,连男女主角都是超一线,妥妥地剑指国际大奖。 班主任继续说道:“电影的一些主要男女演员,这阵子会到我们学校里短期学习昆曲知识。另外呢,剧组也可能在我们专业里挑一些合适的角色。” 这真是极具诱惑力的一个消息。 能在顶级导演的电影里拿到个角色,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未来或许也能有更好的发展。 一桌子女生似乎都在蠢蠢欲动。 但只有黎初月静静地坐在那里,心如止水地吃着饭菜。 或多或少是因为母亲的原因,黎初月对娱乐圈讳莫如深,也从来不敢想往那方面发展。 大家都停下了筷子,黎初月又点了一碗米饭。控制饮食太久,演出完了难得有借口可以正常吃一顿。 班级聚餐结束,也就意味着这学期正式告一段落。 很多北京本地的同学直接回家了,比如钟瑜,在小饭馆的时候已经被爸妈接走。 而黎初月无家可回,寒假也还是申请了在学校宿舍里住宿。 冬日的夜格外寒冷,黎初月一个人走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想着这回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然而闭上眼却一点也不困。 她鬼使神差地翻身抓起手机,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和薄骁闻的对话框。 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薄骁闻的那一句“我来了”。 黎初月盯着屏幕,这简单的三个字,就让她莫名其妙地唇角上扬。 突然间,一条新的消息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薄骁闻:[睡了么?] 这条消息定格在屏幕上,黎初月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可她眨眨眼,屏幕上的字并没有消失,于是她手指迅速点开了对话框,回复了一句:还没。 屏幕上,薄骁闻那边顿时出现了一行字“对方正在输入……” 黎初月的心跳,仿佛也在随着这一串省略号一点点加速。 然而她等了许久,直至那一行字消失,也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新信息。 或许他并没有什么要说的吧。 黎初月悻悻地把手机扔在一边,强迫自己抓紧睡觉,不要胡思乱想。 谁知刚一闭眼,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映入眼帘的是那串她早已熟悉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薄骁闻清冽的声音传来,没有绕弯、直奔主题。 “要不要出来庆祝一下演出成功?” “其实已经庆祝过了。”黎初月暗自稳住呼吸,“刚刚系里面的同学一起聚了餐。” 电话那头,薄骁闻沉默了几秒。 “那是他们给你庆祝的。”他顿了顿,“我还没有。” 摇摇晃晃的夜 第10节 第八章 面对薄骁闻的邀约,黎初月的心跳就那样漏掉了几拍。 要跟他出去吗? 失神一瞬后,她的第一反应是迅速看了一眼时间,眼下已经11点52分了。 学校宿舍每晚12点准时锁楼门,超过12点则不再允许学生进出。 如果现在跟他出去的话,那今晚必定要住在外面。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到时候无论怎样安排,都免不了一番尴尬。 黎初月显然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 那一瞬间,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薄先生,今天太晚了,不是很方便,谢谢你。” “哦?” 薄骁闻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回答,在记忆中从来没有人拒绝过他,尤其是女人。 诧异片刻,他无所谓般地淡淡一笑:“那好,早点休息。” 薄骁闻其实也并没有太在意。或许他对这个女孩还谈不上多喜欢,更多的也是猎人与猎物的心态。 她就像他拉开弓箭瞄准好的一只小白兔。只不过这只小兔子乖巧之外,还透着点桀骜。 黎初月挂掉薄骁闻的电话,看着屏幕熄灭,忽然莫名地有一些难以形容的后悔。 今天她拒绝了他的邀请,是不是就可能没有以后了? 但很快,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思就被巨大的困意带走,黎初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翌日清早。 黎初月一睁眼已经9点钟,她平时极少会起这么晚。 大一、大二的时候,学校要求所有表演类专业的学生每天都要出早功。就跟出早操一样,算是强制性的管理。 黎初月自律性极强,除了周末,她每天也会雷打不动地早起去排练室练习基本功。 这个习惯她一直延续到现在,哪怕是已经放了寒假,不再有人监督她。 黎初月简单洗漱之后,就换上练功服,素着一张脸直接去了教学楼的排练室。 一月的北京气温已经徘徊在零下,黎初月裹着长款羽绒服,呼着白气一路小跑。 放假之后的教学楼里空空荡荡,上楼梯时甚至还可以听见步履之间的回音。 黎初月突然有了一种自己包下了整栋楼的感觉。 然而,当她轻轻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毫无准备。 排练室的镜子前,居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影。 黎初月确定,这是她此前从未在学校里见过的人。 从身形看上去,男人高大清瘦,正低着头按着手机,也看不到脸。 按理说,平时用这个排练室的人,其实就是那几个固定专业的同学,大家互相之间早就面熟。 而且眼下学校里已经放了寒假,估计也不可能有其他系的学生。 黎初月瞬间警惕起来,表情严肃地看向男人,声音有些严厉:“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闻言缓缓转头,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 黎初月一愣,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既清隽、又莫名地眼熟,总觉得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男人温和一笑,语气倒是十分诚恳:“我是来这里学习的。” 这下黎初月更加疑惑了。 出于负责的态度,她忍不住发出一连串询问:“来学习有什么证明材料吗?是谁带你来的?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教室门又“吱呀”一声响起。 黎初月眼见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提着两个星巴克的纸袋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高马尾女孩直奔着男人而去,气喘吁吁地抬头一笑:“亭书哥,你的咖啡买来了。” 亭书哥?亭书? 黎初月一愣,这名字似乎很熟悉。她再次看向男人的脸,猛地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那个顶流男明星,温亭书? 温亭书有多火呢?火到黎初月这种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人,都经常在各种场景下刷到过这个名字。 黎初月悄悄抬起头,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本人似乎比电视上看起来更加精致,也要更清瘦一些。整个人的气质如同名字一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黎初月瞬间想起来,昨晚班主任提过,这阵子有剧组在筹备昆曲电影,主要演员也会来学校里学戏。 想必这温亭书就是来“学习”的。 黎初月猛然想到刚才自己的表现,忽然有点过意不去:“实在不好意思,您是温亭书先生吧?” “嗯,是的。”温亭书笑笑:“所以,现在还要看我的身份证吗?” 黎初月赶紧摇头:“不用了。” 只见温亭书又指了指旁边的马尾辫女孩,轻声道:“这是我的助理,小马。” 他顿了顿,接着温和又耐心地解释:“这两个月,我会在你们学校里学习一些基本的昆曲知识,还请你多多关照。” “温先生,您太客气了。”黎初月礼貌回道。 她话音刚落,门口又是一阵响动,紧接着乌央乌央地又进来了几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女人齐耳短发、精明干练,一看就长了一张“经纪人”的脸。她绕开黎初月,直奔温亭书而去。 “亭书,周院长已经在办公室等你了,我们现在先过去拜访一下吧。” “嗯,好。”温亭书点点头。 随后,一群人再次朝着门口走去。 温亭书众星捧月般地走在最后,就在他一脚踏出教室的那一刻,突然间又回过头来,直接看向黎初月。 “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随着温亭书的这一句提问,他团队的七、八个人齐刷刷地回过头也看着黎初月。 教室内的气氛瞬间静止。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黎初月依旧淡定地开口:“我叫黎初月,昆曲表演专业,大三。” 温亭书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黎同学,下次见。” 等一众人走后,排练室又安静了下来。 黎初月站在原地暗自摇摇头。 虽然之前参加过一些演出活动,也见过不少大大小小的艺人,但今天还是第一次跟一线明星有这么近距离的交谈。 电视里的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不过黎初月很快抛掉杂念,还是按照每天早功的流程认真练习起来。 临近中午,黎初月才离开排练室,准备到学校门口的餐厅随便吃了一口饭。 下周就是春节了,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新年的气息。 一路走过去,街边的小店里也开始卖起了春联、灯笼和剪纸。 黎初月突然想起来,之前为了制作舞台道具,宿舍里囤了一些笔墨纸砚。 眼下刚好有空闲时间,可以自己动手写写春联,送给身边的朋友。 简单吃过午饭,黎初月就直接回了寝室,在桌上铺开了卷轴烫金红纸。 黎初月的毛笔字是小时候跟外婆学的,没有很深的功底,只能算运笔秀巧。 不过春联更多的是图个喜气,也不是看字写得到底有多好。 黎初月一边在网上查着吉祥话,一边在纸上缓缓下笔。写着写着,就忘记了时间。 冬天太阳落山早,五点还不到,天就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黎初月起身揉了揉脖子、伸了伸懒腰,看着自己一下午的作品,很是满意。 她一张一张整理起来,想着这一副可以贴在寝室门口、那一副可以送给疗养院的方护士。 甚至过几天去给薄家老太太唱昆曲的时候,她也可以带一副,添些新年的喜气。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连带着桌板都跟着颤。 黎初月弯身捞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了“钟瑜”的名字。 电话接通后,钟瑜爽朗的笑声便传来:“小月儿,你在干嘛呢?” “在写春联,一会儿就挂在我们宿舍的门上。”黎初月一边答话,一边又坐回了桌前。 “哇,那你也给我留两副。还有,你过年就留北京吗?要不来我家吧,人多热闹!” 面对钟瑜真诚的邀请,黎初月只得搪塞:“不用了,我有家人也在北京。” “那就好,免得一个人太孤单,学校里没什么人了吧?” “嗯,寒假留校的人很少。” 黎初月忽然想起刚才遇见的大明星,于是道:“对了小瑜,你猜我今天早上在排练室碰到谁了?” 钟瑜不解:“我们学校还能有谁?” “温亭书。”黎初月声音下意识地压低。 “什么?”电话那头钟瑜一时间难以控制声音的分贝,“温亭书?是我知道的那个‘温亭书’吗?” “嗯,就是那个男演员。”黎初月应声,“他说是为了准备电影,来我们学校学习戏曲的。” “我的天啊!真人帅不帅!和电视上比起来呢?他可是入围过全球百大最帅面孔!” 或许是钟瑜太激动,不知道按错了什么键,一下子挂掉了电话。 黎初月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摇着头笑了笑。 摇摇晃晃的夜 第11节 就在她准备给钟瑜回拨过去的时候,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黎初月直接接起来,自然而然地继续刚才的话题:“温亭书啊,真人也很帅,感觉比电视里更帅、更立体一些。” 然而电话那头,却是一阵沉默。 半晌,一个熟悉的男声传来:“你说谁很帅?” 黎初月瞬间呼吸一顿。 她慌忙看了一眼屏幕,那一串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是薄骁闻。 黎初月缓了口气,有些窘迫地解释:“没有,我没说什么。” 电话那头,薄骁闻倒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声音依旧低沉而温和。 “黎小姐,今天时间早,一起吃个晚饭?” 黎初月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薄骁闻继续道:“保证会在你宿舍锁门之前,把你送回来的。” “啊。”黎初月控制不住地唇角上扬,“好,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黎初月一愣,听薄骁闻的语气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听筒里,薄骁闻继续淡淡开口:“我的车停在你们学校的后门,离你宿舍很近。” “那好。”黎初月挂了电话,才开始紧张起来。 像这种突然袭击的邀约,难免不让人手忙脚乱。 因为平时舞台上都是用油彩化浓妆,所以黎初月在生活里基本上素面朝天。但现在和薄骁闻去约会,她并不想自己看上去太寡淡。 她不确定他会带她去什么地方,也不想站在他的身边黯然失色。 黎初月打开衣柜扫视一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都是中规中矩的基本款,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款式和颜色。 犹豫片刻,她索性放弃了,还是穿着日常的厚毛衣和长裤,不着粉黛地出了门。 或许越是花尽心思,日后的失望便会越大。干脆坦然地做自己,顺其自然倒来得更舒服。 黎初月出门的时候,发现天空中已经飘起了雪花。 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不薄不厚的一层,踩上去会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倒是很适合堆雪人。 黎初月刚一出校门,就远远看到了薄骁闻的那辆黑色suv,劳斯莱斯库里南。 她径直走过去,却没想到薄骁闻也开门下了车,转身绕到了后备箱。 薄骁闻今日穿了一件驼色羊绒大衣,单从面料和质感上就可以看出价格不菲。 正当黎初月疑惑之时,只见薄骁闻俯身从后备箱拿出一大束花。 他就那样站在雪中,手中捧着淡紫色郁金香,整个人显得格外英俊矜贵。 她朝着他走过去,他也上前两步,两人面对面站着。 雪片落在花瓣上,清冽的花香混合着冬日的冷空气,齐齐萦绕在两人之间。 薄骁闻淡淡一笑:“昨天看你演出的时候忘记了带花,今天补上,来得及么?” 第九章 黎初月完全没有想到薄骁闻会送花,很意外但也有一些惊喜。 她大大方方地微笑着伸手接过,轻轻道了声“谢谢。” 薄骁闻帮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待黎初月坐进去之后,又绅士地替她关好。 薄骁闻慢慢发动车子,转头朝黎初月淡淡一笑:“下雪天,去吃点暖和的吧,日式烧肉怎么样?” 黎初月浅浅一笑:“我都可以,听你的。” 薄骁闻点点头,掌心扶上了方向盘。 下雪天的道路并不好走,地上积雪结冰有些滑,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雾气。 但薄骁闻的车开得很稳,大约一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后海附近的小胡同里。 几百米外就是喧闹的酒吧街,而这里却是一条格外安静的小巷,人流稀少、闹中取静。 薄骁闻带她来的这家饭店,门口没有招牌,只是在门帘上挂了两个大大的字“酒井”,一看就是日本味道。 她跟着他走了进去,店才发现里面积不大,只有两张桌子和一条吧台。 站在吧台后面的老板娘,看上去很年轻,皮肤白皙透亮,穿着改良版的日式和服,婷婷袅袅地走了过来。 老板娘认出薄骁闻,眼里明显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刚要开口时,就又瞥见了跟在他身后的黎初月,眼神便迅速地移开。 薄骁闻倒是没有那么细致地观察力,同老板娘熟稔地打招呼,而后自然地坐在了靠窗边的那张桌前。 显然,他是这里的常客。 老板娘也跟着走了过来,语气无比亲切:“薄先生,今天想吃点什么?中午刚到的肋眼和板腱都很不错。” 她只对着薄骁闻笑着介绍菜肴,全程都没有侧眼去看过黎初月,就好像当黎初月不存在一般。 薄骁闻礼貌一笑,转头看向黎初月:“黎小姐,你想吃什么?” 黎初月不喜欢生食,所以极少会吃日料。这家店她又第一次来,于是她抬眸看向老板娘:“请问有菜单吗?” “要看菜单?”老板娘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立马浮现了夸张的神情。 来她这里吃饭的人,都是颇有身份地位的熟客互相介绍。基本上算omakase的形式,一般不会有人提出要菜单。 “没有菜单吗?”此时薄骁闻也抬起头看向老板娘。 “有。”老板娘勉强点点头,又回身去吧台翻出了一份旧旧的菜单。 菜单是纯手写的,字体方方正正,中文和日语对应,算上酒水一共也没几样可选。 黎初月只是大略扫了一眼,就被菜品的价格震住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多看了一个零。 这家店主打牛肉,而菜单上牛各个部位100g肉的单价,基本都是四位数。 黎初月不禁眉心微微一蹙。 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被老板娘看在眼里,她突然换上了一副莫名优越的口吻。 “这位小姐可能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的牛肉,都有纯正的和牛血统,神户牧场空运直供,全部都是最顶级的品质。” 薄骁闻适时打断了老板娘的“科普”,抬头看向黎初月:“黎小姐有什么忌口吗?” 黎初月想了想,认真道:“吃贝壳类海鲜可能会过敏。” 薄骁闻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老板娘,温声开口:“就按我平时吃的那些,每样都来双人份。” 老板娘识趣地应声,从黎初月手中收回了菜单。 看着老板娘婀娜多姿的背影,黎初月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 薄骁闻好奇:“你笑什么?” 黎初月笑眼弯起:“我在笑连牛也要讲出身、讲血统。100g的牛肉就要上千块,换算下来,大概比我的肉还要值钱。” 她讲这一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又泛着一些坦诚。 薄骁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他的生活圈子里接触到的女孩子,要么生来就娇生惯养、要么就好面子讲排场,像黎初月这么真实鲜活的,也是极其少见。 他下意识地扬起唇角:“那一会儿你要多吃一点,不要辜负了牛。” 没过多久,红白相间的肉就被一盘盘端上,烤盘下的炭火也烧了起来。 老板娘走过来,又开始自顾自地介绍:“现切的牛肉和红酒一样,上桌后‘醒’一下,口感会更有层次。我们这里的炭火用的也是最名贵的备长炭。” 这家店本来应该是老板娘站在一旁,为每一桌客人烤肉。但薄骁闻朝她点头示意,而后自己接过了夹子。 黎初月万万想不到,薄骁闻连烤肉的动作,都无比娴熟优雅。 她心里也暗暗过意不去,如果薄骁闻平时吃饭都是这种价位,那上次学校食堂的饭菜,就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黎初月还在走神之时,薄骁闻已经将一片和牛上脑放在她的盘中,笑着道:“尝尝吧。” 黎初月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夹起放进口中,味蕾似乎瞬间跳动了起来。 她并不是什么美食爱好者,也无法形容这块牛肉的独到之处,但这块肉的确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口感。 每一次咀嚼,爆在嘴里的汁水,似乎都是人民币的味道。 窗外下着小雪,炭火炉滋滋地响着,肉质鲜嫩的和牛,配上低度数的米酒。 黎初月好像很久都没有如此惬意地吃饭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薄骁闻要开车不能喝酒。一人小酌,怎么也比不上两人共饮。 饭毕,夜色已经悄然降临。 不远处的后海酒吧街霓虹闪烁、驻唱歌手的歌声随着寒风、伴着鼓点徐徐传来。 雪断断续续地停了又下、下了又停。薄骁闻开车原路返回,把黎初月送到了学校门口。 黎初月推开车门打算告别,却没想到薄骁闻也一同下了车,浅笑道:“我送你进去。” 黎初月轻轻点头、没有拒绝。 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一呼一吸间都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学校里的积雪已经很厚了,一脚踩上去,鞋跟都会浸掉一半。雪上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地格外生动。 黎初月是南方长大的孩子,从小极少见到这么大的雪,心里也是隐隐有些兴奋。 尽管天气寒冷,但两人的脚步并没有很快,慢慢悠悠前行的身影,几乎和周遭的雪景融为一体。 两人走到了黎初月宿舍的楼下时,薄骁闻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温声开口。 “10点01分,距离你们宿舍锁门还有1小时59分钟,说好在这之前送你回来,我算是提前完成了任务。” 黎初月扑哧一笑,站在原地没有动。 摇摇晃晃的夜 第12节 她犹豫半晌,慢慢低下头,声如蚊蚋地开口:“既然还有一些时间,那你能再陪我做一件事吗?” “你想做什么?”薄骁闻一时间有些好奇地望向她。 黎初月朱唇一抿:“陪我堆个雪人,好吗?” “嗯?” 见薄骁闻有些疑惑,黎初月又接着解释:“我是苏州人,很少有机会能见到这么大的雪,也从来没有堆过雪人……” 现在刚好是寒假,学校里没什么人,黎初月这才鼓起勇气开了口。 薄骁闻微微眯眼,轻声道:“好啊,那走吧。” “去哪?”黎初月指了指宿舍楼前的空地:“就在这里堆就好。” 薄骁闻抬起手臂,虚拢了一下黎初月的肩膀:“我们先去买点堆雪人的工具。” 两人又回到车上,薄骁闻发动车子去了学校附近的生活超市。 他直奔日用品区,拿了扫帚、刮水器、塑料桶、防水手套。临走时,又不忘回身拿了一只锅铲。 一旁的黎初月免不了疑惑,笑着接过锅铲,询问道:“你买这些是要做什么?” 薄骁闻垂下眼眸,一本正经地开口:“中学的语文课文《劝学》背过么?‘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黎初月又低头看了眼购物袋里的工具:“这些东西堆雪人用得上?” “用得上。”薄骁闻笑着点头,也没多解释。 两人回到学校里,选择了宿舍楼之间积雪比较厚的空地。 薄骁闻拿出两副防水手套,递给黎初月一副、自己带好一副。而后熟练地拿起各种工具,有模有样地铲起雪来。 黎初月对他一系列娴熟的动作简直震惊:“你好专业,就像在工地搬过砖一样。” “嗯。”薄骁闻扬起头:“我确实在工地工作过。” “啊?”黎初月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薄骁闻细皮嫩肉的状态,她才不相信他这种鬼扯。 “是真的。”薄骁闻认真道,“我是学建筑的,确实要经常去工地。” “这样啊。”黎初月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一点都不像。” 两人一起配合着铲雪、堆雪,没过多久雪人就初具雏形。 望着即将完成的作品,黎初月突然间很有成就感。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冻僵了。 原来刚才堆雪人时太过专注,没发现手套已经破了洞。在冰凉雪水的浸泡下,黎初月的手指尖已经冻得通红、几乎没了知觉。 她赶紧摘下另一只手套,两只手交互的搓了起来。 薄骁闻扫了一眼地上破洞的手套,转头看向她:“手冷么?” “有一点。”黎初月点点头,“不过没关系,还好的……” 薄骁闻没等她继续说下去,直接走近了两步,修长有力的手指覆住黎初月的手腕,带着她的手一起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 黎初月的右手瞬间被一阵温暖包围。 一边是羊绒大衣细腻的质感,一边是薄骁闻手指的温度。 他把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衣兜后,就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依旧漫不经心。 但这猝不及防地肌肤相触,却让黎初月慌了神。 她的手就这样藏在他的大衣口袋里取暖,这使他们靠得很近,两个人就像连在了一起,每一个动作都有了牵绊。 他拿着锅铲俯身去清理雪人身上不平整的积雪,她也便要跟着弯下腰。 黎初月忽然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于是转过头看向雪人,宽宽大大的身子,圆圆的脑袋。 白白的,很可爱。 黎初月轻叹了口气:“只可惜,这雪人的脸上还没有五官,要是能有眼睛和嘴巴就好了。” 沉思一瞬,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包里好像有一颗草莓糖。 这颗糖是期末汇报演出那天,她为了防止低血糖随手带上的,现在刚好可以用来做雪人的嘴。 黎初月把手从薄骁闻的大衣口袋里抽回,又从包里翻出糖果仔细剥开糖纸,将粉红色的硬糖粘在了雪人的脸上。 上下调整了一下,黎初月还算满意。 “现在嘴巴有了,就是还差一双眼睛,总是觉得有点不圆满。” 言毕,她环视一周,又摇摇头:“我手头好像也没带什么能做‘眼睛’的东西了。” 闻言,薄骁闻唇角漾起一抹笑意,没有作声。 他思考片刻,转身从工具箱里拿出了剪刀,将刀片对准他大衣的胸口。 随后薄骁闻动作迅速、手起刀落,直接剪掉了自己大衣最顶端的两颗黑色纽扣。 黎初月站在一旁瞬间呆住。 薄骁闻的这件羊绒大衣,她刚才摸过质感,按他日常的奢侈程度,少说也有几万、甚至十几万,而他居然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剪下掉扣子。 只见薄骁闻手指捏着两颗圆圆的黑色扣子,对称地贴在了雪人的脸上,而后朝她淡淡一笑。 “雪人的眼睛也有了,现在圆满了。” 第十章 黎初月盯着那两颗纽扣,又看了看薄骁闻的大衣,半天才回过神:“这雪人的眼睛,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薄骁闻摇摇头:“大衣还可以买很多件,但今天的这个雪人,等到明天太阳出来就会融化了。” 他顿了顿,接着温声开口:“我也不想留下遗憾。” 黎初月一时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薄骁闻低头看了眼时间,11点50分,勾唇道:“黎小姐,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 “嗯。”黎初月点点头,有些恋恋不舍地又回望了一眼亲手堆起来的雪人。 两人在女生宿舍楼门口告别,只是互道“晚安”而已,倒并没有其他温存的话。 就在黎初月转身进门那一瞬间,身后忽然又传来了薄骁闻的声音。 “黎小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去我奶奶那里?” “啊?”黎初月一愣,随即打开手机日历,看着日期认真回答:“周五的下午会去一次,之后就是过了春节再约了。” “嗯。”薄骁闻点点头。 黎初月顿住脚步:“你周五也会回去吗?” “应该会吧。”薄骁闻抬眸“那我们到时候见。” “好。”黎初月回过身,脸上不由自主地漾起笑意。 她一步一步沿着台阶上楼,心情如同雪后的空气一般明朗。 目送着黎初月走进宿舍楼,薄骁闻没有急着离开,转身又回到了两人刚刚堆雪人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打开拍照模式,对着雪人“咔嚓”一声。 在薄骁闻的印象中,十岁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堆过雪人。 他的父亲强令要求他告别所以“小孩子”的游戏,同时也收走了他的玩具汽车和变形金刚。 在薄父近乎严苛的教育下,薄骁闻成为了一个性情淡漠的男人。对任何人和事物从不过多地倾注感情。 他对谁都很“礼貌有分寸”,但对谁也都很“疏离又冷淡”。 此时此刻,薄骁闻看着手机屏幕上刚拍下的雪人,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只是片刻,他便按下了删除键。 他从不在手机存任何东西。手机也永远都维持着出厂设定,似乎没什么人和事能让他破例。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农历年二十八。 这一天,黎初月和薄老太太约好,去薄家唱昆曲。这也是她过年之前的最后一次到薄家表演。 临近春节,黎初月也特意带了一套颜色喜庆的戏服,准备了几出热闹的折子戏。 除此之外,她还精挑细选了几副前些天自己写的春联,仔细卷好卷轴,认真系上红绳,打算送给薄老太太添些喜气。 黎初月提着两个大大的塑料袋走出寝室,校园小路上的积雪已经很厚了,一路走来、深一脚浅一脚。 就在她快走到教学楼的时候,一抬头,就远远地又看见了温亭书的声影。 今日的温亭书穿着十分低调,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身边没有团队的人簇拥,只跟了一个助理小马。 想必他是来学校里找教授上课的。 黎初月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想不到温亭书率先看到了她,径直走了过来。 黎初月索性站定,微微弯身、礼貌大方地问好。 温亭书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暖得就好像能融化冬日寒冰似的:“黎同学,放假不回家吗?” “嗯。”黎初月点点头,并没有多解释什么。 温亭书也没再多问,视线下移,无意间瞥过她手里提着的大袋子。 黎初月也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春联,犹豫一瞬,随后笑着掏出了一副,双手递给了温亭书。 “这是我自己写的,提前祝你春节快乐。” “是春联?” 温亭书接过卷轴,脸上浮起一阵发自内心的惊喜:“我好像很久都没有收到过这么有仪式感的礼物了。” 因为职业和知名度的原因,温亭书平时几乎是没有私生活的,社交也仅限于身边的工作人员或者圈内同行。 黎初月笑着点点头:“是春联,我写得不好,传统习俗,讨个好彩头而已。” 眼见着温亭书煞有介事地把春联收起来,黎初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告辞:“那不打扰您了。” 温亭书笑笑:“也提前祝你春节快乐,有时间还希望你帮我指点指点昆曲的基本功。” 摇摇晃晃的夜 第13节 “好,不过我只是普通学生,水平有限。”黎初月谦虚回道。 两人客气道别后,黎初月快步走到了学校门口。 今天依旧是薄家的司机开车来学校接她。 一路上,黎初月的心情格外舒畅。除了节日的气氛外,隐隐还期待着可以再次见到某个人。 上一次堆完雪人分别时,他说今日他也会回来。 薄家司机把车子停在了院子里,黎初月提着手中的春联和戏服下了车,径直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然而想不到进门的那一刻,黎初月没有看到薄骁闻,却望见玄关处有一双女士高跟长筒靴。 靴子是尖头细跟的时髦款式,看上去起码有10公分的高度。 黎初月再一抬头,视线中就出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此刻她正坐在沙发上。 黎初月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只见薄老太太朝她招了招手:“黎小姐来了啊,快进来吧。” “好。” 黎初月点点头走上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坐在薄老太太旁边的那个女孩子身上。 这女孩年纪看起来也是二十出头,一身香奈儿风格的小洋装,精致的妆容配上长卷发,表情是傲而不自知的清高。 薄老太太倒是非常自然地给两人互相介绍起来。 “黎小姐,这位是我朋友家的孙女朱小韵。我呀,也一直拿她当我的亲孙女看,早晚是一家人。” 最后这半句话,薄老太太是看着朱小韵说的。 黎初月明白,表面上这是为她介绍,但其实应该是故意说给这位朱小姐听。 薄老太太说是“朋友家的孙女”。那么这位朱小姐,想必也一定是出身显赫的名媛千金。 黎初月礼貌问好,随后薄老太太又看向朱小韵。 “小韵啊,这位是常来我们家唱昆曲的黎小姐,是首都艺术学院的学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薄老太太并没有记住黎初月的名字,自始至终都喊她“黎小姐”。 很客气,但是也很见外。 “嗯。”朱小韵看向黎初月,应了一声,嘴上也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话。 黎初月弯身把手提袋放在了地上,突然间想起了自己带来的春联。 她刚要拿出来时,却听一旁的朱小韵笑着开口:“薄奶奶,我给您带了新年礼物。” 言毕,朱小韵从自己的手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 朱小韵小心翼翼地打开,展示给薄老太太看:“薄奶奶,这是我在佛罗伦萨的慈善拍卖会上,偶然间发现的一只翡翠镯子。” 黎初月也抬头望过去,只见这只镯子通体澄澈,在午后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即便黎初月是外行,也能看得出价值不菲。 薄老太太赶紧摇摇头:“小韵你这孩子,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能收?” “薄奶奶您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朱小韵直接把首饰盒放在了薄老太太手中。 她顿了顿,又道:“薄奶奶,您看这镯子的气场,我们小年轻都压不住,只有您这样的气质和韵味才般配,再说了,慈善拍卖也算是做善事。” 薄老太太确实喜好珠宝,而朱小韵也是完美地“投其所好”了。 薄老太太蹙着眉,手指轻轻划过镯子,看向朱小韵勉为其难道:“你这小丫头,让你破费了。” “您喜欢就好。”朱小韵甜甜一笑。 看着薄老太太对镯子爱不释手的样子,黎初月站在一旁,握着春联卷轴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些。 跟价值连城的翡翠相比,她自己写的春联不拿出来也罢。 黎初月暗笑自己,之前怎么会有想给薄老太太送春联这么幼稚的想法? 她和薄老太太、和薄家,本来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薄老太太嘱咐保姆收好镯子,抬眼看了眼黎初月,又拍了拍朱小韵的手背:“小韵,今天就和我一起听一会儿曲儿吧。” 朱小韵乖巧微笑:“好,我陪您。” 黎初月闻言微微颔首,优雅得体地提着戏服去换。 对于她而言,现场多一个观众,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朱小韵望着黎初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同薄老太太问起:“薄奶奶,骁闻他今天还回来吗?” “他之前是说过下午要回来的。”薄老太太笑道,“你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 保姆很有眼力见的将薄老太太的手机拿了过来,还提前拨号了号码。 提示音响了两声,薄骁闻宛如大提琴般的音色便传来:“奶奶,您有什么指示?” 薄老太太不疾不徐道:“小闻,你不是说下午要过来吗?” 薄骁闻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朱小韵凑近话筒:“骁闻哥,我是小韵,好久不见啊。” 薄骁闻一愣,只听薄老太太拿着电话继续道;“小韵过来了,等你很久了。” “哦。” 薄骁闻显然没有预料到,他轻叹口气道:“奶奶,我今天临时有事,不能回去了,你帮我向朱小姐问好。” 薄老太太的通话是免提模式,坐在一旁的朱小韵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小韵脸上失望的神色快速一闪而过,而后又立刻换上了柔和的笑意。 待薄老太太挂掉电话后,朱小韵握起了她的手:“没关系的薄奶奶,我也不是非要见他,我主要是来陪您的。” 薄老太太听罢,慈眉善目地笑了起来。 就在两人寒暄之际,黎初月已经换好戏服走了出来。玫红色衬得她肤白胜雪,第一眼望过去甚是惊艳。 朱小韵当即换上了一副审视的目光。 黎初月站定后,直接开始了表演,悠扬婉转的唱腔随着伴奏一同响起。 然而朱小韵所有的注意力,却全部都在她的外貌上。 女人看女人,有时候对细节更加挑剔苛刻。 朱小韵的视线首先扫过黎初月的脸蛋儿,不得不说,这位黎小姐的五官挑不出任何瑕疵,更难得的是没有一丝人工雕琢的痕迹。 她的脖颈雪白光洁、肩膀平直,尽管身材被戏服包裹,也依旧能看得出四肢纤细修长。 这副骨架,要是脱光了一定会更美。 朱小韵的眼睛微微眯起,不由得暗暗感慨,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却是只能给人唱曲儿的命。 薄老太太听得津津有味,但朱小韵却没什么兴致,只是强打着精神附和着。 因为春节快到了,这几天来薄家拜年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黎初月只唱了一小会儿,门口已经来了两波客人。于是她识趣地提早结束了表演。 薄老太太也没多做挽留,只是招呼保姆给黎初月安排司机。 此时,坐在沙发上的朱小韵也跟着站起身来,看向薄老太太笑道:“薄奶奶,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 薄老太太微微颔首:“好,我也不留你了小韵,过年再来玩。” 黎初月和朱小韵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薄家别墅。 朱小韵今天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座驾是一辆保时捷911,很常规的白色,倒没有那么浮夸高调。 黎初月站在院子里等待司机的时候,朱小韵走过去按下了自己的车钥匙。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朱小韵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侧目快速扫过黎初月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瞬间,朱小韵的记忆里出现了霍煊的那条朋友圈。 前不久,霍煊发了一张看昆曲的照片,地点定位在首都艺术学院。 看昆曲可并不符合霍煊平时的人设,所以朱小韵对这条朋友圈印象深刻。 朱小韵还记得,霍煊发的那张照片里,有舞台上画着戏妆的女演员,甚至还有薄骁闻的身影。 而她刚刚听薄老太太提起,这位黎初月就是“首都艺术学院”的学生。 这巧合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的可怕。朱小韵回过头看向黎初月,试探性地开口。 “黎小姐,你、认识薄骁闻么?” 第十一章 见黎初月没有反应,朱小韵又开口问了一次:“黎小姐,你是认识薄骁闻么?” 她这样问起,黎初月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如实答道:“认识。” “是怎么认识的?”朱小韵似乎是早就料到一般,又继续追问,“认识很久了吗?” 黎初月忽然觉得奇怪。 她跟朱小韵其实就是陌生人,交浅没必要言深,所以只是淡淡回道:“是在这里唱昆曲的时候见过。” 言毕,薄家的司机刚好把车从车库里开了出来。黎初月同朱小韵礼貌点头后,就直接上了车。 临近春节,北京大街上的人肉眼可见的变少,路上也畅通无阻。 黎初月本打算送给薄老太太的春联没有送出去,索性决定干脆挂在自己的宿舍里。 她从手提袋里拿出春联放在桌子上,打开了卷轴,就在翻找剪刀和胶水的时候,手机的信息提示音骤然响起。 黎初月立刻扔下手中的工具,用食指的指尖点亮了屏幕。 微信里是一条班级群的群公告,班长让大家去点赞转发学校官方微博的新年祝福视频。 黎初月平时不用微博,第一次注册也是因为要帮同学转发。所以她的微博名字,至今还是默认的一串数字。 摇摇晃晃的夜 第14节 登录账号后,黎初月按照班长的要求,完成了点赞转发评论一条龙,而后又返回了微博首页。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最近频繁提及“温亭书”这个名字,温亭书的微博账号,竟然直接出现在了黎初月的推荐关注的列表里。 大数据真可怕。 黎初月随手点进了温亭书的个人主页,巧的是温亭书也在十几分钟前刚更新了一条微博。 温亭书发的是一张自己的照片,动作是经典的抱拳拜年姿势,配文:新年快乐。 他的这条微博刚刚发布没多久,评论区已经十分热闹,果然是顶流的号召力。 黎初月手指一滑,不经意间点开了大图。 只见照片里的温亭书穿着白色毛衣,系着红色羊绒围巾,标准的新年搭配,脸上的笑容依旧令人如沐春风。 就在黎初月准备退出页面的时候,突然间她意外发现在这张图里,温亭书身后门上贴着一副春联。 仔细一看,居然就是她早上送给他的那副。 黎初月一时间有些惊诧。 她顺手送给温亭书的春联,竟然被他齐齐整整地挂在了家里。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微不足道的那点小心意,被人郑重其事地珍视了。 黎初月一时间有难以言说的惊喜。她的指尖轻触屏幕,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傍晚时分,薄骁闻回到了位于京郊的薄家别墅。 为了躲开朱小韵,他特意等晚饭时间过了,跟保姆确认她已经离开,这才开车过来。 薄骁闻脱下大衣挂在玄关处,一低头间就看见了柜子上多了一只黑色公文包。 薄骁闻摇摇头径直走进客厅,看向坐在餐桌边的薄老太太:“奶奶,我爸也回来了?” “嗯。” 薄老太太放下手中的报纸,压低声音道:“你爸爸在书房等你很久了,快上去吧!” 薄骁闻轻叹口气,极不情愿地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脚下每一步都沉重万分。 二楼的走廊尽头,是薄骁闻父亲薄崇的专属书房,虽然他平时也并不经常回这里来住。 薄骁闻推门而入,只见薄崇正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皱着眉头吞云吐雾。 薄老太太极其反感烟味,奈何薄崇多年烟不离手,只得在别墅里选了一间带露台的房间,勒令他抽烟只能待在这个特定的“吸烟室”。 薄崇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看了眼薄骁闻,放下了手中的雪茄,声音不怒自威。 “骁闻,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薄骁闻也走上前在他旁边坐下来,漫不经心道:“画图纸。” “有这么忙?”薄崇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严肃,“小韵从美国回来了,今天来家里了,你都没时间见见她?” 薄骁闻轻笑一声:“爸,朱小韵也不是过来找我,我们见不见面有什么关系?” 薄崇沉默片刻,又将雪茄放入口中,深吸了一口缓缓道:“骁闻,你不用在这儿跟我装糊涂。你和朱小韵早晚是要结婚的。” 薄崇顿了顿接着道:“你朱伯伯、朱伯母这几年驻外工作,今年春节,我让小韵来我们家里住、和我们一起过年,你们俩趁这阵子好好培养一下感情吧。” 薄骁闻抬眸看了看薄崇,没有作声。 他这个父亲控制欲极强,已经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 从他儿时的玩具,再到长大后读书留学的国家,如今就连未来的人生伴侣,薄崇都要替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朱家和薄家,祖上曾经在乱世当中有过“过命”的交情。 老一辈人本就有“结亲”的约定,再加上如今家族利益盘根错节,“联姻”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司空见惯、比比皆是。 但薄骁闻对这种新式“包办婚姻”,向来不屑一顾。 每一次薄崇提起,薄骁闻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从不放在心上。 见儿子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薄崇难掩怒意,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骁闻,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你交往什么女朋友我从来都不管,但是娶进我薄家门的,一定只能是朱小韵!” “哦?”薄骁闻眼皮一掀,“既然您这么喜欢她,非要让她进我们家门,那不妨您自己娶她吧!” 他话音一落,空气瞬间凝固,房间里静得可怕。 半晌,薄崇面目狰狞地将烟灰缸重重地扣在茶几上,“啪”的一声,灰尘散落一地,伴随着一句咬牙切齿的“混账!” 薄骁闻不紧不慢地起身,走过去弯腰将烟灰缸拾起,默默放回原位,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出门的一瞬间,他又回过头朝着薄崇淡淡一笑:“爸,少抽点烟吧,我爷爷就是肺病走的。” 而后,房门被他轻轻带上。房间里,留下薄崇一人大骂一声:“逆子!” 翌日清早。 朱小韵真的如薄崇所言,带着自己的行李箱来到了薄家别墅,和薄家人一起过年。 对朱小韵来说,薄骁闻从小到大都是“王子”一般的存在,不仅天生一副清俊的脸孔,身上也是才华横溢。 两人十来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刚上中学的薄骁闻,只用了五分钟,就帮她解出了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年幼的朱小韵,大概从那时起便暗暗倾心于他。 朱小韵虽然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但出生在精英家庭,从小的悉心培养也让她的气质出类拔萃。 因为长辈们玩笑间的娃娃亲,让她也认定了她能和薄骁闻能从“青梅竹马”走到“西服婚纱”。 对于朱小韵的到来,薄老太太自然是十分高兴,有个贴心的“孙媳妇”一起过年再好不过。 薄老太太早早就吩咐了保姆布置客房,还亲自操心着添置各种物件...... 而就在同一时刻,身在学校宿舍里的黎初月,也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 今天已经是大年二十九了,春节期间,黎初月准备到母亲黎雅的疗养院住上几天,也算是母女团圆。 黎雅住的那家疗养院管理严格,原本是不允许家属长时间留宿的。 但考虑到黎家母女俩的特殊情况,院长特意开了绿灯,黎初月也补交了一些费用。 今早一起床,黎初月就从床底下拉出了行李箱。 只是去妈妈那暂住几天而已,生活用品不用带太多。 过年黎初月自己也没添置什么新衣服,倒是给黎雅买了毛衣和裙子。 黎雅一直都爱漂亮,哪怕是在疗养院、哪怕偶尔会神志不清,她每天也都梳洗打扮地干净精致,护士们也都了解她的脾气。 黎初月把给妈妈买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仔细拉好拉链,叫了一辆网约车,便锁门出发了。 这个时候的校园里,几乎已经见不到人了,空空荡荡一片寂静。 正午太阳高悬在天空,气温回升到零度以上,地上连日的积雪开始慢慢化成雪水。 这两天,黎初月心里一直惦记着和薄骁闻一起堆的那个雪人。 现在她拉着箱子过去一看,发现雪人已经融化变小了一些,两颗被当做“眼睛”的扣子,也在雪人的脸上滑了下来。 黎初月伸手拿起扣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外套的口袋。 她想着下次再见到薄骁闻的时候,一定把扣子物归原主。 正在这时,网约车司机打来电话说是快到了,黎初月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她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一辆银灰色商务车在她面前停下来。 黎初月一愣,只见自动车门缓缓打开,从里面下来的居然是温亭书。 温亭书今日“全副武装”,带着口罩墨镜,穿着一件长至脚踝的黑色羽绒服裹住全身。 如不是黎初月这几天经常遇见他,恐怕也是认不出来。 温亭书看到黎初月,有些意外地笑了起来:“黎同学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若是平时,黎初月可能打个招呼就直接离开,不会过多打扰。 但想到昨天的春联,她突然鼓起勇气走上前:“温先生,谢谢你。” 温亭书缓缓抬眸,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哦?要谢我什么?” “昨天的那个春联......”黎初月低下头,“没想到您居然会挂在家里。” “你是关注了我的微博吗?” 温亭书唇角微微一扬:“那么有仪式感的礼物,我怎么能浪费。而且,你的字很漂亮......” 听他这样讲,黎初月瞬间有点不好意思,匆忙岔开话题:“明天就是除夕了,您怎么还来这里上课?” 温亭书无奈地摇头:“年后档期排得太满了,那部昆曲电影又很快要开机,只能过年的时候挤一挤了。不过也给你们的老师添麻烦了,我倒是很过意不去。” 黎初月笑笑:“难怪网友们都说你‘敬业’,原来是真的敬业,不是‘人设’呢!” 温亭书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网友们还说我什么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轻松而愉快,想多聊几句的时候,忽然间黎初月的手机再次响起,原来是她的车到了。 温亭书见状便和她道了别,转身进了学校。 黎初月顺利坐进网约车。刚才一路拉着行李,整个手冻得通红,她下意识地把手放进外套兜里取暖。 手指伸进口袋的那一瞬间,不经意地触碰到了那两颗纽扣,黎初月突然间就想起了薄骁闻。 他和温亭书真是两类完全不同的男人。 一个脸上永远看不出情绪,一个永远都挂着温暖治愈的笑容。 就像是寒霜与春露,天差地别。 想到这,黎初月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和薄骁闻的对话界面,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黎初月:[你的两颗扣子我拿回来了,什么时候还给你?] 消息尚在发送中,但她的手机突然间自动关机了...... 第十二章 摇摇晃晃的夜 第15节 黎初月的手机最近经常自动关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得时间太久了,该到了“退休”的年纪。 黎初月再次按下了开机键,发现手机其实明明还有30%的电量。 她又点进了和薄骁闻的聊天界面,猛然意识到刚刚发的那条信息并没有显示。 黎初月也不确定是不是发送成功了。 犹豫一瞬,她还是熄灭了屏幕,不管刚才薄骁闻有没有收到,她都不打算再发一遍了。 学校到疗养院的车程很长,黎初月把头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小憩。 除夕这一天,黎初月是在母亲黎雅的床上醒来的。 睁开眼睛后,她努力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处的位置。 黎初月慌忙地翻身,发现床铺的另一侧已经空空如也。 她心中一惊,赶紧起身,只见黎雅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整齐齐地坐在那里,脖子还戴上了首饰。 黎雅有条玉坠子,并不名贵,但平时被她视若珍宝,只有重要的日子才会戴一会儿。 黎初月见状柔声道:“妈,你起这么早呀。” “生物钟已经形成了。”黎雅笑着摇摇头,“囡囡你看我这条裙子好看吗?” 黎雅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提着裙摆转了个圈,开心地就像小女孩一样。 “好看!”黎初月笑着下床,“我的大美人穿什么都好看。” 黎雅不发病的时候,行为举止都与正常人无异,思路也很清晰。 母女俩坐在窗边,守着冬日的晨光说了一会儿贴心话。黎雅也免不了打趣,问黎初月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喜欢的人。 黎初月只是笑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黎雅现在住的这间房,是疗养院里中等价位的单人套间。 大概30平左右的面积,有独立卫浴和还算宽敞的阳台,但不能自己开火做饭。 所以尽管今天是大年三十,母女俩的年夜饭,也是由疗养院的食堂提供的。 疗养院的三餐时间十分规律,早晨八点一过,护工就送来了今日份的早餐。 一盘水饺、两碗清粥、三样小菜,外加上面包片、酸奶和水果,算是中西合并的一顿。 黎雅把每样食物都工工整整地摆在了小餐桌上,黎初月则先去洗漱。 就在这个时候,屋内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黎雅朝桌边一瞥,亮起屏幕的手机,是黎初月的那部。于是她朝洗手间的方向挥挥手:“囡囡啊,你的电话。” 黎初月闻言,忽然莫名地有些紧张。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牙刷:“妈,你帮我看看是谁?” 黎雅把头凑近手机一看,笑道:“来电显示写的是‘钟瑜’。” “那你帮我接起来、按一下免提吧。” 黎初月这才放下心来。 她一边收好牙膏,一边朝着黎雅走过来,也在桌前坐下。 电话一接通,钟瑜爽朗的声音立即传来:“小月儿,过年好!” 听见钟瑜的声音,黎初月也十分开心:“过年好呀小瑜。” 钟瑜没再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小月儿,大年初五,私汤温泉,了解一下?” “啊?”黎初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钟瑜又接着补充:“我攒了个温泉局,在小汤山那边租了一栋别墅民宿,一起去的都是我朋友,没有外人,你也加入呗?” “不了,你们好好玩,我就不去了。” 面对钟瑜的邀约,黎初月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想不到话音刚落,她的手腕就被母亲黎雅拽住。 黎雅小声道:“囡囡,你去吧!” 电话那头,钟瑜似乎听不清声音:“小月儿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黎雅又对着黎初月悄声开口:“囡囡,就跟同学去玩吧,你也要多认识点新朋友,不能总是跟我在一起啊。” 黎初月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轻声回道:“好。” 听筒里瞬间传来了钟瑜欢喜的声音:“太好啦小月儿,我到时候开车去接你!” 但黎初月其实依旧有点想推辞:“小瑜,泡温泉是不是需要泳衣啊?我身边现在没有。” “这个好办!” 钟瑜却直接回道:“我明天刚好要去逛街,到时候帮你带一件,就这么定了!” “小瑜。”黎初月赶紧嘱咐:“我把钱转给你,你千万记得别买太暴露的款式……” 黎初月这边话还没说完,钟瑜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在同一时刻,薄家的别墅里,薄骁闻正在封红包。 今天是除夕,他准备给自己的几个远房小侄子、小侄女发压岁钱。 薄家的传统家庭观念很重,每到重大节日,平时不怎么走动的亲戚们也都会齐聚一堂。 今年连朱小韵也在薄家一起过年,家里很是热闹。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碰撞,客厅里小孩子“叽叽喳喳”的玩闹。 这人一多起来,薄骁闻就难免觉得吵,索性找了个角落躲清静。 这阵子北京接连下雪,薄家院子里的积雪也一直没去清理。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地,几个小孩子就嚷着要堆雪人。 朱小韵欣然加入小朋友们的队伍。 她穿上羽绒服后,突然想也要拉着薄骁闻一起,于是转身又回了屋。 “骁闻哥,你跟我们一起堆雪人吧。” 薄骁闻听到“堆雪人”三个字,一瞬间有些恍然,莫名地想起了和黎初月的那一天。 他抬头看向朱小韵,眸色一沉,随即淡淡拒绝:“太冷了,我不去。” 薄骁闻起身走向客厅,直接坐在了薄老太太身边:“奶奶,我陪您看会儿电视。” 薄老太太对薄骁闻的举动心知肚明,于是笑着开口。 “你这小子你少拿我当挡箭牌,趁着放假这几天,赶紧带着小韵出去玩玩,她也好久都没在国内了。” 薄骁闻一脸生无可恋:“奶奶,您倒是说说,北京这大冬天有什么可玩的地方?” 薄老太太若有所思道:“天气冷就去滑滑雪、泡泡温泉都行,你们年轻人还能不知道怎么玩吗?” 话说到这里,朱小韵忽然走过来,笑着开口。 “骁闻哥,我早上看霍煊发朋友圈,说是在小汤山那刚买了一栋别墅,过年这几天要组局呢。” 薄老太太眉眼一弯:“那正好,你们就一起去呗。” 言毕,薄老太太又笑着撇撇嘴:“霍煊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调皮、闲不住。” “再看看吧。”薄骁闻敷衍应声,按下电视遥控器,想着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除夕夜晚八点一到,黎初月准时打开电视,调到了中央一台。 虽然她和黎雅对春节晚会都不怎么感兴趣,但此刻却可以当做一个喜气洋洋的背景音。 与薄骁闻家中的热闹大相径庭,黎初月这边要安静、孤独得多。 母女两人轮流洗漱完毕,换好睡衣靠在床上,一边看着荧光闪烁的屏幕、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黎雅的作息时间十分规律,这才不到十一点,她就嚷着困要睡觉。 黎初月索性直接关了灯,陪着母亲一起钻进了被窝,但她却完全睡不着,只能默默闭着眼。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她的身边逐渐传来了黎雅安稳、均匀的呼吸声。 黎初月这才小心翼翼地翻身下了床。 她披上了外套、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没有开灯,只借着幽暗的月光,回复着手机里的拜年信息。 各个微信群里都在抢红包、拼表情包,朋友圈里也都在晒着家庭聚会和年夜饭。 别人的世界好像都很热闹。 黎初月轻叹口气,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临近午夜十二点。 她坐在窗口按了一会儿手机,手指已经冻得冰凉,眼睛也有点干涩,干脆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着新的一年到来。 今天黎初月收到了很多拜年微信,有的是群发、有的是单独用心编写,但她却一直没有收到她心里最期待的那个人的音讯。 薄骁闻。 他又在哪里过年呢?现在和谁在一起呢?她要不要主动给他发一条新年祝福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男人竟然可以在不经意间就牵动她的情绪。 就在黎初月胡思乱想之时,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疗养院的院子里也有些熙熙攘攘的声音,伴随着远处稀稀落落的烟花和炮竹声声。 黎初月转头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黎雅,欣慰一笑,似乎又是一个孤单但温暖的新年。 突然间,她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嗡嗡”两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明显。 黎初月骤然一惊,赶紧抓起手机,又侧身看了一眼黎雅。 幸好,黎雅没有被电话震动的声音吵醒,呼吸依旧十分均匀。 黎初月垂眼看了下屏幕,一条来自薄骁闻的微信,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视线中。 薄骁闻:[现在接电话方便么?] 看着这一行字,黎初月突然心口砰砰直跳。 她几乎一瞬间就按灭了手机屏幕,踩上拖鞋、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朝着房门口走去,动作连贯得一气呵成。 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后,黎初月加快脚步,一溜烟儿跑到了疗养院走廊的尽头。 站定后,她稳了稳呼吸,打开了和薄骁闻的对话框,谨慎地回复了两个字:“方便”。 摇摇晃晃的夜 第16节 大约是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薄骁闻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屏幕上来电涌入,黎初月也毫不犹豫地直接按下了通话键。 只不过电话接通后,两人却又都沉默了,电波里一时间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呼吸声。 半晌,黎初月率先开口:“薄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薄骁闻的声音平淡而温柔,“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黎初月闻言,心尖猛然一颤,随即稳了稳呼吸反客为主。 “想听我的声音?”她勾唇一笑,“那、我是不是要多说几句?” 第十三章 “想听我的声音?那我是不是要多说几句。” “你说吧,我听着,一定要多说一会儿。”薄骁闻低低一笑。 这下黎初月反而不知道该讲什么好了,她把手机贴在唇边,一时间开不了口。 疗养院的走廊里十分安静。 而听筒里,薄骁闻那边却很是喧闹,有电视里节目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玩闹的叫嚷声。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瞬。 薄骁闻调大了手机的音量,没有听到黎初月的声音,却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 “骁闻哥。” 薄骁闻回头一看,是朱小韵。他蹙着眉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电话那头的黎初月,却在同一时间轻声开口:“薄先生,你大衣的那两颗纽扣,我从雪人身上取回来了,什么时候还给你?” 然而黎初月的这一句话,薄骁闻并没有听到。 待他再次把手机拿近,听筒里只剩下黎初月的一句:“薄先生,还在听么?” “在。”薄骁闻低声回答。 黎初月难免听出了一些异样,便礼貌道:“你先忙,我先挂了。” “好。” 薄骁闻轻应一声,放下电话后回头看向朱小韵:“有事?” 朱小韵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骁闻哥,我手机找不到了,不知道丢在哪里了,你给我打个电话。” “嗯。”薄骁闻打开通话界面,“你号码是多少?” 朱小韵一脸震惊:“你没有我的手机号吗?” 薄骁闻点点头:“我不在手机里存别人的电话号码。” 薄骁闻确实有这样的习惯,他的手机里空空如也。 因为担心遗失会泄露通讯录信息,他也从不在手机里备注姓名和电话。 就连微信不用的时候,他都要随时退出登录,并不会一直在线。 在薄骁闻看来,家人和好友的电话号码他都可以背下来,至于其他的人,即便不存也无关紧要。 朱小韵见状直接拿过了薄骁闻的手机,在屏幕上按下了自己的号码。 奈何薄家别墅的面积实在太大,小朋友们又很吵,电话接通后,两人并没有听到铃声响起。 朱小韵一边拿着薄骁闻的手机,一边四处寻找声源。 她穿过了餐厅、客厅,终于在玄关柜上发现了自己的粉色iphone。 朱小韵也瞬间松了一口气,毕竟女孩子的手机里一般都有好多秘密。 她把薄骁闻的手机递还给他,甜甜一笑:“谢谢骁闻哥。” “不用谢。”薄骁闻接过手机,点点头没再作声。 倒是坐在沙发上的薄老太太笑着开口:“小韵的手机找到了啊?找到了就好。” 初五这天,黎初月要参加钟瑜组的“温泉局”。 一大早,钟瑜就开车到附近的地铁站接上了她。 今天钟瑜开的是她妈妈的车,一辆白色mini cooper。车子里空间比较小,后座直接被几只旅行包占满。 黎初月坐进副驾,转头看向钟瑜,还是有些不放心:“我们泡温泉的地方远吗?” “还好。”钟瑜点点头,“路上也就不到两小时,我在滑雪小镇租了一整栋别墅。” “来的都是你的朋友吧?”黎初月继续问道。 “对,别担心啦!”钟瑜笑笑,“算上我们,一共三男三女、六个人,男女比例一比一。” 言毕,钟瑜侧目看了一眼黎初月,眉毛一挑:“如果有你能看上的男生,我帮你牵线。” “这就不用啦。”黎初月笑笑,“好意心领了。” 春节期间的交通格外顺畅,路上来往的车也很少。 钟瑜把车子开下高速,黎初月则在一旁举着手机帮她导航。 两人一路七拐八绕地驶进了一片深山间的别墅区。 她们订的民宿是这片别墅区的102栋。 然而两人路过邻居101栋门口的时候,都直接震惊了。 此刻,隔壁101栋的门前,停了七、八辆造型颜色各异的跑车。 兰博基尼、法拉利、迈凯伦、布加迪、阿斯顿马丁、科尼赛克,算一算,加起来可能价值估计都超过一个亿了。 钟瑜一脸惊诧:“好家伙,101栋这家是要开车展吗?” 黎初月也茫然地摇摇头。 钟瑜只得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小mini停在了102栋门前的停车位区,尽量离101栋的那些豪车远远的。 两人提着旅行箱下车走进了别墅。 此时102栋别墅里,钟瑜的朋友已经来了两个人,一女一男。 钟瑜拉着黎初月走过去,热情地给黎初月介绍起来。 “小月儿,这两位都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互相认识好多年了。” 黎初月一一礼貌地打招呼问好。 钟瑜的朋友都是高颜值的俊男靓女,大家坐在一起也是格外养眼。 其中,男生叫周正,是学播音主持的。 周正说起话来自带一股“播音腔”。黎初月总觉得,他一开口,耳边就像是在3d环绕着新闻联播。 另一个女孩子长得十分甜美,据说还是学霸,笑起来颊边两个酒窝,他们也都喊她“小酒窝”。 黎初月其实并不太擅长记人名,所以在心里暗暗给两人想了代称。 男生就是“播音腔”,女生就叫“小酒窝”。 年轻人很快就熟悉起来。四个人也都不算见外,坐在客厅里开始边吃零食、边聊天,准备等着其他人到齐再一起行动。 没过多久,“播音腔”男生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表情十分凝重。 钟瑜打趣道:“这是怎么了?谁的电话让你一脸苦大仇深?” 播音腔男生叹了口气:“大鹏他们两个今天来不了了。” 他话音一落,一旁的小酒窝也坐不住了:“是两个人都不能来了吗?” “嗯。”播音腔男生也一脸无奈:“他们回北京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今天就没办法加入我们了。” “呃。” 房间内瞬间一阵寂静,四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小酒窝有些疑惑:“天看着这么晴,航班怎么会停呢?” 播音腔男生解释道:“说是未来一天内会有大暴雪,据说河北已经开始下了。” “哎。” 原本三男三女的温泉活动,现在突然变成了一男三女。 大家都有点说不出来的尴尬。 此时此刻,在黎初月他们隔壁的101栋里,薄骁闻、霍煊的一圈朋友们,正在准备着露台烧烤。 这个局是霍煊牵头组织的,101这栋别墅也是他刚买下来的。 霍煊喜欢滑雪,又觉得每次开车往返京郊难免舟车劳顿,索性干脆直接在滑雪小镇买了栋别墅。 滑雪小镇这里四面环山,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算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霍煊买下的101栋,是这片别墅区的楼王,配有巨大的游泳池、天然温泉池和独立的烧烤区域,装修极尽奢华。 像霍煊的这种“吃喝玩乐狐朋狗友局”,薄骁闻一般是不怎么参加的。 但眼下他要“奉命”带着朱小韵,人多一点,总比他们两人独处要来得自在,所以今天就也过来了。 这一次,霍煊叫来的都是他们圈子里的朋友,人均非富即贵。像这种纨绔子弟们的活动,自然都少不了美女相伴。 圈子里的局,男人们总是相对固定,但女孩子一茬一茬都是最年轻漂亮的。 今天除了跟薄骁闻一起来的朱小韵之外,已经到位的还有一个最近人气很旺的女明星陈娇娇,再加上一个身材火辣的混血模特luna。 男男女女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霍煊提前让保姆准备了许多烧烤食材,有荤有素,有酒有菜,各种肉类也都提前腌制过。 众人热火朝天地忙着烧炭。 薄骁闻眼见着插不上手,索性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ipad画起了建筑结构草图。 摇摇晃晃的夜 第17节 炭火点好后,朱小韵自告奋勇地去展示自己的贤惠技能。 她坐在烧烤架前,认真地将各种肉串和海鲜摆上烤网,随后打开了调料箱。 霍煊带来的调料箱里,各种咸甜酸辣的调味品都齐全。 但朱小韵找了半天,唯独没有找到油。 朱小韵一时间有些着急:“霍公子你不是吧,出来烧烤没带油?这怎么烤呀!” “不能吧,食材和配料都是我们家保姆准备的。”霍煊答道。 言毕,他也直接走过来,一起帮着翻找。 几个人把装食材的箱子都找了一遍,才意识到,他们可能确实没有带食用油过来。 此时那位女明星陈娇娇,正优雅地坐在一边,倒是很温柔地帮着解围:“不就是没有油么,我叫我的助理送过来就好。” 混血模特luna也凑过来插话道:“那不如点个外卖、或者闪送更快吧?” 朱小韵撇撇嘴,看了看手中的肉串:“等他们送过来,这肉都焦了吧!” “嗐,多大点事!”霍煊站起身来,“你们这叽叽喳喳地让人头疼。”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门口走去:“我就去隔壁借一下油呗,刚才我看到102栋门口也停了车,估计那家有人。” “你速去速回!”朱小韵拉长音调。 “叮—咚。” 门铃响起的那一刻,102栋客厅里的三女一男全都愣了一瞬。 黎初月疑惑道:“不是说没人过来了,那按门铃的是谁呢?” 钟瑜若有所思地起身:“有可能是房东过来看看吧,我去开门。” 播音腔男生也立刻站了起来,跟在钟瑜身后走了过去。 钟瑜按动门把手、打开门锁。下一秒,视线中就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此时,站在门外的霍煊,看到钟瑜的那一刻,也迟疑了一下。 四目相对的一瞬,霍煊突然想起,这姑娘不是在首艺的小剧场见过嘛。 那天他陪薄骁闻去看昆曲演出,他还记得他过去跟人家姑娘搭过讪。 他问人家表演的是什么节目,结果这姑娘来了一句“窦娥冤”。 想起这些,霍煊嘴角突然浮起一抹笑意:“哎呀,这不是窦娥妹妹吗!” 钟瑜一时间难以反应,觉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想伸手关门,却被霍煊直接抵住了门板。 “窦娥,我不是坏人,我叫霍煊,是隔壁101栋的业主,现在想过来借点油。” 这时候播音腔男生也探出头来:“这位先生,您要借油是吗?是食用油吗?” “嗯对,烧烤用。我们来得匆忙,忘记带了。”霍煊的语气十分诚恳。 钟瑜这才让出了门口的位置,霍煊顺势走了进来。 他不经意间朝沙发那边一瞥,一眼就看到了黎初月。 这姑娘长得实在太标志了,唱《牡丹亭》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不仅仅是好看,更有一种独特的清冷气质,过目难忘。 霍煊盯着黎初月,忍不住笑道:“巧了,‘杜丽娘’也在啊!” 黎初月闻言有些疑惑,抬头看向霍煊,只觉得好像似曾相识、但又确实是陌生人,于是试探性地开口:“我们认识吗?” 霍煊唇线轻抿:“你不认识我,但你肯定认识薄骁闻!” 听到“薄骁闻”这三个字,黎初月一怔。 她忽然隐隐约约地记起,眼前这位自称叫“霍煊”的男人,或许应该就是那天和薄骁闻一起来看她演出的人。 黎初月朝他礼貌地点点头。 霍煊环视四周,这才发现偌大的别墅里只有四个人,还是一男三女的诡异组合。 他满脸都写着问号:“这里就你们几个吗?” 这时,刚才一直没有出声的那个女生“小酒窝”笑着答话:“其实本来还有几个人要过来,但他们临时放了我们鸽子,所以就剩我们几个了。” 霍煊表示理解般地点点头。 他看了看钟瑜、又看了看黎初月,思索片刻,随即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我们隔壁101栋人多,一起来玩么?” 第十四章 “我们101栋人还挺多的,你们几个一起来呗!” 面对霍煊的真诚邀请,黎初月总是心有顾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她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不了,谢谢……” 然而小酒窝却表现出了极大地兴趣,开始劝道:“我们这边就四个人,两天一夜也没什么意思,反正都是邻居,一起玩不是更热闹?” 钟瑜倒是无所谓的态度,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播音腔男生此时也投了赞成票:“是啊,既然来都来了,当然是怎么尽兴怎么玩。” 事已至此,黎初月也只能少数服从多数,然而她依旧不太安心。 黎初月知道霍煊那个朋友圈子的人可能并不简单,于是谨慎地询问:“霍先生,我们几个就这样过去,真的方便吗?” “当然。”霍煊倒是热衷社交的性格,并不见外:“都是自己人。” 小酒窝顺势拉起了黎初月和钟瑜的手:“走吧走吧!我们晚上再回这边来睡觉。” 其实小酒窝也是有私心的。 刚刚来的时候,她路过隔壁101栋的门口,也看到了那一排堪比车展的豪车,所以免不了好奇里面究竟是一群什么人。 但黎初月始终有些说不出的忐忑,至于忐忑的缘由,无外乎就是她不确定今天是否会见到薄骁闻。 钟瑜一行人拿上自己带来的烧烤食材,跟在霍煊身后朝着101栋走去。 进了101的院子,大家都不免暗暗感叹。虽然是相邻的两栋别墅,但房子的面积和内部装潢居然天差地别。 102栋是业主对外出租的民宿,所以整个房子都是最基础的装修。但101栋却布置得极尽奢华。 101栋院子里有半露天温泉汤池,一层的阳光房里还有面积不小的游泳池。 黎初月几人在霍煊的带领下,顺着客厅的楼梯,走到了顶楼半封闭的露台烧烤区。 一推开门,众人的视线首先撞上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毫无准备的黎初月,难免吓了一跳。 只见刀疤男的目光在黎初月、钟瑜和小酒窝之间逡巡片刻,而后朝着霍煊玩味般地一笑。 “霍煊你这去隔壁借一趟油,怎么还借回来几个姑娘啊。” 霍煊轻嗤一声:“别瞎说,这都是我朋友。” “哦?”刀疤男若有所思点点头,开始熟稔地自我介绍:“我叫陈奕,就是‘陈奕迅’的‘陈奕’,这几位妹妹看着挺眼生。” 这个自称叫陈奕的男人,其实长得痞帅痞帅的。 他眉毛旁边的那条刀疤,非但没影响容貌,反倒给他增添了一点点匪气,硬生生地把“纨绔”二字刻在了脸上。 黎初月礼貌地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露台上一阵嘈杂。 朱小韵远远地看着霍煊带着一群人进来,高声道:“霍公子你的油借回来了吗?” “当然啊。”霍煊一闪身,朱小韵的目光猝不及防地与黎初月相汇。 二人皆是一愣。 朱小韵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但黎初月的那张脸即便她只见过一面,也足以让她印象深刻。 迟疑片刻,朱小韵试探性地开口:“黎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哎呦,你们俩也认识啊?”霍煊在一旁惊奇道。 “嗯。”黎初月朝朱小韵微微颔首,再一转头视线中就出现了薄骁闻的身影。 此刻,薄骁闻正坐在露台的角落里漫不经心地画着图。 闻声,他缓缓抬眸,在人群中一眼就望见了裹着厚厚羽绒服的黎初月。 诧异一瞬,薄骁闻好整以暇地放下了手中的apple pencil,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霍煊知道薄骁闻和黎初月肯定是有故事的。但此刻看二人却又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再加上眼下朱小韵也在场。 他一时间搞不清楚这几人的关系,为避免尴尬,霍煊刻意岔开话题。 他站到露台中央,煞有介事地介绍起来:“这几位是隔壁的邻居,也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此时忙着烧烤的男男女女们,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齐齐汇聚过来。 黎初月这才有时间细细观察起在座的人。 101栋的这些人里,除了她已经认识的薄骁闻、朱小韵和霍煊外,长条沙发上居然还坐着一位十分眼熟的女演员。 黎初月看过她的剧,却叫不出她的名字,反倒是小酒窝凑了过来,悄声念叨。 “小月儿你看,沙发上那不是那个女明星陈娇娇吗?” 或许是出于职业的原因,陈娇娇的警惕性很高,秀眉微蹙地看向霍煊,略带撒娇般地开口。 “霍公子,你有没有跟你的这几位邻居说,在这里不要乱拍照,尤其是不要拍到我。” 陈娇娇一边说着,一边扫视着黎初月她们几个:“如果照片里拍到我,还发到了网上,我的经纪人会发律师函的。” “行了。”霍煊赶紧打断,“知道你是大牌。” 陈娇娇这阵子在倒追霍煊,迫不及待地想傍上霍家这个靠山。听霍煊这样说,她也就掀了掀眼皮,把后面想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黎初月的心中忽然间有一丝丝的五味杂陈。 富家公子们的消遣活动,果然都是香车美女、酒池肉林。他们身边接触的女孩子,动辄望族名媛、亦或是一线女星。 摇摇晃晃的夜 第18节 薄骁闻的日常,是不是也都是在过着像这样的生活? 好像越走近他的世界,就越觉得他和她的距离越远。 黎初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忽觉身后有人拍她的肩膀。 她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显的混血儿脸庞。 混血脸女孩个子很高,目测将近有1米8,看上去应该是模特。即便现在是大冬天,也露着一双大长腿,整个人格外吸睛。 黎初月朝她礼貌地点点头、 只见混血模特伸手递上来一串刚烤好的蜜汁鸡翅,嘴唇一抿:“要来一串么?” 鸡翅金黄表面滋滋地泛着油光,烟熏的香气不停地窜入鼻腔。 黎初月笑着伸手接过:“好啊,谢谢。” “我叫luna,做平面模特的,偶尔也走走t台。” “黎初月。” 混血模特从上到下瞥了一眼黎初月的身材:“你学舞蹈的吧?” “学戏曲的。”黎初月如实答道。 “哟,京剧吗?”混血模特虽然长了一张小洋妞的脸,但普通话说得还挺标准,甚至夹杂着一点点地道的京腔。 “昆曲。”黎初月笑笑。 “这么有意思啊!”混血模特显然有些意外。 她一边开了一罐啤酒递给黎初月,一边环视了一圈露台,玩笑般地开口。 “这里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这么漂亮,不要被他们骗走了!” “嗯,好的。”黎初月认真地点点头,接过啤酒,跟混血模特轻轻碰了个杯。 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露台上的几个炭火炉呼呼的冒着热气,大家边烤边吃。 荤素冷热,齐齐下肚,也说不上是吃饱了、还是没吃饱,但很快就都意兴阑珊。 太阳渐渐西斜。毕竟还是冬天,室外的气温下降得很快。 霍煊望着露台上的一片狼藉,摇摇头道:“我们换个场地吧,我叫人来这里收拾一下。” “那泡温泉吧!” 混血模特伸了伸懒腰,接着道:“泳衣都大老远带来了。我看你楼下那个汤池还不错。” 言毕,混血模特又回身看向黎初月几个人:“你们也都带泳衣了吧?” 小酒窝抢先点头:“带了的,原本来这边的民宿,就是为了泡天然温泉的。” 黎初月她们几个的泳衣都还放在102栋,于是这会儿几个人走回去拿。 三人刚进了102的院子,小酒窝就拉住了黎初月和钟瑜,声音压的很低道:“你们和101的那些人,是怎么认识的?” “其实也不算认识。” 钟瑜仔细回忆了一下:“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霍煊,好像是来我们学校看过我们的演出。” 小酒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悄声开口:“那你们和那个叫“薄骁闻”的熟吗?” “谁?”钟瑜并不认识薄骁闻,一脸茫然。 小酒窝的音调突然提高了一些:“就是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画图、没怎么说话的那个。我听别人喊他‘薄骁闻’,也不知道是哪三个字。” “哦,不认识。”钟瑜摇摇头。 黎初月抬眼看了看小酒窝,犹豫一瞬也没有说话。 三人走进102栋的客厅,钟瑜从旅行箱里拿出了两套泳衣,把其中一套递给黎初月:“这件是帮你买的,m码。” “谢谢了亲爱的。”黎初月接过,“记得收钱。” 小酒窝也从包里翻出了自己的泳衣,是非常少女的卡通款式。但她却一脸遗憾:“哎,早知道会遇见这些帅哥,我为什么要带这件?” 钟瑜在一旁笑她,又补道:“我们拿上泳衣去隔壁换吧,总不能在这里穿好了,再光着身子过去?” “也是。”黎初月笑笑,索性就没有拆开泳衣的外包装,直接返回了101栋。 霍煊贴心地帮她们三个女孩安排了不同的房间换衣服。 黎初月进房后,小心翼翼地关好房门,拆开了泳衣的包装袋。 泳衣是上下两件套的款式,不漏也不短。钟瑜买的时候给她拍了照片,她选了最简单干净的奶白色。 只不过这件泳衣的实物可比照片精致得多,背后有镂空、边缘处缀着蕾丝,清纯淡雅。 然而黎初月把泳衣穿上身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钟瑜是按照她平时的尺码m号来买的,谁知下身的短裙刚刚合适,但上衣却有些紧。 这件上衣本来是保守的吊带背心款式,但因为小了一个size,胸口就露出了一大片雪白。 黎初月并不习惯露得这么多。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抓住上衣的蕾丝边开始左右调整。 对着全身镜研究了半天,调整了好多角度,黎初月这才觉得自己可以勉强见人。 换衣服的这点时间里,她的手机提示音一直“滴滴滴”的响个不停。 黎初月整理好泳衣后,低头按亮手机屏幕,发现是钟瑜在发微信,询问她怎么还没出来,说是在门口等她。 黎初月匆忙回复了一句“马上来”后,就转身推开了房门。 她本以为,此刻门外站着的人,应该就是钟瑜。 岂料门开的那一瞬间,一抬头,黎初月眼前出现的人,却是薄骁闻。 此刻,薄骁闻也恰巧刚换完衣服,从对面房间走出来。 他松松垮垮地系着浴袍,透过敞开的领口一路向下,隐隐可见紧实的腹肌、甚至人鱼线。 黎初月的耳尖莫名一热,匆忙收回视线。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薄骁闻目光掠过黎初月,脸上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低声开口:“想不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你。” 第十五章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薄骁闻低声开口。 黎初月闻言, 勾起唇角浅应一声:“嗯,好巧。” 走廊一阵穿堂风吹过, 身上只有一件泳衣的黎初月, 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薄骁闻随即把搭在自己臂弯的一条浴巾递了上去,语气间不经意地开口:“外面冷,披着吧。” 黎初月伸手接过薄骁闻递来的浴巾,展开披在自己的肩头。身上有了温暖的庇护, 瞬间也就有了安全感。 她温柔地道了句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温泉池走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黎初月特意跟薄骁闻保持了一段距离。 霍煊别墅的这个温泉汤池, 每天都会有专人打理、定期消毒, 所以池水清澈干净。 此刻,池边已经准备好了各色新鲜水果和甜点。大家都换上泳衣,迫不及待地下了水。 朱小韵是一身连体的款式, 胸口绣着精巧的大牌logo,可以看出又是价格不菲的限量款。 混血模特luna的泳衣是极其火辣的比基尼, 布料堪堪遮住三点。不过这种款式配上她小麦色的皮肤,倒是有一种健康的性感。 相比之下,那位女明星陈娇娇则要保守的多。 陈娇娇穿得是整套的冲浪服, 紧身的长袖和短裤,似乎生怕被人拍到不该拍到的照片。 眼下的温泉池中, 霍煊已经悠闲地靠在池壁上, 一只手端着酒杯,朝着刚走过来的薄骁闻和黎初月招了招手。 “快来吧,就差你们两个了。” 黎初月裹紧浴巾绕着池边走了半圈, 从钟瑜和小酒窝中间的空位下了水。 她慢慢坐下去, 直到胸口浸没过水面, 才谨慎地把身上的浴巾拿开,尽量不去引人注意。 霍煊见人已经齐了,直接开了一瓶年份红酒,大家轮流各自都倒了一些。 混血模特托着酒杯摇摇头:“光这么喝酒多没意思啊,我们这么多人,玩点什么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拨弄着池水,水面荡起道道涟漪。 霍煊知道他的这帮朋友们平时玩得很开,一向荤素不忌,于是直接略过他们,询问起钟瑜几人。 “你们女大学生一般出去聚会,都会玩点什么?” “游戏倒是有很多。”小酒窝抢先开口回答,“不过聚会喝酒,最经典的还是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大冒险?” 听到这个游戏名字,脸上有刀疤的那位陈奕,憋不住笑出了声。他可是很久都没有玩过这么清新的游戏了。 陈奕把手中的酒杯放在池边,笑着响应:“好啊,我们就来这个。” 众人也倒是都没什么意见。 小酒窝显得很积极,按亮手机屏幕展示给大家:“我这有个游戏小程序,我们可以选最近推出的‘新年主题’的真心话大冒险。” “这玩意还有新年主题啊?”霍煊一侧唇角轻抬,“那来吧。” 小酒窝在池边拿了一只轻巧的空酒瓶放在水中,“我们就转动这个酒瓶,瓶口对准谁,谁就受罚。” “行。”霍煊的手指覆在瓶身上轻轻一转,“既然我是东道主,那我就先开始了。” 酒瓶随着池水的浮力迅速转动。 一圈、两圈、三圈,直至慢慢停下的时候,瓶口竟然不偏不倚地对准了钟瑜。 钟瑜对于自己的“中奖”,难免有些意外。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黎初月和小酒窝。 摇摇晃晃的夜 第19节 霍煊见状忍不住笑起来:“是你啊窦娥,这么巧。” “我叫钟瑜,谢谢。”钟瑜朝霍煊掀了掀眼皮,索性爽快地开口,“愿赌服输,我选大冒险。” 言毕,钟瑜从小酒窝手里接过手机:“这游戏小程序怎么用?” 小酒窝解释道:“你点下屏幕就好,是自动抽签的。” 钟瑜点点头,指尖轻触屏幕上“大冒险”三个字。 屏幕闪烁片刻,一行字出现在正中间:[把手机里拍的新年的第一张照片,展示给大家看。] 果然是“新年主题”的真心话大冒险,名副其实。 钟瑜倒是有些疑问:“这个新年怎么算?是元旦还是大年三十?” 小酒窝在一旁建议:“刚过完三十,就选最近的呗。” “行吧。”钟瑜抿抿嘴,大大方方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相册。 她的手指向上滑动,沿着时间线找到了年后拍的第一张照片。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钟瑜新年拍下的第一张照片,竟然是一套泳衣。 还是穿在商场假人模特身上的泳衣。在场的众人免不了瞠目结舌。 钟瑜淡定地笑笑,一边指了指黎初月,一边认真地同众人解释。 “我大年初一那天帮朋友买泳衣,看到合适的款式,就拍照给她,让她自己选,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钟瑜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黎初月身上。 大家似乎都是想要验证,今日黎初月身上穿的泳衣,和照片上的是不是同一件。 黎初月一时间难免有些无措,她并不想让自己的身体成为焦点。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讲话的薄骁闻,忽然淡淡开口:“下一轮,继续。” 言毕,薄骁闻伸手碰到池中的空酒瓶,稍一用力推到对面的钟瑜面前。 “好,那轮到我来转了。”钟瑜尖捏住酒瓶,手腕一扭。 钟瑜的力量不大,酒瓶在水中慢悠悠旋转几圈,想不到这一次停下的时候,瓶口直接对准了薄骁闻。 众人一阵感叹声。 小酒窝兴奋地举着手机,想递给薄骁闻,让他来抽签。 然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却隔着整个汤池。 薄骁闻缓缓摇头,语气漫不经心:“麻烦你就随便帮我抽一个吧。” “好啊。”小酒窝开心地应声,直接点进了小程序。 待抽签的结果出来,小酒窝一边把屏幕展示给众人,一边照着上面的内容逐字地念起来。 “现在,给新年第一个通话的人,打一个电话。” 小酒窝话音一落,众人也纷纷忍不住好奇起来。这薄公子新年的第一个电话,会是打给谁了呢? 想来,能大过年第一个就通电话,那必然是关系匪浅。也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薄骁闻平时冷冷淡淡的样子,反倒让圈子里的人对他的八卦更加感兴趣。 在众人七嘴八舌地嬉笑中,只有角落里的黎初月,忽然间心口一滞。 她清楚地得除夕那晚,大概零点刚过,薄骁闻就给她打来了电话。 黎初月悄悄抬眸看向薄骁闻,却发现他的表情平淡如常。 薄骁闻长臂轻轻一伸,就从池边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就薄骁闻刚解锁屏幕时,坐在他旁边的霍煊,直接从他手机截过了手机。 霍煊超薄骁闻笑笑:“公平起见,我来帮你看!” 薄骁闻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轻轻应了一声:“嗯”。 霍煊顺势点开薄骁闻的通话记录。 他知道薄骁闻这个人,平时从来不存别人的电话号码,所以对屏幕上出现的一排排数字也并不意外。 霍煊沿着通话时间向上去找,发现大年初一那天,凌晨0点01分,薄骁闻就播出了一个电话。 “这么着急是打给谁呀?”霍煊笑着念出了号码,“手机尾号是0414。” 听到这几个数字,黎初月呼吸一顿,心跳骤然加速。 没错,这就是她的号码。 眼见着霍煊替薄骁闻按住了通话键,泡在池中的男男女女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投来好奇的目光。 众人眼见着霍煊按下拨通键。 霍煊干脆直接把手机调成了免提模式,电流的滋滋声从听筒里源源不断地传来。 就在这一时刻,黎初月猛然抬起头,视线与同时侧过身的薄骁闻猝不及防地相汇。 两人看向彼此,眸色中暗流涌动…… 第十六章 眼见着电话已经播了过来。 黎初月垂下眼帘, 脑中飞速地运转如何妥当地面对接下来的场面。 若是一会儿她的电话响起,她又该如何说清她和薄骁闻的关系。 然而片刻后, 公放的听筒里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 “对不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啊!”在场的男男女女瞬时发出了一阵失望的声音。 黎初月一愣,迅速回身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温泉池边的手机,伸手悄悄拿了过来。 她不动声色地按下唤醒键, 但连续按了半天, 手机屏幕却没有亮起。 黎初月这才意识到, 这手机不知道又在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 这部手机已经用了三年, 电池早就不怎么耐用, 最近自动关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加上今天室外温度低,所以眼下它显然是“罢工”了。 黎初月悄悄把手机放回去,转回头时视线再次对上了薄骁闻。 只见男人淡淡一笑, 而后似乎是不经意地开口:“你们看,她关机了, 我也没有办法。” 薄骁闻讲这句话的时候,双眸认真地直视着黎初月,别人或许看不出异常, 但黎初月却莫名脸颊发烫。 “嗐,行吧行吧。” 霍煊叹口气, 又把池中的酒瓶推给薄骁闻, “就先放过你了,你接着来转吧。” “那可不行。” 这时候,一直没什么参与感的陈奕, 截过了酒瓶:“第一个通话的人既然打不通, 就给第二个人打。” 薄骁闻回想了一下, 隐约记得那天他和黎初月的通话,是被朱小韵打断了。 后来,他又拨了朱小韵的号码,帮她找手机。 想到这里,薄骁闻面对陈奕的提议,唇角牵起:“那就等下次轮到我再说。” 言毕,他直接从陈奕手中拿过酒瓶。 游戏继续,这次薄骁闻转动酒瓶的时候,稍稍加了些力道。 酒瓶在水中快速旋转,最后瓶口稳稳地停在了陈奕的面前。 霍煊在一旁忍不住幸灾乐祸:“天道轮回呀。” 陈奕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看向拿着手机的小酒窝,歪起嘴笑笑。 “妹妹,我选真心话,你就帮我抽一个吧。” “好。”小酒窝在小程序里切换到了“真心话”的界面。 屏幕滚动片刻后,她举起手机,言语间变得有些支支吾吾:“那个、题目是,说出你新年第一次接吻的时间、地点和对象。” 小酒窝话音一落,众人起哄的声音随即响起。 陈奕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若有所思道:“说实话,过年后我确实还没有接过吻,不过……” 陈奕一边说着、一边环视四周,而后视线明晃晃地落在了混血模特luna的身上。 他们目光交错的瞬间,陈奕抬起手臂直接揽过了混血模特。 两个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旁若无人地接吻。身体的摆动,甚至在温泉池里溅起了一阵水花。 热吻过后,陈奕抽开身子,语气里透着一丝痞气。 “我新年的第一个吻,时间是刚刚,地点就是这里,对象是她。” 言毕,陈奕伸出手指,又帮混血模特掖了掖耳边的碎发。 这一个吻,突然让池中的气氛开始燥热,大家也都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变得随意起来。 只不过黎初月确实又被震惊到。 她原本以为,或许陈奕和混血模特之前就是情侣,所以才如此无所顾忌。 然而听旁边的人耳语才知道,原来这两个人也是今天刚才认识而已。 或许他们这个圈子的男男女女,在这种事情上都放得比较开、没什么边界感。 黎初月下意识地握紧酒杯,心里却难免有一丝五味杂陈。 大家又笑闹着泡在池中玩了一会儿,换了各种划拳喝酒的游戏,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室外气温也开始接近零下。 混血模特长腿一迈,起身翻出了温泉池:“泡太久了,我都要缺氧了,我们玩点别的吧。” 混血模特上了岸之后,也不顾一身的水,直接随意地套上了浴袍,朝着旁边室内的全自动麻将桌走去。 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双腿叠在一起,转头看向众人:“打牌啊,一缺三,谁来?” 摇摇晃晃的夜 第20节 接下来这场party,变成了三三两两的牌局。 有的人要打麻将,有的人约着打□□,还有几个人凑局开黑打游戏。 黎初月急于换下并不太合身的泳衣,于是直接回到了刚才用过的那个房间。 除了黎初月之外,那位女明星陈娇娇也回了房间。 陈娇娇由于职业的原因,十分注意形象,因为刚才下了水,脸上有些脱妆,所以她也回房去洗澡补妆。 黎初月简单冲了澡,又把泳衣用清水手洗了一下,而后便站在镜子前吹起了头发。 黎初月的头发天生浓密,像海藻一般垂顺厚重,每次想要完全吹干,少说也要二十几分钟。 窗外黑夜已经降临,她手中的吹风机发出“嗡嗡”的轰鸣,偶尔还夹杂着走廊传来打麻将的“哗哗”声。 正在这时,黎初月耳边突然“啪”的一响,紧接着四周一片漆黑。 黎初月愣了一瞬,用力眨了眨眼,然而光亮并没有恢复。 她这才意识到,这里可能是停电了。 然而就在她慢慢适应黑暗、伸手去寻找墙上的开关时,突然间隔壁传来一声惨叫。 “啊……” 黎初月一怔,是那个女明星陈娇娇的声音。 那一瞬间,黎初月的心突然提到嗓子眼。 眼下的情景,莫名地让她想起了曾经看过的那些恐怖片,就像那些犯罪电影、和名侦探柯南这一类的片子。 黎初月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吹风机,并没有再多想就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女明星陈娇娇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陈娇娇大概是忘了锁门,房门被走廊的过堂风吹开了一条小缝隙。 黎初月稳了稳心神,鼓起勇气试探性地开口:“陈小姐,你还好吗?我可以进去吗?” 而后,陈娇娇虚弱的声音从房内传来:“快进来,帮帮我。” 黎初月几乎没有犹豫,就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微弱光亮走了进去。 当她来到套房的洗手间门口时,才隐隐约约地看见陈娇娇正坐在地上,身上什么也没穿。 光线太暗了,黎初月看不清陈娇娇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可怜巴巴的。 “哎人家刚才正好好地泡澡呢,突然间就停电了。我从浴缸里爬出来的时候,一下子就滑倒了,简直气死我了!” 陈娇娇的声音又娇又怒,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也可以想象出她气鼓鼓地神情。 黎初月听罢倒是瞬间松了一口气。 还好陈娇娇只是自己不小心摔倒了,不是什么恐怖片、或者什么凶杀案。 黎初月弯下腰搭上陈娇娇的手臂:“你摔到哪里了?还能站起来吗?” “没什么事,就是很委屈,好气哦。”陈娇娇一边努着嘴,一边借着黎初月的力道站起身来。 黎初月扶起陈娇娇,给她递了浴巾,又看了看漆黑一片的走廊,叹了口气。 “陈小姐,现在这里停电了,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俩先去客厅找一下大家吧。” “好。”陈娇娇垂着头,简单披了件外套。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打湿了羽毛的小孔雀。 黎初月搀扶着她穿过幽深黑暗的走廊,两人一起来到了客厅。 此时,刚刚四散在别墅里的十几个男男女女,也都再次汇聚到了客厅。 别墅内没有一点光源,只有微弱的月光、夹杂着每个人手机屏幕泛出的蓝光。 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停电,非但没有造成恐慌,反倒让大家更加兴奋。 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刺激。 霍煊走到客厅中央,煞有介事地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喊了一遍,确认大家都在后,才开始认真解释。 “刚刚物业给我打了电话,说是附近的输电线路故障,正在加紧抢修中,所以今晚这里可能整晚停电。” “什么?”女明星陈娇娇眉心一蹙,“难道没有备用发电机吗?” 霍煊摇摇头:“物业说临时发电设备,也都送去支援抢修了。”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议论的一轮起来。 就在这时,物业的管家已经送来了蜡烛、几只应急手电筒和充电宝。 不得不说,豪宅楼盘的服务就是到位。 物业的工作人员还不忘强调,希望大家待在房子里,尽量不要出门。以免院子中的一些景观设施,存在漏电风险和安全隐患。 这样一来,霍煊的这栋别墅,一时间就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红烛一支支点起来,客厅里瞬间光影摇曳,空气中倒多了一丝暗昧的氛围。 大家商量着应该再玩些什么,反倒是一直神采奕奕的混血模特,这会儿没了精神,悻悻开口。 “都折腾一天了,趁停电我们今晚就歇了吧,明天一早还要去滑雪呢。” 霍煊也轻轻点头:“其实也好,大家今天也都挺累的,手机的电量也都剩得不多了,就节省点体力和能源吧。” 众人纷纷应和着,都表示同意。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房间该怎么分配。 原本黎初月、钟瑜、小酒窝和播音腔男生四个人,是没打算在霍煊这里过夜的。 他们四个是准备晚点回到102栋去睡觉。 但是眼下停电了,外面一片漆黑,再加上物业刚刚也认真提醒过,102栋里的情况尚且未知。 于是霍煊干脆提议,让他们几个也留在这里过夜,大家人多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事到如今,几人也只能怀着抱歉的心情,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留宿101栋。 黎初月心里其实有些顾虑,但好在霍煊的这栋别墅确实足够宽敞。 别墅地上地下一共四层,有10几间大床套房。住下这些人,绰绰有余。 不过因为停电,房子又大、还是在山区,几个姑娘难免害怕,考虑到安全,就决定凑一凑两人一间。 小酒窝属于比较怕黑的人。刚才从停电开始,她就一直大呼小叫地拉着钟瑜的手,都没敢松开过。 眼下,小酒窝和钟瑜自然也是要住一间房。 女生们都和自己熟悉的朋友凑了对,最后剩下的,只有黎初月一人。 钟瑜有点担心。霍煊也有些迟疑道:“杜丽娘,你自己一个人住可以吗?” “没事的,我不害怕。”黎初月浅笑着答道。 霍煊也点点头,随后领着一行人,沿着走廊分配着房间。 黎初月没有凑上前先选,而是默默地跟在队伍的后面。她自己一个人,反正也不着急。 此时此刻,薄骁闻也不约而同的站在了队尾,脸上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大家陆陆续续地选好房间、纷纷进了房。 霍煊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刚买下的这栋别墅,虽然有十几间房,但有的被用作书房、有的用作影音室,并不是每一间都配了床。 眼下,走廊的尽头,只剩下了一间有床的房间。 但没有分到房的人,却还有薄骁闻和黎初月两个。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漆黑的走廊里,霍煊一时间有些迟疑。 他完全不知道薄骁闻和黎初月这两人目前的进度,又不好妄加揣测。 犹豫片刻,霍煊试探性的开口:“现在就剩一间卧室了,你们两个、怎么说?” 第十七章 见薄骁闻和黎初月都没有什么反应, 霍煊索性笑着开口:“要不你们两个住一间?” 听霍煊突然这样说,黎初月忽然一愣。 霍煊赶紧解释:“杜丽娘, 我开玩笑的, 你别介意。” 薄骁闻转身看向黎初月:“黎小姐,你住这里吧。” 霍煊闻言,直接调亮手电筒凑近薄骁闻,照了照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疑惑道:“那你呢?” 薄骁闻抬眸望着霍煊, 声音平淡道:“我跟你睡主卧。” “我才不跟男人睡!”霍煊嘴角一撇。 此时, 站在一旁的黎初月犹豫片刻, 索性直接开口:“薄先生, 你睡这间房吧,这间在走廊的尽头,太偏了, 我自己睡还真有点怕。” 黎初月说的是实话。 她之前没有仔细参观过101栋,现在跟着霍煊走了一圈下来, 才发现这房子的结构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曲径通幽”。 再加上今晚停电,房子里就莫名地又有了一丝丝的阴森和诡异。 黎初月毕竟也是个年轻女孩, 难免有点胆怯,不敢自己一个人住一间房了。 “那你睡哪?”薄骁闻看着黎初月, 声音里不易察觉地关切。 黎初月笑笑:“我去跟钟瑜她们俩挤一挤, 反正也就一晚上而已。” “这样也好。”霍煊点点头道,“反正床够大,你们三个又认识, 住一起也方便。” “那就晚安了。”黎初月回身跟两人道别。 霍煊也留下一声“晚安”后, 打着哈欠转身走上了二楼的主卧。 片刻过后, 走廊里只剩下了黎初月和薄骁闻两个人。 “我先回房间了。”黎初月浅浅一笑,回身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钟瑜和小酒窝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靠近客厅的位置,看着漆黑一片的走廊,黎初月忽然心下发怵。 摇摇晃晃的夜 第21节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薄骁闻低沉而柔和的声音:“走廊太黑,我陪你走过去吧。” 黎初月点点头、没有拒绝,转身跟在了薄骁闻的身侧。 别墅里通铺的是大理石地砖,两人不远不近地挨着,细微的脚步声在房子里回荡。 黎初月的头发刚刚还没有完全吹干,穿堂风一过,略带潮湿的发丝飘起,裹挟着柑橘味洗发水的香气,不经意地扫过了薄骁闻的脖颈。 薄骁闻喉结微动,沉声开口:“你的手机还有电吗?” “有电。”黎初月柔声答道。 薄骁闻垂下眼眸:“刚刚在温泉的时候,为什么关机了?” 黎初月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认真地解释:“我手机的电池不耐用了,再加上外面温度低,可能就自动关机了。” 她说完这句,两人恰好走到了钟瑜和小酒窝的房间门口。 黎初月停住脚步回眸笑笑:“我先进去了,晚安。” “嗯,早点休息。”薄骁闻点点头。 黎初月回过身折起手指,用指关节敲响了房门,房间里钟瑜清脆的声音立刻传来:“谁呀?” “是我,开门吧。”黎初月答道。 钟瑜跑着过来打开了房门:“怎么啦,小月儿。” 黎初月抿唇道:“房间不够了,我来和你们挤一挤。” “来吧来吧!正好我们三个晚上聊天,今夜不睡觉!”钟瑜闪身给黎初月让路。 黎初月进门后,回头望了一眼走廊,才发现薄骁闻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黑暗当中...... 霍煊的别墅里安装的都是电热水器,眼下停电了,相当于房间里也没有了热水。 女孩子们洗不了澡,只能简单地用冷水洗漱。 黎初月、钟瑜和小酒窝三人,换上了房间里备好的浴袍后,直接躺在了床上。 2米的双人大床,睡下3个身量苗条的姑娘,依旧尚有富余。钟瑜夹在中间,小酒窝靠门,黎初月则靠窗。 三人本来说是要彻夜聊天,但谁知人一挨上枕头,便齐齐呼呼睡去。 可能是今日体力消耗过大,三个人都睡得很沉。 郊外的夜晚本就雾气深重,别墅四周的群山也都被积雪覆盖。院子里的温泉还氤氲地笼着水汽。 一个朦胧而又潮湿的夜。 黎初月闭上眼,薄骁闻不知不觉地就入了梦。梦中他穿着睡袍,领口微微敞开,腰间松松地系着腰带...... 翌日再次醒来时,黎初月只觉得口干舌燥,颊边微微泛红。 她撑着床边坐起身,一抬头才发现钟瑜和小酒窝已经起床了。 “现在几点了?”黎初月的声音还带着晨间的低哑,“你俩怎么不叫我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开始迅速地穿衣服。 “叫醒你也没用。”钟瑜摇摇头,“我们这边还没有来电呢,连昨晚物业送来的充电宝,也都没电了。” 此时,钟瑜正站在洗手台前,一边跟黎初月搭话,一边用冷水拍打着脸。 小酒窝则双手抱着膝盖蜷在床尾,努嘴道:“感觉我们真的就要与世隔绝了,不过想想还挺刺激呢!” 正在这时,房里突然出现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 小酒窝垂眼看了下自己的手机,笑着道:“是霍煊发的微信,叫我们去客厅吃早饭。” “哦?”钟瑜这下倒是有些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加上霍煊的微信啊?” 小酒窝眯起眼睛,犹豫着开口:“其实我昨天把他们几个都加了,不过只有那个薄骁闻没有给我号码,他说他平时也不怎么用微信。” 她话音一落,黎初月正在系扣子的手,忽然微顿...... 三人都穿好衣服,一边聊着天、一边出了门。 路过走廊的时候,恰好看见那位混血模特luna裹着一件男士外套,从隔壁房间走出来,头也没有回。 小酒窝有些好奇:“不对呀,我记得她和朱小韵,不是住在我们对面嘛,怎么换到这里了呢?” 黎初月和钟瑜也觉得有些奇怪。 正在这时,刚刚混血模特走出来的那间房,房门又被打开了,只见陈奕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 陈奕一回身见到了黎初月她们几个,笑着说了句“妹妹们挺早啊”,就直接朝着客厅走去。 这下黎初月、钟瑜、小酒窝三人瞬间就明白了缘由。 原来昨晚混血模特和陈奕是睡在了一起。 或许昨晚男男女女的房间分配,只是名义上的,后来究竟谁和谁睡在了一起,那就无从而知了。 三人心照不宣,也没有再去八卦,直接来到了客厅。 这时候,别墅里十几个男男女女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大家显然都没太休息好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兴奋的原因。 物业的管家送来了早餐。但与其说是“早餐”,倒不如说是“零食”。 整个别墅社区都断了电,物业的储备物资也只剩下一些饼干、薯片之类的膨化食品,外加保质期很长的盒装牛奶。 几个人勉强分了分,凑合着吃一点垫垫肚子。 虽说平时都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和大小姐,但眼下大家也都不太矫情。 唯有那位女明星陈娇娇,一口也不吃,说这些都是垃圾食品,会毁掉皮肤和身材,只捧着一瓶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物业的工作人员也充满歉疚地表示,输电管线还没有修好,什么时候恢复供电还要等通知。 霍煊也站在一旁,也无奈地摇摇头。 “早上我给滑雪场那边打了电话,因为停电,缆车和魔毯都不能使用,所以今天雪场也暂时关闭了。” “啊?” 混血模特咽下一口黄瓜味薯片,眉头一皱:“那我们今天不就没得玩了?” 因为停电,别墅里也没有热水,冰箱里放着的烧烤食材也都临近变质了。 室内的恒温泳池现在不能使用,温泉池也没办法消毒,甚至连全自动麻将机和影音设备都成了摆设。 眼下这栋别墅,真真是变成了一个华丽的空壳。 “要不我们这次就散了吧?”陈奕实在咽不下去干巴巴的饼干,直接提议。 “是啊,各回各家吧,我准备给我助理打电话来接我了。”陈娇娇捏紧瓶装矿泉水,附和道。 作为别墅的主人,霍煊也是一脸遗憾。 他有些过意不去地开口:“这次没能让大家玩得尽兴,下次我再组局做东,我们可以去北海道滑雪,或者开游艇出海。” “这些都不着急。”朱小韵在一旁温声开口。 她停顿片刻,环视一周接着道:“现在这里断了电,看天气预报还可能有暴风雪,我们留下来也不一定安全,趁着现在路况还好,不如赶紧开车回去吧。” “这样也好。”众人七嘴八舌地随声附和,随即纷纷回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黎初月和钟瑜她们几个人也回到了102栋去拿自己的旅行箱。 女明星陈娇娇这时候站起身来,直接走向霍煊:“霍公子,那我不叫司机来接我了,我搭你的车好吗?” 陈娇娇还没说完,混血模特就提出了异议:“难道不应该是坐谁的车来,继续坐谁的车回去吗?” 霍煊这次开得是辆两座的跑车。 他来得时候顺路载了住在他附近的混血模特。如果回去他载上陈娇娇,那混血模特就没有车坐了。 陈奕在一旁看了看混血模特,扬了扬唇角道:“小洋妞,你就跟着我呗,我送你。” “我才不跟你呢。”混血模特撇撇嘴,犹豫一瞬、突然眼前一亮:“那我们不如干脆打乱了坐车如何?” “哦?有趣。” 陈奕随即算了算人数,笑道:“我们这男女比例几乎平衡,我们几个又都开了车,不如一人送一个姑娘回家如何?” “那这怎么选啊?”昨天没什么存在感的播音腔男生周正,这会儿突然开口。 陈奕思考了片刻,认真提议:“我们就把自己的车钥匙都放在桌子上,让妹妹们自己选呗,这样选到谁都是不一定的!” “你以为她们都不知道你开的什么车吗?”一直沉默的薄骁闻,唇角一勾道。 “是啊!” 霍煊也附和着:“选车钥匙哪能算是盲选,别说我们开的车型,就连车牌号她们也都知道,一点也没悬念。” 陈奕摇着头:“那你说怎么选?” 混血模特在一旁轻笑了两声:“那不如,你们男人来选我们!”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伸手指了指茶几。 “我们女生,每个人拿出一样自己的随身小物件,就放在这里,你们来挑,选到谁的载谁。” “这样好!”陈奕拍了下茶几,“这样到时候选中谁,就全凭缘分和天意了!” 一屋子男男女女听着也觉得十分新奇好玩,大家纷纷跃跃欲试。 这时候,黎初月、钟瑜和小酒窝三人也从102栋拉着箱子走回来了。 听混血模特讲了下游戏规则,小酒窝显得很兴奋,忍不住应和道:“好啊好啊!” 只有钟瑜小声嘀咕一句:“可是我自己也开车了啊,坐别人的车,我的车怎么办?” 小酒窝拉了拉她的手:“你先选再说嘛!” 确认大家都没什么问题后,霍煊他们都离开了客厅,把空间留给女孩子。 朱小韵看了看茶几,若有所思地开口:“那我们就每人拿出一样自己的东西吧。” 混血模特的手最快,她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只蕾丝网袋,迅速打开来放在桌上。 几个女孩子凑过去一看,都不免震惊了。 混血模特居然拿出了一条自己的内裤,还是充满着暗示的丁字裤。 摇摇晃晃的夜 第22节 一旁的女明星陈娇娇不屑地吸了吸鼻子,从化妆包里掏出了一支口红,放在了茶几上。 这支口红是陈娇娇自己代言的品牌,色号还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而小酒窝显然比较学生气,从包里拿出了一支随身携带的凌美钢笔。 朱小韵犹豫了一会儿,随后摘下了自己藏在袖口里的大牌手链,弯身放在了桌上。 这条手链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其实是她18岁办生日派对时,薄骁闻送给他的。 朱小韵收到之后,喜欢的不得了,时常带在身上,就如同护身符一般。 她很笃定薄骁闻记得这条手链,也暗暗期待着他会选自己。 钟瑜平时是比较大大咧咧的性格,不怎么带首饰,身上也没有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她纠结片刻,干脆拆下了自己车钥匙上的钥匙扣。这件钥匙扣是昆曲脸谱的图案。 大家纷纷拿出了自己的贴身小物件,只剩下黎初月还站在那里。 黎初月翻找自己身上可以拿出来的东西,手伸进外套口袋的那一刻,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两颗硬硬的纽扣。 这两颗纽扣是她和薄骁闻堆雪人时,他从他的大衣上剪下来的。 黎初月离开学校那天,特意从已经开始融化的雪人身上取下。 过年这几天,她只穿了这件外套,所以这会儿,纽扣也还放在口袋里。 这一刻,黎初月的眼前,莫名地又浮现了她和薄骁闻一起堆雪人的画面。 几乎是那一瞬间,黎初月没有再犹豫,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纽扣,放在桌子上,而后浅浅一笑。 “我也选好了。” 其他的几个女孩子都搞不懂,黎初月为什么会拿出一颗纽扣。 眼见着每个人都放好了自己的东西,她们便直接喊了男士们来选。 霍煊几个人先后走进来,一眼便都看到了那条蕾丝内裤,黑色的丁字款式,布料少得可怜。 陈奕嘴角一歪:“这姑娘是真不拿我们当外人啊。” 丁字裤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有站在最后的薄骁闻,在种种物件中,视线牢牢地锁定了那颗黑色纽扣。 薄骁闻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黎初月,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地笑意…… 大家陆续走到茶几前,一一围观女孩子们拿出来的贴身物件。 除了那条格外抢眼的蕾丝内裤外,其他的东西倒比较正常。有口红、钢笔、首饰、钥匙链等等,还有一颗让人捉摸不透的黑色纽扣。 “我们怎么个顺序选啊?”霍煊询问起众人的意见。 他话音一落,只见站在最后面的薄骁闻慢慢走上前,一向态度无所谓的他,突然淡淡开口。 “这一次,我先选。” 第十八章 “这一次, 我先选。” 薄骁闻似乎是漫不经心地留下这么一句,却令众人都诧异万分。 连陈奕都忍不住觉得新奇:“呦呵, 我可是第一次看骁闻这么主动。” 然而薄骁闻的神色倒是没有太多的变化。他的长腿不疾不徐地迈了几步, 直接走到了茶几前。 薄骁闻弯下身的一瞬间,黎初月莫名地心跳加速。 事实上,黎初月刚刚把纽扣放在茶几上的那一刻,也好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赌博。 但薄骁闻似乎是没什么犹豫, 直接把那颗黑色纽扣拿起来, 轻轻收在掌心。 黎初月的心中瞬间涌起波澜。 她悄悄看向薄骁闻, 却发现他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 甚至感觉不出任何情绪。 明明他刚刚那么笃定, 现在却又是如此的漫不经心,让人猜不透、想不通。 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下面其他人的挑选上。 没人注意到,薄骁闻已经不动声色地靠近黎初月, 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的旅行箱。 他站在她身边,敛唇一笑:“一会儿, 跟我走吧。” 待所有人陆陆续续地选完,最后搭车配对的答案统一揭晓。 混血模特的那条蕾丝内裤,被陈奕抢先拿到。 陈奕看向她笑着打趣:“小洋妞, 我刚刚就说了,让你跟着我一起走, 你看, 结果不是一样。” 混血模特白了他一眼,一副懒得开口的模样。 霍煊是早有预谋地惦记着钟瑜,索性直接选了那个昆曲脸谱的钥匙扣, 没想到真的让他猜中了。 而女明星陈娇娇, 发现霍煊的车搭不上了, 也不屑于参与这个游戏,直接打电话给了自己的司机。 一直满怀期待的朱小韵,眼见着薄骁闻选了别人,不高兴地表情直接写在了脸上。 她放出的那条手链,意外地被播音腔男生周正拿到。但朱小韵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出了门。 分组结束,大家也都拿起行李,面对面建了微信群,各自先后上了车。 一切全凭天意的选人方式,每个人也都遵守游戏规则,两两成行。 钟瑜和霍煊本应该是一辆车,但钟瑜却没有等霍煊,直接走向了102栋门口的停车位。 霍煊在身后喊她:“窦娥,我车在这边。” 钟瑜停下脚步,转回头礼貌一笑:“我自己开车来的,不需要坐你的车回去,谢谢了。” “那不行啊。”霍煊赶紧跟上两步,“你要遵守游戏规则,愿赌服输。” 钟瑜挑眉:“那我要是坐了你的车,我车怎么办?” 霍煊认真想了一会儿,答道:“那不如这样,我开你的那辆,送你回去。” “那你的车怎么办?”钟瑜不解。 霍煊笑笑:“这里也是我家啊,我自己的车放在我自己的家里,没什么问题吧?” “那倒是也行。” 钟瑜不是玩不起的人,索性点点头,直接把手中的车钥匙递给了霍煊。 只是霍煊万万没想料到,钟瑜开来的车,是一辆mini cooper。这车本来就小,驾驶室的空间就更小了。 1米88的霍煊坐进去,显得格外拥挤局促,却又有点莫名的萌。 钟瑜坐在副驾驶上忍不住偷笑,她把靠背往后调了调,又带上眼罩,笑着说:“辛苦你了,霍公子。” 霍煊只得勉强咧嘴一笑...... 另一边,黎初月也上了薄骁闻的车。 薄骁闻今日开得是一辆她没见过的跑车。流线的车身和深紫的配色,比他之前开得那辆黑色suv要更加高调。 两人全程没有说话。 直到黎初月关上车门,薄骁闻才慢慢展开手指,露出了掌心的那颗扣子。 他看向黎初月,粲然一笑:“一共有两颗纽扣,另一颗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黎初月没有急着答话,而是不紧不慢地系上了安全带,而后才转头看向他。 “薄先生,原来你刚才站出来第一个选,只是为了急着拿回纽扣啊?” 薄骁闻唇线一敛:“那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扣子……”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间两人的手机提示音,同时“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黎初月低头一看,是霍煊刚刚建好的微信群里,大家纷纷聊了起来。 群里有自我介绍的、有搭讪的、甚至有人拉起了生意谈合作。 在这些信息中,朱小韵的一条消息格外抢眼。 朱小韵:[骁闻哥,我刚跟薄奶奶打了电话,说我们俩一会儿就到家。她让我提醒你慢点开车。@薄骁闻] 朱小韵的这条信息,让热闹的微信群里忽然画风突变。 他们圈子里的人其实都知道,薄家和朱家的关系好,薄骁闻和朱小韵在长辈们眼里,一直都是门当户对的一对儿。 但是大家并不知道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所以眼下群里一下子从闲聊变成了八卦的状态。 霍煊:[什么情况?你们俩回同一个家,我怎么不知道?@朱小韵@薄骁闻] 陈奕:[已经快进到这种程度了吗?@薄骁闻] 其他人也纷纷发来了吃瓜的表情。只有黎初月看着这一条消息,心里忽然间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受。 但此时的薄骁闻并没有看手机,他正在不急不慢地发动车子。 黎初月侧过身看了看薄骁闻,语气平淡地说:“薄先生,有人在群里@你。” 薄骁闻十指搭上方向盘,转头道:“是什么重要的事么?” 黎初月抿抿唇:“这个我也不好判断,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嗯。”薄骁闻应了一声,低头点开屏幕,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自己被朱小韵@的那条信息。 薄骁闻垂下眼帘,将手机放在一边,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 “朱小韵是我奶奶的客人,过年这几天暂住我家而已。” 他一边说着、一边认真凝视着黎初月的眼睛,像是在给她解释、又像是若无其事地随口说起。 黎初月忽然惊觉,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继续询问的立场,于是匆忙岔开话题。 “我们先出发吧,天气预报说下午山区会有暴风雪。” 薄骁闻点点头发动车子。果然车子刚上了高速的时候,天空就开始飘起了雪花。 开始只是星星点点的几片,薄骁闻有意加快了车速,但岂料车速远远赶不上雪变大的速度。 摇摇晃晃的夜 第23节 他们路过第一个高速服务区时,空气能见度已经变得很低,狂风暴雪铺天盖地而来。 这一行男男女女都是前后脚出发,这会儿大家又都再次在服务区相遇。 为了保证安全,众人一致决定先在服务区休息一下,等到雪变小一点,再出发上路。 这里是一处超小型的服务区,因为夹在两个大型服务区中间,平时也很少有人落脚。 服务区大厅里只有几张塑料的餐桌餐椅,商铺有一家便利店、外加一家快餐厅。 不过好在这个服务区供电尚且正常。大家纷纷从几辆车里下来,找了几张相邻的桌子坐下。 虽然这里的快餐小店没什么菜可选,但也总算是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 一大早上的薯片、饼干,吃得每个人肠胃都不太舒服,这会儿大家都点了软乎的面条。 热气腾腾的面条被一碗一碗端上来,每个人也都不怎么在意平日里精心维护的形象了,都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像这种野生服务区的小饭店,面条的味道谈不上多好吃,但热乎乎的汤水下肚,也是别有一番温暖。 大家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面。填饱肚子之后,八卦的心思便又卷土重来。 陈奕起身走到薄骁闻身边,手肘碰了碰他的肩膀道:“你是不是得给我们答疑解惑啊!” 言毕陈奕又看向朱小韵:“你们俩个什么情况,背着我们都住一起了?” 朱小韵的脸上一瞬间涌上娇羞的愠色,欲言又止地不开口。 然而薄骁闻却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你们都知道,朱伯伯朱伯母这几年驻外工作,所以春节这几天,小韵就在我们家暂住,仅此而已,没有其他的事情。” 薄骁闻停顿片刻,接着开口:“我奶奶没有女儿、也没有孙女,小韵能来陪她,她特别高兴。” 大家听罢纷纷了然地点头。 不得不说,薄骁闻的这一番话,清楚地撇清了他和朱小韵的关系,但又没有驳了女孩子的面子,措辞很妥当。 众人了解后,便也不再八卦下去,纷纷靠在椅子上休息。 一行人在服务区里就这样坐着,刚开始还觉得新鲜,可是整整一个下午过去,雪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眼见着太阳就要落山,再不走估计今晚就要回不去了。 外面这样风雪交加的恶劣天气,每个人其实都归心似箭,也隐隐地不安。 大家商量了一番,决定先上路、路上慢慢开,边开边做打算。 于是男男女女们便都按照之前的分组,各自回到了车上。 黎初月和薄骁闻也再次坐进了同一辆车。 薄骁闻看了看路况,刚准备发动车子,手机屏幕上涌入一条信息。 这一次是交通部门发来的短信。 短信提示他们回京的这段高速公路,已经由于天气原因临时封闭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滞留了。 就在薄、黎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微信群里又开始炸了锅。 钟瑜:[你们收到了交通短信提示吗?进京的这段公路刚刚封闭了。] 小酒窝:[真的假的?没收到啊。那我们怎么办啊?] 陈奕:[刚收到了,我们大概率应该是走不了了。] 朱小韵:[像这种高速公路封闭的话,一般会封多久?] 陈奕:[这不一定,要看后续天气情况,几个小时到几天的都有。] 混血模特:[what???] 霍煊:[所以,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起开车回别墅,或者在服务区就地过夜?] 微信群里大家还在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 薄骁闻轻叹口气,转头看向黎初月。狭小的车内,两人之间的气氛再一次微妙起来。 “怎么办?”黎初月也有点无措。 “你怎么想?” 薄骁闻沉思片刻,温声开口,“是开车回霍煊那去,还是,我们就睡在这里?” 第十九章 外面依旧下着鹅毛大雪。 车内灯光昏黄, 因为空调温度高,玻璃上已经渐渐凝结了一层白霜, 无端地给两人之间平添了一丝朦胧的氛围。 黎初月一时间难免有些纠结。 如果今晚就睡在车里这样的狭小空间, 她和薄骁闻一起,四舍五入也算是同宿一室了。 如果回霍煊的别墅,现在暴风雪情况不明,恐怕一来一回可能又要耽搁几天。 然而现实的条件并没有给黎初月犹豫的机会, 霍煊直接在微信群里发来了信息。 霍煊:[我刚给别墅物业打电话了, 输电线路没有修好, 家里还在停电中。] 小酒窝:[啊?那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霍煊:[是的, 回去没有电没有热水, 我们就在服务区将就一晚吧。] 钟瑜:[回去的盘山路也不一定好走,我们就踏踏实实在这里休息吧。] 朱小韵:[住这里???睡服务区大厅???还是睡车里???] 朱小韵在群里发了一连串问号,气愤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眼下, 朱小韵坐的是播音腔男生周正的车,她的心里只有两个字:后悔。 刚刚她就应该厚着脸皮、去蹭那位女明星陈娇娇的车, 不应该头脑发昏地遵守什么破游戏规则。 陈娇娇的保姆车上午没有在服务区停留,冒着大雪全速前进,现在算算时间, 应该已经到北京了。 朱小韵烦躁地叹了口气,她明明是跟着薄骁闻出来玩的, 现在倒好像是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一样。 反倒是薄骁闻和黎初月此刻正在一部车中, 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朱小韵用力拉开车门准备下车,身后驾驶位上的播音腔男生周正关切道:“你要去哪?” “去大厅睡。”朱小韵不耐烦地答道,“难道还跟你一起睡车里?” 毕竟是荒郊野岭的服务区, 虽然朱小韵这一通脾气发得莫名其妙, 但周正还是很有风度地跟她一起下了车。 大晚上的再怎么说, 也不能让女孩子一个人行动。 朱小韵在大厅里挑了张椅子坐下,掏出酒精湿巾,把面前的桌子认认真真地擦了一遍,而后带上帽子伏案趴下,头也不抬。 周正就选了朱小韵身后的那张桌子,也坐了下来。 这样的距离既不打扰到她,又可以确保她在视线范围之内,周正就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 此刻,停车场里停着的七八辆车,大家基本都决定在车里凑合着睡一晚。 这一边,薄骁闻调亮了车内灯光,侧目看向黎初月:“你是想在副驾休息,还是去后座?” 黎初月环视了一圈,跑车的车内空间不算大。 如果她去后座,那薄骁闻就没办法调整自己座椅的角度,像这样板板正正地坐一晚,一定很难受。 黎初月微微抿唇:“就坐在这吧,不折腾了,一晚上时间也很快。” “好。”薄骁闻点点头,随手调整起了车内的空调温度,他的声音低沉温柔:“这样会冷么?” “不冷,刚刚好。”黎初月拉起外套,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后薄骁闻又调整了座椅的角度:“那这个角度呢?” “可以,很合适。”黎初月轻轻应声。 她随着座椅地角度半躺下去,身旁不到半米的位置,就是和他并排的薄骁闻。 夜色之下,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黎初月的脸颊忽然莫名发烫,于是她迅速别过头去:“车里的灯,还有点晃眼……” “好。”薄骁闻微微颔首,随即熄灭了车灯。 车内突然间暗了下来,只有幽暗月色透过车窗星星点点地洒进来。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他们各自轻靠在椅背上,静到几乎都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黎初月闭上双眼,却怎么也睡不着,鼻腔里充斥着薄荷气息的车载香水、和薄骁闻身上男士淡香的味道。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心中默默地数着绵羊,却困意全无。她又不想打扰到他,便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只是片刻,却听薄骁闻低低地沉声开口:“睡不着?” 朦胧黑暗之下,他的声音宛如大提琴般,轻柔地拂过耳膜。 黎初月低喃:“嗯。” “那、我给你讲故事?”薄骁闻起身,唇角压不住笑意。 “我也不是小朋友了,不用听睡前故事。”黎初月也忍不住浅笑。 就在这时,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响起,一侧车窗被猝不及防地敲响。 两人皆是一愣。 黎初月忽然有些紧张,抬头寻着声源抬眼望去,只见车窗外贴上一张男人的脸。 是霍煊? 此刻霍煊立体的脸庞顶住玻璃,五官都被放大了一圈,莫名有点好笑。 薄骁闻轻嗤一声,缓缓降下了车窗。 霍煊直接探头进来,没有看向薄骁闻,却直接跟黎初月搭起了话。 “杜丽娘,我被你的闺蜜窦娥赶下车了,她不要跟我一起睡。” 摇摇晃晃的夜 第24节 见到车外是霍煊,黎初月也松了一口气。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霍煊的话,识趣地开口:“那你就上这辆车吧,我去钟瑜车里。” 言毕,黎初月朝薄骁闻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开门下了车。 她绕到车前,又回头朝两个男人道了一声“晚安”,便一溜小跑钻进了钟瑜的mini cooper,甚至都没给薄骁闻反应的时间。 霍煊顺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抬头看向薄骁闻:“怎么样骁闻,没有打扰到你的春宵良夜吧?” 薄骁闻唇角一压:“知道会打扰,你还过来?” 霍煊嬉皮笑脸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另一边,黎初月上了钟瑜的车。 此刻的钟瑜脖子上挂着眼罩,脸上多少有些抱歉:“我让霍煊下车,没影响你休息吧?” “怎么会?”黎初月赶紧否认,“跟一个陌生男人就这样坐一晚,其实我多少也有些不自在的。” 跟钟瑜在一起,黎初月明显要放松得多。 她伸手解开了针织衫最顶端的扣子,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想要透透气。 “那就好。”钟瑜也递给黎初月一副蒸汽发热眼罩,“睡吧,我是真的有点困。” 伴随着一盏盏车灯的熄灭,整个高速服务区也进入了梦乡。 可能是因为半躺在座椅上并不够舒适,这一夜黎初月睡得并不踏实,两、三个小时就要醒来一次。 翌日清早,黎初月是在一阵手机提示音里惊醒的。 他们这群人的那个微信群里,一大早就十分热闹。 黎初月揉了揉惺忪地睡眼,凝神一看,原来雪在凌晨已经停了,高速公路也恢复了通车,他们终于可以正常返京了。 微信群里也是喜气洋洋,大家纷纷细数着这一路的不易。 此时驾驶位上的钟瑜也摘下眼罩,稍微伸了伸懒腰,看向黎初月:“你还要回薄骁闻的车吗?” 钟瑜这样一问,黎初月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沉思片刻,她小声开口:“要不就别折腾了,我就坐你车回去吧。” “这样也好。”钟瑜闻言,直接在群里@了霍煊,告诉他不用换车了。 到了这个时候,薄骁闻和霍煊也十分尊重女孩子的意愿。互换了车上的行李,便各自上路了。 折腾了这几天,每个人其实都归心似箭。 黎初月没有让钟瑜直接把她送到疗养院,而是停在了附近的地铁站。 一路从高速开回市区,钟瑜车里的油量确实剩得不多了,所以她也没有跟黎初月客气,两人道了别就分开了。 黎初月回到母亲黎雅的疗养院,继续自己剩余的新年假期。 回想别墅的这两天两夜,还有那个圈子里的男男女女,黎初月总觉得似乎离自己的生活很遥远。 在疗养院的日子里,母女俩每天都是九点睡觉、七点起床,三餐规律吃,还定时锻炼身体,生活过得简直不要太健康。 黎初月甚至一度都向往起了“退休”后的时光。 这一年春节的几个重要日子赶得很巧。 农历正月十五的元宵节,也恰好是公历的二月十四日,西方情人节。 黎初月本打算和母亲过完正月十五再回学校,但就在元宵节的前一天晚上,她却意外接到了一个电话。 彼时,黎初月和黎雅两人正分着同一碗红豆汤圆,突然间手机铃声大作。 黎初月接起来后,才听出打电话来的人,是她一直兼职弹钢琴的那家西餐厅的经理。 其实上一次薄骁闻帮她替班的事情过后,餐厅经理就很少给她排班了,黎初月也有一阵日子没去西餐厅了。 这次经理打来电话,是希望她明天情人节能过来上班。 因为今年元宵节和情人节撞在同一天,原来安排好的演奏老师,纷纷请了假,临时需要有人补位。 餐厅经理没办法,打了一圈电话,最后打到了黎初月这里,还承诺给她三倍工资。 有钱不赚那不是黎初月的性格,于是她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不过这样一来,黎初月就没办法陪黎雅一起过元宵节了。 好在母女俩平时也没有过分在乎节日,都有好好珍惜每一次在一起的时光。 正月十五这天,黎初月和黎雅一起吃过午饭,就拉着行李回到了学校宿舍。 五点一过,黎初月便带着长裙,直奔学校门口的西餐厅。 黎初月兼职的这家西餐厅主打俄罗斯菜,开业至今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在美食榜单上也常年占据一席之地。 因为今天是难得的“双节合一”,所以餐厅全天爆满,所有位置都被提前预订出去了。 黎初月像往常一样,在员工休息室里换上裙子,又化了稍浓一些的妆。 化妆对黎初月不算是难事,毕竟是艺校出身。 正当她刚补好定妆粉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黎初月按亮屏幕,是一条钟瑜的微信。 钟瑜:[小月儿,情人节在哪儿过呢?] 黎初月看着信息,敛唇一笑,随即打开手机拍照模式,自拍了一张照片,给钟瑜发了过去,又补了一条文字。 黎初月:[在赚钱。] 钟瑜:[好吧好吧。你看我们温泉局的那个微信群了吗?] 这几天黎初月和母亲在一起,为了不被信息提示音打扰,她把一些无关紧要的群都屏蔽了。 这会儿听钟瑜说起,黎初月才点开那个群,刷了刷最近的消息。 原来今晚陈奕在工体的一间夜店包了场,说是要大家一起共度情人节。 陈奕除了在群里直接@了所有人外,还额外单独@了薄骁闻和霍煊他们几个发小。 其他人纷纷响应,但只有薄骁闻迟迟没有回复。 黎初月的心中莫名地又被掀起波澜。上次温泉局,她和他分开后,便又断了联系。 今天情人节,在这样的日子里,薄骁闻是在做什么呢? 好巧不巧,也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微信群里,猝不及防地跳出了薄骁闻的消息。 薄骁闻:[今天不去了,和家人过节,你们玩的愉快。] 群里的消息滚动得很快,薄骁闻的这一条消息很快就被淹没了。 黎初月放下手机,唇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 是啊,今天除了是情人节外,也是元宵节。像薄家那样的传统家庭,应该也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黎初月把自己的随身物品都在储物柜放好后,就提着裙摆走进了大厅。 今天是特殊节日,演奏的歌单也是非常的应景,都是轻松欢快的流行情歌。 黎初月坐在琴凳前,翻着曲谱、做着准备工作。 然而就在她不经意间抬眸时,餐厅的入口处,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男人身影。 高大挺拔、五官清俊。黎初月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是薄骁闻?她又使劲儿凝了凝神,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刚刚在群里不是说今晚和家人家宴吗? 黎初月有些诧异地看向薄骁闻,两人眸光相对。 然而下一秒,黎初月的视线中就出现了朱小韵的身影。 此时的朱小韵正跟在薄骁闻身后,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手中还捧着一束惹眼的红玫瑰。 朱小韵今日明显是用心打扮过,无论从妆容还是衣饰。 她披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条稍显隆重的连衣裙。下身没有套丝袜,直接光着腿踩着细跟高跟鞋。 朱小韵没有注意到薄骁闻突然顿住了脚步,还是雀跃地走上前,细声细语地介绍。 “骁闻哥,你知道这家西餐厅的特色吗?除了有地道正宗的俄餐外,还有高水准的现场演奏。” 朱小韵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向了大厅中央的那架三角钢琴,继续开口。 “我在网上看到网友评论,说这家现场演奏的琴师,都是俊男美女,你看。” 言毕,朱小韵也侧过身看向钢琴的方向。 这一瞬间,黎初月、薄骁闻、朱小韵三个人的视线毫无征兆地相汇,空气中顿时如凝固一般...... 第二十章 三人的视线就这样纠葛在一起。 黎初月忽然感觉心口隐隐发闷, 一股苍白无力的感觉忽然袭遍全身。 朱小韵怀中捧着的那束红玫瑰,在这一时刻变得格外刺眼。 黎初月忽然想起, 上一次薄骁闻送自己花的时候, 送的也只是紫色的郁金香而已。 不同的花语,是不是意味着在他心目中不同的位置。 黎初月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脑中却在不停地反思。 这么久以来,她对于自己和薄骁闻的关系, 一直都是抱以一种“顺其自然”的态度。 然而却不知道从何时起, 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早已经能够牵动她的心。 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即便黎初月不想承认。 他对她, 自始至终也从没有过一句承诺。他总是在她的生活中猝不及防地出现, 而后又毫无预兆地失联。 或许是她自作多情了,亦或许是他根本就拿她当做一时兴起、逗弄两下的“玩物”? 她一直在肖想的,很可能是一个不可能的人。 无论如何, 黎初月都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的继续下去了。 摇摇晃晃的夜 第25节 黎初月努力稳住心绪,手指弹出的音符已经不经过大脑了, 而是全然凭借肌肉记忆驱使。 朱小韵远远看见黎初月的脸,第一反应也是一惊。 她转头问起薄骁闻:“骁闻哥,你看那个弹钢琴的女孩子, 是我们认识的黎初月吗?” 薄骁闻的脸上冷如冰霜,回答得也很勉强:“嗯。” “她怎么会在这里?”朱小韵不解:“她是不是经济上有些困难?” 薄骁闻没有答话, 缓缓低下头。 此时服务员走过来, 引导两人入座。朱小韵轻轻碰了碰薄骁闻的手臂:“骁闻哥,我们先进去吧。” 事实上,今天的这顿饭, 薄骁闻起初确实以为是“家宴”。 因为之前约他的人, 并不是朱小韵, 而是他的奶奶。 薄老太太说今年过元宵节想到外面吃饭,并且还发来了餐厅的预订信息。 对于薄老太太选择的这家俄式餐厅,薄骁闻倒并没觉得疑惑。 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前苏联留学,对于俄餐有一些情节也并不奇怪。 然而当薄骁闻开车到西餐厅门口的时候,却没有见到自己的奶奶,反倒是看见朱小韵捧着玫瑰站在那里。 他瞬间觉得事情可能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薄骁闻和朱小韵两人,在西餐厅靠窗边的最佳观景位落座,服务员顺势递上了菜单。 在朱小韵点菜的时候,薄骁闻拿出手机,给薄老太太发了一条信息。 薄骁闻:[奶奶,您到哪了?需不需要我过去接你?] 不出他所料,薄老太太很快回复:[小闻,我今天临时有点事情,你和小韵好好吃,吃完之后可以再去看个电影。] 薄骁闻看到这条消息,直接熄灭了屏幕。 他抬头看向朱小韵,低声开口:“是我奶奶约你过来的吧?” 朱小韵笑着回答:“是的呀,薄奶奶说过节也要应个景儿,我们一起出来吃顿饭。” 薄骁闻微微点头、没在多言。 他其实能理解老人家的好意。在长辈们眼中,或许他和朱小韵的确相配,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撮合。 只不过面前的这个女孩,并非他心中所念。 薄骁闻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时间彻彻底底地说清楚,但合适的时间并不是今天。 今晚,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薄骁闻一边思考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抬头又看向了黎初月弹琴的方向。 此时坐在他对面的朱小韵,已经点好了菜。从头盘、主菜、到甜点、红酒一样不少。 薄骁闻完全没想过今晚会是这样的安排。 但此刻他还是要顾及女孩子的感受,礼貌地和朱小韵一起吃了这顿饭。 尽管整晚薄骁闻都心不在焉,不过他还是时刻保持绅士风度,尊重她的想法。 看到朱小韵咽下了最后一口芝士蛋糕,薄骁闻这才开口:“吃好了么?我送你回去。” 朱小韵对于薄骁闻冷淡的态度,显然也有所觉察。 她咬着嘴唇,情绪亦有些低落道:“你不用送我了,我去三里屯找霍煊和陈奕他们。” “那我帮你叫车吧。”薄骁闻也没再多说什么。 送走朱小韵后,薄骁闻转身去吧台结账。 刷卡付款后,他又打开了自己的钱夹,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粉红色的百元钞票,递给了收银台的小姑娘。 收银小姑娘一愣:“先生,您这是?” 现在极少有客人现在还有给小费的习惯。一般会给小费的,都是外国客人比较多。 薄骁闻侧过身看向黎初月的方向,面无表情的开口:“我想问一下,你们店里弹琴的那位小姐,晚上几点下班?” 这一晚上,黎初月的脑中一片混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弹下这几个小时的。 终于撑到了下班的时间,黎初月抬起头,靠窗角落里的位置,已经早就没有了薄骁闻和朱小韵的身影。 黎初月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去休息室换下了裙子,随便披上外套,离开了餐厅。 恍惚到她甚至连今天的工资,都忘了去找经理结算。 情人节这一天,从餐厅里到大街上,处处都是出双入对的情侣, 但黎初月却感觉,自己仿佛在一场根本就没有谈过的恋爱中“失恋”了。 黎初月混混僵僵地走出了餐厅,寒气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拢了拢衣襟,不经意间一抬眼,视线中却是那辆熟悉的黑色suv。 黎初月用力眨眼,再一凝神,只见薄骁闻正站在车前,吹着二月夜晚的西北风。 薄骁闻身上只有一件并不算太厚的大衣,敞开的领口里隐隐可见熨烫整齐的衬衣。 黎初月只一眼就看到了他,但她却没有在他的面前停留,直接从男人身边走过,如同陌生人一般。 两人错身的一瞬间,薄骁闻直接抓住了黎初月的手腕。 黎初月的脸上难掩愠色:“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等你。”薄骁闻没有多解释,只是简简单单说出两个字:“上车。” “不用了。”黎初月摇摇头,心里没来由地堵着一口气。 她顺势挣脱了薄骁闻的手,但男人轻轻一用力,直接就将她揽进怀中。 “月儿。” 夜色之下,薄骁闻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名字,极度温柔、极度缱绻。 他顿了顿,低声开口:“我有话跟你说,必须现在说。” 那一瞬间,黎初月的身上仿佛触电一般,从天灵盖麻到脚趾尖。 “你想说什么?”黎初月用力咬住下唇。 “先上车吧。”薄骁闻稍稍松开了她,却没有舍得放下手。 此时,西餐厅门口人来人往。 薄骁闻和黎初月两个人站在这里,纠纠缠缠地像拍偶像剧一般的画面,难免吸引路人的目光。 黎初月犹豫一瞬,害怕引人注目,还是跟薄骁闻上了车。 薄骁闻坐进驾驶位,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微微侧身,认真看向黎初月。 他在冷风里站了许久,身上裹挟着凉气,耳尖和鼻尖都被冻得有些泛红。 甚至连坐在旁边的黎初月,都感觉到了他周身的阵阵寒意。 黎初月垂下眼帘,轻轻抿唇:“这么冷的天,你为什么要站在外面?” 薄骁闻轻叹口气:“我怕坐在车里,看不到你出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也怕今晚不小心错过你,以后你就再也不肯见我了。” 黎初月瞬间呼吸一滞。 她转头望向薄骁闻,只觉得他的脸上永远都没有过多的表情,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哪怕眼下即使说着这种令她会心跳过速的话,也感受不到他的一丝情绪。 “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黎初月轻声开口。 薄骁闻沉思一瞬,缓缓道:“我跟朱小韵其实并不算熟,很多年也不会见一次面,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今晚约她出来的人不是我,是我奶奶。” 没有过多地铺垫,薄骁闻直奔主题。 他用最简洁明了的语言,解释了今晚的来龙去脉。 但薄骁闻也并没有讲太多薄家和朱家的过往,他觉得这只是自己的家里事而已,不足以向外人言说。 黎初月听罢,沉默半晌,慢慢抬起头:“其实,我介意和纠结的,并不是那位朱小姐。” “嗯?”薄骁闻的嗓音低低的。 “薄先生,我好像并不了解你。” 黎初月缓了片刻,接着道:“你知道我的名字、我的学校、我的专业,甚至还看到过我的身份证,知道我的生日和家乡。而我对你,却知之甚少。” 她没给薄骁闻回应的时间,继续幽幽开口。 “尽管我见过你的奶奶、还十分偶然地认识了你圈子里的朋友。但我对你这个人本身,却一无所知。 黎初月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 薄骁闻听罢,看着女孩垂下的眼帘,忍不住扬唇一笑。 “你忘了?在你们学校里堆雪人那天,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做建筑设计的。” “哦?”黎初月抬眸。 她忽然想起,和他堆雪人的时候,薄骁闻确实曾笑言自己曾在工地搬过砖,但黎初月也只是当他在开玩笑而已。 黎初月若有所思地偏过头:“既然你是做建筑设计的,那你设计过什么建筑?” 闻言,薄骁闻唇角一抬,但没再作声。他修长的手指覆上方向盘,直接发动了车子。 夜晚的北京城霓虹闪烁。 元宵节和情人节撞在一天,各路商家也是做足了营销,沿途张灯结彩,节日氛围感十足。 眼见车子正在驶入出京的高速路,黎初月忽然有些不安:“我们这是要去哪?”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薄骁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笑, “不会把你卖了的。” 黎初月赌气地撇撇嘴,直接打开了手机实时地图。 薄骁闻见状,嗓音里忽然带了几分认真:“今晚,我带你去彻彻底底地了解我。” ...... 摇摇晃晃的夜 第26节 晚上的路况还算畅通,车子一路向北飞驰。一小时后,地图上显示他们已经到了京郊的怀柔。 黎初月眼见着实时位置正在接近景区,于是转过头询问:“我们要去雁溪湖?” “嗯。”薄骁闻一边开车、一边微微颔首。 雁溪湖算是京郊的度假胜地。前几年因为区域统一规划,集中开发了一批奢华酒店和休闲配套设施。 薄骁闻熟门熟路地将车子开进一家五星酒店,把车子停靠在宽敞的中式庭院中。 黎初月望向车窗外的景致,满眼都是疑惑:“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薄骁闻笑笑:“你不是要看我的建筑作品吗?这家酒店就是我参与设计的。” “哦?”黎初月不明所以地抬眸。 薄骁闻随即按下车窗,温声道:“这家酒店的设计理念是“山水相依”,108间客房分别朝东、西两侧,东面傍山,西边临湖......” 薄骁闻说起自己的专业来,突然变得正经又严肃,跟平时漫不经心地样子大相径庭。 黎初月盯着他的侧脸,视线落在他两片薄薄的嘴唇上,突然就有那么一刻的失神。 在自己专业领域潜心钻研的男人,是不是都会闪闪发光? 待黎初月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薄骁闻继续开口。 “酒店顶层有一间270度观景的套房,可以同时拥有湖光和山色、观赏日出和日落,是我当时留给自己和家人的。” 言毕,男人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好整以暇地看向黎初月,淡淡一笑。 “所以,要不要上去看看我的那间顶层套房?” 第二十一章 “要不要上去看看顶层的湖景套房?” 黎初月闻言, 侧身看向薄骁闻,只觉得他的眸色晦暗不明, 里面不知是否藏着她读不出的意味。 眼下时间已至深夜, 一轮满月高悬于星空。 黎初月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了,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跟一个男人单独去酒店房间意味着什么,恐怕但凡是个成年人都难免会多加联想。 或许薄骁闻那个圈子的人, 对待男女关系都持有一种开放的态度。 毕竟早在之前的温泉聚会上, 黎初月就见识过了。 此时此刻, 薄骁闻这样的提议, 黎初月心中忽然有些别扭。 她略有些负气开口:“薄先生, 你误会了。我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种女孩子。如果你觉得我是,那你想错了,对不起。” 闻言, 薄骁闻忽然一怔。 他当即停下了手中解安全带的动作,抬头望向黎初月。眼瞧着她的小脸有些微微泛红, 眼中还带着一丝丝倔强的愠色。 薄骁闻唇角又一抬,又扣好安全带,再次发动了车子。 黎初月的身体由于惯性向椅背一靠, 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薄骁闻噙嘴角着一抹笑:“既然你不愿意参观我的作品,那就带你去看看我的办公室吧。” “你的办公室?”黎初月一愣。 薄骁闻微微点头, 没再说其他的话。 车子再次沿着进京高速原路返回到了市区, 又开到了市中心的老城区。四周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砖墙灰瓦。 黎初月望着车窗外,觉得这里似乎很熟悉:“这是快到后海了吗?” “嗯。”薄骁闻淡淡应声。 黎初月记得这里。这一带和他们两人上一次吃日料的地方不远,周边环绕着四合院和大杂院。 车又开了一段, 胡同里的路骤然变窄, 十分考验驾驶技术, 薄骁闻也降下了车速。 眼见着小路开到了尽头,面前突然出现了雕栏玉砌的门头。 只见朱漆大门上镶嵌着金色门钉,看起来就像是古装片里的高门大户。 薄骁闻停好车子后,就带着黎初月进了门,笑道:“这里就是我的工作室了,主要是做建筑设计。” 薄骁闻的这个院子,是一处标准的三进三出四合院。 院落的布置不仅保留了传统的建筑风格,还融入了现代极简元素,就好像雍容大气中点缀了一丝小清新。 黎初月心中暗暗思考着,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这套四合院的价值恐怕要超过十位数了。 她难免有些诧异:“你平时就在这里工作?” “嗯,除了周末,基本上每天都会来上班。”薄骁闻笑着点头,“怎么,不像吗?” “跟我想得不太一样。”黎初月嘴唇轻抿。 薄骁闻倒是有些好奇起来:“那你说说,在你想象中,我的办公室该是什么样子?” 黎初月垂眸道:“我以为会跟那些言情小说里写得那样,你在一座摩天写字楼的最顶层办公,可能还有一部专属于你的电梯……” 还未等黎初月说完,薄骁闻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中国人讲究风水,我觉得这里‘接地气儿’。” “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坦白讲,除了在影视剧里以外,黎初月也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种保存完好的传统四合院。 “当然。”薄骁闻笑笑,“说起来,这里其实曾经还是清朝某个郡王的别院。” “哦?”黎初月的心里更添了一丝震惊。 夜已深,薄骁闻点燃了院子里的全部光源,带着黎初月很随意地转了转。 四合院的正房被他布置成了办公区。 五张办公一字排布,桌上是尺寸巨大的电脑显示屏,桌面上还有一些图纸,东西不少却杂而不乱。 看起来是真的有人在这里上班的样子,而且应该也不止一个工作人员。 黎初月随口问道:“你手底下还有员工吗?” 薄骁闻笑笑:“当然,我这里也是正经工作室,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干活。” 两人从正房出来后,又沿着回廊走进了西厢房。 西厢房看起来应该是用餐区,房内摆放了一张巨大的白色餐桌,还配上了造型简约的咖啡机和饮料柜等若干小家电。 薄骁闻帮黎初月拉开了一张椅子,而后从抽屉里拿出咖啡豆,手磨了一杯咖啡。 略带苦涩的天然香气,瞬间四散开来。 黎初月道谢后,接过杯子轻抿一口,又环视了一圈周遭价值不菲的家具摆件,忍不住鼓起勇气询问。 “薄先生,你这建筑工作室,真的能赚钱吗?” 薄骁闻一愣,而后直接笑出了声:“我这里挂靠了一家设计院,倒是不愁接不到单子。只不过,也确实赚不到什么大钱。” “那你还有其他的工作?” 黎初月一时好奇,但问出口之后就有些后悔,不过没想到薄骁闻倒是答得坦诚。 “我们家里是有几个不大不小的生意,倒也不用我自己打理,都交给了职业经理人,他们在经商和投资方面比我要敏锐、专业得多。” 薄骁闻顿了顿,接着道:“而我呢,就靠着股权分红和家里的信托,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黎初月听罢,心里难免感慨。 像薄骁闻这个圈层的人,早已经换了人生赛道。当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赚钱这种事也就不必再亲力亲为了。 两人在冬夜中的四合院里,慢慢悠悠地喝了一杯热咖啡。 薄骁闻看向黎初月,抬眸浅笑道:“关于我,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黎初月心里隐隐打鼓,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认真开口:“你们家的生意,合法么?” 在黎初月看来,薄骁闻这间工作室开在如此奢华的地界,却又不赚钱。 联想到最近的种种社会新闻,难免会让人担心起一些敏感的产业链。 闻言,薄骁闻一愣,随即笑道:“当然合法,为什么要这么问?” 黎初月抿抿唇,轻声开口:“我第一次去你奶奶别墅那里唱昆曲的时候,前后左右四个保安包围着我。这种阵势,我只在一些特殊题材的电影里才见过。” 薄骁闻嘴角浮起一抹笑,语气却是无比郑重。 “黎小姐,我薄骁闻这个人呢,虽然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对不坏。” “是么?”黎初月杏眼一转,声音不卑不亢:“那我还要再多观察一下。” 闻言,薄骁闻微微探身,凑近了黎初月,浅笑道:“我现在人就在你的面前,要不要再近距离观察一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变近,薄骁闻身上凛冽的香气混入黎初月的鼻息。 她忽得耳尖一热,侧过脸匆忙岔开话题:“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薄骁闻低头看了眼腕表。他今日带的表是一块奢牌的鹦鹉螺,绿色的表盘上,指针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这何止是时间“不早了”,恐怕再过一会天都要亮了。 黎初月也点开手机屏幕,看到上面的数字,不免被吓了一跳。 这个时间宿舍楼早已经锁门,母亲的疗养院又“远在天边”,她在偌大的北京,真的可以算是无家可归了。 黎初月匆忙放下咖啡杯起身,心里也有一些纠结。 薄骁闻跟着站了起来,语气平淡如常的:“我帮你找一家酒店?或者,就在我这里将就一晚?” “在这里吗?”黎初月看了看四周,有些不明所以。 “嗯,我这里的东厢房留了一间卧室,平常通宵画图的时候,我也会在这临时休息,如果你不介意,就将就一晚吧。” “啊?”黎初月一时间有些茫然。 此刻如果她执意离开,那薄骁闻也绝不会让她一个人走,无论是他开车送她、还是帮她找酒店,都会徒增麻烦。 黎初月活了二十年,生平最怕的事,就是无端地给人添麻烦。 犹豫一瞬,她索性勉强应了声:“我要是睡这里,那你睡哪?” 摇摇晃晃的夜 第27节 薄骁闻淡淡一笑:“我在你隔壁画图,最近有项目要赶。” “我真的不会打扰到你吗?”黎初月依旧有些顾虑。 “放心休息吧。我也不会打扰你的。”薄骁闻一边说着、一边带黎初月走进了东厢房的卧室。 这间卧室,也被薄骁闻布置得雕栏玉砌。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整体的装潢氛围,卧室里的床、桌子、柜子,目光所及的所有家具,都是檀木雕花的款式。 仿佛架上摄影机,就可以瞬间变成古装剧的拍摄片场。 薄骁闻指了指门边的储物柜,细心道:“这儿有新的睡袍和洗漱用品,床上的四件套也是新换的没人用过。” 言毕,他将手指放在了墙上的灯光开关上,调暗了一些光线:“开关在这里,你睡前自己关灯就好。” 黎初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环视了房间一周。 灯光一暗下来,房间里的仿古家具突然就笼上了一层昏暗的色调,朦胧之外又透漏着些许诡异的氛围。 黎初月心里忽然就有点瘆得慌,小声道:“这里真的曾经是清朝什么王爷的别院吗?” “嗯。”薄骁闻笑着点点头,“就这间东厢房,曾经住的还是王爷最心爱的美妾。” “真的假的?”黎初月一时也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在说笑。 一向正经的人,偶尔来一句不正经的,反而倒让人觉得格外要命。 薄骁闻笑着点点头:“早点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眼见着薄骁闻即将退出房间,黎初月欲言又止地开口:“其实睡在这里,我还有点怕……” “哦?”薄骁闻抬眸。 黎初月咬咬下唇,又看了看周遭古色古香的布置:“会不会一觉醒来,我就直接穿越了?” 第二十二章 “穿越么?” 薄骁闻听罢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又再次调亮了房里的灯光,笑道:“那就留着这盏灯吧。” 言毕, 他轻轻退出了房间。 这一夜, 黎初月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反反复复都是清宫剧的场景。 一会儿是敲锣打鼓的拜堂成亲、一会儿是洞房花烛、一会儿又是官兵上门抄家查封、太监宣读圣旨。 刚刚薄骁闻口中那个“王爷宠爱的美妾”,就好像正坐在她的床边,同她含泪倾诉。 黎初月迷迷糊糊、辗转反侧一直到凌晨, 这才不知不觉地睡过去。 而一墙之隔的薄骁闻, 也确确实实地画了一整夜的图纸。直至天光大亮, 他才去浴室洗了个澡。 眼见着时间已经直奔上午十点, 黎初月还在沉沉地睡着。 薄骁闻换了件米白色毛衣, 披上大衣走到了院子门口,远远地就看见自己的小助理安凯,晃着车钥匙走了过来。 安凯是个白净的小伙子, 大学一毕业就进了薄骁闻的工作室,跟在他身边鞍前马后地也有两年多了。 这会儿, 安凯看见站在门口的薄骁闻,笑着跑过去大喊了一声:“老板,今儿个这么早!” 薄骁闻没说话, 把手指轻按在唇上,示意他小声一点。 安凯立刻夸张地压低声音, 只做出口型:“怎么啦?老板。” 薄骁闻低声道:“今天给你们放一天假, 回家去吧。” “啥?”安凯一脸疑惑,“我刚才没听错吧?放假?” “嗯。”薄骁闻点点头,“你通知他们几个人, 都居家办公吧, 不用过来了。” “好嘞!” 虽然安凯不明所以, 但突如其来的一天假期,也让打工人喜出望外。 安凯拍着胸脯保证道:“老板放心,有事儿您就给我打电话,手机24小时畅通。” 提到电话畅通,薄骁闻霎时神色一凝。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泡温泉那会儿,黎初月的手机因为电池不耐用而自动关机了。 薄骁闻思考片刻,又伸手召回了安凯:“安凯,你今天找时间去帮我买一部手机。” 安凯十分不解道:“老板,你手机不是刚换的最新款最高配吗!是坏了吗?还是想换个颜色?” 薄骁闻没有回答他,直接道:“你就买和我的这部一模一样的型号就行。” 安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乖巧地没有再多问:“得令,那我先撤了,老板。” 言毕,安凯便转身离开,嘴里都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然而就在他刚要走出四合院的时候,忽然间身后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 安凯下意识地回头,视线中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睡袍的女孩子。 女孩子身材高挑纤细、脖颈修长,海藻般的长发自然垂顺地散落肩头。 此刻她侧颜对着门口,即便脸上未施粉黛、睡眼朦胧的样子,也足以惊为天人。 安凯愣了一瞬,又转头看向薄骁闻,只见他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愣着干什么呢?”薄骁闻看了眼安凯,轻咳一声,“回去啊。” “老板,那我先走啦。” 安凯识趣地转过头,留下一句话就赶紧撤退了。 他一边跑,心中还一边想:好家伙,之所以放假一天,原来是老板金屋藏娇了! 惊天大八卦! 此时,刚睡醒的黎初月推门而出,就见到薄骁闻站在院门口,已经穿戴整齐。 薄骁闻走上前,敛唇一笑:“醒了?” 黎初月有些不好意思:“是我醒得太晚了,真是抱歉。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自动关机了,闹钟就没有响。” “那还睡一会儿吗?”薄骁闻问道。 “不了不了。”黎初月赶紧摇头,转身回房间洗漱。 黎初月换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只见薄骁闻已经又坐在了电脑前画图。 此刻薄骁闻高挺的鼻梁上,多了一副金丝边的框架眼镜。 黎初月是第一次看到戴眼镜的薄骁闻,这样子跟他此前冷淡的气质截然不同,更多了几分斯文败类范儿。 两人四目相对,薄骁闻抬眸一笑:“怎么了,为什么盯着我看?” “你近视吗?”黎初月好奇道。 薄骁闻摇摇头,随手摘下了眼镜:“镜片没有度数,据说是防蓝光的。” 黎初月了然地颔首:“长时间对着电脑屏幕,确实蛮伤眼睛,应该要注意保护。” 薄骁闻缓缓起身:“饿了么?” “有一点。”黎初月诚实答道。 昨晚在西餐厅下班后,她就跟着薄骁闻绕着北京城跑了一圈,今天已经快到中午了,都还没有吃上东西,难免有些饥肠辘辘。 薄骁闻笑道:“我叫了外卖,应该很快就到。” 黎初月点点头,跟着薄骁闻一起来到了四合院西厢房的用餐区。 刚听薄骁闻说点了外卖,黎初月以为就是普通的外卖,有外卖小哥骑车送过来的那种。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薄骁闻点的这一单,除了送餐员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名厨师和两个服务员。 三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围裙上的logo是一家百年老字号烤鸭店。 登门之后,服务员开始动作麻利地在桌子上铺开餐布,而后从保温箱里把一道一道菜小心翼翼地拿出。 带着白帽子的厨师,直接在现场用刀片起了整只烤鸭。 这种形式百分百还原店里的用餐氛围,连外卖也莫名地有了仪式感。 桌上四荤四素四凉碟,都是小份装,精致但也完全不浪费。 菜都布好后,两名服务员很自然地分别站在黎初月和薄骁闻的身后,热情又礼貌地询问:“需要帮您二位卷鸭饼吗?” 坦白讲,这种“饭来张口”的服务,黎初月可并不自在。 薄骁闻或许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礼貌地让几个服务员先回去了。 四合院里又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黎初月忽然意识到,薄骁闻似乎是一个很有美食氛围意识的人。比如在下雪天喝清酒吃日式烧肉,在传统的四合院里吃北京烤鸭。 和他在一起,好像连吃饭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事情,都变得有些诗意和浪漫。 两人伴着冬日的暖阳,极度悠闲地吃了一顿地道的北京菜。 餐毕,时间已经到了下午,黎初月不免疑惑起来:“你工作室的员工,怎么都不来上班?” 薄骁闻若无其事地答道:“我今天给他们放了一天假。” “哦?”黎初月更加疑惑:“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薄骁闻垂下眼眸,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今天我心情很好。” 黎初月闻言笑着开口:“那当你的员工也太幸福了吧,只要哄你开心,就能天天放假。” 薄骁闻浅笑回道:“既然今天没人来上班,你就多陪我一会吧。” “好。”黎初月这一次十分笃定地没有拒绝,“那我可以借用你的打印机吗?” “当然。”薄骁闻微微颔首。 黎初月在网盘里下载了最近刚学习的昆剧折子戏,打印出来了几页唱词,准备今天背一下。 整个下午,薄骁闻坐在电脑前画图,黎初月便靠在窗边的长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背唱词。 两人几乎都没有说话,却又是无声无息地默默陪伴。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气温慢慢降低。 摇摇晃晃的夜 第28节 黎初月揉了揉酸涩的双眼,起身收拾材料,想着这里交通方便,打算自己坐地铁回学校。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薄骁闻直接拉上了他的车:“我送你。” “好吧,谢谢。”黎初月笑笑没有再推辞。 “首都艺术学院”这个地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了薄骁闻车载导航里的常用地址。 交通晚高峰过后的北京,路况十分顺畅。 也就二十几分钟,薄骁闻就把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黎初月的学校门口。 这一次,两人不知不觉间就独处了一天一夜。 临别的这一刻,车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薄先生,我先回去了。”黎初月浅浅一笑,道了一声再见,而后伸手去解安全带。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安全带牢牢地卡在锁扣当中,纹丝不动。 黎初月又用力压了几下,锁扣依旧没什么反应。 她一时间有些着急,转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薄骁闻。 薄骁闻见状淡淡一笑,先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而后俯身去帮黎初月。 谁知薄骁闻的手腕经过黎初月胸前的那一瞬间,他机械腕表的表带缝隙,直接勾住了女孩散落在肩头的几缕发丝。 薄骁闻下意识地一收手,表带就将她的发丝绞得更紧。 霎时间,黎初月头皮一阵吃痛,眉心骤然一蹙。 薄骁闻见状,赶紧用另一只手解开表带,将手表先摘了下来。 此刻,整只腕表还挂在黎初月的头发上,薄骁闻生怕弄疼她,小心翼翼地将发丝一根一根地拉出。 月色昏暗,车内的灯光有限。 薄骁闻的脸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一些,近到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女孩子脸上细小的绒毛。 薄骁闻的神色无比专注。 只是最后一小缕缠进表带的头发绕得很紧。他手指稍一用力,黎初月的喉中下意识发出一声低咛。 “嗯……啊。” 声音有些过于暗昧。 黎初月匆忙咬住下唇,神色有些慌乱地对上薄骁闻的视线,这才意识到两人此刻的距离已经近得超过了边界。 空气中忽然暗潮汹涌。 沉默半晌,薄骁闻喉结微动。他认真地盯着黎初月的眼眸,低沉而温柔的开口。 “月儿,如果我现在吻你,你会拒绝吗?” 第二十三章 “如果我现在吻你, 你会拒绝吗?” 薄骁闻的这一句低喃,瞬间击穿了黎初月的心脏。 就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中, 在女孩的心中荡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黎初月垂下眼帘, 睫毛难以自持地轻颤,脸颊莫名灼热,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不安。 就在她陷入慌乱之中的时候,薄骁闻整个人略带侵略性地压了过来。 两人的呼吸逐渐交缠。 动情之时, 薄骁闻托着腕表的那只手下意识地一松。 一瞬间, 整个腕表的重量, 全部由黎初月的那几缕发丝承担。 这是一种从头皮传来、让人瞬间飙泪的痛。黎初月不受控制地偏过头。 她这一转头, 薄骁闻的这个吻, 就正好错过了她的唇瓣,落在了颊边。 薄骁闻一愣,反应过来后又立刻用手托住了那只表, 有些抱歉地开口:“对不起。” “没事。”黎初月脸颊烧得发烫,秀媚蹙起, “刚刚……突然有点疼……” 初吻未遂。 黎初月红着脸颊和薄骁闻告别后,就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寝室。 然而她一推开门,就看见钟瑜正坐在床上, 朝着她玩味地笑。 黎初月有些意外:“小瑜,你怎么回来了?” “你先别管我。”钟瑜起身一把揽过黎初月, “你快老实交代, 刚刚送你回来的人,是不是之前温泉局的那个薄骁闻?” “你都看到了?”黎初月满脸写着心虚。 “嗯。”钟瑜点点头,“他长成那样, 又开那么好的车, 想不注意到他也难啊。” 事到如今, 黎初月也不再瞒着钟瑜,坦诚开口:“是他。” “天啊,你们俩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钟瑜一脸吃瓜的表情,“是温泉那会儿吗?” 黎初月沉思片刻如实道:“或许可能更早。” “什么?”钟瑜有些震惊。 黎初月小声开口:“你知道陈教授帮我介绍了一个去人家里唱昆曲的活儿,那个雇主,就是薄骁闻的奶奶。” “所以你们在温泉局之前,就在他家里见过面?”钟瑜推测般地询问。 “嗯。”黎初月点点头。 “可以啊你!这保密水平。”钟瑜上手捏了捏黎初月的腰窝,“快说说你们到哪一步了?” “什么?”黎初月一时间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钟瑜直白道:“你们做了么?” “什么?”黎初月瞬间一惊,“当然没有啊!” 钟瑜遗憾地摇摇头:“那总应该亲过了吧?” “其实也不算。”黎初月默默地低下了头。 钟瑜眉头一蹙:“啊那你们是什么关系,算是在一起了吗?” 这个问题,直接问住了黎初月。是啊,他们现在这又算是什么关系? 是恋人吗?好像还不是,他并没有表达那种类似告白或是承诺的话语。 而她切切实实感受到的怦然心动和温柔关切,作数么? 见黎初月迟疑起来,钟瑜忽然变得语重心长。 “姐妹,这我就要劝劝你了,凡事不要想那么多!喜欢就去睡,睡完了再说。” 钟瑜对待男女之事一向持开放的态度。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她从不压抑自己的天性,很懂得享受。 但在这一方面,黎初月显然要保守得多。 听着钟瑜的话题越来越放飞,黎初月赶紧打断:“对了,你这怎么没开学就回来了?” 钟瑜闻言,转身指了指宿舍的角落:“你进来这么久,都没注意到这台缝纫机吗?” 黎初月顺着钟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门旁边果然发现了一台崭新的缝纫机,于是不解道:“这是你买的?” “是的!” 钟瑜把头一扬,“我不是要考研吗?打算跨专业考咱们学校的舞台美术系,戏曲服装设计方向。” “哦?”黎初月点点头。 她知道钟瑜一向对服装设计很感兴趣。比起昆曲本身,钟瑜反倒更热衷于研究昆曲服装。 钟瑜和黎初月不同,并不是从很小就开始接触昆曲。她只是参加艺考前,突击学习了几个月,为了考上大学而已。 现在钟瑜刚好可以趁考研的机会,去尝试自己真正的兴趣所在。 眼下她们已经是大三下学期了,每个人都要开始为毕业后做打算了。 钟瑜也问起黎初月的计划:“小月儿,你毕业后有什么想法吗?” 黎初月浅浅一笑:“我争取考进剧团,早点赚钱吧。” 正式开学前的这一周,钟瑜天天窝在宿舍里踩缝纫机,黎初月则在认真背剧本和台词。 这一天,是黎初月和薄老太太约好,去她家里唱昆曲的日子。 薄骁闻特意开车来接她,打算顺路跟她一起回去看看奶奶。 到了二月底,北京的气温明显回升,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春天的气息。 黎初月手里捧着一束花,弯身坐进薄骁闻的车中。 “这花颜色搭配得还挺好看?”薄骁闻侧过身道。 黎初月微微一笑:“送你啦。” “送我?”薄骁闻确实没有想到。 “嗯。”黎初月笑着点头,“我听说,大部分男人一生中收到的第一束花,都是在自己的葬礼上。我呢,不想让你等那么久!” “我谢谢你。” 薄骁闻眼皮一掀,声音却十分温柔:“你这小丫头,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开玩笑的。”黎初月眨眨眼,“花是送给薄老太太的。” “哦?”薄骁闻一转头,视线落在花束上,“那你送得倒是很巧,我奶奶确实喜欢花。” 黎初月微微一笑:“新年第一次登门,总不好空着手。” “想得还挺周到。”薄骁闻笑了笑,“我倒是真的有礼物送给你。” “啊?”黎初月不明所以。 摇摇晃晃的夜 第29节 薄骁闻松开安全带,回身从后座拿过来一个包装盒。 黎初月结果一看,居然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随即迟疑道:“你这是?” 薄骁闻敛唇一笑:“你现在的手机,不是电池不耐用了么。” “这……”算起来,黎初月之前那部手机也确实该退休了,频繁无缘无故地自动关机。 黎初月拿着手机盒子,几乎是没有犹豫,就直接开口,“我把钱转给你。” “哦?”薄骁闻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怎么这么见外?” 黎初月却一脸认真:“平白无故地我不能收,你不收钱,我就不要。” 薄骁闻没料到黎初月对于金钱的边界感这么强。 他眼看着黎初月点开了两人的微信对话框,直接发来了转账,而后弯起唇角道:“记得收钱。” 薄骁闻抿抿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直接发动了车子。 两人的车子一路向西,朝着薄老太太的别墅开去。 黎初月心里还是有些顾虑:“你这样直接来接我,是怎么跟你奶奶说的?” “我当然说顺路啊。”薄骁闻一侧唇角轻抬,“怎么,你还想让我跟她说什么?” 黎初月努努嘴,没再出声。 两人在午饭后的时间,抵达了薄家位于京郊的别墅。 黎初月跟在薄骁闻身后进了院门。 两人刚走到别墅门口,就看到一个男人正从院子里面出来。 对于黎初月而言,眼前的这个男人很陌生。 她之前从来没在薄老太太家里见过。现下不经意地一瞥,却发现他的长相,倒是跟薄骁闻有些许相似。 男人也是英挺的五官和高大的身材,穿着卡其色风衣,看上去要比薄骁闻年长个几岁。 黎初月凭样貌猜想着,他和薄骁闻长得有些像,或许是堂表兄弟之类的。 然而却见薄骁闻朝着这个男人点点头,轻轻喊了一声:“二叔。” 二叔?黎初月难免有些意外。 只见被薄骁闻唤作“二叔”的男人,也微微点头,而后视线迅速扫过黎初月,随即温声开口:“过来看你奶奶啊?” “嗯。”薄骁闻应声。 “我今天还有事,就先走了。”二叔拍了拍薄骁闻的肩膀,“等有时间,我去你工作室坐坐。” “好,随时。”薄骁闻微微颔首。 眼见着这位“二叔”慢慢走远,黎初月心有诧异,他和薄骁闻虽说年纪看上去有些差距,但绝对不像是两代人。 如果是叔侄的关系,那这个男人应该也是薄老太太的儿子,年龄上似乎差的多了点。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里事,黎初月也并没有多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只见薄老太太早已经泡好了一壶雨前龙井等在那里。 “黎小姐来了啊。”薄老太太看见黎初月,脸上展开发自内心的笑容。 黎初月一边把花递了上去,一边笑着开口:“薄奶奶,给您拜个晚年。” 薄老太太伸手接过:“好久没听你唱曲儿了,我今天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薄骁闻脱了外套,直接坐在了薄老太太旁边:“奶奶,今天我来跟您一起听。” “呦?今儿个转性了?” 薄老太太意味深长地抬起头,“你之前听过昆曲吗?” “我不仅听过。”薄骁闻嘴角噙着一抹笑,“我还看过现场演出,《牡丹亭》。” 黎初月闻言,悄悄瞥了一眼薄骁闻,她当然知道,他说的就是她的那场期末汇报演出。 薄老太太好奇地问道:“那你看完了,有什么感受。” 薄骁闻若有所思地开口:“我记住了一句唱词,‘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言毕,薄骁闻轻轻靠在沙发上,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 “奶奶,春天到了,等天再暖和一些,我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带你去踏青。” 薄骁闻讲这番话的时候,明明是在同薄老太太搭话,视线却是牢牢锁定在黎初月身上。 两人对视的一瞬,黎初月匆忙收回视线,顺势岔开话题:“薄奶奶,您今天想听什么?” 这一下午的时间,黎初月唱了几段经典的折子戏,一转眼黄昏将至。 薄家保姆过来提醒薄老太太,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黎初月就起身识趣地告了辞。 薄老太太想安排司机送她,没想到薄骁闻直接站起身。 “奶奶,我送黎小姐吧,人是我接来的,现在我再送回去。” 薄老太太一脸疑惑:“小闻,你不留下来吃晚饭?” 薄骁闻状似不经意道:“不了奶奶,我工作室还有事,确实要先回去了。” 薄老太太迟疑片刻,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而后点点头:“也好,免得一会儿路上堵车。” 目送着薄骁闻和黎初月离开后,薄老太太眉心一皱。 她又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下,沉思半晌,抬手招唤来了自己的生活秘书刘红。 刘红跟在薄老太太身边三十多年了,一直帮她料理日常各种大事小情。 薄老太太让刘红也坐下,给她倒上一盏茶,之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小刘,你去帮我查查这个黎初月的背景。” “嗯?”刘红一时间不明所以,“这黎小姐不就是个大学生吗?还是您认识的陈教授介绍来的。” “我要她详细的背景资料。” 薄老太太唇角一压,声音不怒自威:“出生在哪里,父母都是谁,家里是做什么的。” 第二十四章 薄骁闻开车把黎初月送回了学校门口, 告别时竟有些莫名地舍不得。 黎初月轻轻推开车门,凉气瞬间席卷全身。她朝他温温柔柔地说再见。 薄骁闻点点头, 柔声开口:“回去记得换新手机, 不然我想你的时候,都找不到你。” 春夜的晚风微凉,吹得人皮肤上阵阵颤栗。但薄骁闻的这一句话,却让黎初月心尖霎时热流涌动。 片刻, 黎初月定定神、浅浅一笑:“那你记得在微信里点一下收款。” “钱不用收了, 我刚刚用来买票了。”薄骁闻笑着回道。 “嗯?买什么票?”黎初月一脸茫然。 薄骁闻唇线一敛:“我刚刚听你唱了两个小时的昆曲, 这手机就当是我买的门票。” “啊?” 黎初月愣了片刻, 反应过来后, 小声开口:“我唱了两个小时就换了你一部手机,那你这样有点亏啊。” “不亏。”薄骁闻轻轻摇头,“是我赚到了。” 言毕,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叹气道:“我工作室还有事, 不能陪你吃晚饭了,你回去自己吃点好吃的。” “好,再见。”黎初月朝他挥挥手。 回到宿舍后, 黎初月把新、旧两部手机都放在了桌子上。 她从抽屉里找到sim卡针,小心翼翼地从旧手机里挑出手机卡, 放进了薄骁闻送她的新手机中。 两部手机通过无线的方式传输了资料, 就算正式完成了“新老交接”。 其实黎初月这阵子也一直在想着换部手机,但还一直没有时间去研究幸好和性能。 按下旧手机关机键的那一刻,黎初月心里还有一点点的不舍。 这部手机是她来北京上大学之后买的, 里面存了很多她关于这座城市的最初记忆。 长城、故宫、□□广场, 四合院的灰墙黛瓦, 还有高楼林立的国贸cbd,好像就是她的一段青春岁月。 黎初月轻呼了一口气,把旧手机整整齐齐地放进抽屉里。 她知道薄骁闻一定不会收她的钱,如果再推辞下去,也只会显得过于矫情。 于是黎初月上网查了一下这部新手机的价格,果然是接近五位数。 她默默记下了数字,打算下次遇到节日,送他等价的礼物还回去。 日子转眼间到了三月份。 临近学校开学的日子,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女生宿舍楼里,大家在走廊里碰到,都开始聊起了近期的八卦见闻。 “哎,你们知道吗?我听说寒假的时候,温亭书一直在咱们系里上课。” “温亭书?是那个顶流大明星吗!特帅的那个!” “他不是刚演了大爆剧,最近热搜上全是他。” “对,就是他。之前系主任不是说有一部昆曲电影在筹备嘛,他应该就是男主角,估计这阵子在我们学校练习呢。” “过年期间都在吗?好敬业啊!” “据说是!看他微博近期的定位都是在北京。早知道我寒假就不回家了,说不定还能来个偶遇。” “……” 黎初月从走廊里经过,听到女孩子们兴奋雀跃地谈论起温亭书,突然一怔。 想起了他们之前的几次相遇,心里莫名有些复杂,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黎初月一边想着,一边朝宿舍走去,刚走到门口,她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摇摇晃晃的夜 第30节 凝神一看,屏幕上出现了“班主任”三个字。 电话那头,班主任叫她现在去一趟办公室。但她并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情,只是跟黎初月讲见面再聊。 不明原因的被老师约谈,黎初月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整个学生时代,她不是那种喜欢往老师身边凑的人。 挂掉电话,黎初月换了身衣服就直奔办公楼,一推开门,发现办公室里正坐着七、八个人。 除了班主任外,居然还有系里面主管行政工作的领导。 这种阵势,让黎初月心里不免更加疑惑,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但她还是落落大方地带上办公室的门,回身再一抬头,竟然发现温亭书也坐在办公室最里面。 黎初月一惊。 今日温亭书穿着休闲卫衣和白球鞋,与以往的穿衣风格大相径庭,身边也只跟了一个女经纪人。 班主任看见黎初月进来,招手热情道:“初月来了啊,先坐。” 黎初月朝屋内众人点头问好,随后沿着沙发的边缘坐下了。 “初月寒假也没回家吧?”班主任关切道。 “没有。”黎初月笑笑,“一直在学校里。” 班主任又随便寒暄了几句,便直接切入主题:“初月啊,我之前在班里提过,现在有一部昆曲题材的电影正在筹备。” “嗯,我知道。”黎初月点点头。 班主任继续说:“能通过电影来宣传昆曲,其实是一件好事。所以剧组那边找到咱们学院,院里面的领导也都比较重视。” “嗯。”黎初月静静地附和着。 班主任笑笑:“现在呢,电影的主要演员已经确定了。但演员们毕竟不是戏曲出身,所以为了最终的呈现效果,可能会需要一些专业的替身。” 黎初月大概听明白了意思,于是开口道:“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班主任点点头:“我们挑选了系里几个形象出色的学生,发了舞台影像资料给到剧组那边。” 班主任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黎初月的肩膀。 “现在剧组那边觉得你跟出演女主角的演员,在身材和气质上比较相似,希望你能来做女主角的替身。” 女主角的替身? 班主任接着解释:“主要是完成一些昆曲的演唱,还有舞台上的身段这样的镜头,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虽然班主任用了商量的语气,征求她的意见。但黎初月知道,这么多领导在场,她也不能够拒绝。 这部电影本身就是大制作,学校又给做背书,或许在外人看来,其实算是个极好的美差。 见黎初月没接话,班主任直接询问起了她的想法:“初月,还有什么问题吗?” 黎初月思虑片刻,一脸认真道:“像这种替身演员,有片酬吗?” 她话音一落,一屋子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这种情景下,若是别人,可能会说一堆漂亮的场面话,但黎初月却是如此的坦白和真诚。 这时候,坐在温亭书旁边的经纪人开口。 “这样,黎小姐,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再详谈一下合同的事宜。” 黎初月点点头,反正是有钱赚的活儿,她也没理由不接,便真诚道了谢。 和老师们告别后,黎初月一边走出办公室,一边又跟温亭书的经纪人简单聊了两句。 她这才知道,原来温亭书的经纪公司,也是这部电影的主要投资方之一。 黎初月和经纪人互加微信的时候,温亭书也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 他弯起笑眼看向黎初月:“黎同学,我们也加一个吧,过阵子就要合作了。” 黎初月一时间有些懵。 她完全没想到温亭书竟会跟她要微信,只是下意识地展示了自己的二维码,也没去多想。 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黎初月下午有一节专业课,她便想着中午就在食堂简单吃一口饭。 刚走到半路,手机铃声再次大作。 黎初月本以为是钟瑜打电话叫她帮带饭回宿舍,但接起来时,却是一阵清澈有熟悉的男声。 听筒那边,薄骁闻柔声说:“中午一起吃饭啊。” 黎初月愣了一秒,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而后笑道:“今天估计不行,我下午还有课。” “就在你学校附近吃,不会太久。”薄骁闻又说,“我们好几天没见了。” 黎初月忽觉耳尖一热,抿了抿唇:“你现在在哪?” 薄骁闻淡淡道:“你们学校门口。” “行吧。”黎初月挂掉电话,嘴角却是止不住地上扬。 两人在学校门口的东北小饭馆见了面,地点是薄骁闻选的。 薄骁闻一身精致的衬衣,坐在空间局促的苍蝇小馆里,画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黎初月有些好奇地笑道:“怎么会选这里?” “你刚说下午有课,我临时在手机上搜的。”薄骁闻如实回答,“我看这家店的评分最高。” “哦,是吗?”黎初月也点开了美食点评app,“之前还真没有注意过。” 薄骁闻一垂眼,就看到黎初月已经换上了新手机。他顺势把自己的手机也拿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两个人的手机是一模一样的颜色和型号。 黎初月有些诧异:“我们是完全一样的吗?” “嗯。”薄骁闻回道,“我也没关注现在流行什么手机,就让助理帮我买的同款。” 黎初月扫了眼并排放置的两部手机,而后笑笑:“我准备买个手机壳,跟你的区别开来。” 谈笑之间,薄骁闻刚刚提前点好的菜已经陆续上桌。 锅包肉、地三鲜、东北乱炖、酸菜白肉、酱骨架、家常凉菜、雪衣豆沙,热气腾腾地摆了满满一大桌。 薄骁闻一看就没有在东北饭馆点菜的经验,他把菜单上的招牌菜全部点了一遍。 黎初月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盘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恐怕再来十个人都够吃了吧!” 薄骁闻唇角轻抬,把筷子递给了黎初月:“先吃吧。” 因为下午要赶时间上课,两人这顿饭吃的有点匆忙,饭毕就在校门口分别了。 黎初月进了学校,薄骁闻也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他正要发动车子,突然间,手机的提示音响起。 “叮。” 薄骁闻一愣,他好像设置的并不是这种短信声音。 薄骁闻扫了一眼屏幕,一条新的微信涌入。 温亭书:[黎同学,以后请多多指教。我这阵子都会在北京学习。] 薄骁闻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屏幕,突然发现这个手机界面无比陌生。 他迟疑一瞬,猛然反应过来,这是跟黎初月拿错手机了? 就在薄骁闻正准备给黎初月打电话的时候,她的来电就过来了。 电话接通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默契地都没有说缘由。 片刻后,薄骁闻温声开口:“你在哪栋楼上课,我过去。” “不用了。”黎初月笑笑,“我刚走到学校门口,就刚刚我们分开的地方。” “那好,我现在过去。”薄骁闻把车子熄了火,迅速下了车。 两人在学校门口互换了手机。 黎初月拿着自己的那部,摇摇头:“看来,我要尽快买个手机壳了。” 薄骁闻帮她整理了下额前的碎发,淡淡一笑:“快回去上课吧。” 互道再见后,薄骁闻再次步行回到车中。 他把换回来的手机,随手扔在了副驾上。 这一瞬间,薄骁闻骤然想起了刚刚不经意间,在黎初月手机上看到的那条微信。 发来微信的人,叫温亭书。 她能和‘温亭书’有什么关系呢? 薄骁闻犹豫片刻,直接打开了自己的微信页面,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了“温亭书”这个名字。 温亭书现在的头像,确实和刚在黎初月屏幕上看到的一样。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一个人。 沉思半晌,薄骁闻指尖一动,在他和温亭书对话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薄骁闻:[来北京了?] 一小时后,薄骁闻把车子停在了四环附近的一家摄影棚门口。 温亭书戴着巨大口罩的温亭书,和自己的助理告别后,匆匆忙忙地上了薄骁闻的车。 车中,两个男人并排而坐。 副驾位的温亭书摘下口罩,转身看向薄骁闻,笑着轻声唤了一句。 “表哥。” 第二十五章 摇摇晃晃的夜 第31节 温亭书喊了一声“表哥”, 薄骁闻也轻应一声:“嗯”。 薄骁闻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声音温和的开口:“是什么时候来的北京?” “来了有一个多月了。”温亭书笑着回答, “知道表哥你很忙, 就没有去找你。” “现在住哪了?”薄骁闻语气依旧淡淡的,“酒店么?” “没有。住我东直门的那套公寓,交通挺方便的。”温亭书答道。 薄骁闻点点头,随即发动了车子, 在车载导航里输入了温亭书刚提到的公寓地址。 事实上, 薄骁闻和温亭书两人, 的确是亲表兄弟, 有真正血缘关系的那种。 他们俩的母亲是一对亲姐妹。一个叫苏夏、一个叫苏秋。 想当年沪上苏家, 也是传承几代的书香门第,远近闻名。苏夏、苏秋姐妹俩不仅出落得亭亭玉立,也都是天生有一副好嗓子。 姐姐苏夏考进了文工团。妹妹苏秋则不顾家人反对, 签约了当时的一家私营唱片公司。 不同的人生选择,也让两姐妹之后的嫁人、生子, 走了不同的路线。 姐姐苏夏嫁给了薄崇,成了地位显赫的薄家长子儿媳妇,也生下了薄骁闻。 而妹妹苏秋, 则是和自己唱片公司的同门师兄一见钟情,歌坛的“金童玉女”相恋传出一段佳话, 后来就有了温亭书。 薄骁闻和温亭书表兄弟两人, 一个从小生活在北京、一个成长在上海。 虽然都是衣食无忧,集万千宠爱一身。但在性格、习惯等方方面面却是大相径庭。 就比如薄骁闻口中叫的“姥姥”,温亭书就喊作“外婆”。 按说, 表兄弟两人年纪相仿, 应该关系很亲密, 但实际上却并没有这样。 薄家老太太不喜欢自己的孙子跟表弟一家走得太近。 薄老太太总觉得苏秋那一家子人都是抛头露面的娱乐圈戏子,那个圈子乌烟瘴气的,所以打心眼里瞧不上。 而薄骁闻为了照顾奶奶的情绪,表面上也确实不怎么跟温亭书联络来往。 久而久之,表兄弟之间的感情也没有培养起来。 以至于薄骁闻京圈里的朋友们,都不知道他竟然还有一个表弟是当红明星。 不过薄骁闻和温亭书两人虽不交心,但是该有的客气和礼数,都一并不少。 这些年岁数都长了一些,交流反而比之前多了起来,关系也亲近了一些。 …… 薄骁闻一边开着车,一边跟坐在副驾上的温亭书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去我们家坐坐吗?” “不了不了。” 温亭书赶紧摇摇头:“其实我是很想去看看姨父的,但你们家那位‘太后娘娘’老佛爷,我实在心有畏惧。” 薄骁闻知道薄老太太的脾气,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随后,他又侧眸看下温亭书,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起:“这次来北京,是拍戏么?” 温亭书如实解释:“我之前接了一部昆曲题材的电影,最近这阵子,一直在首都艺术学院里上课,集中学些基本的戏曲知识。” 听到“首都艺术学院”这几个字,薄骁闻动作微顿。 半晌,他缓缓应了一声“嗯”,也倒是没再多问。 温亭书以为,薄骁闻只是对拍戏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所以换了个话头:“表哥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薄骁闻抿抿唇。 温亭书寒暄起来:“听我妈说起过,表哥你的那个建筑工作室,搞得有声有色,她还让我多跟你学习呢。” 薄骁闻笑笑,随即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两人聊天之际,车子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到了温亭书的公寓楼下。 薄骁闻转过头,淡淡一笑:“你在北京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温亭书唇角轻抬:“放心吧表哥,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哦对了,表哥。”温亭书又道,“我前阵子听说,你快跟朱小韵订婚了,是真的吗?” 薄骁闻眉心一蹙,语气冷冷道:“没有这回事。” 三月中旬的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薄骁闻、霍煊、陈奕他们圈子里的朋友,约了一场高尔夫。 几人常去的那家国际高球场,每到冬天都会闭店养护草坪,不接待客人。 所以算起来,他们也有快两个月没有打球了。今日这也是几人新年第一次下果岭。 打高尔夫,算是这帮公子哥们为数不多的健康活动了。 今天的这场球,是带一点赌注的玩法。就跟打牌、搓麻将一样,每一杆每一洞都明码标价。 金额倒是不多、主要怡情为主。 薄骁闻的球技一向不错。以往这种局,他都能稍微赢一些小钱,然而今天却不知为何,全程毫无手感。 连霍煊都忍不住笑他:“怎么骁闻,有心事?” 薄骁闻放下球杆,摇摇头,并没有作声。 陈奕在一旁笑道:“看起来像是为情所困啊。” 霍煊继续开口:“骁闻,你老实说,你和朱小韵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奕也补道:“圈子里都在传,说你们俩要订婚了,但我看着,不太像啊。” “没有这回事。”薄骁闻斩钉截铁地否认。 霍煊闻言,又说起来:“情人节那天,朱小韵跟你吃完饭、不是来工体找我们了吗?那晚她整个人跟没了魂一样,一声不吭地喝酒,吐到不省人事。” 薄骁闻忽然一愣。 情人节那天,他在西餐厅送走朱小韵后,就再也没跟她联络过,对后面的事情,自然一无所知。 霍煊放下球杆,若有所思道:“对了,骁闻,你还记得泡温泉那会儿,有个说起话一股子播音腔的男的,叫‘周正’的那个吗?” 薄骁闻对于“周正”这个名字比较陌生,但温泉局那次,他对于周正的嗓音确实印象深刻。 这个男生说起话来,语音语调就像是在听新闻联播。 陈奕跟着话题,继续说:“周正这哥们还挺仗义。情人节那晚,朱小韵后来吐得满身都是,他也不嫌弃,还帮她清理、喂她喝水吃药。” “哦。”薄骁闻淡淡应声,也没再多说什么。 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一边打球一边聊,很快就结束了一整场。 陈奕今天赢了钱,乐得合不拢嘴,张罗着要换个地方玩,打着电话四处约人。 他叫了几个新认识的女主播一起过来,还说全场消费都由他买单。 霍煊收好自己的几支球杆,跟在薄骁闻身后道:“骁闻,晚上一起喝两杯?” “不了,今天不行,我约了人。” 薄骁闻没有再参与霍煊、陈奕他们后面的酒局,而是直接开车去了黎初月的学校。 他熟门熟路地接上刚下课的她,两人找了一家餐厅一起吃晚饭。 今日薄骁闻特意选了黎初月学校附近的,一家新开的苏州本帮菜馆。 黎初月对吃没什么挑剔和讲究,但在北京能吃到如此正宗的家乡菜,还是十分意外和惊喜。 清蒸白鱼、蟹粉豆腐、响油鳝丝、糖醋小排、葱油拌面。 偏甜的口感,浓油赤酱的烹饪方式,每一道都深得黎初月的心,让她莫名食欲大增。 在美食这件事情上,黎初月甚至觉得,她只要百分之百相信薄骁闻就可以了。 一顿饭吃得两人心情无比舒畅。 北京的春天到了,温度开始变得怡人,就连晚风也带着丝丝暖意。 饭毕,两人没有去开车,而是慢悠悠地散着步,回到黎初月的学校。 这个季节,学校里的白玉兰花正在次第开放,幽香随着春风齐齐袭来,沁人心脾。 黎初月侧目看向薄骁闻,浅笑道:“我们学校虽然面积不大,但景色还是很美的。” “嗯,是的。” 薄骁闻微微颔首,“建筑也很有特色,这几栋楼虽然看得出有年代了,但设计也是用了一番心思。你看出入口的动线,都非常合理。” 黎初月忍不住唇角一弯,果然薄骁闻的关注点都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 “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逛过大学的校园。”薄骁闻有些自顾自地开口。 “哦?”黎初月忽然好奇心作祟,“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是那些国内的什么‘建筑老八校’吗?” “不是。”薄骁闻笑着摇头,“我是在美国读书的,宾夕法尼亚大学,有听过么?” “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建筑系吗?”黎初月抬眸问道。 薄骁闻笑笑:“怎么,你有认识的熟人吗?” “还真有。”黎初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应该也认识。” “是么?说来听听,是我的学长还是学弟?”这下倒轮到薄骁闻好奇了。 黎初月狡黠一笑:“是林徽因和梁思成。” “啊?”薄骁闻一愣,“是我知道的那个‘林徽因’和‘梁思成’吗?” “是的。”黎初月眨眨眼,“就是民国的那对传奇的才子佳人。” 薄骁闻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小丫头还挺幽默,我之前怎么没发现?” 黎初月笑着抿唇,下意识地去拉了拉薄骁闻的衣袖:“我之前也没发现,原来你还是个学霸,一点也不像呢。” 她一边说着,视线一边落到了薄骁闻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眼睛里闪烁着星星。 “你看你的这双手,又能画图、又能搬砖,还会弹钢琴。是不是无所不能?” 闻言,薄骁闻顺势抬起了自己的手。他展开掌心,十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摇摇晃晃的夜 第32节 半晌,薄骁闻笑着说:“我的这只手呢,有一件事情倒是不确定能不能做?” “什么?”黎初月有些好奇地抬眸看向他。 只听薄骁闻浅笑道:“它不确定、它现在能不能去牵你的手?” 第二十六章 “我的手, 能不能牵你的手?” 薄骁闻话音一落,黎初月的心跳忽然就那样漏了一拍。 细细想起来, 他们两个人从去年冬天认识以来, 确实从未牵过手。 不过这一次,薄骁闻并没有给黎初月犹豫的机会,他直接将她的手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 女孩子的手白嫩纤细、柔弱无骨。薄骁闻小心翼翼地攥着,生怕一用力就会折断似的。 既然牵起了这只手, 他便也不想再轻易松开。 黎初月的脸颊不由自主地爬上一抹绯红, 为了稍微掩饰下心底的那丝慌乱, 她有意岔开话题。 “像你读的这种美国藤校, 是不是很难申请到?需要成绩很好吧。” “那倒也不一定。”薄骁闻云淡风轻地回道, “花钱也可以,给学校捐栋楼就行。” 黎初月闻言,止不住地笑出声来。也不知道这男人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而薄骁闻语气却认真起来:“说真的, 我是学建筑的,有时间的话, 希望世界各地都能多走一走。”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之前一直是在美国读书,后面有机会还是很想去欧洲再深造一下, 那边有更悠久的建筑史、也有更多样的建筑风格。” 黎初月微笑着静静地听着。 随后,薄骁闻一本正经地提议:“不如这样, 等你明年毕业, 我们一起去欧洲吧,你就找个欧盟的国家留学,如何?” 黎初月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知道, 我学的可是中国戏曲呀!去国外能念什么专业呢。” “......” 两人沿着校园的小路来来回回地散着步。 黎初月忽然想到自己接了电影替身工作的事, 于是跟薄骁闻说起:“对了骁闻, 我下个月要进个剧组。” “你是要拍戏么?”薄骁闻显得有些意外。 “也不算是。”黎初月摇摇头,“我只是给人家做替身。” 而后,她又如实补充道:“是一部昆曲题材的电影,导演和主演都是大牌明星,我主要是替女主角完成一些舞台表演和专业演唱的内容。” “昆曲电影?”薄骁闻抬眸,忽然想起了之前温亭书也跟他提过。 “嗯。”黎初月微微颔首,“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也还不太清楚。” 薄骁闻沉默半晌,沉声道:“你以后是想在娱乐圈发展吗?” “不想。”黎初月坦诚地回答,“我知道没有那个资本,也无福消受那种光鲜。” 薄骁闻淡淡一笑:“没看出来,你这人还挺佛系。” 黎初月垂下眼帘:“我确实没有什么远大的梦想。现在呢,就是希望顺利毕业,然后找到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安稳地过日子。” “这个听起来并不难实现。”薄骁闻轻轻揉了揉黎初月的头发。 片刻,他又道:“进组要多久?是去哪里呢?” 黎初月认真回答:“大概是上海和横店吧。我只是拍一些舞台替身的镜头,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学校里特批,还可以当做是实习抵学分的。” 薄骁闻点点头,没再多言。 黎初月挑了个周末,去经纪公司那里签了电影合约。 剧组给她开的是日薪,按最终拍摄天数结算报酬。唯一的要求就是保密。 无论是电影拍摄期、宣传期、还是上映期,黎初月都不能公开自己的替身身份。 其实黎初月本来还有疑惑,像这种大制作电影,在舞台演唱的部分,完全可以邀请昆曲届的大腕名角来录制,为何会选择她这种在校学生? 签了保密协议她才明白,原来剧组不仅是要“替身”,还要替身演员能“隐身”,不得喧宾夺主。 不过这对于黎初月来说倒是无所谓。 她既不想以此出名、又不想趁机蹭热度,只是安安静静地收钱办事就好。 日子转眼到了四月。 黎初月跟学校请好假,便出发去了上海的剧组。 和她一起同去的,还有系里面一位负责教学的女老师。 首都艺术学院算是这部电影的合作单位,女老师的身份就相当于艺术指导的角色,她会给剧组在昆曲专业内容上做一些把关。 因为这一层合作关系,黎初月的待遇也比一般的替身演员要好得多。她的食宿标准都和电影的主要演员一样。 到了上海之后,黎初月和女老师一起,入住了剧组指定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她们要先在这里完成舞台表演和录音的工作,之后再去横店实景拍摄。 当晚便是剧组的开机宴。 黎初月又一次见到了温亭书。他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温亭书这个人很奇怪,无论何时何地见到他,脸上永远挂着笑容,总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像是老朋友一般,跟黎初月亲切地问好。 “黎同学好久不见。哦不,或许我应该喊你一声‘黎老师’,接下来的昆曲专业内容,还请你多多指导。” 黎初月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样说,我也应该喊您一声‘温老师’,关于表演和镜头拍摄方面,也请您不吝指导。”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开机宴上,温亭书担心黎初月和女老师不适应这种场合,贴心地把她们俩的座位,安排在了自己旁边。 席间,温亭书一直特别照顾黎初月两人,帮她们介绍往来敬酒的各类人士。 宴席吃到一半的时候,黎初月收到了薄骁闻的信息。 薄骁闻:[到了么?还顺利吗?] 黎初月今日下飞机就开始忙起来,确实没顾得上联系薄骁闻。 这会儿,她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只得暂且先给薄骁闻回复了一句:[有点忙,晚些说。] 这顿饭虽说是剧组的开机宴,但电影的女一号和女二号却都没有现身,现场也没有人提起。 黎初月难免觉得好奇,不过也并没有多去追问。 剧组的行程安排得很满。 开机第一天的一大早,黎初月就化了戏妆,被拉到了上海的一家颇有年头的剧院。 今天要拍她和男主角在舞台上表演昆曲的戏份。 为了让真正的女主角少拍一点镜头,黎初月只能一遍一遍地唱。一出折子戏恨不得唱上几十遍。 近景、远景、大全景, 360度都要通通拍上,以便后期剪辑出合适的镜头。 这几日拍下来,其实进度还算顺利。 只不过黎初月兢兢业业地当了几天替身,还不知道出演女主角的演员,到底是何许人也。 全剧组的进度都在迁就这位女主角的时间,想来她的背景,未免过于厉害了。 不过虽然女主角在昆曲表演部分用了替身,但男主角温亭书却坚持亲自上阵。 温亭书和黎初月两人换上戏服、扮好戏妆,往舞台上一站,别说,还真的颇有几分昆曲金童玉女的感觉。 温亭书笑言,自己之前在学校里认真进修了三个月,总是要有点成果。 他的态度十分真诚,经常说道:“我演的是一代昆曲大师,如果连我自己都一知半解,怎么能传达出人物的信念感。” 连续几天磨合下来,黎初月甚至觉得,温亭书像是有多年功底一样,对他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慢慢变得熟悉起来。 拍戏间隙,黎初月忍不住打趣:“温老师,你是不是一个找不到任何缺点的人?” 温亭书闻言,眉眼都含着笑:“黎老师,看来你还是要再好好了解我一下。” ...... 总体而言,黎初月这几天在剧组过得还算不错。 好吃好喝,就是累。 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要起来化妆,晚上十二点以后才能收工。如此的工作强度,难免让人吃不消。 这阵子,每次薄骁闻给黎初月发微信,问她在干嘛。 多数情况下也只是收到她的一句回复:“在忙,晚点聊。”薄骁闻便也就不再打扰。 这一日,黎初月收工又是凌晨。 她拖着一身疲惫回到酒店房间后,就直接瘫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小憩。 忽然间,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声。 黎初月吓得一激灵,而后懒洋洋地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发现是一条来自薄骁闻的微信。 薄骁闻:[还在忙么?] 黎初月点开对话框,伸出手指打字:[刚回酒店,要打电话吗?] 薄骁闻:[好。] 看着这条信息,黎初月浅浅一笑,便直接回拨了微信语音。 然而想不到,薄骁闻那边却立刻挂掉了通话。片刻,薄骁闻发来一行字。 薄骁闻:[开视频,想看看你。] 黎初月盯着屏幕,突然就有些紧张。她赶紧起身撩了撩头发,又跑到洗手间里照了下镜子。 摇摇晃晃的夜 第33节 没办法,即便再累,她也想让他看到神采奕奕的自己。 视频接通后,黎初月却发现屏幕里,薄骁闻十分随意,甚至已经换上了睡衣。 他的发梢还有些湿,看起来是刚洗过澡的样子。隔着屏幕似乎也能闻到他常用的薄荷沐浴露的气息。 薄骁闻把手机架在茶几上,去冰箱里取了瓶苏打水,倒进了玻璃杯。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水,一边看向黎初月笑道:“你这档期满的都像一线女明星了。” “是啊。” 黎初月撇撇嘴:“我这几天每天都是从早到晚、披星戴月的,难怪我的工资是按天结算,资本主义的剥削本质啊。” 两人好久没聊天,似乎一下子就有了聊不完的话题。 黎初月跟薄骁闻分享了近期的剧组见闻。 薄骁闻也十分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安慰她两句,还不忘嘱咐她:“也别太累了,多休息。” “嗯,好。” 黎初月甜甜应声:“还好合作的演员都很nice。虽然是大牌,但一点没有明星架子,也教了我很多东西。” 闻言,薄骁闻眸色一深:“男主角是温亭书吧。” “嗯?”黎初月免不了诧异,“你居然还知道温亭书?还挺关心娱乐圈啊。不过温老师真的很敬业,有天赋又勤奋……” 视频通话里,薄骁闻看着黎初月发自内心地夸赞着温亭书,抿抿嘴唇没再说话。 两人不知不觉间就聊了很久。 黎初月靠在沙发上,觉得腰有些酸,于是垂眸扫了一眼时间,忍不住叹道。 “都这么晚了啊!” 她面带哀愁地摇摇头:“明天一早还要录音,我要去洗澡了,先关视频了。” 薄骁闻唇角轻抬,声音淡淡的:“你洗澡,也可以开着视频,不影响。” “嗯?”黎初月闻言,瞬间红了脸颊。 他用一本正经的态度,说着不太正经的话。 失神片刻,黎初月语气里难掩羞怯:“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薄骁闻浅浅一笑:“行了,快去洗澡吧,早点睡觉。” 视频挂断后,黎初月的心口还是怦怦地跳,脸上那抹绯红久久散不去。 薄骁闻这会儿倒是没什么事做。 他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就随手点开了微信朋友圈。 薄骁闻平时几乎从来不看朋友圈,今天一刷新,界面的第一条居然是温亭书的动态。 温亭书发了几张照片,定位是上海。配文:[新戏又有新收获,希望顺利杀青!] 在薄骁闻的印象里,他这个表弟应该也是个极少发朋友圈的人。 薄骁闻不免好奇地点开来看,这才发现温亭书发了一些剧组的日常照片。 待薄骁闻再一凝神,他猛然发现,温亭书发的四张照片里,每张竟然都有黎初月的身影。 第一张看起来是开机宴,两人的座位紧紧相邻。 第二张照片是剧组的大合影。第三张是他背台词的侧脸,身旁居然也是黎初月。 第四张最明显,直接是温、黎两个人穿着戏服在排练对唱的画面,不知道是不是剧情的原因,眼神里竟然还有一丝丝说不清的拉扯。 这一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薄骁闻的心头。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有些烦闷地关上了吊灯,准备上床睡觉。 然而房间内暗了下来,他心中对她的思念,却莫名其妙地像涨潮一样满溢。 薄骁闻叹了口气,索性又按下了主灯的开关。他拿起手机,给自己的助理安凯打了电话。 这个时间接到老板的电话,已经躺在床上的安凯,着实被吓了一跳。 这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么? 在安凯心中,薄骁闻一向是个绝世好boss,下班之后的时间里几乎从来不找员工。 安凯一时间有些慌张,他诚惶诚恐地点下了接通键,试探性地开口:“老板,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开口,薄骁闻沉默片刻,而后淡淡开口。 “安凯,帮我订一张机票,飞上海。” 第二十七章 这些日子以来, 黎初月已经慢慢开始适应了剧组的生活。 眼看着上海的拍摄即将结束,整个剧组准备着转场横店。 就在上海行程倒数第二天的时候, 电影的女二号演员才姗姗来迟。 黎初月是在酒店吃午餐时遇见她的, 意外发现竟然是自己的老熟人。 温泉局上见过的,女明星“陈娇娇”。 两人在前阵子霍煊的别墅里,很巧地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霍煊家里整个停电,黎初月还在浴室里, 扶起过陈娇娇。 不过这个小插曲, 黎初月并不确定陈娇娇是否还记得。然而陈娇娇见到她, 却是出乎意料地展开笑颜。 “黎初月, 这么巧?”陈娇娇的语气是黎初月记忆当中的娇软。 黎初月也笑着点点头:“很高兴又见到你。” “其实见到你我一点也不意外!”陈娇娇接着开口, “漂亮到一定程度的女孩子,总归是逃不过娱乐圈的。你这次演什么角色?” “我只是替身演员,负责女主角的昆曲演唱部分。”黎初月如实答道。 陈娇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黎初月的印象中, 陈娇娇是非常高傲的,但这一次她却是意料之外的热情。 “黎初月, 你进组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明天就去横店了,那里不比上海,买东西不那么方便了。” 黎初月不解:“这还有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吗?” “你没进过组吧?”陈娇娇撇撇嘴, “防蚊水、折叠椅、雨伞等等都要随身带上,这季节是回南天, 防潮的装备也要有。” “啊?”黎初月确实有些茫然。 “你一会儿跟我去我房间吧, 我那有些多余的,让我助理拿给你。”陈娇娇直接提议道。 黎初月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那就麻烦了。” 或许这些东西对于陈娇娇来说, 都是无关紧要的。黎初月觉得人家一番好意, 拒绝了反而显得生分。 两人饭毕, 乘电梯直接来到了陈娇娇的房间。 陈娇娇住在酒店次顶层的行政套房。房间是一间卧室、附带一间会客厅的格局。 令黎初月意想不到的是,陈娇娇居然把酒店的床单和被罩四件套,都换成了自己的。 除了这些之外,写字台上还有很多咖啡机、电热锅之类的小家电。 一眼望过去,整个房间粉粉嫩嫩,床上甚至还有一个‘玲娜贝儿’玩偶。 黎初月笑笑:“陈小姐,你的房间挺有生活气息的。” “叫我娇娇就行。” 陈娇娇倒是习以为常:“像我这种一年到头都漂在剧组拍戏的人,自然是要想办法把酒店过成家的样子。” 黎初月了然地点点头。 这阵子,她是深切感受到了,其实哪一行都不容易,哪怕是光鲜亮丽的娱乐圈。 陈娇娇的助理把要给黎初月的防蚊水、防潮垫都整理好,放在一个巨大的手提袋里递了上去。 黎初月接过道谢后,本想着直接告辞、不再打扰的。 没想到陈娇娇又挑起话头:“初月,你知道这部戏的女主角是谁吗?” “不知道呢。”黎初月如实回答,“其实我也挺好奇,已经开机了这么久,女主角还没有出现过。” “这倒也不奇怪。”陈娇娇摇摇头,“连我这个女二号,也是昨天才定下来的。” “这样么?”黎初月有些意外。 陈娇娇解释着:“跟我同时拿到女二号剧本的女演员,大概少说有4、5个吧,大家各显神通,背后其实都是资本博弈。” 对于陈娇娇的坦诚,黎初月听得一愣一愣的。 陈娇娇继续说:“像这种奔着国际大奖去的电影,恐怕连一个没台词的龙套都要争破头,何况是女主角。” 听她这样讲,黎初月不免对尚未露面的女主演员,更多了几分好奇。 陈娇娇留黎初月在房间里,两人又喝了一杯咖啡,聊了一会儿天。 黎初月这才慢慢感觉到,陈娇娇虽然外表傲娇,但其实还是个小女孩的性格。 陈娇娇随口讲了一些剧组的潜规则和禁忌事项,倒是让黎初月收益匪浅。 女孩子间的友谊,很多时候都是通过聊八卦建立起来的。 一下午聊下来。黎初月和陈娇娇似乎都已经变成了好姐妹。 直到黄昏日落,黎初月才起身说再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中午剧组就要集体转场去横店了,黎初月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忙忙碌碌也没顾上吃晚饭,就早早睡下了。 翌日清早。 饿了大半天的黎初月,起床就打算去吃早餐。 同行的女老师说想多睡一会,她便也没有叫她,自己一个人下了楼。 摇摇晃晃的夜 第34节 剧组在酒店的一楼自助餐厅预留了包间,所有演职人员都在这里用餐。 黎初月素着一张脸进了餐厅,远远地就看见温亭书在朝她招手。 “黎老师,来坐。” 温亭书今日随意地穿了件白t恤,衬得整个人清爽干净。 黎初月笑着点头,拿着餐盘走了过去,顺势坐在了温亭书的对面。 然而她再一抬头,整个人却呼吸一窒。 此时此刻,坐在温亭书旁边的男人,居然是薄骁闻。 他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画面,令黎初月疑惑万分,她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眼看着薄骁闻,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两人四目相对,正当黎初月还在犹豫之际,只听一旁的温亭书笑着开口。 “对了黎老师,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我表哥,薄骁闻。” 温亭书顿了顿,接着道:“他呀,刚好这几天在上海谈生意,顺路来看看我。” 什么?等等?谁是谁的表哥? 黎初月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两人的关系,整个人心口狂跳。 倒是薄骁闻泰然自若地扬起一侧唇角:“你好,黎小姐,见到你很高兴。” 黎初月不知道薄骁闻在想什么,只得配合着他,表面上应了一句:“你好,薄先生。” 两人在桌面上显得极其生分。 但黎初月把脚悄悄从桌下伸了过去,轻轻地碰了碰薄骁闻的脚腕,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薄骁闻只是嘴角噙着一抹笑,端起咖啡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毫不知情的温亭书,还热情地帮两人互相介绍。他看向薄骁闻,声音里带着愉悦。 “表哥,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起的‘黎初月’黎老师,这部电影多亏了她在我身边,她在昆曲专业上给了我很多帮助。” “没有没有。”黎初月一阵阵心虚,“我没有任何拍摄经验,是温老师帮助我才对。” 看着这两人如此客套的交流,薄骁闻敛唇一笑,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一顿饭,黎初月吃的不算太自在,倒是温亭书一直在不停地找话题、活跃气氛。 一会喊着“黎老师”、一会儿叫着“表哥”,生怕冷场似的。 两个男人也聊了一些薄骁闻生意上的事,黎初月并不是完全了解,所以更多的时候,是静静听着。 温亭书似乎是怕冷落了黎初月,分享起了有趣的事:“昨天化妆师给我讲了一个心理测试。” 言毕,他先后看了看黎初月和薄骁闻,又道:“是个很有趣的心里测试,你们要不要试试?” “好啊。”黎初月捧场道。薄骁闻也点点头。 温亭书耐心地讲起题目:“就是把‘我、兔子、钥匙、桥’,这四个词,组成一个句子。” 温亭书话音一落,薄骁闻抬眸看向黎初月:“黎小姐,你先说说看。” 黎初月略微思考了一下,轻声道:“我的造句是‘我在桥上,发现了一只嘴里叼着钥匙的兔子’。” “你呢,表哥?”温亭书又问起了薄骁闻。 “我拿着钥匙,抱着一只兔子,过桥。”薄骁闻随意答道。 “揭晓答案吧。”黎初月的好奇心被勾了出来。 温亭书笑着回答:“是这样的,这四个词分别对应了不同的意义。” 他接着解释:“‘我’就代表自己、‘兔子’代表爱人、‘钥匙’代表财富、而‘桥’就指代人生。” “哦?”黎初月一时间有些懵。 温亭书又分析起来:“你刚才说得是‘你在桥上,发现了一只叼着钥匙的兔子’吧。” “对。”黎初月点点头。 温亭书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就是说,在你的人生中,可能会遇到一个‘家财万贯’的爱人,俗称‘金龟婿’。” 黎初月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个心理测试真的靠谱吗?” 温亭书又转头看向薄骁闻:“表哥,你刚刚组的句子是什么?” 薄骁闻淡声答道:“我拿着钥匙、抱着兔子,过桥。” “哈哈,这就有点准了。”温亭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哥就是那种,生来就不缺美女和财富的人。” “听起来,这个测试题目,好像很容易得到一个很好的结果。”黎初月有点疑惑。 “那也不一定。”温亭书摇摇头,“我就不是。” “你当时说了什么?”黎初月不免好奇。 温亭书叹了口气:“我说的是,‘我为了救一只兔子,不小心把钥匙掉下了桥’。” 黎初月脑中反应了一遍,说道:“那你的潜意识里,是会为了得到爱人,而抛弃财富啊。” “或许是吧。”温亭书笑笑。 薄骁闻也勾了勾唇:“看不出来,原来你还是那种爱情至上的人。” ...... 餐毕,三个人一起穿过酒店大堂,准备乘电梯各自回房。 这家酒店的楼层比较高。 黎初月的房间在三十七层,而薄骁闻则住在三十九层的套房。 温亭书一向有些恐高,所以这些年来进组住酒店,他都会选择相对较低的楼层,这已次也不例外。 三人客套、谦让地先后进了电梯。 温亭书抬手按下了楼层“5”这个数字,回身又帮黎初月和薄骁闻按下了 “37”层和“39”层。 电梯开始缓缓上行,他们三人在梯中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站着。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不过五层眨眼就到了。 温亭书走到了梯门边,微笑着回头看向薄骁闻和黎初月:“表哥,黎老师,我先回房间了。” “好。”薄骁闻应了一声。 “那横店见了。”黎初月也点点头,眼见着温亭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电梯门再次缓缓关闭。 然而就在双开门合起来的那一刹那,薄骁闻忽然倾身朝黎初月压了过来。 薄骁闻抬起一只手臂,将女孩子圈在电梯的角落,整个人慢慢地靠近她。 毫无防备的黎初月,霎时间心口砰砰直跳,毕竟是在电梯里,她下意识地向后躲。 电梯开始慢慢上行。薄骁闻唇角浮起一抹笑:“黎老师。” 他学着温亭书的语气唤了她一声,而后继续开口道:“和我表弟走那么近,怎么,是想做我弟妹?” 黎初月闻言,耳尖忽得热了起来。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也故意换上一副轻佻的语气:“做你弟妹?听上去不错,好像也不是不行?” “你敢!”薄骁闻温柔里带着醋意。 “我......”黎初月还未来及得多言,吐出的字就直接被薄骁闻打断。他的手轻轻压住了她的肩膀。 男人温热的气息慢慢靠近,近到黎初月的瞳孔已经开始渐渐失焦。 她本能地往后退、再往后退。直到后背已经紧紧地贴住了电梯的墙壁,整个人无处可躲。 薄骁闻这一次没有再给黎初月逃脱的机会。他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俯下身直接吻了过来。 她投降了。 唇瓣相触的那一瞬间,黎初月顷刻脚下发软、头晕目眩。仿佛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她双手不由自主地去勾住男人的脖颈,想借用他的力量来勉强保持平衡,然而整个人却摇摇欲坠。 薄骁闻的这个吻才刚刚落下,耳边就是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电梯提示音。 “叮。” 三十七层到了,电梯停稳后,梯门正在按照固有的节奏,慢慢地自动弹开。 走廊的阳光一缕缕照进来,眼看着正在唇齿交缠的两人,就将在光天化日下无处遁形。 四周亮了起来,黎初月瞬间恢复理智。 她赶紧匆忙地推开薄骁闻,扶着墙壁走向梯门,努力地去平稳自己的呼吸。 然而就在黎初月即将迈出电梯的那一刻,薄骁闻的手又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黎初月强行稳住心绪,悄声娇嗔声道:“别闹,这层住的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闻言,薄骁闻缓缓松开了手,指尖又不紧不慢地按了按自己的唇角,似笑非笑地开口。 “那你回去之后,记得补一下口红......” 第二十八章 直到走出电梯、回到房间很久之后, 黎初月的心口还是砰砰地跳。 她的周身似乎还残存着他的气息,嘴唇上也浸满他的温度和味道、又僵又麻又酥的。 这是黎初月人生中第一次和一个男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悸动之余, 竟然还有一丝不知羞耻的意犹未尽。 完了,她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黎初月想着想着,脸上就不自觉地烧了起来。她赶紧跑到洗手间去用冷水洗脸。 水管中的流水声哗哗, 她随意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 也在这个时候, “滴”了一下。 摇摇晃晃的夜 第35节 黎初月拧上水龙头, 抽了张纸巾擦干手。这才点开了手机, 发现屏幕上是一条来自薄骁闻的微信。 薄骁闻:[有点想你了,所以就来了。] 这一条信息,让刚刚恢复平静的黎初月, 心潮再次汹涌。 她深吸口气,打开对话框, 故作镇定地回复:[哦,要在上海待几天呢?] 薄骁闻:[我现在就要去机场了。] 薄骁闻:[就是过来看看你。] 黎初月盯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就在这时, 房间的门铃突然想起。 “叮咚。” 门外响起了女老师的声音:“初月,都收拾好了吗?” 黎初月赶紧熄灭屏幕, 走过去打开了门, 只见女老师已经拉着旅行箱站在外面。 “都收拾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黎初月回道。 剧组今天要集体转场横店。 黎初月昨晚就整理好了随身物品。这会儿,她和女老师一起下了楼, 去乘坐剧组的商务车。 其实按照合同和剧本, 黎初月在横店实景拍摄的戏份并不多。 作为女主的昆曲替身, 她只有几场在园林里练嗓子的戏份,并没有其他的内容。 原本拍完这些镜头,黎初月已经打算订票回京了。 但因为出演女主角的演员迟迟没有现身,导演便让黎初月多留几天,免得后期有内容需要补拍。 虽然这几天黎初月没有什么拍摄任务,但她还是每天都坚持去片场。 一方面是女老师要在现场指导,黎初月也总不好一个人待在酒店里睡觉。 另一方面,黎初月也很想观摩,像这种高投资、大制作的电影,究竟是怎么拍摄的。 事实上,剧组确实财大气粗。 电影里需要的场景,例如戏班子大院,都是斥巨资临时搭建的,也就是用一次就拆。 黎初月每天跟着女老师跑来跑去,帮她打打下手、协助编剧修改剧本上的昆曲内容,也算是收获颇丰。 闲暇之余,陈娇娇也经常约她去房间里聊天。 两人偶尔点杯奶茶、去街边小馆子吃点好吃的,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陈娇娇上镜要严格节食,但她愿意看着黎初月吃。还声称这叫“望梅止渴、指雁为羹、画饼充饥。” 唯一不太顺利的,就是女主角迟迟不来。 黎初月随时都做好了打道回府的准备,行李箱放在那里,拎上就能走。 想不到这一天一大早,她突然接到了副导演的电话。 电话里,姓宋的副导演让黎初月赶紧准备准备化妆候场,说是出演女主角的演员来了。 神神秘秘的女主角终于要现身,感觉整个剧组都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这种气氛一渲染,让平时不怎么八卦的黎初月,也难免好奇起来。 今天要补拍一场女主角在戏园子里开嗓的戏份。 黎初月在酒店里上了戏妆,换好了戏服,做好了一切准备。 实际上,镜头拍得更多的是她的远景,特写也都是手部和身段,她的这张脸是不会出现在荧幕里的。 到了片场之后,现场氛围与平日完全不同。 女主角的团队开来了一辆大型豪华房车、外加两辆中巴车,场面略微夸张。 围在她身边的经纪人、助理、化妆师、服装师、营养师林林总总有几十人。 原本各司其职的片场,一下子变得无比热闹。 这时候,女二号陈娇娇也化好妆、坐着保姆车过来了。她一下车就对这场面嗤之以鼻。 “好家伙,原来女主角是她!” 陈娇娇径直走向黎初月,吐槽的心思就上来了:“我看慈禧太后出街,大概也就这个阵仗了。” 黎初月一脸茫然地看向陈娇娇:“女主角是谁啊?” 陈娇娇嘴角一咧,说出一个名字:“倪苓。” 倪苓这个名字,黎初月是熟悉的,常年出演各种大制作电影的女主角,但屏幕之外却非常低调。 她不接受采访、不上综艺、不拍电视剧,也不出席各种圈内活动。 外界都传言,倪苓背后有个惹不起的大佬。 大佬背景神秘,一掷千金投资电影,只为博美人一笑。 因而尽管圈内很多人看不惯倪苓,但表面上也都是对她恭敬客气。 正当黎初月还在天马行空的脑补剧情时,她面前豪华房车的门忽然打开了。 那一瞬间,似乎整个剧组的人,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倪苓第一个款款走下来。 她今日也画好了昆曲戏妆,穿着和黎初月一模一样的戏服,被助理小心翼翼地扶着。 黎初月一时间,忽然有了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说起来两人都是高挑匀称的身材,上镜不会显胖、现实中看着也不干瘪。 本来她们脸蛋和五官并不相像,但因为戏妆较为夸张的描绘,确实有些难以分辨。 陈娇娇盯着两人左看看、右看看,也是一愣。 而后她悄悄凑近黎初月:“难怪剧组要找你当替身,别说,这一上妆,你和倪苓这还真有几分像。” 倪苓是被几个工作人员前呼后拥着走过来。 她经过黎初月时,稍作了停留,上下打量一瞬,而后柔声开口:“辛苦了。” 黎初月点点头,但也有些意外。倪苓的态度竟是格外的温和。 按照顺序,这场先拍倪苓的戏份,再由黎初月替她补一些专业镜头。 倪苓就位后,导演立即喊了action,剧组各部门忙碌地运转了起来。 黎初月跟着女老师一起,站在显示器镜头后,静静地看着表演。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倪苓的演技,似乎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差。 在黎初月一个外行看来,倪苓在镜头前的状态很放松很自然,没有什么刻意的痕迹。 今日是个大晴天,光线很好。倪苓一口气拍了好几组镜头,黎初月则一直穿着戏服等在一边。 在剧组的这段时间,黎初月感觉自己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等”。 一转眼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突然间片场人群一阵骚动。 不远处,隐约可见一辆加长版的豪车缓缓驶来。但那辆车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停着。 此时,倪苓的助理接了个电话。然后很紧张地跑到倪苓身边,跟她耳语了几句。 另一边,坐在躺椅上候场的陈娇娇撇撇嘴,拍了拍黎初月的肩膀。 “你看,人家女主角的金主过来探班了。” “啊?你怎么知道?”黎初月有些惊讶。 陈娇娇掀了掀眼皮,回道:“我上次跟她在一个剧组,见识过了。倪小姐的这位情人,粘人得很,每隔一阵子都要来剧组探一次班。” 听闻倪苓的“金主”光临,导演也很给面子,亲自上前询问倪苓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导演话里实际的意思,就是想给倪苓时间,让她先去陪一下这位大佬。 谁知倪苓却断然拒绝,指了指天空:“那片乌云过来,天光就没了,我们抓紧拍吧。” 导演有些犹豫,但还是按照倪苓的意思,继续照常往下拍摄。 这一下子又是几个小时过去了。 不过倪苓的那位金主,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车就停在那里,人也没下来。 黎初月心里暗暗想,看来这位大佬,平时一定很宠爱倪苓,才会有如此的耐心。 眼看着倪苓今日的戏份就快拍完了,副导演便喊黎初月去准备。 这一次,黎初月要补几个唱曲儿的镜头,还是现场收声。 黎初月闻言,便想先去找地方开开嗓,就走得离人群稍微远了一点。 她绕开几个机位和镜头,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那位“金主”的车旁边。 黎初月意识到之后,自觉地绕开了一点,却见此刻车门正在缓缓打开。 身边不知道是不是秘书的人,朝男人喊了一句“薄先生”。 黎初月瞬间一怔。坦白讲,“薄”这个姓氏,在生活中其实不算常见。 但眼下,倪苓的这位金主居然也姓“薄”? 虽然知道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但黎初月还是莫名地紧张。 她下意识地向车那边望了一眼,刚好车中那个男人也转过头来。 两人间隔着几米的距离,相视一眼,但很快就错开视线。 黎初月眼中,短暂出现的是一张似曾相识、却陌生的脸,英俊凌厉、棱角分明。 那轮廓和眉眼,总觉得与薄骁闻有几分神似。 黎初月的记忆库飞速运转,就在这时,男人身边的秘书,又唤了他一声,“薄勋先生”。 只是一瞬间,黎初月便反应过来,她见过这个男人。 就是前不久在薄老太太的别墅里。她记得那一天,薄骁闻喊这个男人“二叔”。 黎初月迅速重组着大脑里的信息。 摇摇晃晃的夜 第36节 眼前的男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薄骁闻的二叔,同时也是倪苓的金主,名字叫“薄勋”。 正当黎初月整个人还在发懵之际,那边副导演高声喊了她准备上场。 黎初月赶紧快步走回去,化妆师也立即跟着围过来,帮她补妆、整理戏服。 另一边,拍完了自己戏份的倪苓,正不紧不慢地朝着薄勋豪车的方向走过来。 倪苓和黎初月再次擦身而过,两人友好地点了点头。 黎初月去自己的机位stand by,而倪苓也拉开了薄勋的车门。 薄勋是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比起那些毛头小鲜肉,整个人多了一份岁月沉淀出的气度。 他今日穿着颇为正式的西装外套、打着领带。熨烫得工工整整地西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 薄勋整个人看上去温文尔雅,完全不是大众固有印象中,那种传统的金主、或者土老板的形象。 此刻,薄勋正坐在车里。他静静地看着倪苓走上了车,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直到倪苓关好车门,薄勋忽然伸出手揽过她的后腰,推上她的裙摆。 他将女人禁锢在自己怀中,指尖轻轻绕着她的发丝,像在逗弄一只小鸟。 “倪苓,你真是越来越欠收拾了,让我等了这么久。” 倪苓闻言,嘴角牵起一抹笑:“我只有20分钟的时间,马上就要换场,你想要做什么,就抓紧。” “只有20分钟?” 薄勋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扯开了自己的领带,薄唇一抿:“20分钟,不够。” ...... 倪苓的助理和薄勋的秘书,都远远地守在车外,不让外人靠近。 不用想,也能猜出此刻车中的阵阵旖旎。 倪苓从薄勋车上下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他的西装,下身两条长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 她的脸颊泛着丝丝缕缕的潮红,雪白的脖颈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齿印儿。 在几名助理的簇拥下,倪苓直接小跑着走回了自己的房车...... 此刻,镜头前的黎初月,也拍完了自己的戏份,准备去换下衣服。 这一次,黎初月终于可以算是正式杀青了。 倪苓不只一个替身,黎初月只是负责她的昆曲部分。除此之外,倪苓还有手替、吻替、光替和裸替。 黎初月完成了自己在剧组的所有工作,其实心里早已经归心似箭。 她连夜收拾东西,做好回学校里继续上课的准备。这一趟出来太久了,总归还是有点不安心的。 剧组的工作人员帮黎初月订好了机票,还连带着片酬一起打到了她的卡上。 黎初月数了数银行卡的余额,心中突然充满了安全感。 这阵子辛苦归辛苦,付出和收获,总归能算是“等价交换。” 回京的前一晚,黎初月正在酒店里整理行李。她把几件换洗的内衣,整整齐齐地放进收纳袋。 突然间,手机提示音响起。 黎初月闻声,放下手上的胸衣,俯下身按亮了手机屏幕。 微信里,是一条来自薄骁闻的消息。然而万万想不到,他发的居然是个猫咪的表情包。 黎初月愣了一瞬,赶紧又看看发信息的人,确实是薄骁闻,没有错。 薄骁闻这个人啊,平时惜字如金,甚至严肃到标点符号也用得规规矩矩,今天居然发了这种撒娇的表情包。 这难不成是被人绑架了? 黎初月望着屏幕暗笑,顺手直接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 黎初月按下薄骁闻的电话后, 听筒里嘟嘟声持续传来。 大概十几秒过后,薄骁闻接起电话, 一声“嗯”, 音色中带着说不清的诱惑。 “在家么?”黎初月笑着问道。 “嗯。”薄骁闻又轻应一声。 “那视频吧。”这是黎初月第一次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 “好。”薄骁闻挂掉电话,直接发起了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后,两人在屏幕里又看见了彼此。 薄骁闻今日穿的是一件黎初月没见过的睡衣。白色的缎面材质,封边是黑色条纹。 他的鼻梁上少有地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显得整个人斯文矜贵, 又有一点点性.冷淡风。 黎初月把头凑近了屏幕, 笑道:“薄骁闻, 你抬一下左手吧。” “现在?”薄骁闻不解, 但还是照做。 黎初月点点头,又道:“你再转转脖子,记得向左转。” “你想玩什么呀?”面对黎初月没来由的要求, 薄骁闻一点也没有不耐烦,乖乖地又按她说的做。 黎初月轻叹口气:“你这也没被绑架啊。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发个猫咪的表情包, 完全不是你的风格。” 闻言,薄骁闻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那猫有点像你而已。” 黎初月听罢, 又退出界面看了一眼那只猫,撇撇嘴:“哪里像?” 薄骁闻一侧唇角轻抬,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了看视频里的黎初月,发现她身后是一个旅行箱,床上还散落着几件没来得及叠起的内衣。 “是明天回来吗?”薄骁闻问。 “嗯, 是的, 明天的飞机。”黎初月微微抿唇, “感觉出来很久了,都不知道学校里什么样子了。” 黎初月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两人的视频,就被她手机上的一通来电打断。 黎初月垂眸一看,来电的人,竟是疗养院里一直负责照料母亲黎雅的方护士。 方护士说,黎雅的年度体检安排在了明天。 因为黎雅临时加了一个无痛胃镜的项目,涉及到麻醉需要家属签字,想问问黎初月能不能赶过来。 黎初月本来订的是中午的航班,这样一听,她赶紧联系航服,改到了明日最早的一班。 翌日天还没亮,她便直奔机场。 这次黎初月算是轻装上阵,也没买什么特产回去,就随身拉了一只22寸的旅行箱。 她觉得现在网购发达,想要什么都可以在网上买到,倒没必要自己大老远地背回去。 现在正是清明节前后,黎初月只在机场买了几盒应景的老字号青团。 这是她从小就很喜欢吃的点心,软糯香甜,很想跟身边的人分享。 今日天气晴朗,航路格外顺畅,航班比原定时间还提早到达。 一下飞机,黎初月就准备直奔黎雅的疗养院。但她刚打开叫车软件,屏幕上便弹出一条微信。 薄骁闻:[落地了?] 望着这三个字,黎初月脸上不自居地漾起笑容,被人默默惦记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美好。 她放下手中的行李,迫不及待地用指尖,在对话框里快速打出了一个“嗯”字。 昨晚两人后来视频聊天的时候,黎初月只是随口提了一下航班时间,没想到薄骁闻竟然认真地记下了。 紧接着,薄骁闻的信息又弹了出来。 薄骁闻:[我在出口等你。] 黎初月一惊,迅速打字:[你是来机场了吗?] 薄骁闻:[来接你,送你回学校。] 黎初月拉着行李的手忽然一紧。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现在并不是要回学校,而是要去疗养院,陪母亲黎雅体检。 此前黎初月完全没想过薄骁闻会来接她,这让她一时间难免有些犹豫。 扪心自问,黎初月还没有做好把母亲的情况,如实告诉薄骁闻的准备。 两人才刚刚开始深入了解,她也并不能够完全确定薄骁闻的态度。 黎初月一边走一边纠结,直到耳边出现了薄骁闻熟悉的清澈嗓音。 “月儿。” 薄骁闻唇角含笑。熙熙攘攘的机场中,他就那样身姿英挺地站在人群中,朝着她挥手。 这本是一个很稀松平常的画面,但黎初月鼻尖却猛然一酸。 她从小就没有父亲,也没有兄弟姐妹,母亲又一直生病。在她的记忆中,从小到大好像就没有发生过“有人来接她”这种事。 黎初月下意识地顿在那里,薄骁闻直接走上前,顺势接过了她的行李箱。 他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肩膀,带着她朝着停车场走去。 “你怎么来了?”黎初月侧脸看了看他,视线落在他英挺的鼻梁上,莞尔道。 “因为想早点见到你。”薄骁闻的声音无比温柔,但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两人走进停车场。 薄骁闻今天开的是一辆深灰色特斯拉,他把黎初月的行李放进了车子的前舱。 黎初月坐进副驾,有些疑惑道:“你又换车了吗?” “不是。”薄骁闻笑笑,“别的车今天限号。” 摇摇晃晃的夜 第37节 “哦。”黎初月点点头,伸手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另一边,薄骁闻也坐进驾驶位:“是回你学校,还是我们找个地方先去吃个饭?” 黎初月犹豫一瞬,低声道:“我、急着要去一个其他的地方。” 言毕,她直接打开了薄骁闻的车载导航,在屏幕上输入了黎雅疗养院的名字。 薄骁闻看到这一行字,心里难免生疑,但他没有开口。 他听过这家医院的名字,印象中好像是以治疗精神类疾病而闻名。 薄骁闻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黎初月。 他知道,如果她想说的话,自然会说。如果她不提的话,他也便不会多问。 导航设置成功后,薄骁闻直接发动了车子。 看黎初月情绪不高,薄骁闻特意岔开话题:“在剧组还顺利吗?我表弟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黎初月闻言,笑意浮上嘴角:“还蛮顺利的,钱也赚到了。” “哦,对了。”黎初月顿了顿,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沉思片刻,她还是提起:“骁闻,你知道我演得是女主角的替身,那个女主角,是倪苓。你、应该认识她吧?” 薄骁闻微叹口气,平静地开口:“你是不是在剧组看到我二叔了?” 黎初月诚实地点点头,其实她本无意八卦,于是解释起来。 “我之前在薄老太太那里,偶然见过你二叔一次,这次在剧组又看见了......” 薄骁闻似是不经意间地说起:“我二叔和那位女明星倪苓,在一起大概有10年了吧。” “竟然有这么久了吗?”黎初月难免觉得意外。 “嗯。”薄骁闻接着道,“只是我奶奶始终不同意,所以,他们俩一直是维持这种关系,倒成了八卦新闻的谈资。” 黎初月听罢,其实是有些惊诧的。 她原以为薄勋和倪苓,可能就是俗套的金主和金丝雀的故事。现在看看,两人可能反倒是情比金坚的爱情。 “薄老太太为什么不同意呢?”在黎初月看来,倪苓明艳漂亮,有知名度,肯定也不缺钱。 “或许是我奶奶对那位女明星的出身和过往,始终有介怀吧。” 薄骁闻只是这样无意识地随口一说,黎初月的心里却五味杂陈。从某种程度上讲,她和薄骁闻的关系,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物伤其类。 黎初月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上了一辆明知道开不到终点、却还是奋不顾身地一往无前的列车。 一股难以名状地情绪在黎初月心头蔓延,车内的气氛再次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黎初月的眼前出现了熟悉的疗养院建筑物。 “停在门口就好了。”黎初月的声音有些低落,“我自己进去。”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薄骁闻十分关切道。 “不用了,谢谢你送我过来。”黎初月倔强地咬了咬下唇,直接打开车门,快步走进了疗养院大楼。 房间里,黎雅早已经换好了宽松的病号服,做好了体检的准备。 黎雅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绽开:“囡囡在外面工作,是不是好辛苦?你看你都瘦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黎初月闻言,赶紧转换情绪,对着黎雅甜甜一笑:“你再仔细看看,没有瘦,也没有晒黑呢!” 这时候,疗养院的护士敲门进来,说是可以过去做空腹的检查项目了。 黎初月陪着黎雅几个诊室里辗转了一下午,终于做完了所有的检查,正式的体检报告要三天后才可以拿到。 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斜,黎雅便催着黎初月赶紧回学校。路途远,免得一会天黑了不安全。 黎初月看了看时间,也点了点头,就没再多停留。 她一个月前离开北京的时候,身上还要穿件风衣外套。但这次回来后,气温已经直接过渡到了夏天。 黎初月一边走出疗养院的大门,一边低头按着手机,准备叫一辆网约车回学校。 然而她走到院子中时,眼前忽然一道车灯闪过。 黎初月下意识地抬起头,竟然发现薄骁闻的车还停在那里。 透过一尘不染的风挡玻璃,她看见他也还坐在驾驶位上。 黎初月有些意外地走过去,轻轻拉开了车门:“你怎么回来了?还是……一直没有走?” 薄骁闻低声道:“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万一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呢。” 黎初月闻言,忽然心口涌上一阵暖意:“那、就麻烦你送我回学校吧。” “很乐意。”薄骁闻顺势发动了车子。 伴着黄昏日落,车子飞驰在通往主城区的环路上。 黎初月思索良久,还是开了口,打算把自己母亲的情况,都坦白告诉薄骁闻。 “骁闻,其实住在疗养院里的人,是我妈妈。” “阿姨是身体不太好吗?”薄骁闻的表情并没有太多波澜。 黎初月犹豫一瞬,解释道:“确实不太理想,你小时候有没有看过那个琼瑶的电视剧《情深深雨濛濛》?” “哦?”这下问得薄骁闻一头雾水。 “那部剧里有个角色叫‘可云’,年轻的时候受了刺激,后来就疯疯癫癫的。” 黎初月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我妈妈的病,也是这样的情况。不发病的时候与常人无异。但一旦犯病,便会做出一些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行为。” 闻言,薄骁闻沉默了下来。 半晌,他缓缓开口:“我帮阿姨联系更好的医生吧,说不定能治愈。” 黎初月无奈地笑笑:“没用的,我带她看过很多地方了。像她这种精神类疾病就是这样的,只能耐心治疗和护理,慢慢改善预后。” 薄骁闻默默点头发动了车子,看了看车载导航,开口道:“这里离你们学校有点远,平时自己过来很麻烦吧。” “也还好,来回跑习惯了。”黎初月故作轻松的回答。 “你最好有辆车,这样会方便一些。”薄骁闻认真建议道。 “我不会开车。”黎初月如实回答,“一直没顾得上去考驾照。” “这样么”薄骁闻侧过头,“那就去考吧,开车是实用的技能。” “是。”黎初月应声,“是打算过几个月暑假就去考。” “别等了,现在就去报名吧。” “现在?”黎初月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对。”薄骁闻调转了车头,在导航里搜索了一家附近的驾校。 没多久,车子就停靠在了一家驾校销售门店的门口。 时间已经临近六点,前台的接待小姐正在准备下班。 接待小姐姐一抬头,看见薄骁闻和黎初月并肩走进来,直接愣了一瞬,两个人的外形优越到不太真实。 “您二位是?”接待小姐姐回过神来,礼貌地开口问道。 “我们想咨询一下考驾照。”薄骁闻不疾不徐地回答。 “您二位都考吗?”接待小姐悄悄看了一眼薄骁闻,眼神里莫名多了些羞赧。 “她考。”薄骁闻淡淡答道。 接待小姐闻言,立刻掏出宣传广告册,极其热情地介绍起来。 “我们这边有很多种班型,有平日班、假日班、晚班、商务班、私人vip班,您可以先看看,多了解一下再做决定。” 黎初月接过花花绿绿的宣传册,上面的多种班型让她一时间眼花缭乱,难免有些犹豫不决。 薄骁闻拿过宣传册,直接还给了接待小姐,淡笑着开口。 “麻烦你帮她报最贵的那种。” 接待小姐闻言,生怕这大单跑路,赶紧赔笑道:“没问题、没问题,您二位是刷卡还是扫码?” 黎初月还未及反应,薄骁闻已经递上了一张银行卡。 接待小姐忙着去找pos机。黎初月在付钱这件事上,还想跟薄骁闻去争一下。 但薄骁闻直接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间有些不同于往常的霸道。 “记住了,从现在起,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情,都要第一个找我。” 第三十章 自从黎初月开始准备考驾照之后, 薄骁闻觉得自己似乎是多了一个人肉车载导航。 她坐在他的副驾上,看着风挡玻璃前面的各种路标, 就宛如自动语音模式般地开口: “前方有禁停标志, 该路段禁止一切车辆停放。” “前方是窄桥标志,提示路面变窄,请谨慎行驶。” “前方是学校路段,要注意儿童, 减速慢行。” 薄骁闻一边开着车, 一边听着黎初月的“播报”, 听了一会儿, 嘴角的笑就压不住了。 他稍稍侧过头看向黎初月, 笑着道:“你再这样下去,我感觉我都可以把导航软件卸载了。” 黎初月闻言,这才惊觉自己太过投入, 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解释。 “我这不是马上就要考科目一了嘛, 有点着急。” “别紧张,这种考试很容易的。”薄骁闻温柔安慰道。 黎初月轻轻摇头:“你知道,我初中就开始念艺校了, 其实没有那么擅长考试。” 薄骁闻笑笑:“像你这样,认认真真地学这些交通标志和规则是没错的, 将来开车的时候都能用得上。” 摇摇晃晃的夜 第38节 “嗯。”黎初月充满信念感的点点头。 见这姑娘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 薄骁闻忍不住拿她打趣:“我表弟最近有找你吗?” 黎初月听罢,笑眼弯起:“那倒是没有,不过......” 她顿了顿, 继续道:“你和温亭书居然真的是表兄弟, 完全想象不到。” “嗯。”薄骁闻答道, “但其实除了家人,并没有人知道我们俩的关系。” “哦?”黎初月有些意外,“连霍煊他们也不知道吗?” 薄骁闻摇摇头:“我从来没有提过。” 黎初月闻言,抿唇笑笑:“怎么?难不成是怕你的那些朋友,托你要签名不成?” 这下薄骁闻倒是眉心蹙起:“温亭书他有那么红吗?” “当然有!”黎初月认真回答,“你不知道他有多招现在的小姑娘喜欢。” “哦?”薄骁闻回了个单字,“不过霍煊应该也认识他,我表弟在北京的房子,跟霍煊是邻居。” “这么巧。”黎初月有些意外。 “嗯,听霍煊提过一句。说是他们小区门口,经常有那种狗仔蹲点。” 薄骁闻接着说起:“狗仔是为了拍温亭书,但好几次却误拍了霍煊,霍煊也很发愁。” 黎初月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上流社会的圈子,有时候可能就这么小。几个人之间,都免不了有一些共同的朋友。 随后,黎初月又若有所思地开口:“你和温亭书......你们两个人完全不像。” “哪里不像?” “哪里都不像,性格最不像。”黎初月坦白道。 “是么。”薄骁闻唇角一抬,“那你倒是说说,你更喜欢哪种性格?” 黎初月眨眨眼:“你想听实话?” 这阵子,黎初月都在狂刷科目一考试的习题,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高考之前。 做过几遍题库后,她发现自己的模拟考试,连续几次都能得100分了。 黎初月这才稍稍放下心,处理起手头的其他事情来。 从剧组回来后,黎初月还没有去薄老太太那唱过昆曲。 黎初月之前曾发过一句节日问候,但薄老太太那边并没有回复,两人就这样断了联系。 这份工作毕竟是学校里的陈教授介绍的,不管日后她和薄骁闻会怎样发展,工作总是要善始善终的。 然而还未等黎初月主动联系,陈教授倒是先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边,陈教授的声音有些支支吾吾,先是询问了黎初月在剧组是否顺利,寒暄许久迟迟也不肯进入正题。 黎初月轻声细语道:“陈教授,您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吧?” 陈教授停顿片刻,犹犹豫豫还是开口:“初月,那个薄家老太太那边,以后你就不用再去了。” “啊?”黎初月一时间有些懵。 陈教授担心她的情绪,赶紧解释:“可能是老太太最近忙,没空听曲儿了,也就不再找人去唱了,你也别多想啊。” “嗯,好的,没关系的。”黎初月回答得坦然,声音十分平和。 听到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陈教授也是如释重负一般,又嘱咐了几句。 “初月,转眼你就大四了,那些艺术团和昆剧院的考试,也要开始着手准备了。” “谢谢陈教授提醒,我会好好准备的。”黎初月乖巧答道。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 黎初月放下手机,轻轻舒了口气。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不再去薄家表演,其实也未尝是件坏事。 只是既然之后不再过去了,她总归是要跟老太太正式道个别的。 黎初月有薄老太太的电话号码,思考片刻,她决定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按下后,听筒里是嘟嘟两声提示音,紧接着就变成了无法接通。 黎初月想着,或许是人家正在忙,于是便也暂且作罢。 一直等到了晚上,她再拨过去,薄老太太那边依旧是打不通的状态。 这下黎初月难免有些隐隐担心。想起两人之前有微信,她便直接在微信上问候了一句。 黎初月:[薄奶奶,最近好吗?] 谁知道这条信息发出去后,屏幕是居然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红色叹号! 黎初月骤然一惊。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这对话框旁边的红色叹号,意味着她被薄老太太删除了。 为什么会这样? 黎初月突然有些头晕目眩,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她仔细回想着自己最后一次去薄家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出格的表现?还是自己的唱念做打哪样没让人满意。 思来想去,黎初月始终也不明白。 为什么薄老太太好端端地不再让她去表演,甚至还删除了她的联系方式。 黎初月忽然有些无助,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试着想开一点。 或许薄老太太就是这样的性格,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不难发现,她是一个表面客气但是有距离感的人。 既然她不再请黎初月唱昆曲了,所以删掉她的联系方式,似乎也并不稀奇。 黎初月犹豫着,要不要问一下薄骁闻。 然而仔细想一想,即便问了他,也不一定能知道真实的缘由,索性便释然了。 可能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努力没有用,只能顺其自然。 眼看就要去参加驾照科目一的考试了,黎初月这几天都泡在图书馆。 这一日,她依旧复习到很晚才收起电脑,正准备回宿舍。 突然之间,手机提示音响起,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室友钟瑜的微信。 钟瑜:[小月儿,还在图书馆吗?] 黎初月笑笑回复:[刚准备走。] 钟瑜:[哇那正好,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一盒八喜的草莓冰淇淋吧,突然好想吃!] 黎初月看着这条消息,笑眼弯起,回复:[大晚上的吃甜食,你不减肥啦?] 钟瑜:[我这都准备考研转到幕后工作了,胖个一两斤无所谓。] 黎初月:[好,等着吧!] 钟瑜:[么么哒。] 黎初月笑着收起了手机,起身朝着图书馆外面走去。 图书馆离学校的正门不远。黎初月便打算到正门门口的连锁便利店去买冰淇淋,那里的口味一向比较齐全。 夜晚的便利店里,只有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店员,依旧机械地朝黎初月说了一声:“欢迎光临。” 黎初月也朝店员点点头,而后直奔冷冻区。 冷柜里,钟瑜喜欢的那种草莓冰淇淋只剩下了最后两盒。 黎初月推开玻璃柜门,索性直接把两盒都拿了出来买走。 她没有要塑料袋,就这样用手拎着,一只手一件。 就在黎初月走回校门口之时,一转身,她瞬间僵在那里。 黎初月的面前是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牌号他熟悉,而开车的人,是薄家的司机。 这辆车,黎初月曾经坐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这辆车,在她从薄老太太那唱完昆曲送她回来。 然而,今天从车上下来的女孩子,却是与自己同系的学妹。 这位学妹是大二的专业第一名,不仅外形亮眼,昆曲基本功也十分扎实。 此时此刻,学妹亦如此前的黎初月一样,手里提着戏服,脸上挂着疲惫但满足的表情。 黎初月站在那里愣了一瞬。 而学妹一回身却看见了她,直接热情地过来挽起了黎初月的手臂。 “初月学姐!这么巧!” 黎初月不太自然地笑笑:“是啊,你刚从外面回来?” 学妹倒是不见外地聊了起来:“是陈教授帮我介绍了一份上门表演的工作,雇主是个特别有钱的老太太。” 黎初月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学妹又兴奋地说了几句,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的太多了,赶紧闭了嘴。 “初月学姐,你可要帮我保密,陈教授不让我跟别人说这件事,说是这家人的背景不一般,我们最好保持距离。” “哦。”黎初月机械地点点头,脸上的神色莫名地低落。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回到了宿舍楼。 黎初月把买回来的冰淇淋拿给钟瑜后,就一个人上了顶楼的天台。 这几天接连下了几场春雨,夜晚的体感微凉而潮湿,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丁香花气息。 黎初月深吸了几口气,却还是觉得胸口憋闷。 薄老太太就这样不声不响的换掉了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种被人否定地感觉,其实很难受。 沉思片刻,黎初月还是打算问清楚缘由。 摇摇晃晃的夜 第39节 犹豫良久,她准备打给薄骁闻。 视频通话请求刚按下,那边薄骁闻几乎是一秒就接了起来。 屏幕那边,薄骁闻已经换上了日常的家居服,整个人很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他看着镜头里的黎初月,眉心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 眼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她还衣着单薄地站在外面,头顶上的夜空星星点点,视频里还传来了呼呼的风声。 “怎么这个时间了还在外面?”薄骁闻的声音里难掩关切。 “刚从图书馆回来。”黎初月淡淡答道,眼帘不自觉地垂下。 “是有什么不开心吗?”薄骁闻直接询问起来。 “骁闻,薄老太太她……不让我再去唱曲了。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你就因为这个事情不开心啊!” 没待黎初月说完,薄骁闻直接答道:“我奶奶那个人嘛,脾气就是那样,喜好无常,你大可不必在意。” “跟别人没关系。”黎初月依旧低落,“只是被雇主换掉的感觉,还挺难受的。” “真的,跟你没关系的。”薄骁闻虽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十分理解这种情绪。 他继续安慰道,“别难过,我奶奶不请你,我来请你。这样,你来我这唱昆曲,每天都要来。” 听着薄骁闻一本正经的语气,黎初月忍不住笑起来:“你真要请我啊?我可是很贵的啊。” “有多贵,说来我听听,我一次性付款,直接买一辈子行么?”薄骁闻地语气间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黎初月撇撇嘴,轻嗤一声,耳尖就有点发烫。 “对了。”薄骁闻又道,“你科目一的考试是在后天下午对吧?考完了我去接你。” “怎么?”黎初月好奇问道,“薄先生是有什么安排?” “饭局,想带你去见见我的朋友。”薄骁闻如实回答。 “什么朋友?我需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黎初月打趣地问道。 薄骁闻笑笑:“是你认识的朋友,霍煊和陈奕他们,都是我的发小。” 黎初月恍然:“这些朋友上次在泡温泉的时候,我不是都已经见过了?” “身份不一样。”薄骁闻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啊?”黎初月不懂。 薄骁闻停顿片刻,柔声开口:“这次,请你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参加,好么?” 第三十一章 这是薄骁闻第一次, 在黎初月面前说出了“女朋友”三个字。 楼顶天台的风呼呼地吹,但黎初月的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她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这算是告白吗? 黎初月抿抿唇, 对着屏幕的那一边浅浅一笑:“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薄骁闻盯着黎初月的眼睛,勾起唇角,又道:“你就做我女朋友吧, 黎初月。我好像没有办法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但又是那么的笃定。 这句话透过黎初月的耳膜, 传至五脏六腑, 最终直击她的心尖。 那一瞬间,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对于她和薄骁闻的这段关系, 黎初月一直顾虑重重、也束手束脚,时常纠结那些浮于身外的种种客观条件。 她的潜意识里也一直有一个“泼冷水”的声音:“你们不合适、你们门不当户不对、你搞不定他的家人、你们在一起没有未来......” 但此刻若是抛开一切杂念,回归本质, 其实这个故事很简单。 她只不过是在她二十岁这年,幸运地遇到了一个她喜欢的男人。更幸运的是, 这个男人,也恰好喜欢她。 黎初月几乎是在这一瞬间,便豁然开朗。 现在的她, 只想在自己最美好的年纪,抛开一切杂念, 抛开那些家世、背景、财富、地位。 单单只与薄骁闻这个人本身, 自由地、平等地、热烈地、刻骨铭心地,奋不顾身地,爱一场。 不纠结得失、不计较结果。 黎初月不知道, 若干年后再回想起现在的决定, 自己是否会后悔。 但她知道, 眼下她如果不勇敢地迈出这一步,她下一秒就会后悔。 两人的视频通话,尚在接通中。 薄骁闻见黎初月那边没了动静,便又低声开口:“怎么了,月儿?” 黎初月停顿片刻,对着摄像头撇撇嘴:“你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告白,是不是也太没有仪式感了。” “怎么会?”薄骁闻笑笑,“你现在是在楼顶的天台,对么?” “嗯。”黎初月点点头。 “那你抬头看看。”薄骁闻调转了摄像头的方向,“你看天上的月亮、还有那些星星,不都是我们的见证者。” 黎初月瞬间被他的想象力逗笑。 但薄骁闻的语气却变得郑重其事:“月儿,我可不可以现在就去见你?” “啊?”黎初月一怔,只是一瞬变恢复理智,“不行。寝室要锁门了。” 闻言,薄骁闻免不了轻笑一声:“行吧,你先乖乖准备考试,等我去接你。” 黎初月挂掉了和薄骁闻的通话。 她站在天台上,任由晚风吹乱她的头发,吹起她的裙角。 那一夜,黎初月忽然重新领悟到了一个词。 义无反顾。 五月的最后一天,黎初月参加了驾照的科目一考试。 由于她准备得实在太过充分,她不仅得了满分,还是全考场第一个答完题目的。 因为提前交了卷子,以至于黎初月走出车管所时,薄骁闻还堵在路上。 午后天高云淡、晴空万里,黎初月也并不着急。 她在路边找了个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又打开了驾校app,提前预习起科目二的内容。 打铁要趁热。 黎初月看得无比专注,一只手捧着手机,另一只手随着视频里倒车入库的动线比比划划。 突然间,耳边一声汽车低鸣。 黎初月被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才发现是薄骁闻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他今日换了一辆双门跑车,略显张扬的车型并不是他平时的风格。 看见黎初月呆呆地站在路边,薄骁闻直接下车帮她开了副驾的门。 他轻轻揽了揽她的肩膀,唇角噙着一抹笑:“这是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黎初月把屏幕展示给薄骁闻:“我这不是科目一通过了嘛,下个月就要考科目二了,也想一次过。” 闻言,薄骁闻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声音里难掩宠溺。 “你这站在大马路边上张牙舞爪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走火入魔了呢!” “有嘛!有那么夸张么?”黎初月娇嗔地应了一声,朝薄骁闻吐了吐舌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黎初月歪过头看向薄骁闻,一侧嘴角轻扬:“你今天又换车了啊?这么高调风骚的颜色,完全不符合你的人设啊。” “我们今天去工体,那边车位紧张,换个小点的车型,好停。”薄骁闻的语气似是漫不经心。 “我们是要去体育场里面吗?”黎初月问道。 “嗯,带你去看场球赛。”薄骁闻淡淡开口,“我的那个发小,霍煊,他刚收购了一家足球俱乐部。” “啊?”这下黎初月倒是有些好奇。 薄骁闻不急不慢地解释着:“霍煊买的那支球队,今天来北京打客场比赛,喊了我们这些朋友去给他捧场。” “哦,这样啊。”黎初月微微颔首。 其实黎初月并不太懂足球,只是来到北京上学后,发现首都人民还挺热爱这项运动的。 偶尔周末她来到工体和三里屯附近,时常能看到穿着各色球衣的球迷。 “之前去过工体里面吗?”薄骁闻一边开车、一边跟黎初月聊起来。 “去过。”黎初月点点头,“去看过一场演唱会。” 那还是黎初月大一的时候。 她和钟瑜在商场里买羽绒服,凑单抽奖送了两张明星拼盘演唱会的门票。 那次,也是黎初月第一次正式地去听一场演唱会。 两个女孩为此还特意认真地化了妆,穿了漂亮的裙子和高跟鞋。 只是赠票的位置很差,座位在看台的最高层,体育场内楼梯陡峭,黎初月和钟瑜两人互相搀扶着、举步维艰。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年,但这个场景在黎初月脑海里依旧历历在目。 那一天有哪些明星、他们都唱了什么歌,黎初月早就记不住了。 只是她深深地记得,她一边摇着荧光棒,一边非常羡慕那些能站在舞台中央、发着光的人。 就在黎初月陷入沉思之时,薄骁闻已经把车子停在了工体对面的购物广场。 “工体里面不能停车,我们散散步走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