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相爷赖上我了[穿书]》 第1页 [穿越重生] 《死遁后相爷赖上我了(穿书)》作者:冒烟儿【完结】 文案: 前排提示:本文大婚和日常番外在作者专栏番外合集可看~ 言思穿成了书中开局被灭门的炮灰孤女,为了活命按照系统要求接近书中大反派沈烬之,分其气运。 系统说与反派关系越亲近,得到的气运值越高。可反派有权有势,不缺任何东西,她只好加倍努力。 反派挑食,她下厨!反派遇刺杀,她去挡!反派被下毒,她试药! 可惜无论言思如何努力,二人的关系始终停在普通朋友上,脑海里的系统还越来越奇怪。 言思:…… 算了,我还是躺平逝世吧…… * 沈烬之满腹仇恨,于他而言,活着就是为了复仇。 可顾言思来到身边,助他查案,护他安危,将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守护都给了他。 他以为顾言思会永远在他身边。 可… 她死了… * 再相遇,沈烬之面色黑沉地看着第一医馆和酒楼的女主人。 “听说你死了?” 言思:“顾言思确实死了。” 沈烬之咬牙: “你同别人说你学医、学厨、学经商都是为了我?” “分明都是为了你自己!” “招惹了本官不用负责的吗?” 言思:…… 本文1V1,he。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系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言思,沈烬之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死遁后我被任务对象赖上了 立意:永远不要放弃自己。 第1章 开局遇灭门 十方街是京都南坊最热闹的一条街,日日人来人往,小贩小摊遍地。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欣荣气象。 但今日却半条街上无一摊一贩,一群人挤在街口议论纷纷。几个佩刀官差守在不远处,显得此处肃穆冷清。 刚跑回来的人急道:“为何封街啊?我急着回去取东西呢。” 众人七嘴八舌接话。 “听说是顾府上出了事,先前一大队官差直冲顾府而去,片刻后就有官差来清街赶人...” “何止是出事,死了好多人呢~”说话的人打了个冷颤。 “死人?谁敢跑到顾将军府上杀人?” 一穿着较为华丽的男子咂舌道:“还顾将军呢,今日一早,宫中就传出消息说那位顾将军…顾池风已经被褫位赐死了!” 哗—— 此人一语引得众人纷纷凑近询问,都关心起这位顾将军来。 众人所议的顾池风乃是当朝一品大将军,掌三十万大军,征战沙场二十余年,军功卓越,声名极盛。 十方街唯一的大官府邸就是顾府,位于十方街街尾。 顾将军热衷于补贴军中,府中钱财几乎皆送到了边境充作军用。顾府清俭,除了御赐的房屋显得华贵一些,各房中摆件家具甚至不及七品县令家中讲究。 巳时末,往日的顾府这时早已升起袅袅炊烟,会有几个仆从在膳房准备全府午膳,忙得热火朝天。 前院顾府家将和其他奴仆各司其职。二三丫鬟会陪着顾将军独女顾言思在后院精心布置的花廊下绣花或看书作画,时而有欢声笑语溢出。 但今日的顾府却未见炊烟,亦无欢声笑语。府中家具、摆件、衣物散乱一地,大理寺的官差和仵作正在顾府忙碌。 顾府家将和奴仆以不同姿势横陈在地,身上具是刀剑之伤。有的被一剑致命,剑刃在脖颈之上剌开一条长口,有的身中数刀,被砍得半身血肉俱烂,白骨可见,有的身首分离,四肢离身。 院中尸身众多,血流遍地。常年供职于大理寺的官差最常见的也不过几具尸身,乍然见到如此惨烈之景,不禁冷汗透背,就连见惯尸身的仵作也不免心生恐惧。 顾府现下的场景,就似刀山血海的战场。那些尸身有的握着武器,有的身边散落着沾血的刀剑,一看便知经历了一场恶战。 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沈烬之坐在顾府正堂,斜靠在椅上。将一只犹如白玉雕成的手置于桌上,指节在桌面上轻叩,眼睫低垂,身形放松,似是在自家院中闲适小憩,全然不受顾家惨状所扰。 陈文一头汗几步跑进了正堂,对沈烬之一抱手,朗声禀报道:“大人,已查探完毕,顾府上下连杂役在内共五十八人,无一活口。” 立在一旁的大理寺丞赵扬闻言心中一紧,心道这下可有得忙了。 此处乃是京都城,天子脚下。顾府乃是大将军府,府中家将武力极强,要灭顾府需要的力量6517268被破坏殆尽,花朵被踩进泥中,混着花盆的碎瓷片,少女一身绿衣倒在花架下,腰腹间绿衣已被血晕染得更深。 唯一完整存留的是花廊花架上的紫藤。言思迷糊睁眼时,见到的就是微风吹过,紫红的花串随风而动,美得让人心神摇曳。 “叮咚,炮灰女配顾言思角色绑定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重生。”可爱童声从脑海中响起,让她一字不落的听个完整。 言思瞬间清醒。 “谁?” 她一下坐起,腹间的剧痛让她差点晕了过去,顿时连呼吸的放得小心翼翼起来。低头就发现了自己一身绿衣古装,腹间受了伤正在流血。 第2页 她身上没有力气,只能按住伤口,尽力挪了挪身子靠在花架上。 这一挪疼得冷汗直渗,生理性的眼泪溢出,让她的视线也迷茫起来。她记得自己是睡在出租屋的小床上,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刚才的童声响起,带着几分雀跃,“我是天道系统111,我来给宿主你讲眼下的情况。” 原来言思被系统选中,送进了一本名为《珉帝本纪》的书中。 《珉帝本纪》写的是皇子李庆云历经千难万险肃清朝政、收整山河挽救摇摇欲坠的大昭王朝,让百姓过上安定生活的故事。 但作者写至后期偏爱上大权臣沈烬之,大纲崩塌,致使沈烬之气运过盛,胜过主角李庆云,为李庆云的登基之路带来了巨大阻碍。 最后书中世界天道出手,将时间回溯至原书开始的时间点。 沈烬之气运太盛,原书中无人能盖过他去。天道只好挑选一个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来分反派沈烬之的气运。 现下皇子李庆云刚十六岁,一品大将军顾池风被他那昏庸的父皇以越权之名赐死宫中。 同日一早,一群劫匪冲进顾府,杀尽顾家满门,顾将军独女顾言思也死在这场屠杀中。 言思疼到有些发抖,听到此处发问,“为什么选我?因为我叫言思吗?” 都说看小说预防同名穿书,可她并没有看过这本小说。 “那倒不是,是经过系统检测,你是最适合的一个!”系统严肃道。 言思咬牙,“适合就挑我?不用征询我的意见吗?我在自己的世界活得好好的,并不想来这里。” 而且开局身上就有伤,穿的还是出场即死亡的连背景板都算不上的炮灰。 系统故意阴沉着声音,“谁说你活得好好的,你已经死了七天了...” 一阵风拂过,言思抬头,泪濛濛的双眼被艳阳一晃,霎时觉得脊背发凉,身子轻颤了颤。 “怎么可能?我在床上睡得好好的。总不至于睡梦中被天降个雷劈死了吧?” 她不信,她又没做过什么坏事,不至于倒霉至此。 系统无情回应:“那确实也差不离。” 系统告诉言思,她在现世租住的房子靠近化工厂,七天前化工厂发生了爆炸,爆炸波及到了方圆三公里,她不幸和周边的人们一起死在了睡梦中。 系统在死者中挑选了一番,觉得她最合适,然后就在头七夜送她穿了书。 言思沉默了,她觉得自己有点惨,有些不甘心,但是这种意外事故确实避无可避。 她三岁时父母离异,都嫌她是累赘不想要她,将她丢在亲戚家每月只给极少的生活费。受尽白眼,吃尽苦头,千难万难地靠自己读完大学,刚刚毕业凭借自己画的小漫画找到一份喜欢的工作,觉得自己终于苦尽甘来了,现在就什么都没有了...… 系统见她半天不吭声,安慰道:“宿主,别难过了,往好了想,睡梦中被炸死好歹没感觉到痛苦嘛!” 言思:……根本没有被安慰到! 系统再接再厉道:“等你完成任务后,可以在这边很好地活下去的,到时候有天道的祝福,你就不会吃苦受罪啦,还能拥有金钱和地位。” 言思终于搭理了它,带着几许期盼问,“我可以再回到现世吗?” 系统顿了一下才答道:“不可以,你在现世尸身都被炸成灰了。回去即代表死亡。而且我说的是真的,只要你完成任务,你在此处绝对活得比在现世好。” 言思咬唇,既然回不去,她孤家寡人一个,身在何处倒是没有多大分别,如果任务合适,能活的话谁会选去死呢。 她提了提神,“任务是什么?” 系统兴奋道:“总的来说很简单,我监督和协助你接近反派沈烬之,最好是嫁给他。” “为什么要嫁给他?” 刚不是说分气运吗? 她在现世都不想嫁人,更何况是古代这种三妻四妾,男尊女卑大情况下,她可不愿意困在后宅无望挣扎。 “这个嘛~自然是因为分一个人气运最好的办法就是结为夫妻或者成为子嗣啊!”系统兴冲冲回她。 言思略一沉吟:“那我选当他子嗣,认他当爹行吗?”嫁人不行,但是如果多一个有钱有势的爹还是可以考虑的。 系统顿觉自己卡机,好一会儿后才惊道:“你想什么呢?这个子嗣必须要有血缘才行的。” 言思施施然,“那你们都能把我送到这个身体里重生,不能直接把我投胎成他女儿吗?” 系统:“…抱歉,投胎是地府的业务,不在天道系统服务范围内。” “呵”言思轻笑一声,伤口带来的痛意已经让她思考都开始缓慢了起来。 系统又解释说直到原书剧情快结束沈烬之都没有近女色,自然没有子嗣。 分得的气运值多少依据言思和沈烬之关系亲远所定,只有结为夫妻这个选项才能百分百保证任务完成,其他选择都极可能导致任务失败。 言思立马抓住重点:“那就是说其他选择也有几率成功,我可以有其他选择。” 譬如结拜、成为生死之交什么的。 系统:“…随便吧,只要能完成任务就行,事先说明,任务完不成你就会被遣返原世界。” 那就意味着尸骨无存,言思心中紧了紧。 第3页 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她可以先看看沈烬之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定下一步怎么走。 言思坐在紫藤花架下与系统交流,忽略了周边情况,没注意到边上有个人看到了她。 “诈尸啊!!!”一声大吼,声音带着颤抖。 言思回头就看到一个男人瞪大双眼一脸惊恐的看着她。 见少女转头看向自己,那差役吓得掉头就跑。他一口气跑至前堂,上气不接下气,哆哆嗦嗦的指着后院“诈尸了!” 言思还懵着,系统急忙忙跟她讲:“沈烬之来了,你抓紧机会让他救你回去啊,不然你会死的!” 等言思努力压住痛感,挤出几分清明,就见到面前站着一人,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 沈烬之一身绯红官袍,一张脸俊美无比,眉眼带着几分冷冽,鼻梁挺直好看,若不是气质太过冷肃,看起来应该是温润如玉那一款的美男子。 言思不由就被他的相貌吸引多看了几眼。 少女用手捂着肚子上的伤口,鲜血正自手指缝溢出。但她居然抬头眼神发亮一动不动地看他,眸子里印着沈烬之的脸,满是专注,像是忘了自己有伤一样。 他蹙起眉,退开半步,语气冷硬:“顾言思?”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在作者专栏番外合集里面哟~ 正在连载先婚后爱古言《千金难买探花郎》,感兴趣的小天使移步专栏~ — 温淑是个庶女,姨娘早死,父亲不疼,嫡母要将她送去做妾攀关系。她不愿意做妾,也不想一辈子受家中掣肘,只好想法子寻个好夫君。 今日诗会上赠少将军诗一首,明日赏花宴上打湿了丞相家公子的衣袍……最后,温淑因一场意外嫁入了国公府。 谁知刚进门,夫君就从国公世子变成了病重的庶长子。温淑自然不肯,假意上吊威逼,一不小心丢了命。 重生在出嫁路上,温淑摸着白皙的脖颈表示:算了,不是做妾就好,国公府门第高,嫡母再不能拿捏她了。 新婚夜,温淑端着凉透的药,看着床上病重的夫君,柔声道:“大郎,起来喝药了!” #只待他两腿一蹬,便可守寡快活一生。# 谁知左等右等,病夫君没死不说,国公府中众亲戚还处处为难,弄得她不胜其烦。 然后,那病夫君竟然从病榻上爬起来做官了! —— 国公府庶长子程阙,少年惊才,郎艳独绝,十六岁便高中探花,名动京城。只可惜后来重病缠身,泯然于人。 病后常年昏沉的程阙,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娶”了夫人。 夫人她肤白貌美,笑意温柔,日日娇声唤他喝药。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 国公府中妖魔鬼怪一箩筐,自家夫人没有家族支撑,是个小可怜。程阙只好放弃躺平的咸鱼生活,撑起病体:“夫人,为夫努力升官发财养你啊~” 重生后盼望守寡的摆烂娘子×原本咸鱼娶妻后被迫支棱的病弱郎君 第2章 线索? 言思在浓郁的药草味中醒来时,已身在大理寺中。 守着她的大婶一见她醒了,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言思都没看清她的长相。 系统欢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你醒啦,你都昏睡快一天了。” 不待言思回应,系统便噼里啪啦将言思晕过去后她是如何被治伤的,如何被大理寺丞赵扬抱回来安置在大理寺官舍中的,大理寺厨娘被安排守着她醒,大夫说她身上的伤如何...一口气交待了个遍。 言思沉默的听着,房中一片静谧,有阳光自半开的窗户洒进屋中,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她身软无力,口干舌燥,但房中无人,只得自己拖着伤躯下床倒水喝。 一连喝下两杯水,她才终于开口问系统,“沈烬之是什么看法?” 系统复述了沈烬之的话“找个大夫看看伤,救得活就做人证,救不活就跟其他尸体一起丢进殓房做物证。” 它是个童声,学起沈烬之冷冰冰的语气显得有些滑稽。 言思轻笑一声,沈烬之不愧是能阻碍到男主的大反派,若是换做别人说的一定是要求尽力救活人证。 “那现在怎么办?”目前是留在了大理寺,但后续如何接近沈烬之还要想办法。 言思在现代时一直忙着活下去,别说接近男的,连女性朋友都没有很好关系的。根本不知道如何和别人接近建立亲密关系。 “宿主可以先看原作,将《珉帝本纪》理一遍,然后宿主自己看着办”系统道。 言思将水杯在手中转了一圈儿,回问系统,“你有什么功能?我看别的小说里系统都会为宿主提供金手指的,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你能帮助我什么?” 系统支支吾吾,半晌才嗫嚅出声,“现在,现在还不行,我需要宿主你拿到一定的气运值才能根据气运值来做事。” 言思:…… “气运值于宿主而言就是生命值,包括消耗掉的,当宿主成功分走沈烬之一半气运,也就是累计获得50分就算完成任务,就可以活到自然老死。” “在获得五十气运值之前,每一天会扣掉气运值0.005,你见一次沈烬之即可获得0.005气运值。其他的气运值获取,根据你和沈烬之关系远近而定。” 第4页 见言思不搭腔,系统又补上话。 饶是言思已经做好系统不靠谱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每天见一次只能得0.005啊,资本家听了都得落泪。 若是与沈烬之关系进展缓慢,她还需要每日到沈烬之面前打卡续命。 言思带着怒气“嘭”的一声将杯子按在桌上,依旧不答话。 系统小心翼翼道:“气运是由天地规则自生,系统能因为宿主每天见一次沈烬之就挪0.005给宿主就很不容易了。” 好半晌,才听到言思清泠泠的声音,“我知道了,那么关系远近如何定?” “这个也是根据天地规则认可来看,就如成亲拜天地,就是告知天地从此结为夫妻。据系统预计,宿主如果能让沈烬之真心与你成亲,就可直接完成任务。” “顾小姐,沈大人到了”。 厨娘的声音打断了言思和系统的交流。 言思此刻已经躺在床上了,闻言偏头看向屋外。 沈烬之还是那身红色官服,走动起来自带威严之风。他身后带着几人,一起跨进了屋,原本宽敞明亮的屋子瞬间阴暗逼仄了许多。 言思坐起身,系统在脑海里叮嘱,“宿主要谨记你现在是顾言思,一个被灭门的温良柔弱的大家闺秀,莫要暴露你自己。大昭王朝笃信鬼神,你该知道反派是个聪明人,若是被他知晓你不是原主,很有可能会把你烧死。” 沈烬之轻掸了一下衣袖,面无表情的在桌前坐下,抬手取了杯子倒了水,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并未沉着脸,也什么都没有说,带来的人也只无声无息立在房中毫无动作。 但他就往那儿随意一坐,此处仿若就成了公堂,言思立马就感觉到了来自上位者实沉的压迫感。 言思在脑海中敲系统,“系统,有线索吗?” 沈烬之显然是来询问线索的,现在看原著来不及了,她又没有原主的记忆,什么都不知道。 谁知系统关键时候掉链子,根本不回答她。 沈烬之将水饮尽,杯子倒扣在桌上,修长玉质的手轻压在杯上,仿若手下压的并不是水杯,而是公堂桌案上的惊堂木。 眼睫轻抬,锁定床上的顾言思。 “说说你知道的事”,声音清冷,语气稍沉,一个多余的字都欠奉。 言思闻言,心中一紧,她心里没底,只好先拖延时间。 沈大人话语落下,众人就见床上的少女身子轻颤了一下,随即细声啜泣起来。 顾言思生得美,在京城素有美名,此刻杏眼濛濛,眼尾染上艳红,不断有晶莹的泪珠从眸子里滴落,砸在被子上,晕出圈圈湿痕。 她并未束发,一头墨发柔顺的散乱在床上。因着身上有伤,她一张小脸上并无几分血色,瞧着比厨娘给她换上的素白衣裳还要白上些许。这弱柳扶风,清冷苦凄之样看得众人心中生怜。 顾将军深受百姓爱戴,现下满门只留下了一个顾言思。随沈烬之前来的官差见她哭,心中也起了哀思,想要宽慰几句。却见自家大人依旧目光沉沉看着对方不发一语,只好跟着闭口不言。 沈烬之见她只哭不说话,凤眸微沉,略带几分不耐。 “顾小姐要哭往后还有许多时间,现在还是先说说知道的事比较好,本官没有闲暇时间听你哭。” 他上任大理寺卿不到一月,刑部尚书贪污案尚未结案,又撞上顾府灭门案,大理寺早前积压的案卷还有一摞置在他的案头,是真没有时间听人哭。 言思心中叹气,房内众人表情都颇为哀恸,唯有沈烬之却不为所动。 果然反派郎心似铁,根本就是那种缺乏共情感的人。系统装死不答话,言思只好顶着沈烬之冷肃的目光硬着头皮演。 她一手轻按在腰腹处的伤口上,低着头,瑟缩的发出微弱的声音。 “大人,我只知道早上宫中传来消息,说我爹被赐死在了宫中。其他的…我…我记不清了。我想不起来…我只要想到那个场景,眼前就会出现血,好多好多的血…” 说至后面,她已是一副扛不住打击快要崩溃之样。 沈烬之面色一沉,冷声道:“给她看看”。 言思这才注意到他带了大夫过来,那老大夫走上前来,一身灰色长袍,絮着长胡子。言思一见他便生出几分亲切感。 大夫上前,把脉后道:“顾小姐身上的伤只需要外敷伤药七日,再内服药半月就好。至于想不起来之前的事嘛…” 他顿了顿才续到,“顾小姐这种情况也是有的,人在经历大起大落之时很容易神魂大乱,导致记忆错乱或者缺失。她这情况瞧着对身体是没有影响的,若要强行想起来估计对神智有损,顺其自然最好。我给开些安神的方子,看看之后能不能想起什么。” 大夫言语之间带有维护之意,看得出沈烬之有意从顾言思这里找出案件突破点。 他生怕这个看起来冷硬的大理寺卿硬逼着顾言思回想。毕竟以他以往的行医经验来看,顾言思若是硬要回想,刺激之下极有可能成为疯子。 沈烬之闻言扫了老大夫一眼,他站起身行至床前,俯身正对着顾言思。言思抬眼望他,正对进他墨色的眼。 沈烬之一双凤眸里全是冷厉,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本官觉得顾小姐还是尽快想起来比较好,毕竟你一家上下五十七具尸身还在殓房躺着,等着昭雪呢。” 第5页 呼出的气息温热,话语里却带着森森凉意。 沈烬之的目光像是能洞穿人心,言思只觉自己无所遁形,微微向后挪了挪身子。 她在现世里从未近距离接触过气场如此强大的人,沈烬之温热的气息洒在脸上,惊得她身子轻颤。一双素手登时抓住了被子,在手心里攥紧,颤声回道“好”。 沈烬之带着众人扬长而去,直到那抹红色拐出长廊,再也看不见,看着洒进屋内的阳光,言思才松了一口气。 屋内还剩下老大夫和厨娘,老大夫把药方递给厨娘,转身叮嘱榻上的顾言思。 “顾小姐好生修养,最好不要强行回忆,若刺激太过,对你身体无益。” 若是真变成了疯子,那也太过可惜。但是顾府这种情况,他也不好劝太多。 顾言思接过厨娘的手帕,擦擦眼泪,抬头看着老大夫,“谢谢神医。” 老大夫听她称自己为神医,露出满意的神情,捋捋自己的胡子,温和的告别。 等到言思用肚子饿了的借口支走厨娘徐婶儿时,她已经疲累不已。 “系统,说说吧,先前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那系统这才小小声道:“天道系统也只知道书中剧情,并不知道全部事情。书是以李庆云的视角写的,顾府出事时,李庆云还在后宫挣扎,只知道是沈烬之查清了顾府灭门案,所以我也不知道啊…” “呵,那你好像确实对我没什么用处啊。”言思讽刺道。 系统立时反驳,“我们给了宿主新生命诶。” 言思嗤笑一声,除了这个,好像也没别的拿得出手。 系统给的新生命是有任务要求的,若是现世那个世界真有投胎,她二世为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威胁生命的任务。 罢了,既然不能指望系统,便只能自己努力行事。 她需要趁着身上的伤未好全,要在房内修养,把剧情重要节点理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出线索。 “你把原著调出来,我要尽快熟悉剧情。” 从此她便真的是顾言思而非言思了。 第3章 续住成功 赵扬抱着卷宗打廊前走过时,见着顾言思正站在大理寺前院里唯一的大槐树下。 他上前几步,“顾小姐,此处风大,虽然快要入夏了,但你身上有伤,还是避着些好。” 顾言思正拉着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忽闻有人唤她,立马回神,摆出温婉的样子。一回头就见着赵扬正关切的看着她。 她温声回答:“我无碍,您是赵大人吧?” 她并未见过此人,但是半月来大理寺大小官员,就连洒扫大爷她都已认识,唯独没见过系统口中抱她回大理寺的大理寺丞赵扬,见对方穿着紫色官袍,她便猜对方是去刑部办差半月未回的赵扬。 少女正在孝期,未施粉黛,一身素白,看着赵扬的双眸带着柔意,满头墨发及膝,只一根黑色木簪挽住上半部分,全身上下无一配饰。 亭身玉立,微风吹过,发丝轻扬,无端生出几分清冷典雅之意。 赵扬见她猜出自己身份,温柔的笑笑,“正是下官,顾小姐伤可好全?” 顾言思却先向他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而后才道:“伤已好全了,言思多谢那日大人相救,不过家父死前已不是将军,言思一介白身,赵大人莫要再折煞言思”。 赵扬一愣,随即答道:“救人之事不必言谢,大理寺查案救人是本分。” 后半句便默认了,即便他们再怎么敬佩顾将军,顾将军也已经被皇帝褫夺官级赐死并没收家产。他作为官员,是该小心言论。 顾言思见他领悟,便跨上台阶,与他搭话,看着赵扬怀中摞得老高的案卷发问:“赵大人是要送案卷去沈大人那里吗?” 赵扬颔首。 “言思无事,不知赵大人可愿让言思还些恩情”她用意明显,显然是要帮赵扬抱一些案卷。 赵扬想起同僚说的,顾小姐身上带伤,还坚持每日送饭给沈大人。 说是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报答沈大人,她日日关切着顾府案子的进度,想来是个坚强又懂得感恩的好姑娘。 她已开口,赵扬也无理由一定要拒绝,于是便分了小半卷宗给顾言思抱着。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朝沈烬之当值处去。 沈烬之耳目灵便,远远的就听到了顾言思和赵扬的交谈声。 他蹙起眉,将手中正在写的折子放下。 顾言思接连半月,每日至少前来给他送一次膳食。沈烬之多次试探,发现她对顾府案确实不知内情,确实没有可用线索。 昨日顾言思再送膳食过来时,沈烬之直言让她没想起顾府案件的线索之前不准再来,不料她今日居然又来了。 赵扬脚一迈进房内,就知道气氛不对,连忙敛了神色,看向自家大人,发现沈烬之正蹙着眉。 他便连脚步声都放轻了,至沈烬之面前,低声道:“大人,下官从刑部带回来的案卷已全数在此。” 赵扬跟在沈烬之身边多年,是从沈烬之还在苏州时便跟在身边的人,最是知道沈烬之的脾气。 见他不开心,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得罪自家大人,又得忙活十天半月,脚不沾地那种。 顾言思却当没看见沈烬之蹙着的眉,对沈烬之盈盈一拜,然后问道:“大人,言思是帮赵大人一起送案卷来的,这案卷置于何处?” 第6页 沈烬之不回话,眼神示意她将案卷放在案头。 顾言思便放下卷宗,立马向沈烬之和赵扬道别,缓步远离,一句多余的话,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赵扬见自家大人一直看着顾言思走远,心下纳罕。 他上前将案卷挨着顾言思放的地方放下,试探地道:“大人可是觉得顾小姐有问题?” 沈烬之没答此话,微低着头,将凤眸里的情绪全数掩在了长睫之下,指节在桌面轻敲一下,“说一说在刑部的调查情况。” 顾言思一路走回后院,急匆匆冲进房中,拿出自己整理的原著节要。 系统问她“宿主是发现线索了吗?” 顾言思不理会它,刚才与赵扬搭话,她已经知道明日顾府案就要于明面上结案了。 虽然沈烬之会暗中查探真相,但绝对会先让她离开大理寺掩人耳目,之后再想见沈烬之就难了。 次日,大理寺正堂。沈烬之高坐堂上,陈文和赵扬各立一旁,堂内两边各列佩刀官差九人,门外也没有百姓,与顾言思现世看的电视剧里升堂的情形不同。 天家无情,顾将军戎马一生,皇帝随意就赐死。可怜顾池风的忠君之义,顾府现下满门只剩一孤女。 这么大的案子,没派一个皇家之人或三公之一,所有流程都全权就交给大理寺解决,而今日,沈烬之显然只是打算简单走个流程而已。 顾言思站在堂前,心绪混乱。司吏陈文在入堂前塞了一张纸给她,让她等会儿照着念。 顾府案背后黑手全部沉寂了下来,只抛出了五个小卒来,将顾府案推为被土匪劫杀。沈烬之为了让背后之人放松警惕,便打算今日结案。 “嘭” 惊堂木一响,差役将嫌犯带上了堂,总共五人。全是那种像张飞形象的大汉,满身的腱子肉。 堂上沈烬之开口,声音清冷严肃:“原告诉状!” 顾言思心道沈烬之真是惜字如金,完全不像电视里那些大人升堂,手上利索地摊开了赵扬给的状子。 “民女顾言思,年十六,为前一品大将军顾池风之女,家住京都十方街。有贼人于大昭十八年四月初五闯进顾府私宅,杀人抢物,共戕害我顾府上下五十七条人命……望堂正查明真相,维护大昭律。” 她读到后面,感情十分投入,甚至带上了些哭腔,没注意堂上沈烬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 一场戏演完,众人皆散,赵扬挠挠头,一脸歉意地朝顾言思走过来。 “顾小姐,顾府案子已定性,您再住在大理寺于情理不合,稍后请您离开大理寺”。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想到顾言思现在的处境,于心不忍又添上一句:“若有难处请告知于我,赵某能帮则帮。” 顾言思却拉住赵扬:“赵大人,我有事要告知沈大人,你可以帮我吗?” 沈烬之回到当值处,摊开纸张,写结案奏章。笔走如蛇,一字一句跃然于纸上,笔锋锐利,恰如他本人带给旁人的感受。 赵扬带着顾言思到时,他已写了小半。 顾言思一进门,几步行至沈烬之案前。一狠心,“嘭”的一声跪了下去,那声响听得赵扬都膝上一痛。 “大人,我想起一些事情。” 顾言思抬头,这一次她那双杏眼正对着沈烬之,不再躲闪。 沈烬之停下笔,抬起身边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才冷淡开口,“不知顾小姐为何突然想起了?” 顾言思心里苦,她身上有伤,大夫开的药带安眠作用,她每日清醒时间少,一个人都分成了几个人用。 原著好几百万字,剧情像发大水一样,她提炼起来很慢。加上这些天她旁敲侧击了解到的大昭朝情况,直到先前在大堂上见到那几个人时才定了结论。 “回大人,言思是见到了堂上有一犯人左肩上有伤,所以想起来一些事。”顾言思不慌不忙的开始铺垫。 “顾家是将门,家中男子无论老少皆有武艺傍身,一半为行伍之人。别说几个普通的流匪,就是几十个也不能那么快的拿下顾家。” “那日我晕过去前,见到有一个贼人左肩被伤,迷糊间看到了他肩上像是有一个少见的图案刺青,有些像蛇,但又不太像,我当时神思迷糊,看不太清楚。” 说到此处,顾言思停下。 沈烬之闻言凤眸微眯,眼中沉了下来。边上的赵扬突然兴奋出声,“大人…” 沈烬之冷冰冰的瞥他一眼,赵扬立马住声。 “还有其他的吗?”沈烬之沉声问顾言思。 终于不再是冷冰冰,显得有那么几分人情味儿,顾言思觉得他声音都悦耳动听了不少。 “没有了,我只想起来这些。关于顾府是否结仇,我也不知。父亲和二叔他们从不与我谈这些”顾言思摇头。 沈烬之沉吟片刻,轻飘飘吐出一句话。 “你先在大理寺住着,出入注意安全,下去吧”,并非是关心,而是真的在提醒顾言思有人要杀她。 顾言思成功在大理寺续住,心情颇好的回了房。 见她走远,赵扬出声,激动道:“大人”。 沈烬之却不让他说出口,伸出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示意赵扬噤声。 “你找人去查一下顾言思在顾府出事以前的事。” 第7页 赵扬一愣,“大人是觉得顾小姐有问题?” 沈烬之颔首,顾言思表面上看起来确与传闻中一样,是个温柔端庄被娇养大的大家闺秀,但很多时候细节处看起来又不是。 比如她一个大家闺秀却会烧灶火,比如她待大理寺上下不论何种身份皆是平等看之。 再比如寻常人遇到灭门应该是伤心欲绝,可她虽看起来难过,但总觉得悲伤不达心底。 且那日一开始,陈文报的是顾家五十八人无一活口,以往的案子里从未出过验错活口的情况。 沈烬之日夜忙碌,神思过劳,按住额角轻柔,没有回答赵扬的问题,轻声道:“查查就清楚了。” 这厢,顾言思回了房,系统又问“宿主是如何找出线索的?” 顾言思解决了眼前难题,绷紧的心弦稍松,便为系统解惑。 “原著剧情快结束的时候,提到沈烬之中状元之后,办的第一件事是协同调查刑部尚书贪污案,由此得了皇帝赏识,当了大理寺卿。” “当了大理寺卿之后,他遇到的第一桩案子便是顾府灭门案。原著里说他因为这件事得罪了庞太师。” 顾言思有日与大理寺众人闲聊,得知庞太师掌军事,但手中能调用的只有两支军。其中一支名为“赤龙军”,赤龙军的大小将领均会在肩上刺上烛龙。 “原著里顾府案不久后,赤龙军便归于一个叫姜武的将领手下。我猜堂堂太师被夺兵权就是因为私自动兵。” “昨晚我将剧情捋了个遍,今日又看到堂上那人肩上有伤,所以线索就这么成了。” 这是她根据有限的剧情和了解找出来最合情理的线索,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值得一试。 第4章 师父 京都房屋栉比鳞次,街巷多如麻。耳边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洪武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今日顾言思例行前往大理寺卿当值处,却被告知沈烬之已外出办案了。她的伤已痊愈,打算出来熟悉一下这个世界。 站在街上时,她忽觉不知何去何从,小说里穿越的女主上街总是带着兴奋的探索感。可她站在这里,只觉得自己像是干涸土地里的最后一根草。 没有人会在意那根草的死活,没人想知道那草有什么想法,置身的土地不会给它提供任何养分。她甚至还不如那草,她在这个世上无所寄托,没有归处和来处。 “驾~” 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路上行人纷纷仓皇躲避,唯有身着素服的少女站在路中间毫无要挪动的意思。 “吁~”,赵长赋急忙勒马,就差一厘,疾行的马就会撞上那名女子。身后的两人也勒停了马,红衣少年翻身下马,对着顾言思就是一推。 “我说你这女人是什么意思?这么大声的马蹄声你听不见吗?想死也找个好地方死啊,站在这里是要讹钱吗?”红衣少年语气愤慨,带着十足的不满。 顾言思猝不及防被推,眼前一晃,摔撞在路边卖饰品的小摊上。右腿撞在了木车上,手也被摊上的小饰品划破一条长口见了血。顾言思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顿时怒意横生,正要发火,系统就提醒她维持柔弱的大家闺秀形象。 姜业没想到这轻轻一推就让女子受了伤,颇为心虚后悔。但嘴上却道:“我就轻轻推了你一下,没有要伤你的意思的。别人都躲开了,谁让你站在路中间不动的。” “好了,你也不想想你常年练武,你的轻轻一推,于别人而言有多重”。 赵长赋下马向顾言思作揖赔礼,“姑娘,姜业推你是他不对。可我们赶路颇急,你站在大路中间挡道也是不该。你看这样如何,我给你银两,你去医馆看伤,就算此事了了行吗?” 他边说边递出钱袋,那钱袋看起来沉甸甸的,一看就知内中钱银不少。顾言思顺着他伸在眼前的手,抬起脸庞目光上移。 眼前少女一身缟素,眼尾鼻头都泛着红,一双杏眼含泪 ,因着刚才的一推几缕发丝扑在了脸上,一副被欺负得很惨的模样。 赵长赋递钱袋的手一抖,倒吸一口气,颤巍巍道:“顾...顾小姐?” 这人认识原主?顾言思迅速看了对方一眼,眼前的小公子穿着一身蓝衣,腰间佩玉。虽然比顾言思高出许多,但脸上有些婴儿肥,长得白白嫩嫩,还透着几分稚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斥着讶异。 原主是一品大将军的女儿,在京都素有美名,那么她应该会经常参加名门贵族的风雅聚会。这个小公子通身华贵,气质和雅。一看就是大家族养出来的孩子,认识顾言思不奇怪。 顾言思轻声道:“抱歉,我记忆出了些问题,以往诸事记不太清楚,请问你是?” “我是赵长赋,家父是御史大夫。我也只和顾小姐在诗会上见过一面,顾小姐不记得我也实属正常。”赵长赋温声答复。 赵长赋今年刚十六岁,平日都在太学院学习。他与顾言思也只在诗会上见过一面,没想过她能记住自己。但实在没料到对方竟然记忆出现问题,心想她一个弱女子遭受灭门惨案,可能是经受不住打击。 顾言思却被这个回复惊了一下,御史大夫之子?原书中女主赵挽月的双胞胎弟弟? 不待顾言思回答,一旁的姜业急切插话:“顾小姐,刚才是我无礼,你无碍吧?” 第8页 顾言思心底暗骂一句,手上口子在流血你看不出来啊?还问有没有大碍。但她面上只是摇摇头,轻咬着嘴唇看向自己正在流血的手心。 姜业也看到了,一张俊脸苦兮兮蔫蔫的道:“抱歉,都是我行事冲动。我可以赔偿,赔偿多少你说了算!” 赵长赋皱眉看向顾言思的手,“当务之急还是先送顾小姐去医馆处理伤口”。 顾言思手上的伤说重不重,但也不是简单的剐蹭,此刻仍然还在流血,已将她按在伤口边的帕子染红了大半。 “对对对”姜业点头,就要上前扶着顾言思。一旁一直安静的黑衣男子却拦住他道:“公子,再不出城的话就赶不及了。” 姜业顿住,为难的看向顾言思和赵长赋。赵长赋立时做出决定,“我陪顾小姐去医馆,你快去吧。” 姜业点头,和黑衣人一起翻身上马,他拉住缰绳,眉眼舒展开,朗声道:“顾小姐,我有急事,改日登门致歉。” 赵长赋看向顾言思的腿,“顾小姐你还能走吗?” 顾言思闻言动动腿,“还好,只是有些疼。” “那我扶你?”赵长赋有些不好意思,男女大防,他家教甚严,平日除了家中姐姐也不会与女子接触。可眼下身边没带旁人,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顾言思却无所谓,面上柔弱道,“那便有劳赵公子了”。 赵长赋便隔着衣袖扶着她,看着赵长赋跟电视里小太监扶太后一样,小心翼翼的,脸颊和耳根都红了起来。 顾言思心下好笑,“这个小公子好纯情,还有婴儿肥,挺可爱的。” 系统随口答,“男女授受不亲没听过吗,这是正常反应好吗?” 赵长赋扶着顾言思进了最近的一家小医馆。大夫是那个给顾言思治伤的老大夫,一看见顾言思就叹了口气:“我说小姑娘,你是不是今年犯太岁啊?”瞅瞅这旧伤刚愈就又添新伤的倒霉样。 顾言思不好意思的对他笑笑,“又要劳烦神医了”,我觉得我不是今年犯太岁,而是上辈子刨了太岁家祖宗十八代的坟,要不怎么现世活得倒霉,穿书后更倒霉。 老大夫摆摆手,取来药粉洒在顾言思手心,边给她处理伤口边说:“没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反正老夫都是要收诊金的。不过你们年轻人啊,还是要好好注意身体,再好的身子骨也经不住折腾的。” 他快速给伤口包扎好,“手上这伤浅,养几天就成,结痂就不用再包扎了。还有其他的伤没?” 赵长赋闻言接话,“有,撞到了右腿,大夫你快瞧瞧,看有无大碍。” 语落半晌,屋内三人皆没有动作。赵长赋疑惑的看着大夫,大夫看着赵长赋,顾言思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怎么,顾姑娘,这位小公子是你夫君吗?”老大夫疑惑道。 顾言思一懵,“不是啊,神医怎会如此想?”。 老大夫瞪眼,“既然不是,那你要看腿伤,他杵在这儿干嘛!” 顾言思这才反应过来,古代女子哪里都不能随意给别人看到,有些尴尬。赵长赋更是羞得满脸通红连声致歉,慌里慌张退了出去。 右腿膝盖处一片淤青,还带着些红肿,看来撞得不轻。大夫在上面一按,痛得顾言思向后一缩。 “行吧,这就更没什么大事了,用老朽配的药油擦擦,保管你明天就感觉不到疼。”老大夫捋捋胡子道。 顾言思悄悄和系统道:“这位大夫看起来对自己的医术颇为自信。” 系统回道“那是自然,原书男主李庆云受伤濒死众太医都束手无策,就是他救回来的,这可是有硬本事的医者。” 原书里提到的救回男主的大夫就是这位?顾言思看着老大夫给自己揉开药油,忍住疼同大夫搭话。 “神医,我看您医术这么好,完全可以去大医馆,便是当太医也可,为何在此处行医啊?”她观察过这个小药铺,简单至极,门口也只简单的挂了一块写着医馆的破布。 老大夫收起药,估计是因为手上有药,这次没捋胡子了,改吹了吹胡子,“当太医有什么好,动不动就被砍头,成天点头哈腰的。大医馆也不成,不自由。老夫一个人在此不是很好吗?” 一个人,那就是没有家人徒弟之类的咯。顾言思心下一动:“那神医的家人呢? “没有家人,孤家寡人一个。” “那神医可有收徒?” “没有,这么些年总也找不到合适的。”张大夫吹吹杯子里的茶叶,盯着顾言思,笑眯眯道:“怎么,顾姑娘要给老夫介绍徒弟?” 顾言思眼里笼着笑意:“神医看我如何?我会好好学的,绝不辜负您这身好医术。”她以后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总要有点傍身之技,而且这个大夫总给她一种亲切的感觉。 老大夫绕着顾言思转了一圈,高兴的捋着胡子,“不错,不错,你这小姑娘还挺合我眼缘,就你了。” 顾言思没想到拜师这般容易,见张大夫捋胡子,心神一松,嘴上就道:“神医,你还没洗手呢。” 张大夫愣住,嫌弃的闻闻手,再撩起胡子闻闻,“呸呸呸,丫头,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洗再来。” 顾言思看他急忙往后面去,心下好笑。 “这拜师好容易,完全没想到。不过古代拜师是不是都要给束脩啊?我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该给什么啊?” 第9页 系统语气无波无澜:“任务以外的事系统概不参与,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言思:……这系统是真没有用。 张大夫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副打扮,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儿。原先灰扑扑的袍子现下换了一身黑色的长袍,头发也全部规整起来用木簪束起,花白的胡子也洗过了,此时微有些润。 他清清嗓:“拜我为师可是要吃苦的,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女子。反正你已经不能反悔了,反悔我就把你毒死。” 顾言思认真道:“我才不会反悔,神医您别嫌我才是。事先说明,我家里遭难,我现下什么都没有,可给不了您束脩哦~” 张大夫摆摆手:“我不缺你那点儿东西,喝杯敬师茶就可以了。” 顾言思立马从桌山倒杯茶,在张大夫面前跪下:“神医请喝茶。” “叫我什么?” “师父”顾言思迅速乖巧改口。 第5章 新线索 顾言思小时候寄住的亲戚家有个老爷爷,是唯一待她好的人,每次给她吃的都叫她“阿言”。老大夫给她的感觉,就与老爷爷是一样的。 “小丫头,为师只知道你姓顾,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顾言思乖乖回答:“我叫顾言思,师父唤我阿言吧。” “好,阿言,来来来,为师给你个礼物。”老大夫自袖间取出一个玉质小铃铛递给顾言思。 顾言思接过,拇指节大小的铃铛由白玉雕成,中空,里面含着一颗圆润的红色的小珠子,很是精巧,玉开的口比那珠子小上许多。 玉又不似铜铁之物可以弯折挤压,顾言思将小铃铛举起细细查看,好奇那珠子是怎么放进去的。发现玉面上刻了一个篆体的“清”字。她把小铃铛轻晃了晃,发现它不会发出声响。 顾言思感受着白玉滑腻的手感,有些不好意思,拜师没有束脩,师父还给了礼物。 “师父,这个好特别啊,“清”字代表什么啊?” 见她很喜欢小铃铛的样子,张清开心的捋捋胡子,“为师叫张清,“清”是我的名。至于特别嘛,那肯定是特别的,这是为师自己刻的,只此一枚,别人都没有。” 原来师父叫张清,顾言思笑眼微眯,“好,那师父就算以后再收徒也不可以刻小铃铛了,小铃铛是我的专属了。” “徒弟收你一个就够了,我可懒得教第二个人。我可告诉你啊,这小铃铛你得收好,弄丢了我就将你逐出师门。” 顾言思当即从手上取下一根红绳,这红绳是原主戴在手上的。她将红绳散开,分成三股接起来,把小铃铛串在绳上。然后戴在脖子上,妥帖的放进衣服里。 做好这一切,她挑起细眉:“看,徒儿把它收好啦,人在小铃铛在!师父,你是怎么把那颗红珠放进小铃铛里的啊?” 张清正要回答,门外的赵长赋声音传来,“大夫,顾小姐的伤可看好了?” 屋内师徒二人对视一眼,把这傻孩子给忘了。 “好了,你进来吧”张清朗声回道。 “这世间对女子学医甚是轻贱,为了你现下的名声着想,你我二人是师徒的事先莫要让别人知晓。”他低声叮嘱顾言思,“等下给你些入门的医书,你回去先看看,有时间就过来这里学。” 顾言思心中一暖,师父真的很好,她现在算是与这个世界有联系了吧? 赵长赋进来问了顾言思的伤情,付了诊金。见老大夫给了顾言思几本书,好奇道,“这是?” “张大夫说我神思不静,又总是受伤,所以借我几本医书看看,让我学些日常养护身体的方法”顾言思柔声解释。 顾言思悄悄回头看自家师父,俏皮的眨眨眼,见张清对她笑,她隔着衣物摸着胸口的小铃铛,心情颇好的随赵长赋离开医馆。 * 大理寺门前,赵长赋一手拎着顾言思的书,一手扶着顾言思。“顾小姐现在还是住在大理寺?我听说顾府的案子已经结了啊。” “是啊,可我现下无处可去啊。”顾家被抄,满门被灭,顾池风又无族亲,连个可以投靠的亲戚都没有。 赵长赋抿抿嘴,顾言思这种情况,他一个外男,若是给她置办住处,京都指定流言纷纷,对他们二人名声都不好。 “十日后是家姐举办了一场赏花宴,顾小姐可愿赏脸过府喝杯清茶。”他想来想去,让姐姐出面帮顾言思最为合适。 顾言思知道他是好意,思考片刻后答道:“御史大夫府上的宴,我能去乃是荣幸。” 赵长赋眼睛一亮,“那我回府后就让他们送贴子过来,顾小姐一定要来啊。” 做好约定后,顾言思在院里看了一下午的入门医书,但一共就看了一页,医书晦涩难懂,生僻字良多,她一个学简体字的人看起繁体字来进程缓慢。 另外,系统第N次催她:“你今天还没有见到沈烬之,再不见面你就完了。” 顾言思反手将医书一扣,冷声道,“你烦不烦?沈烬之出去公干,你又没有导航,他的行踪无人知晓,我要怎么找他?别人的系统至少可以找到任务对象在哪里。” 系统默默的降低声音:“也不是我的错嘛,气运值满5分我就可以开启导航功能了。” “叩叩~” 敲门声传来,顾言思开门。 第10页 厨娘徐婶儿一见她就扬起笑脸,“顾小姐啊,我听他们说你出门一趟是带着伤回来的,所以把饭给你送过来。” “谢谢徐婶儿。” 徐婶儿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不娇气的小姐的,牵起顾言思受伤的手看看,心疼道:“哎哟~你这怎么伤到的啊,女儿家的手多金贵啊。” 顾言思温声道:“大夫说了不严重的,只要不沾水就行,不会留疤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快吃饭吧,沈大人那边我去送饭去。”徐婶儿见顾言思没什么大事就放心了。 “徐婶儿,你是说沈大人回来了吗?”少女的语气带了几分激动。 金乌西沉,暮色将近。 沈烬之刚回大理寺便开始整理卷宗,陈文在一旁禀报顾言思白日之事。 “你说她遇到御史大夫家的小公子了?”沈烬之放下毛笔,随意靠在了椅背上。 陈文:...大人是完全没听见顾小姐受伤进医馆了吗?大家都说顾小姐指定是喜欢自家沈大人,这么看来,怕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咯。 静默片刻后,沈烬之又道:“赵家应该与此事无关,你们平时留心着便是。” “沈大人,晚膳到了。” 顾言思温软的声音一响起,陈文心中八卦的小苗苗就随之升起。 “顾小姐好!” 他大声的打起招呼以彰显自己的存在。 沈烬之案前只点两根小烛,天一暗下来,就只能看清他桌案周边的情况,陈文穿着一身黑衣,往那阴影里一站,顾言思就真没看见他。 顾言思被他的声音惊了一下,面上却还温温柔柔,“陈司吏也在啊,不知你在,只送了沈大人的膳食过来。” 陈文连忙摆摆手:“不不不,我哪敢劳烦顾小姐送,我待会儿自去膳堂吃就是。” 顾言思把饭菜一一摆出来,沈烬之幽幽道:“本官不是说过不许你送了吗?” 顾言思浑不在意,软声道:“我家的案子面上已经结了,可大人还在辛苦查背后之人,言思还受着沈大人照拂。我思来想去也还是只有为大人送饭一事可做,望大人莫要再拒绝了。” “是啊大人,人家顾小姐一片心意,也不妨碍您什么事儿。您就别拒绝了,小姑娘也是要面子的。” 陈文决定帮自家大人一把,就自家大人不要命办案的样,底下人都扛不住了。他都好久没见到自家小表妹了,要是大人有了家室,估计他们也能跟着多休息一下。 沈烬之坐下拿筷,一个眼神都不给陈文,嘴里无情道:“大理寺马厩十天的洒扫归你了,下去吧。” 陈文呆住,万分幽怨,“大人~” 沈烬之夹起第一筷菜,“二十天。” 陈文不敢再开口,哼哼唧唧的退下了。 听陈文和沈烬之说话,顾言思直觉陈文应该跟着沈烬之很久了,绝对不是当上大理寺卿之后才结识的上下属。她感激的看了一眼陈文的背影,心想改天得要请他吃顿饭。 待沈烬之用好饭,顾言思开开心心的收拾好回去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可徐婶儿给她备的饭菜都已经冷透了,她只好自己去膳房弄点吃的。 “这么开心啊?”系统欠欠儿的问。 顾言思不在意系统语气里的揶揄,“沈烬之没再拒绝我给他送饭了。只要他不外出公干一整天,我的命就算是暂时保住了。” 膳房里有光,顾言思推门就唤“徐婶儿?” 徐婶儿没料到顾言思会来,连忙擦擦眼泪,“顾小姐怎么过来了,是饿了么?” 顾言思不答反问,“徐婶儿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徐婶儿摇摇头,道:“不是,是我侄子他…我无儿无女,就平日里有个比较亲的侄子,他前日出意外去了。” 顾言思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担忧的看着她。 徐婶儿哭会儿才又道:“说起来也是他运气不好,他平日也不会去城外。可前日他东家说他采买的东西出了问题,要他去查看。他去了城外,可谁知遇到土匪被抢劫杀害了。这京都城附近百年都不一定有土匪出现的,怎么就偏他遇上了呢?” 顾言思陪徐婶儿坐了一会儿,最后吃了碗面才回到房间。 她坐下倒了杯水,突然站起身,“不对劲儿!” “什么不对劲儿?”系统随口问。 “谁说京都附近百年都难得有土匪出现一次,顾府不就是被“土匪”灭门的吗?” 沈烬之从大理寺监牢出来时已是亥时中,让下属回去之后,他独自一人就着月光回了当值处。 远远的就看见顾言思站在门口低着头。 依据下属禀报的情况来看,平日顾言思这个时辰早已入睡了。可此刻她孤零零站在唯一的一盏灯笼下,少女本就瘦削,春风掀起她的裙角发梢,在昏黄的烛光下散发出清冷孤寂之感。 “要不回去休息吧,你明天再跟沈烬之说也是一样的啊。”系统打个哈欠。 顾言思当即疑问道:“我早就想问了,你们系统不应该是机器或者运行程序吗?为什么你这么像个人?还会困。” “谁说的,天道系统就是人啊!你分得分气运值重获新生,我监督宿主完成任务获得新生。” 靠近顾言思时,沈烬之放重了脚步声。少女听见脚步声,抬眼正对着他。 第11页 顾言思目光灼灼,周边皆是黑暗,独她一人被灯笼染上一层暖光,那股凄清孤寂就像是随风而去,剩下的全是暖阳明媚,沈烬之不由停住了脚步。 “大人,抱歉,深夜叨扰,我有点事要和您说。”轻柔的声音和春风一起送至耳边。 沈烬之颔首,推开房门。不知是不是错觉,顾言思总觉得今夜的沈烬之比她见到的所有时候的沈烬之都要温柔许多。 沈烬之点燃烛火,示意顾言思坐下,给她倒了杯茶,轻声问:“有何事要告知本官?” 第6章 粥 “有何事要告知本官?” 沈烬之的眉眼在烛光的映照下染上了暖意,将那原本的冷冽都掩了去。问话也是语气平和,看着顾言思时凤眸里也只有平静,烛火在他眼中缓缓跳动。 顾言思第一次见这样的沈烬之,她将风拂到身前的头发别至耳后,放松身体,轻声道:“徐婶儿帮人采买东西的侄子昨日死在了城外,距离北门不过三十里。” 说至此处,她停住,而后放重了声音,红唇轻启,一字一顿,“土、匪、劫、杀”。 沈烬之凤眸微敛,面色一瞬便严肃起来。 顾言思喝口水,续道:“京城有京兆府尹和分区的管理属官,言思猜大人一时半刻应该收不到这一消息。” 沈烬之目光停在顾言思面上,顾言思仿若置身于聚光灯下,捏紧手中的杯子,她刚刚是不是表现得不太符合柔弱的大家闺秀形象? 沈烬之一直看着顾言思,直到顾言思白玉般的脸上爬上几分慌张,有了几分坐立不安的样子时,他才出声。 “顾小姐心细,这种案件确实不会传至大理寺。” 他语气与先前别无二致,顾言思松了口气,收起紧张的作态,起身对着沈烬之一礼,“接下来便有劳沈大人了。” 沈烬之颔首,他之前一直在追查刑部尚书的贪污案,刑部尚书贪污的大半赃银不知所踪。抽丝剥茧,线索最后锁定在了几个采买的人身上。可惜还没来得及抓人,对方就开始灭口,下手狠厉,连带着家眷一起杀害。 大理寺的人只抢下一人,经过先前的审讯,得知采买的人是各自行动,互相之间未碰过面,每次采买的东西送到固定的地方由接头人接手。 顾言思带来的消息,说明大理寺之前查探的细节有漏。 徐婶儿在大理寺做工,对方若杀了徐婶儿一家,说不定会立时引起沈烬之的注意,所以只有徐婶的侄子是在城外被杀的,即便报官,也只会层级往上,案卷会递至刑部。 沈烬之沉默思考,顾言思不出声扰他,默默伸手准备给自己倒一杯茶水。不料沈烬之也恰好伸手,那只大手按在了素白的手上。 掌下的柔荑细腻软滑,因着少女先前在门外吹了不知多久的春风,此时带着些凉意。顾言思咻地一下把手抽了回去,沈烬之的手很热,压在她发凉的手上很烫,烫得她心跳都快了两拍。 屋中像是凝滞了片刻。 “抱歉,不是故意为之”沈烬之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自在。 顾言思却没注意他的语气,她将受伤的左手覆在被沈烬之碰到的右手上,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若无其事的开口,“无事,大人您先请。” 沈烬之先给她续了茶水,才给自己倒上,“今夜多谢顾小姐告知,本官明日会前去查探,你回去吧。” 顾言思顺从站起身,“当不得大人的谢,这也是言思在为顾府尽力。那今日我便不打扰大人了,大人公务繁重,还是要注意休息,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 “恭喜宿主成功分得反派气运值1分。” 顾言思刚迈进房中,就听到系统喜悦的声音。 “1分?”连着半个多月,顾言思都只是见一面沈烬之,每天见面续命,别说1分,连0.1分都没有存下过,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顾言思露出一抹真情实感的笑意,“为什么,因为今天沈烬之和我说的话多吗?还是因为相处时间长?还是他觉得我有帮助到他?” 系统系统打个哈欠懒洋洋道:“我觉得是因为他摸了你的手。” 顾言思一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 “不是摸,那是不小心碰上的。不会说话下次就不必说了。”她对这个送她来书中每天悬着小命生活的系统着实没什么好感。 系统:“好吧,抱歉。” 顾言思盘算一下,1分够她两百天不见沈烬之,“系统,我想先出去住,两百天不见沈烬之都可以,我完全可以出去找份可以养活自己的活。” 仰人鼻息可不好,她可以去师父那里帮忙,好好学习医术。 系统立马道:“不可以,距离任务对象太远,算宿主消极怠工,消极怠工是要受到处罚的。” “什么处罚?” 系统嘿嘿一笑,“比方说倒霉一个月什么的。” 顾言思不说话,系统料定她觉得倒霉无所谓,便懒懒的说:“你走十步摔一跤,喝水必被呛到,吃东西必噎住,进门被撞头,出门就踢脚,上厕所会掉茅坑,睡觉会...” “好了,我知道了”顾言思叫停系统,果然没这么简单就放过她。 虽然答应了系统要一直跟着沈烬之,但现下她和沈烬之关系还不到位,沈烬之不会带她一起查案办公。 第12页 顾言思起了个大早,被告知沈烬之外出之后就打算去师父那里学习。 张清的小医馆距离大理寺并不远,顾言思到的时候还早,街上只有几个卖包子馄饨和新鲜蔬菜的小摊,显得有些冷清。 她本想着现在时间这么早,自家师父肯定还没吃早膳,准备买点东西去的,发现自己没钱,只好放弃了。 “看来今天还得去趟当铺”因为在孝期,顾言思就把原主身上的那些首饰都收起来了。 系统懒洋洋的回答她:“随便你吧,不过如果宿主超过四十八小时不去任务对象面前就会被判定为消极怠工。” “昨天你也没说超过四十八小时就算?” “嘿嘿~这是新定的规则。” 张清的小医馆儿门户紧闭,顾言思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张清吹胡子瞪眼的开了门,准备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搅他清梦,一看是自己新收的小徒弟登时没了脾气。 “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张清衣袍凌乱,睡眼惺忪。顾言思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她来都来了,不想回大理寺待一会儿后又走一趟。 “师父,我过来在您这儿看书,有不懂的方便问您。”她晃晃自己手里的医书。 张清打个哈欠,“行吧,看在你勤学的份上为师今天就不说你什么了。下次记得巳时以后再过来,你先看着吧,为师还要去补补眠。除了那个柜子里的东西,其他的随便你看,随便你用。” 他指指角落里的一个红木柜子,而后转身就进里屋去了。 巳时以后,这古代可极少有睡到九点以后才起床的,师父还是有些懒在身上的。顾言思看着到处乱糟糟的小医馆儿,叹了口气。 小医馆店面大约就十几平,靠里屋墙的那面摆了个高大的装药材的柜子,不过没有像其他药铺一样每个小格子上贴了药材名字。 顾言思拉开小格子,发现大多格子都是空的。药材只有一些常用的柴胡、麻黄、桂枝之类的解表药,加上一些其他的,统共不过五十来种常用药材。 顾言思大学专业是动画设计,但她本身也很爱中医药,是以三门选修选的是中医养生学、常见药用植物、药用真菌修的全是与中医药有关内容。 她的大学算是比较好的学校,教课的老师讲课妙趣横生,知识渊博。她记住了不少药材和有关知识,现下医馆里的药她几乎都认识。 一一看过小格子之后,她又将医馆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不过药柜前面的柜台上的东西她一概没动。 很多人摆放东西都有固定的习惯,有的看起来很乱,实际上在主人眼里是乱中有序,若是别人动了,可能反倒不好找了。 她一通忙碌,终于把小医馆儿卫生摆设收拾妥当,惊觉外面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系统,现在几点了?” “快八点了”系统打个哈欠。 顾言思犹豫了一下,掀开那道门帘,她才发现这是一个小过道。 过道旁边应该就是师父的房间,因为再往里走就只有一个小院子。那院子里搭了一个小棚子,小棚子里锅碗瓢盆齐全,还有些熬药用的小药罐。 院里搭了几个架子,上面放了几个竹编簸箕,里面晾了些东西。 院里还有一口井,边上圈了一小块地,地里种了些小白菜。那块小白菜水灵灵的,绿叶青翠欲滴,白杆水润光滑,一个虫眼都没有,行间也没有杂草,看起来种的人管理得当。 “这么看来,师父他老人家也不是太懒。” 顾言思从水井里提了小半桶水上来,用瓢给小白菜浇了点水。 她左手上的伤没好,不能沾水,看看满是灰的大锅大灶后放弃了用它做饭的想法。找了煎药用的炉子点燃木炭,挑了个干净的砂罐洗洗,顾言思就地选用了师父店里的食材给自家师父准备早饭。 张清平日若是无事其实是会一觉睡到巳时四刻以后的,答应让小徒弟巳时以后来其实已经是少睡半个时辰了,这乃是他为人师可以做的最大努力。 顾言思刚将炖好的粥从炉上端下来,张清就穿好衣服凑了过来,“阿言啊,你这做的是什么啊?” “粥,山楂银耳粥,想着您还没用早膳,看您这儿有食材就随便做了点。师父洗漱后用点儿?” 顾言思在粥里面加了冰糖,用勺子轻轻搅动,甜香就和着热气一起飘散出来。粥装进白瓷碗里,红黄的新鲜山楂果肉切成小粒儿、透明的银耳撕成了小小块儿混着白胖的大米炖得浓稠软香。 半晌后,张清抚了抚肚子,笑眯眯道:“有个徒儿真好,为师还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粥。你这手艺怕是与香尚楼的大厨有得一比,你是怎么想出用山楂和那个什么银耳来煮粥的?” 顾言思正在收碗,听张清发问,顿下了收碗的手。忽略师父说她手艺可比京都第一楼的大厨,疑惑道:“师父以前没吃过吗?” 第7章 刺杀 张清点头,“未吃过,听都没听过。” 张清好奇的看着顾言思,“你说的银耳是院里晾在竹筛里的白色半透的东西吧?那是昨日一个看诊的给的。他说他在山上瞧见的,不知能不能吃,不敢尝试,就送了些于我,央为师帮他瞧瞧有没有毒。不过蕈类的毒不好测,为师还没来得及看。” 第13页 顾言思愣住,银耳这么常见的东西他们都不知道能不能吃? 张清顿了顿,又问道:“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它能吃的,还会做?” 顾言思:...那您心可真大,还没验是否有毒就吃这么多,不怕被毒死吗?她不答反问,“那木耳呢,就黑色的像这种的,有吃过吗?” 张清坐直,“蕈类极少有人会吃,为师见过的市面上的蕈类只有两种,一是香蕈,二是白蕈。这些也只在西南一带常见,北方几乎没见到过。” 又聊了片刻,张清说他几十年内几乎走遍大昭和塞外,都未曾见过食用银耳和木耳的。顾言思心中一动,看来这个世界对蘑菇类的东西并不了解,或可以成为她赚钱的一种手段。 菌类并不好保存,容易腐烂损坏,古代没有组培,所以菌类应该只在各自适应的时间有,确实可以入手研究。 收拾完毕,顾言思坐在一旁看书,张清就在柜台上捣鼓自己的东西。顾言思拿着毛笔,时不时请教师父一些问题。 这里的字是繁体,大多她都认得,可医书上生僻字多,文言文还晦涩难懂,因此她看得格外的慢。 在她不知第几次去问张清生僻字时,张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药。 “我说阿言丫头,你是不是不太认得全字啊?为师听说你可是京都有名的才女美人,你这书读不懂就算了,这咋还老有不认识的字啊?” 顾言思尴尬的摸摸鼻子,只好又搬出那套记忆混乱的说辞,引得张清又仔仔细细给她检查了一遍,开了几幅养神的药。 见张清麻利的抓药,顾言思好奇道“师父,我看别人的医馆里药起码两百种往上,您这儿怎么只有五十来种啊?而且您也不给药材贴名字啊。” 张清边抓药边随口答道:“为师可是出了名的大名医,王公大臣为师看完诊都是让他们自己去别处抓药的。一般人家付不起为师要求的诊金不会来此处,不讲究不太明白的上门看诊的几乎都是贫苦人家,别说认药了,字儿都不识,他们也用不起金贵的药。我只给这两类人看病,备点常用的普通药材足够了。” “师父可真厉害!”顾言思捧场,怪不得一上午都没有上门的病患。 “那师父之前为何会给我看诊呢?”她有点好奇,当时顾言思的身份他应该是不知晓的,而请他前去的也只是大理寺的官差。 “因为那新来的大理寺卿为师瞧着实在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好奇就去了。不过见了两次也没想起来他像谁。” 用过自家师父买的午膳,顾言思又学习了一个时辰,整理好今日所学之后,她问了师父当铺的去处,起身告别。 回大理寺取了首饰,又去前院看了看,沈烬之尚未回来,她就往当铺去了。 “姑娘这玉簪和银钗珠花具是上品,若诚心典当,小店可给上二百两宝银。若是姑娘卖与小店,可给上五百宝银。” 顾池风虽然对自己抠,家当都送去了边疆,但顾言思身的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这三样首饰只是典当都比普通老百姓奋斗积攒的银两多,只是身处京都这点钱还不够看。 顾言思最终还是选择了典当,虽然系统说她相当于是投胎到顾言思身上,但是真正的顾言思真的存在过。 现在言思成了顾言思,那原主就算是消散在这个世界上了,她的亲人皆去,她就像是没来过这个世上,无人知晓她已经没了。 她打算等自己有钱之后再把这些东西赎回来,听闻顾家满门已被衙门和百姓一起埋于京郊外。顾府案真凶未出现,顾言思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所以一直未出城祭拜。 等她把这些东西赎回来后,她便将这些东西与顾家其他人埋在一处,给原主立一衣冠冢,让她与家人团聚。 顾言思让当铺把钱分成银票和五十两碎银,把银票收进怀里以待后用,碎银子日常用。她将那一小袋碎银捏在手里颠来颠去,准备离开当铺所在的巷子。 倏然,她从地上的影子里看到一把大刀向她砍来。她迅速的往右一躲,顺手捞起路边的一根干柴甩向对方。那大刀啪的一下就将干柴劈成两半,下一刻刀尖就伸到了顾言思眼前。 一只手从身后贴上顾言思腰身,一把将她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远离了那把要命的刀。 那边刀刃相接,呲出点点火花,顾言思看到陈文与手持砍刀的蒙面人对打起来,松了口气才看向搂着自己的人。 “沈烬...沈大人”。 少女一双杏眼圆睁,眼中满是讶异。手中的细腰柔软,盈盈一握,怀中人身上一股清新的草药味儿。沈烬之见陈文已经将蒙面人格挡住,迅速把手抽回。 春日的衣衫说薄不算薄,但沈烬之的手极暖,隔着衣料顾言思都感觉到了温热,那温热沿着腰身一路蔓延,烧得她耳根都红了。 沈烬之一放开她,顾言思便向边上挪了一下步,拉开和沈烬之的距离。她露出一个温雅的笑容,“多谢大人,今日又仰赖沈大人救命了。” 沈烬之凤眸微沉,从上至下打量了一遍顾言思,发现她身上无伤,收回视线。 “嗯”。 顾言思悄悄放开捏紧的手,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是只要沈烬之的视线停在她身上,她就会不自主的紧张。 陈文扛着昏迷的歹徒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自家大人和顾小姐沉默的站在巷里,一左一右,空气都散发着冷淡的气息。 第14页 “大人,顾小姐没事吧?” 沈烬之没回答他,只轻轻瞥了一眼顾言思。意思很明显:你不会自己问她吗? 陈文心领神会,“顾小姐,您没伤着吧?” 顾言思看着陈文,陈文生得高大勇猛,那歹徒被他扛在肩上就像是小小的一袋粮食,边发问他还边随意抖了抖昏迷的歹徒。 “无碍,多谢陈司吏相救之恩。” 回到大理寺后,顾言思给自己的手掌重新上药包扎好后就去了膳房。 “徐婶儿,您今天做什么吃的啊?我都闻到香啦!” 徐婶儿见是顾言思,回道:“还是那几样,不过今天炖了猪大骨萝卜汤,正煨在锅里呢,你闻到的就是这个香吧。”她把锅盖挪开,给顾言思看了看锅里的汤。 ,那些萝卜也炖得半透明,估计筷子一戳就能戳裂开。 顾言思看向锅里,白汤一波压一波翻滚着,猪骨肉色红嫰,已经被炖得肉骨稍离,若是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就能把骨头脱出来。白萝卜炖得半透明,掺杂在猪骨里相得益彰。整个膳房里都是萝卜骨头汤的香味。 顾言思压下想吃的欲.望,默默挪开了视线。 徐婶儿见她挪开视线,想起了顾言思还在头月孝期,不能沾荤腥。她连忙把盖子盖上,转移话题道:“顾小姐今天有想吃的吗?” 大昭朝重孝道,家中有至亲离世须得禁食荤腥一个月。她顶了顾言思的身体,打算孝期该做的事都做着走。半个多月以来,顾言思吃的都是白水青菜、水煮豆腐、清汤水面,衣服都大出了整整一圈。 顾言思是寄人篱下,徐婶儿待她很好,她不会任性提要吃什么。之前身上的伤没好全,她还要维持大小姐人设,是以只偶尔帮忙给徐婶儿烧烧火,从没说过要自己做饭。 “徐婶儿,今天晚上我自己准备吃的,你准备各位大人的就好。我今天去医馆看伤,那个老大夫人很好,请我吃了粥,还教了我那粥怎么做。我想自己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顾言思把从师父那里带回来的银耳和山楂给徐婶儿看,早上因为她在大理寺吃了东西,自己熬的粥都没喝掉多少,所以打算晚上自己再煮些吃。 徐婶儿看看她手里的东西,点点头担心的问道:“你会下厨吗?你那手上的伤还没好呢!” 顾言思表示煮粥无妨,她会注意的,徐婶儿只好由她去。 等她粥快要好的时候,徐婶儿提着食盒回来把里面的一份原封不动的饭菜取了出来。顾言思问道:“是哪位大人不吃吗?” 徐婶儿叹了口气:“是沈大人,这菜刚摆上桌他就让我撤走了。你说是不是我做的饭菜太难吃了,所以沈大人不想吃啊?” “不会的,沈大人一向吃得少,他可能是不饿吧。”毕竟之前她送去的饭菜沈烬之每回也吃不了多少。 徐婶儿被她一说,瞬间不愁了。“顾小姐,你这粥好香啊,瞧着就很好吃。这是你第一次下厨吗?这也做得太好了吧!” * 大理寺众人几乎都已下值,灯笼几乎全都被熄灭了,大理寺卿当值处一点点烛光从窗户透出,沈烬之果然还未去休息。 顾言思看看提着的粥,“沈大人,听徐婶儿说您没用晚膳,我给您送了点粥过来,您用点吧。” “进来。” 顾言思进屋帮沈烬之点了根蜡烛放在桌上,把粥放至桌面上。 沈烬之放下笔,来到桌前,看了眼烛光下勾人食欲的粥,又看了看少女亮晶晶期待的眼神,送了一匙粥进嘴里。 像是放了山楂,咬到山楂肉时有一点点微酸,里面不知放了什么,软滑细腻,整体吃起来满嘴生香,软糯香甜。 大理寺的厨娘厨艺一般,饭菜甚不合他口味,但他懒得解决这些事,不喜欢就少吃。 这粥甫一入口,沈烬之便知道不是厨娘做的。他用调羹轻轻搅着粥散热气,看向顾言思。 “这是你做的?” 第8章 两分 顾言思想起要维持形象,摆出羞赧的样子,细声细语,“是我做的,言思第一次下厨,不知道大人觉得怎么样?” 她一番小女儿为情郎洗手做羹汤的情态,可沈烬之却瞧都没瞧一眼,自顾自认真喝粥。 沈烬之没回答,顾言思也不在意。因为沈烬之嘴上没回答,却慢条斯理的把她带过来的粥都吃净了,平日的沈烬之可不会吃这么多。 用完粥,沈烬之放下碗,看向顾言思,这次总算不是一副要洞察人心的样子,黑亮的眼眸里只有几分好奇,“你会下厨?” 顾言思就又搬出应付徐婶儿那套说辞。 沈烬之颔首,转开话题,“今日刺杀你的人已审过了,是买凶.杀人。明日他会前往京郊取钱,你可要随本官一同前往?” 沈烬之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少女脸上迸发出惊喜之色,漂亮的杏眼亮晶晶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迫,“我要去。” 沈烬之低头倒茶,心道这般姿容确实与“京都美人”之称确实相配。 顾言思心情好,临走前还叮嘱沈烬之:“既然明日要外出查案,大人可要早些休息啊。” 沈烬之许久没吃到这么合心意的东西了,故而心情也不错,回了她一声“嗯”,却见她走到门口又转身。 “对了大人,晚上不要总喝茶,对睡眠不好” 第15页 “嗯”。 * 顾言思洗漱好躺在床上时,心里那股开心也还未散去。 她今日解决了身无分文的问题,以后的路也开始有了走向。 系统告诉她今日获得气运值两分,她便知道沈烬之应该挺喜欢今天的粥。沈烬之既然喜欢吃她做的东西,之后也可以做饭给他送去,拉近一下关系。 系统泼冷水,“宿主别高兴得太早,你还没触发分任务呢。你不会以为靠这种简单手段就能获得沈烬之一半的气运值了吧?” 顾言思当即沉下脸,“什么分任务,你之前就没提过分任务。” 系统之前明明只说宿主分到气运值就行,现在又搞出什么分任务,指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 京郊五十里,废弃的长亭外。 大理寺众人从清晨一直等到艳阳高照,都没能等到买.凶之人出现。 顾言思低头,这荒山野岭的蚊子太毒,一个上午她在被咬,身上起了好多红痒的大包。她悄悄看了沈烬之一眼,他漏出来的手背上一个蚊子包都没有。 一刻钟后,就在顾言思觉得不管死活她都要跳起来拍蚊子的时,外面有了响动。 “那女的已经死了,剩下的钱该给我了吧。” 听到动静,顾言思和沈烬之对视一眼,顾言思点头。 站在两个扛刀大汉面前时,顾言思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好像见到了传说中的轻功,点完头眼一晃她就站在了亭外。 昨日要砍她的凶手在见到她时显然也是懵的,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另一个高个大汉却先一怔,而后渐渐笑了起来。 高个大汉手起刀落,身旁的人没有防备,被砍个正着,血一下就飚了出来,被砍下的头咕噜噜滚到顾言思脚边。 顾言思看着那头颅瞪大的双眼,腿都软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滚了下来。她一个法治社会长大的孩子,长在红旗下,养在春风里,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高个大汉用手掐住顾言思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端详。顾言思眼里的泪水不断,都看不清对方。 那大汉改拽住顾言思的手,扯着她就走。 原身真的就是一个娇娇小姐,更何况顾言思穿过来之后一直在养伤,吃的也是青菜豆腐,根本没有力气挣脱钳在她腕上的大手。 她只好抽泣着含含糊糊问:“大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大汉凶狠的回她:“你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要么死,要么跟我回去做我大哥女人。别想玩花样,敢玩花样老子把你剁成肉块喂狗。” 他之前酒醉,不小心把大哥的女人砍死了,所以想要赔上一个。 顾言思一直哭到大汉用布把她手捆起来,将她横着丢在了马背上。马开始跑起来,她便止住了哭,生怕自己从马上掉下去摔残,尽力的贴着马背。 抓她的大汉显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不敢要求坐起来,只能强忍着要被马背颠吐的感觉。苦中作乐的想着还好早上吃得不多,不然吐在这大汉身上指不定真就被砍成几瓣。 * 顾言思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在一间陈设简陋的小屋中。她浑身酸痛地坐起身,惊觉自己衣服都被换了。 “系统~现在是什么情况?” “宿主不用急,你衣服是个大婶儿帮忙换的。我们现在山里,你晕睡了整晚加一上午,现在都快中午十二点了。你昨日被颠晕了过去,那个大汉张老三把你带回来给那个大哥看了一眼,然后你就被带到这里来了”系统慢吞吞回答。 身穿粗布衣裳的大婶儿推门进来,见顾言思已经醒了,放下手里的东西,高兴地招呼她。 “姑娘,你醒了啊?来来来,梳洗一下吃饭,吃完我们大当家要见你呢。” 顾言思乖乖照做,边喝着对方端来的白粥边打听,“大娘,这里是哪里啊?” 那大婶儿笑呵呵的回她:“咱们这儿叫云风寨,其他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才来这里不久。”见顾言思只喝白粥,又道:“只吃白粥怎么行,快吃点肉和菜。” 顾言思看看桌上的一盘肉和油汪汪的菜,摇摇头,“家中有人新丧。” 大婶儿也就不再劝,守着她吃饭。 顾言思放下碗,柔柔弱弱的问,“那你们是什么人啊?我有点怕,我是被那个大哥强行带上山来的。” 大婶儿敛笑:“那臭小子还说是你自愿来嫁给寨主的!” 见顾言思泫然欲泣,大婶儿又安慰她,“姑娘不用担心,咱们寨主名叫李骞,人特别好,待会儿你见他的时候说清楚,他应该会送你下山的。” 不待顾言思说话,她又续道:“不过留在山上也很好的,我们寨主人长得俊,性格还好,是个会疼人的。姑娘要是嫁给他,他必不会亏待你的。” 顾言思依旧低头装伤心不说话。 * 用完饭后,顾言思就被带去见了大婶儿口中的寨主。 高椅上端坐的男人身强力壮,长相英武,眉眼间透着坚毅,周身带着一股凛然的杀伐之气。若不是那些人都叫他寨主,顾言思一定会断定对方是个常年打仗的将军。 “看够了吗?”眼前的少女面上一副害怕的样子,但眼里却无一丝怯弱,李骞生出几分兴趣。 张老三扛着这姑娘告诉他说是卖身葬父的罪人之女,自愿上山嫁人。当时他就看出这姑娘是个娇养长大的,可不一定是真愿意的。 第16页 顾言思听他发问,打个哆嗦,又故作害怕的低下头。 李骞低笑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的声音宛若蝇呐,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我叫张言”。 顾言思声音很小,可李骞常年练武,耳目极灵,“张姑娘若再装着这副姿态,李某可就不会再给你说话的机会了。” 李寨主话不似假,顾言思心下叹口气,“我演技有那么差吗?” 系统拖长声音:“就是这么差”。 顾言思当即加大了声音,“我叫张言,我在京郊外不小心遇上了那个大哥杀人,所以被他掳上了山。” 李骞对她这般态度满意了不少,“既然不是自愿上山,也只是不小心遇上杀人。我将你打晕送下山如何?” 顾言思没料到李骞会这样说,有些讶异。更奇怪的是按理说这山上就有买.凶.杀她的人,怎么带她回山的人也好,这一路过来遇到的人也好,包括寨主竟无一人认识她。 “怎么?不愿意下山?”李骞见顾言思迟迟不说话,又开口问。 “阿言确实不愿下山,其实张大哥说的也不是全错。我现在的确无依无靠。”编了一番凄惨身世,顾言思故作害羞的看一眼高座上的李骞。 “大娘说得不错,寨主确实人好,长相英俊。阿言能嫁与寨主是阿言的福气。” 李骞饶有兴致的转转手中的酒杯,“这么说张姑娘愿意嫁与李某了?三日后成婚如何?” 顾言思脸红红的点头,不愧是土匪头子,娶亲这么随意,说成婚就成婚。 李骞拍板,“既如此,那就说定了。虽然婚事仓促了些,但李某会尽量不委屈姑娘。姑娘这两日就先跟着陈大娘熟悉熟悉寨中吧。” 见顾言思走远,李骞身边的人问道:“大哥,这小娘子看起来不简单,你就这么信她了?” 李骞轻笑,意味不明道:“你大哥也确实该娶亲了啊。另外这几日加紧巡查力度,如果有耗子溜进来及时前来禀报。”至于张言嘛,长得那般好看,还如此有胆识,他还挺欣赏这样的女子。 顾言思跟着大婶儿陈大娘走在寨中,有些不敢相信,事情进行起来这般简单。 在山下时,沈烬之看出了张老三同之前那批被处斩的匪徒不一样。二人一合计,由顾言思先行出去,观察对方会作何反应,没料到直接被带回了老巢。 顾言思抬头看向边上枝叶茂盛的大树,沈烬之绝不可能放她一个女孩子孤身进寨。 那么跟着她一起进来的人会藏身何处呢? 第9章 云风寨 云风寨内房屋并不多,东边有一排瓦房和一栋小楼,西边零零散散的立着十来间草屋。寨中大半部分开垦出来的地都种上了菜,少量的种了些常用的药材。 顾言思跟着陈大娘从寨主所在的小楼由东向西慢慢走着,边听陈大娘夸寨主多么优秀,夸她和寨主多么般配。她观察着四周,时不时附和几句。 “陈大娘,为何一路走来都没有看到其他人啊?”顾言思一直没见到人,陈大娘也一直不提,顾言思只好自己开口问。 陈大娘一拍脑门儿,“哟,瞧我这记性。忘了给夫人介绍人了。” 顾言思被“夫人”这一称呼一哽,尴尬的笑笑,“还未成婚呢,大娘就叫我阿言就好。” 陈大娘憨厚一笑,“诶,好好好。走,我带你去见见寨中人。” 沿着一条收拾得十分规整的小路向下,经过一片竹林,再绕了三四个弯,顾言思终于见到了寨中之人。 眼前的景象让顾言思为之一震。 那是一片开垦出来的巨大空地,四周皆是山林,藏在高大的山体中,若不是从此处看过去,几乎不会发现此处有空地。 空地边上搭了数十个简易帐篷,有几个女子在帐篷附近忙碌。空地之上,全数是青壮男子,他们或在练刀兵,或在赤手对战。顾言思粗略估计空地上至少有五百人。 那些青壮年井然有序地训练着,对战之人一招一式,有来有回;舞刀弄枪之人也并非在乱舞乱挥,他们招式凌厉,动作整齐一致。若说这里是练兵之处,顾言思会信,可若说是山匪日常锻炼,有眼之人都会怀疑。 她心中大惊,面上也难掩惊讶,“陈大娘,这是寨中之人?大家真的是山匪?” 陈大娘露出骄傲的笑容,“是啊,怎么样阿言,咱们寨主厉害吧?这些兄弟都是他训练出来的。” 顾言思缓缓点头,作为一个山大王,李骞这练人手段堪比常年领兵之人,厉害非常。 “寨主他以前是将军吗?”顾言思漂亮的脸上全是崇拜之情。 陈大娘摇摇头,“这我哪儿知道?我确实才上山不久。我丈夫早逝,儿子参军一去不回。前月家中老人去世,我手中无银钱安葬,在街上被寨主遇见,是寨主带我回山,让我做些简单的活,给了我一条生路。” 陈大娘说着便伤心起来,顾言思伸手拍拍她的肩。 陈大娘擦擦眼泪,挤出笑,“嗐,瞧我,说这些做什么,走,阿言,我带你近处认认人。” 陈大娘与那些男子也并不熟识,与顾言思道训练之时是不可前去打扰的。顾言思便同帐篷处的几名女子一同待了一个下午,探得这些女子尽是孤苦无依之人,皆是被带上山做活的。 直至红日落西山,众人将饭食备好,那些男子才歇了训练。 第17页 饭食被均分成六份,一处站俩女子,那些男子排成队上前领自己的份。大多人不与发放吃食的女子交谈,有交谈的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顾言思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悄悄计数,发现共有七百多人。这些人领了自己的份便自寻去处用饭,看到顾言思时也只是偷偷打量,不与她搭话。 等众人散去,顾言思同女子围在一处,她端了一碗粥,与众人搭话。 “他们平日也都这样训练吗?看着好辛苦啊!” 青衣女子回她,“是啊,我来此处两月了,他们每月只休息两天,其他时候每天都要练的。” 顾言思颔首,又问,“你们和他们都不相熟吗?” 另一人回答:“我们寨主人好,瞧我们皆是孤苦无依的女子,对寨中兄弟下了严令。若我们不主动,他们不能前来打扰我们。之前有个兄弟扰了我,被寨主罚了八十棍,现在还没好全呢。” 众人知道顾言思是要当寨主夫人的,是以她问什么都有人答。 夜半,明月高悬。 春日的夜晚尚带几分凉意,顾言思拉了拉被子,心绪颇多,怎么都睡不着。 床边传来轻微的笃笃声,两长一短。顾言思起身,拉开窗户。眼前人影一晃,屋中就多出了两人。 沈烬之进房就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陈文向顾言思一拱手,“顾小姐”。顾言思点头,张开嘴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沈大人也来了?我还以为…” 陈文嘿嘿一笑,低声道:“顾小姐是不是以为我们把你一个人置身险境了?不会的,我和大人一直都跟在你背后呢。” 顾言思摇头,她只是没想到沈烬之会亲自来,毕竟沈烬之除了比较冷厉严肃之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个玉面书生。 原著中也没提到过沈烬之会武,陈文的身手顾言思见过,沈烬之随他一道潜入云风寨,能不被发现,想来很有些本事。 顾言思在沈烬之对面坐下,“沈大人,今日之事你也见了,这里并没有人认识我,或者说有人认识但也装作不认识。而且,你觉得此处真的是山寨吗?” 沈烬之凤眸低垂,轻轻摩挲着杯子边缘,“现在下定论尚早。”他抬起头,看向顾言思,“今日你去的小楼,是寨中防卫最严之处。我们二人隔得远,并未见到你在里面见到的人。” 陈文在一旁问道:“顾小姐可否细说在里面的情况?” 顾言思便一五一十的全数说与沈烬之和陈文。陈文听到最后,瞪大了双眼,“顾小姐,你就这么答应嫁给他了?就算是假的,对你们女子来说这种事也有损名节,这可如何是好?” 说完他便故意对着沈烬之挤挤眼,沈烬之冷冷的瞥他一眼,他便立时闭上嘴。 沈烬之沉默片刻,道:“需要先看看这个寨主。” “所以大人是决定先看看寨主李骞再走下一步?”顾言思偏头。 见沈烬之颔首,顾言思突然心中冒出一个想法,“沈大人说的看一眼李骞,是看长相还是行为处事?” 沈烬之与陈文同时望向顾言思,顾言思大大方方的任由他们看。陈文便罢了,他只是好奇顾言思为何突然这样问。可沈烬之的目光,像是一下照进了人心房,将别人心中所想一一看清。 沈烬之不说话,顾言思便又问,“是长相还是行为处事?” 沈烬之冷冷吐出两字,“长相。” 顾言思当即道:“我可以画出来。”顿了一下,“但是这屋子里好像没有纸和笔。” 陈文适时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小册子和笔,他挠挠头腼腆一笑,“属下这儿有,嘿嘿,我记性不好,我小表妹就说让我随身带着纸和笔,以免忘了大人的交待,误了大事。不过这个笔它不是笔,是我用小竹筒装的木炭。” 顾言思接过,将桌上的油灯点燃,开始认真画李骞。素描是每一个艺术类专业学生的基础技能,一个人像素描,顾言思自是手到擒来。 少女一身破旧的棉布衣裳,一张白皙小脸在灯火下熠熠生辉,眼中满是专注。一笔一划流畅无比,毫无滞涩。一刻钟后,一个英武长相的男子形象跃然于纸上。 顾言思吹吹纸上洒落的木炭屑,将册子举起,递给沈烬之,“大人你看,保证和李寨主本人一模一样。” 沈烬之接过,细细看了几眼,轻声说道:“果然是他。” 陈文凑到沈烬之身边,盯着画像,“是谁?顾小姐你真的太厉害了,我还从未见过画人画得如此活灵活现的,这还只是黑色的,要是上了色彩,那画中人是不是就得活过来!” 沈烬之亦是看向顾言思,“我亦从未见过这种画人之法,顾小姐这是自己独创的画法吗?” 顾言思边擦手,边回答,“我每日在家中闲着无事,就喜欢作画,自己瞎琢磨的,从未在人前展示过,让大人见笑了。” 古人作画大多讲究写意,工笔画虽求形似也不似现代素描那般写实。原主是京都有名的才女,说不定有画作在外,她这一画,说不定就露馅儿了。 顾言思转移话题,“大人说果然是他,这个他是谁?大人见过李骞?” 沈烬之深深的看她一眼,将那页画像撕下,卷起来收好,“我初听他名字就觉耳熟,后来又见到演练场上之人的枪法,那枪法是塘西李家李蒙将军所创。但李蒙同他弟弟五年前便死在了北疆,李家也无其他人在世,是以我并不确定这里与他是否有关。” 第18页 “李蒙?”顾言思接话。 沈烬之那能洞察人心的目光再次落到顾言思面上,顾言思一愣,心知自己这话问糟了。 果不其然,沈烬之声音都冷了两分,“李蒙是顾将军身边的副将,顾小姐不知道?” 顾言思面色不变,轻声回答,“自那日后,我忘了许多东西,脑海中时而能记起一些以前的事,时而又想不起来。” 沈烬之点头,不说信,也不说不信,继续说:“我曾在机缘巧合之下见过李蒙兄弟二人,李蒙的弟弟就叫李骞。虽然已过了六年,但这李骞的长相并未有多大变化。” 陈文好奇道:“那既然他是李蒙将军的弟弟,没死怎么不回朝廷呢?怎么跑到这里当起山匪头子来了?” 沈烬之凤眸微眯,“那就得问他才知道了。” 第10章 共骑 “那就得问他才知道了。” 顾言思点头,“那大人是要与他面谈吗?什么时候?若是现在谈,我们势单力薄,若是谈的内容让对方心生不满,怕是很危险。” 陈文也看向沈烬之,“对啊大人,现在咱们就三个人,顾小姐还不会武,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是啊,但是在人屋檐下,什么时候谈可不是你我说了算”沈烬之侧望向门外,冷声道。 顾言思和陈文同时看向门外,这小屋子简陋,门缝开了近一寸宽。从门缝外看出去,不远处一队人举着火把正朝此处而来。 转瞬之间,那队人就到了门前,领头之人朗声喊道:“寨主有请,请三位客人移步。” 房中二人一同转向沈烬之,沈烬之站起身,抖了抖衣袖,一言不发就往外走。 * 小楼内灯火通明,自楼外至正屋,隔五尺便站立着一个佩刀的壮汉。沈烬之一行三人随带头人在一路刺人的目光中进了正屋。 李骞坐在正屋高位,见沈烬之三人进来,露出一个笑容。 “两位身手着实不凡,入我寨中一天一夜都没被发现。若非今夜兴起,想问问张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喜服,恐怕二位还能在寨中待上好几日才被发现。哦,对了,张姑娘应该不姓张吧?” 顾言思在沈烬之面前格外注意维持人设,是以当李骞看向她时,默默的往沈烬之身后躲了躲,低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骗寨主的。” 沈烬之侧眸看了一眼顾言思,没说话。 李骞转而看向沈烬之,“三位请坐,来人,上茶!” 三人落座,同时有人端上了茶。李骞便笑意盈盈道:“尝尝看,今日才新得的茶,要说什么都等喝了茶再说。” 顾言思没端茶,看向沈烬之,这李骞的意思很明显,不喝这茶,一切免谈。但他们本来就处弱势,若是茶中放了蒙汗药之类的东西,那他们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沈烬之修长的五指将杯子举起,在手中转了半圈,而后将茶一饮而尽。 他速度极快,陈文没拦下,当即就急了,“大人!” 顾言思暗暗扶额,陈文真的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什么都还没开始呢,他就把沈烬之是官的身份给露了。 果然,高座上的李骞大笑出声,“这位大人真是胆识过人,李某十分敬佩。”他也端起手边的茶一饮而尽,动作豪爽得像是喝的是酒而不是茶。 陈文自知说错话,立时闭了嘴,安静如鸡的站到沈烬之身边,做出防护之态。 沈烬之倒是面上神色不变,冷静的与李骞交谈,“李校尉也胆识过人,沈某亦十分敬佩。” 李骞闻言,瞳孔一缩,笑容收了个干净,面色沉了下来,“倒不知李某何时见过沈大人。” 沈烬之把杯子倒扣回案上,将手压在杯子上,一如他在大理寺中询问顾言思线索时一般,面色平静。 “李校尉不必如此防备,本官并非冲你而来,只是查案时跟着你手下人上了山,发现了早该在五年前就战死沙场的李校尉而已。” 李骞面色几变,最终平静下来,靠在了椅上,沉声道:“是吗?不知大理寺卿查的什么案?顾将军府上灭门之案?” 顾言思抬头看向李骞。这人不简单,至少从见面时来看,他并不认识沈烬之,但三言两语就明了沈烬之的身份,以及他们上山的目的。 沈烬之依旧平静的说话,“李校尉果然是聪明人,本官就喜欢和聪明人讲话。”语罢他转向顾言思,轻声问道:“你可愿意说出自己的身份?” 顾言思颔首,沈烬之虽然看似不近人情,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还先征询她的意见,一来是尊重顾言思,二来顾言思的真实身份应该对他有用。 顾言思起身,对李骞行了一礼,“李校尉,先前隐瞒真实身份是形势所迫,言思这厢给您道歉,我是已故顾将军顾池风之女顾言思。” 李骞一下激动地站起身,“你是大将军的女儿?” 顾言思点点头,不理解他为什么如此激动,但现下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李骞像是还要对顾言思说什么,却听沈烬之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将军府中之案李校尉既已知晓,不知可愿帮上一帮。” 李骞坐回去,“说吧?要我如何帮?” 沈烬之将始末简单的说了一下,李骞沉吟片刻后回道:“此处原本叫云风寨,的确是匪寨。我带领弟兄们接手此处不到三个月,此处山匪被我杀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了几个罪状轻的,有少数几个跑了。” 第19页 说到此处,他又看了顾言思一眼,“跑的那几个,便是参与顾府案混淆视听之人。至于顾小姐被刺杀之事,留在山上的人里有人与跑了的有联系。此事被我发现之后,我便把那些人关了起来,审讯了一番,并派了张老三下山灭了口,以免牵连到我们。” 说至此处,他顿了顿,直看进沈烬之眼中,才续道:“审讯得知,原来的山匪一直与赤龙军中之人有往来,顾府案也是两边一起做的。” 沈烬之语气无波无澜,“本官已查到与他们有关,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见沈烬之听了“赤龙军”之名,依旧毫无惧色。李骞眼中稍定,“这些人我还留着,可以给你,但你得保证帮顾府做主。” 沈烬之点头,“这是自然。” 得到肯定的回答,李骞看起来却没有放松,他又道:“还需要你给些东西,能确保不会影响到我和弟兄们的东西。” 沈烬之看了周围一眼,李骞会意,朝自家弟兄摆了摆手,下方守着的众人一一退下。沈烬之又看向顾言思,“顾小姐也请回避一下。” 顾言思起身随陈文一道离开。到了屋外,顾言思看到了带她上山的张老三。 陈文在身边,顾言思便生命安全便有几分保障,她想了想,开口问道:“张大哥,我听人说你带我上山是因为你把上任寨主夫人杀了,可以跟我讲讲你为什么要杀她吗?” 张老三一双铜铃眼满是狐疑,“你问这个作甚?” 顾言思看看周围,刚才退出来的人都守在不远处,应该没来得及与张老三搭话,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朝陈文使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 然后做出几分害羞的样子,轻声道:“这不是还有两日我就要嫁给寨主了吗?那我得要问问啊。”她看起来有些害怕,“万一我也犯了上一位的错,被兄弟们杀了怎么办?” 张老三大咧咧道:“不会,之前那个女人严格来说不算寨主夫人,她是别人送给大哥的。那女人进寨不过几日,一副哪哪儿谁谁都瞧不上的样子。走到哪儿挑刺挑到哪儿,十分讨厌。我发现她和以前山里那些山匪眉来眼去,告诉了大哥。但大哥没管,于是那女人就更猖狂了。” 张老三说着话,将手里的□□狠狠往地上一杵,怒道:“那日我喝了些酒,她见到了就一直在我面前胡咧咧,还说大哥坏话,所以我一气之下就把她杀了。” 说完他怒目看向顾言思,“我警告你啊,你嫁给大哥一定要守妇道,不然老子让你去下去和那个女人作伴!” 顾言思小步的退开些距离,柔声道:“我不会像她一样的,你放心。” 陈文站到顾言思身前,将顾言思整个护在身后。张老三见状,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约过了两刻钟,顾言思都等得都生了几分睡意,那道大门才再次打开。沈烬之同李骞一道出来,二人皆是青年才俊,身量高大,行动起来自有一番风范。顾言思看向二人,想此处看起来不像山寨,更像是金銮殿,正是文臣武将一同下朝之时。 “大人,这?”顾言思上前。 沈烬之冷静的看一眼四周,轻声回她,“回去再说吧。” 李骞朗声安排,“你们都回去休息,陈老二,你过来,带两位客人去休息。”说完看向顾言思,“顾…张姑娘还是回之前那里住吧,也就一晚,再换地方也麻烦。” 一夜无事。 第二日,顾言思一行三人同李骞用过早饭,李骞便派了人送他们下山。 到了山脚下,顾言思看着两匹马陷入了沉思。此处距离京城大理寺应该不近,她自己不会骑马,所以必定要在沈烬之和陈文二人之间选一人共骑。 顾言思看看沈烬之,按道理来说她应该与沈烬之多亲近,才能多分到气运。但是沈烬之正在解栓马的绳子,压根都没看她一眼,一看就没打算带她。 “陈司吏,我…”她转向陈文。 陈文立马翻身上马,一拍马屁股跑出去一丈远,在勒马回首,在马背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顾小姐,我正在和我家小表妹议亲,她不许我和别的女子亲近,您和大人谅解我一下”说完直接拍马远去。 顾言思:…… 沈烬之将手搭在马身上,静默的看向顾言思。顾言思叹口气,缓缓朝沈烬之走过去。 沈烬之动作利落的上马,垂首看着顾言思,几息之后才递出来一只手。 顾言思看向那只手,骨肉匀亭,骨节修长,手心里没有茧子,春日清晨凉雾氤氲的山间,那只手正散发着温暖。 顾言思伸出手,搭在沈烬之的手上。 “那便…有劳大人了。” 第11章 又遇刺杀 马匹在路上疾驰,顾言思被颠得有些晕乎。这是她第二次上马背,与第一次被张老三横扔在马上相比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因为知晓沈烬之讨厌与人隔得太近,顾言思拉着沈烬之分出的一点缰绳,尽力稳着身子,避免靠进沈烬之怀中。可一路颠簸,总会有那么几次撞上去。 顾言思在女子中算是偏高,此刻在坐在沈烬之面前却显得小鸟依人。二人在马背上一前一后,顾言思的头甚至还差一些才能抵至沈烬之的下巴。是以每次一撞都是撞在硬邦邦的胸膛上,沈烬之疼不疼顾言思不知道,但她的背都撞疼了。 第20页 临近京都北门时,一辆马车正对着顾言思二人直冲过来。沈烬之眼疾手快的勒住缰绳,那马一下急停,惯性的抬起前身,顾言思半个身子全数落进了沈烬之怀中。 路上顾言思一直集中注意力,避免挨沈烬之过近惹了他厌烦。加上顾言思在前,马儿跑起来风吹着,即便顾言思不小心撞到沈烬之也没多大感受。但此刻马停了,她半倚进沈烬之怀中。 沈烬之身上的热度透过衣衫一点一点浸染至她的后背,她甚至闻到了被沈烬之身上有混着岩兰清香的檀香味。冷香被人的体温一烘,带着几分暖意,顾言思觉得自己掉进了沈烬之的天地,满世界都是他的气味。 那马车直冲过来,速度极快,被沈烬之避开后并未停下。北城门口人多,这一路冲过去避闪不及的行人已被带翻几人。一时惊呼声,叫骂声交缠在一起,套车的马受了惊吓,跑得更疯了。 沈烬之从马背上纵身一起,足尖轻点在马背上,施展轻功朝马车而去。顾言思只觉身后一空,就见到沈烬之几个纵跃转眼就落在那辆马车顶上。 她从马背上寻了几个角度,才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那辆马车背对着她,那些被带翻的人已被其他人扶起,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顾言思现在看不见沈烬之的身影心中有些着急,朝那边小跑过去。 还未至一半,就听沉闷的一声重物倒地声响,顾言思便听到了路人的叫好声,道谢声。沈烬之将马车逼停了。顾言思放慢脚步,缓步走了过去。 套车的黑马连顾言思这种对马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看出来是好马,肌肉紧实,油光水滑,皮毛发亮。此刻被沈烬之敲晕带着身后的车架一起翻在了地上。 顾言思走近,就见沈烬之正在弯腰查看。 因为外出查案,沈烬之未穿官服。一身上好衣料的黑衣,隐隐可见银色的暗绣。寸宽的腰封紧实的束在腰间,身量颀长,宽肩窄腰。黑衣称得他的肌肤更白,风掀起他的衣袂,通身流转着俊秀风逸之感,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声“玉面郎君”。 这等风姿和身份,若不是他性子太冷太严肃,又不近女色,怕是京都要嫁他的女子能从皇城排至北门外。顾言思叹口气,所以这么难的任务怎么就落到了她身上。 “大人,你有没有受伤?”见沈烬之似是探查完毕,顾言思上前关切道。 沈烬之看她一眼,道:“无碍。” “那这马?是冲我们来的吧?”若是沈烬之不会武,勒马掉转不及时,这黑马加上车架与他们撞在一起,顾言思和沈烬之不死也要重伤。 沈烬之点头,眸子里居然含着几分笑意。 沈烬之大多时候都冷着脸,少数时候面色平静,让顾言思总觉得他是一个处理案件的机器。这份笑意,让他整个人都鲜活生动起来。 顾言思被这笑意所怔,反应过来后轻声道:“是我们到过山上的行踪被人知道了对吗?这是大人和李骞共同商议的?” 云风寨中那几人还不足以搬动赤龙军,毕竟是太师手下。沈烬之还需要一些证据,若这证据出自京都,于沈烬之而言查起来便简单许多。所以李骞故意让人传信给幕后之人,让对方有所动作。 这一场谋杀,正合沈烬之心意。 沈烬之细细看了顾言思一眼,少女一头乌发经过马背上的风吹和颠簸,有些凌乱。即便身穿粗棉短衫,也遮不住她身上那股矜贵。一双杏眼水盈盈的,带着几分探究直视着他。 “是,顾小姐果然十分聪慧胆大。” 顾言思一怔,聪慧是因为她猜出了这谋杀合他心意。胆大?她握了握拳,反应过来。娇弱的大家闺秀差点被撞死会是什么反应?哭?害怕?总归不会是她这样淡定的揣摩事情真相。 这与她早前在沈烬之眼前表现的形象十分不符,毕竟沈烬之第一次问她线索时,她边哭边表现得十分害怕,这才过去二十天… 顾言思看着沈烬之去与过来查看情况的北城门守军交涉,心想一个女孩子经过灭门之后,逐渐变得坚强起来很合理吧。沈烬之应该不会太过怀疑吧? “是,末将立马派人去大理寺叫人过来。”顾言思一凑近,便听到了守城门的将领应承沈烬之的安排。 守门的队伍分了四人守在马车旁,沈烬之和顾言思立在边上等大理寺众人前来。 一个绿衣年轻女子扶着一位头发花白老人慢慢走了过来,行至沈烬之面前。那老人忽然屈膝跪倒,女子也随着跪了下去。沈烬之护着顾言思后退开几步。 “求大老爷救救我老伴儿”老人家不住的磕头,女子就跪在一旁细声低泣。 顾言思偏头看沈烬之,他依旧肃着一张脸,面上眼中皆看不出一丝波澜。但他的目光停在了老人家的身上。 顾言思看着不停磕头的老人和哭泣的女子,叹口气,“老人家,你不把情况说清楚,就是把头嗑烂也救不了你老伴啊!” 老人抬起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眼泪,一双苍老的眼里全是乞怜,“大老爷,我老伴儿刚刚被那马车撞倒在地,腿断了啊,家中实在无钱医治。我刚刚都看见了,守城军都听您的,我求求您,帮帮我。” 他一边说,一边颤巍巍的伸手指向城门边上的阴凉处,顾言思这才发现那边居然还躺着一个人。她转头看向沈烬之,这件事虽然是幕后之人的罪过,但这些被撞的百姓确实是受他们所累。 第21页 沈烬之乍一看还是那张冷脸,但顾言思发现他好像有些不虞。原先他的手是自然垂在身侧的,在听到老人求他的话之后背到了身后。 顾言思正观察着沈烬之,他却突然正视顾言思。平日冷沉的凤眸现在有些别样的东西,顾言思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在沈烬之眼中看到了几分无措? 顾言思不明所以的眨眨眼,那哭求的老人看着沈烬之,沈烬之看着顾言思。片刻后,顾言思不动声色的扫过沈烬之的衣襟和腰间,而后了然于胸。 她转向老人,递出那日换的还未来得及用的五十两碎银,柔声道:“老人家,这钱你先拿着带你老伴儿去医馆,治伤要紧。我们大人会查明真相,找到马车的主人,让他们为此事负责的。” 那老人却不上前接钱,只一个劲儿的道谢。顾言思便向前几步,把钱袋递向旁边擦泪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站起身,感激一笑,走近顾言思。 电光石火间,顾言思只看见有银光自那女子袖间滑出,她速度极快,转瞬之间便将顾言思挟持在身前,一把匕首横贴在顾言思脖颈之上。那老人家见状连滚带爬的跑出去老远。 那女子带着几分阴谋得逞的笑意“沈大人真是深藏不露,若非奴家提前在周边守着,恐怕真对您这身手一无所知,那可就不大妙了。” 女子阴沉的声音炸在顾言思耳边,顾言思头皮一紧,那把泛着冷光的匕首威胁感十足。 沈烬之神色完全沉了下来,凤眸中杀气四溢。语气也冷得不能再冷,“你待如何?” 绿衣女子轻轻一笑,不知是故意还是因为笑带动了手轻颤,锋利的匕首瞬间在顾言思白皙的颈上划出一条血痕,娇声娇气的说:“大人不要如此生气嘛,奴家当然不想如何,只是奴家的主人想要请您去一起喝杯茶。” 顾言思尽力压下惊慌,弱弱出声,“姑娘,你要请沈大人,别拿我当人质啊。我与沈大人其实不熟。用我当人质没用的,你看,沈大人都不着急的。这匕首如此锋利,一不小心…” 话未说完,那女子紧了紧手中匕首,冷声道:“劝你不要话多,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若再多言,万一我手抖就不好了。”语气与和沈烬之说话时可谓天差地别。 顾言思脖颈传来锐利的痛,当即闭上嘴,一动不动,将自己当成一根木桩子。 “本官不管你主子是谁,但若今日她死在此处,你恐怕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沈烬之向前几步。 顾言思当即就感觉到了身后女子紧张起来,她拉着顾言思后退一步,“大人还是不要靠太近,否则奴家一紧张,保不齐这位姑娘就香消玉殒了。” 感受到脖子上的血缓缓流至肩颈处,顾言思顿时火大起来。她到这个世界之后总是莫名其妙的遇上血光之灾,一伤未好一伤又起,泥人尚有三分气性,更何况她并非泥人。 顾言思看向沈烬之身后,在沈烬之看向自己时,对他极轻微的点了点头。 第12章 师父,有人要杀我 守城的队伍见了这边的情形,分派了大半之人过来,此刻已到了沈烬之身后。 那小将领冲沈烬之行完礼,转向绿衣女子,一脸凶相,“你是何人,胆敢在北城门下行凶,此乃死罪。” “呵,沈大人,奴家只想跟你说话,这些大老粗,长得就很碍眼,你把他们赶走吧。您看看这小姑娘的血,快要停了呢,要不奴家再给她划一道新的?”语罢真把匕首往上抬了抬再次在顾言思颈间划出伤口,明晃晃的威胁。 顾言思闻言更怒,这简直根本没把她当人,随意得像是一个小物件。 沈烬之果然向身边的守城军道:“各位且先回吧,此处本官会自行处理。” 那小将领带着人原地不动,倔道:“不行,维护北城门周边安全是末将的职责。怎可对这种事情置之不理?!” 沈烬之见其不听话,果然怒气盛极,“是没听见本官的话吗?不要让本官说第二次。” “不行,末将说不行就是不行,此乃末将等人职责所在。沈大人既非我上官,便不能命令我等。” “你!” “啪”的一声响,绿衣女子手中匕首落地。沈烬之飞身上前,身影翻飞间,几下将女子手脚都卸了劲,将她踹倒在地,动作利落的卸了她的下巴后退开。守城军补上两人,将剑交叉横压在女子身前。 顾言思一手捂住脖颈间的伤口,捡起地上的匕首,神色冷凝的走至绿衣女子面前,弯腰望进她眼中,“姑娘,我不是什么大度之人,既然你划我两刀,那我便还你两刀。” 语毕素手轻扬,绿衣女胸前便横亘两条伤口,鲜血流出,转眼便将她胸前衣物全数浸透。她咬住唇,一脸痛意,恨恨的瞪着顾言思。 顾言思划完将匕首随手扔回绿衣女怀中,“不必如此看我,是你伤我在先,我并无对不住你的地方。” 她站起身,发现周边的护城军都睁大眼看着她。 她刚在气头上,压根没想维持人设。现下气消了,她想起身上没有手帕,捂着伤口,柔弱的咳两声,细声问沈烬之,“大人,有手帕吗?” 沈烬之收回落在绿衣女伤口上的视线,嘴角勾起一点弧度,“自然有。”他递出一张干净的浅青色软绸手帕。 顾言思道谢接过,将带着沈烬之身上檀香味的帕子按在伤口旁,擦掉流出来的血,低着头不看沈烬之,也不再说话。 第22页 小将领上前问沈烬之:“沈大人,可还有用得上我等的地方?” 沈烬之转头看他,“请问如何称呼?” “末将从六品翎长秦山。” 沈烬之颔首,语气温和了几分,“方才多谢秦翎长配合。” 顾言思向沈烬之和秦山各行一礼,柔声道:“言思多谢二位大人相救。” 秦山黝黑的脸上添上几分不好意思,他囔声道:“也没,…没做什么。不过顾小姐出手敲那女刺客麻经那两下可真是利落又干净。” 顾言思腼腆的笑笑,她等的就是让那女子将目光全数放在沈烬之和守城军身上,让她有可乘之机。 “驾~” 整整齐齐的马蹄声传来,大理寺一众人马终于赶到此处。陈文与赵扬一道下马,带领众差役参见沈烬之。 陈文一抱拳,“大人,属下来迟,请大人降罪。” 沈烬之道:“不必。去处理那边的事。”抬手指向那些被车架碰到的人。 众人领命而去,剩陈文和赵扬在身边。 赵扬看向顾言思,惊道:“顾小姐你怎么又受伤了?” 顾言思苦笑,“是啊,又受伤了。” 陈文自责道:“都怪我,若不是我太慢,顾小姐估计也不会再添新伤。” 顾言思轻声道:“北城门距离大理寺这么远,陈司吏是与我们一同回京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再次赶到北城门,已是极限,不必为此责难自己。” 沈烬之轻咳一声,“赵扬,你先带顾小姐去处理伤口。陈文将那边车架和这女子带回大理寺。” 张清正在院中碾药,听得外面有人叫大夫,放下手中药杵。掀开门帘就看见自家徒弟脖颈间两条伤痕,一瞧便是新添的,连血痂子都没结上。 他几步走向前,见只是两道浅浅的划伤才将心放了回去,语气里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我说丫头啊,你这是怎么搞的?你那手上的伤还没好全的吧!” 顾言思尴尬的笑笑,“这是意外,小伤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张清气得呼出的气将胡子都吹来翘起,他边拿药边气呼呼道:“上次是意外,这次也是意外。你当你血肉之躯能经得住几次意外?” 顾言思立马顺毛,“张神医不要气,气大伤身啊。意外又不可控,言思还需要您保重身体为我处理不知什么时候再来的意外之伤呢。” 这话一落,张清那张老脸都气皱了,一副要骂人的样子。 赵扬好奇道:“顾小姐和张大夫很熟?” 顾言思在小椅子上坐下,轻笑一声,抬起尚未全好的左手在赵扬眼前一晃,“是啊,每次受伤都是张神医治的。张神医如医仙临世,妙手回春呐~” 张清拿着药和清洗伤口的水过来,哼一声,“别以为夸我我就不生气了。” 赵扬感叹,“张大夫真是关切病患,无怪顾小姐指名要来你这儿治伤。” 张清又哼一声,将擦脏的帕子丢进盆里,支使赵扬去院里打水。待赵扬一进去,他又睁大眼睛,瞪着顾言思。 “说吧,怎么搞的?” 顾言思拉拉他的袖子,一撇嘴,被挟持时该有的害怕和委屈此刻一起涌上来,“师父,有人要杀我。” 张清叹口气,心疼的轻拍拍她的头,“别怕,有师父在呢。等师父找两个人来保护你,必定不再让你受伤。” 顾言思鼻头一酸,眼眶也酸涩起来。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对她这样好,遭了罪受了委屈全靠自己消化。 若站在张清的角度,自己于他而言不过萍水相逢。但他收她为徒,愿意教她医术,还愿意护着她。平心而论,若换做她是张清,她不一定能做到同张清一般。 “师父”眼中泪水再也压不住,收不回去,一滴接一滴掉个不停。 张清顿时手足无措,急道:“阿言莫哭,为师不骂你了。也别怕,待会儿为师就飞鸽传书叫人来护着你。” 顾言思胡乱点头,喉间像被哽住,听了张清的安慰后更是哭得厉害。 赵扬端着水出来,见顾言思哭红了眼,急道:“顾小姐,你怎么了?” 顾言思摇摇头。 张清道:“她没事,是我骂了她几句,她觉得委屈罢了。”见赵扬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张清瞪着他,“怎么?作为一个该好好修养的伤患,她不听话,老夫作为大夫说不得她?老夫也是为她好,哪家姑娘像她一样隔三差五就见血啊?” 赵扬张张口,半晌才道:“是大理寺没保护好顾小姐,对不住顾小姐。大夫您骂我吧,顾小姐一个姑娘,经不住你骂。” 张清立马回道:“好啊,你以为老夫不敢骂?你们大理寺这么多男人,又是佩刀又是佩剑的,就这都保护不好一个小丫头,还能指望你们做什么?” 他还要再骂,却感觉自己衣袖被扯了扯。顾言思冲他摇摇头,“神医,我疼,先上药嘛。” 张清只好忍住气,细致的给她处理起伤口。 处理完伤口后,正是午膳时分,张清又留顾言思二人在医馆中用了膳。待回到大理寺中,得知沈烬之已去审问带回来的人后,顾言思便回房养神去了。 她一觉睡至晚间徐婶儿来敲门,才起身提了沈烬之的饭去前堂。 “大人,用晚膳了。” “进来。” 顾言思推门而入,见沈烬之一人独坐在案前,不知在写着什么。 第23页 “大人先用膳吧,冷了就不好吃了。”经过这两日的相处,顾言思觉得沈烬之其实并不如之前她以为的那般不近人情。 沈烬之放下笔,依言到桌边坐下。他从袖中取出顾言思的钱袋,递至顾言思面前。 顾言思接过钱袋,犹豫再三,“大人,那个老人…是假装的吗?” 沈烬之停下手中动作,“是真的,只不过恰好被刺杀之人选中,被逼无奈前来掩人耳目的。”他看向顾言思眼中,又续到“不必担心,陈文会安排好一切的。” 顾言思颔首,静静的等沈烬之用完饭。 她虽然讨厌被人利用,可若是那老人是被胁迫的,她又觉得世间疾苦,能帮上一点是一点。她长这么大,也有过不少被帮助的经历,知道人在困境中若能遇援手,说不定就能扭转一生。 一直到顾言思收拾好餐具,沈烬之都未再说话。却在她要离开时突然说道:“你家的案子若不出意外,很快就能了结了。” 顾言思回身,“大人?” “那女子是京中最大的花楼出身,五年前被前刑部尚书刘棋赎了身。她知道许多事情,包括刘棋和太师府之间的往来。” 沈烬之神色平和,顿了顿,道:“还包括顾将军和刘棋与太师府之间的恩怨。” 顾言思捏紧手中的食盒提手,深吸口气。果然,她理出来的线索没错,太师便是害死顾家满门的幕后凶手。 她把食盒放回桌上,俯身一拜,郑重的道:“言思代顾府满门,向大人致谢。” 第13章 旧事 一只温暖的手置于着顾言思的小臂下,将她稳稳托起。顾言思抬头看向站在眼前的沈烬之。沈烬之眼中没有丝毫严厉和冷意,甚至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顾言思怔怔道:“大人。” 沈烬之将她扶直,结束了顾言思的礼。收回手,背到身后,温声道:“不需要你如此行礼,这是我该做的。” “我知道大人身为大理寺卿查案是本职,可家父生前得罪了圣上,在这等风口浪尖上,没有人愿意和顾府沾上关系。大人冒着生命危险为顾府查明真相,言思自当感佩于心。” 沈烬之认真听她说完,才轻声回,“顾将军曾救过我一次,这算是还他的恩情。” 顾池风救过沈烬之?顾言思抬眸,原来沈烬之这般认真的查顾府案不单是因为职责。她柔声问,“大人可否同言思讲讲?” 二人落座,顾言思给沈烬之倒杯茶,期待的看着他。 沈烬之神色一凛,陷入了沉默。 大昭五年,苏州城。 满城银装,白雪积了两寸之深,脚步声放重些便能听到雪间缝隙被踩紧的沙沙声响。 时值除夕,苏州城中年味十足。几个孩童拿着火红的爆竹,点燃后抱着头跑到一旁,凑做一堆,紧张的看着引线燃烧,期待着爆竹炸出声响。 十多骑人马行在城中,身后带了上百小跑跟随的兵士,个个带有利器。 领头的马从爆竹上踏过,踩灭了引线,将圆滚滚的爆竹踩得扁平,火药泥土被挤了出来。 一众人马呼啦啦走过,一旁的孩童跑到被踩得爆竹前蹲下,瘪着嘴,“都被踩烂了,这是最后一个了,我留的最大的!” 最大的孩子看着有十一二岁,他伸出手摸摸蹲在地上的小童的头,安慰他,“别难过,趁火药还没湿透,我们还可以把它当烟花放。” 他取出火折子,引燃地上的火药,果然有一簇银色和金色相参的光升起,确如平日里玩的小烟花一般漂亮。 “九榆哥哥,你好厉害,连这个都知道。”其余孩童围过来,发出惊叹。 被叫九榆哥哥的孩子在阳光和雪色之间粲然一笑,眼中亮晶晶的。 “我也没有多厉害,只是你们太小了,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一女声遥遥传来,“小鱼子~小鱼子,快回来吃饭啦!” 刚刚还不开心的小鱼子蹭地一下站起,边跑边道:“九榆哥哥,我要回去吃年饭了,你们也快回去吧。” 片刻后,几个孩童都跑光了,只留下一个才到九榆腿间高的小女童,她仰着小脸,看向九榆。 “哥哥,我们也回去吧!”脆生生的小奶音带着几分失落。 九榆弯腰将她抱起往家中走,轻声安慰,“别不开心,下次有机会,哥哥又带你出来玩儿啊。今天是除夕,明天就是新年,都是好日子,我们小月儿要开心哦~” 回到府邸,九榆发现先前路过的大队人马散开站在他家不远处。但那些人并不面朝他家府邸,是以九榆只是简单的好奇了一下。 府中年饭都是要等到入夜才吃的,他出生在大家族,每年各房都会聚到家主的家中一起吃年夜饭,所以今日父母会很忙。九榆将睡着的小月儿带回自己房中,等待下人来叫吃年夜饭。 天色暗了下来,他没有等到人来叫吃饭,只等到了吼破声的“火,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九榆推门而出,拉住一个慌张的下人。 “哪里起火了?” 那下人急迫道:“是家主那边,少爷,家主那边走水了!” 九榆心中一慌,抬首看向东边。果然,暮色中父母住的那一片火光四盛,有浓烟升起。 “父亲,母亲!”他急忙撒开步子朝那边跑去。 第24页 东院里,惨叫声不绝于耳,血腥味充斥着整个空间,房屋燃烧的噼啪声中,府中众人忙着躲避,四处乱窜。 有人拉住急急寻找父母的九榆的胳膊,九榆用力挣扎,嘴中大喊,“你放开,放开我!父亲,母亲!!” 那人却强硬的将他拖走,边走边哽咽道:“少爷,那些人见人就杀。家主和夫人已经没了。” 不断挣扎的九榆顿时小脸煞白,他大声反驳,“不可能,我父亲母亲不会死,陈伯,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父亲和母亲。” 陈伯边哭边带着他往偏僻的地方走,九榆拼命挣扎。直到遇到拿着刀上来要砍他的人,九榆看清了正是他在府外看到的那些人。陈伯要杀敌还要兼顾保护他,九榆这才沉静下来。 一场厮杀,陈伯浑身都是伤,九榆也受了伤,见了血。陈伯拉着他往府中通往外面的暗道走。 突然,九榆又开始挣扎起来,他急得眼泪都掉了出来,“陈伯,小月儿,小月儿还在我房里。我要回去救她,她那么小,肯定害怕极了。” “少爷,来不及了!”陈伯急声道。 九榆不肯放弃,“不会的,不会的,我房间离父亲母亲住处远,小月儿很有可能没有出事,我要回去救她。” 眼泪顺着脸颊扑簌簌流个不停,九榆央求道:“陈伯,父亲母亲没了,我只有小月儿一个家人了,你让我去救她吧,求你了,你放开我!” 陈伯一咬牙,“少爷你太小了,回去也带不走小姐。你答应我,先从暗道离开,我去救小姐。” 九榆摇头,“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去。” 陈伯厉声道:“你也知道危险,若是你回去了,再也走不了怎么办?那府中岂不是没了延续,谁来替府中惨死的人报仇雪恨?” 九榆愣住,陈伯又道:“少爷,这次听我的。你若执意要回去,我就打晕你将你扛走。若听我的,我就去救小姐。” 九榆含泪点头,“那你保重自身,找到小月儿就快来找我,我会在城东榆树林外等你。” 陈伯轻抚了抚他的头,道:“好,我儿子在青云客栈,如果我没能及时来找你,你记得去带走他。” 说罢拍了拍九榆的肩,“快走!” 九榆沿着暗道闷头向前跑,终于从暗道口出来时,已经距离家中有好几里之远。 他看向家的方向,此时天色全暗,夜色像倾倒的墨汁,将无边的天染成一片漆黑。可他的家火光冲天,周边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明明他离得那么远,明明他四周都是积雪,可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置身于火海之中,火炙的刺痛传遍周身。 那火光太盛,反让他一颗心如坠冰窟。九榆心知,陈伯不会带着小月儿来了。 可他又抱着几分侥幸,万一呢?万一陈伯将小月儿带出来了呢?陈伯他武功这么好。 九榆在榆树林外一动不动,像是众多榆树里的一棵,任寒风随意肆虐。 他等了很久,等到那边火光都暗了下来,他没能等来陈伯和小月儿,只等来了前来追杀的凶手。 那些人拿着刀剑,杀了他全家,还要索他的命。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究竟是谁如此恨他家,恨到要灭他满门。 他试图问对方,可对方不与他说话,只上来就要杀他。他想要奋力反抗,想要将来人全数杀光。 可九榆只有十二岁,他手中甚至无刀无剑。在同龄人中身手再好又如何,他已经没有力气战了,只能狼狈的逃进树林中。 他一路狂奔,想要为自己博出一条生路,想要为家中众人留下雪恨的一点希望。 身后的人越追越紧,他拼尽全力,钻进了又高又深的枯草丛里,在密密麻麻的草间逃亡。 一直到了一处河流,他看到了火光,那处扎了几个简单的帐篷,他趁人不注意,钻进了其中一个。 还未松口气,便见到帐中一高大威武的男子提着剑,一双鹰眸正对上他的眼睛。 来不及了,追他的人已经到了,正在不远处外询问他的踪迹了。 他只能做待宰羔羊了吗?不想,不甘,不愿。可是现在的他还能怎么样呢? “将军,苏州军说正在追一逃犯,追至此处不见了踪影,弟兄们已经查看了全部帐子,没有发现异常。您的帐中可有异常?” 问话声响起,九榆望向帐中的男人,眼中的不甘和仇恨通通消失,只有万分的祈求。 是的,不管怎么样,他需要活下来才能有机会报仇。 帐中无人回话,帐外的人声音更大,唤到:“将军?” 男人将手中的剑啪一声置于案头,九榆心脏皱缩,准备拼死一搏。 却听男人朗声道:“听到了,我帐中并无异常。你问问苏州军的弟兄,罪犯有什么特征,让我们的兄弟警惕些,跟着注意一下。” 帐外的人领命称是,带着追杀九榆的人离开这个帐前。 九榆松开刚才攥得死紧的拳头,无声的向被称作将军的男人行了一个大礼。 那将军神色淡淡的问,“你一个孩子,因何被苏州军追杀?” 九榆咬紧牙关,摇头,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家与苏州军并无仇怨,父亲甚至每年还会送大把物资和银两给苏州军。 帐子忽然被人掀了门帘,一人身影如风,转眼间将手中长.枪指到九榆喉间。 第25页 “将军,你无事吧?这……”来人转身看向九榆,面色瞬间难看起来,“一个半大的孩子?” 帐中的将军看了正对九榆喉间的枪.头一眼,启唇,“收枪。” 来人立马收回枪,只是眼中满是戒备的看向九榆。 “你为什么会被苏州军追杀?” 九榆这才开口,本该清亮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我不知道,是他们杀了我全家,还要杀我。” “这怎么会不知道……” “好了,你回去吧,将他带下去,子时后将他送走。”将军开口。 沈烬之沉默的时间过长,顾言思轻声唤他,“大人,沈大人?” 沈烬之眼中的阴暗一时如潮水般退去,他凤眸一敛,道:“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十三年前,我家中遭难,逃亡在外,顾将军救了我一次。” 第14章 赏花宴 京都北坊,御史大夫赵修安府中。 赵家书香门第,自入门至各房中皆布置得清净典雅,行进府中仿佛就能闻到书墨香气。今日的赵家后院中姹紫嫣红,各色花木名草竞相争艳。 顾言思随着引路的小丫鬟进了后院,甫一进花厅,便受到了京都一众名门闺秀的注目。 顾言思乍一看依旧同以往一般,一身绿衣,不同的是发上只簪了一支木簪,面上未施脂粉,肌肤白皙,唇瓣微红,宛若出水芙蓉,十足的清丽婉约。 “哟,这不是顾将军…啊,不对,前顾将军的掌上明珠顾言思顾大小姐吗?怎么,这才一个多月未见,就已经落魄到穿不起衣服的德行了啊?” 众人看向顾言思,观她身上衣料确实一般,对比在座的各闺秀小姐,确实落魄。 顾言思在一众少女中精准找到了阴阳怪气之人,那少女穿了一身鹅黄轻衫,挽着时下最流行的燕尾髻,上配一华丽小冠,小冠上至少有五种不同宝石。面上妆容精致,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讽刺和得意。 顾言思疑惑,这是与原主以前不对付的小姐?还是因为顾言思现在的处境落井下石,看不起她? 见顾言思不理她,那小姐眼中闪过几分恼怒,扯起一个艳丽的笑,提高声音道:“瞧我这记性,顾府被下令罚收家产且先不提,听说顾府众人被劫匪杀了。想来也没有钱财再给顾小姐买好衣裳了。” 她啧啧两声,对身边人说:“唉,你看看,这不,到别人府上赴宴,连丫鬟下人都没有带一个,真是可怜~” 得,这位看来是与顾言思有仇。顾言思心中冷笑,面上柔和的问小丫鬟,“不知这位话多得像是八哥的是?” 引路的小丫鬟还未开口,那边就有一愤怒的声音响起。 “大胆,我们小姐可是胡将军的千金,胡芊芊胡大小姐。胡将军乃是赤龙军首将,你现在不过是一介罪人之女,胆敢骂我们小姐?”正是刚才说话的胡小姐身后的丫鬟。 顾言思心下一明,原来她是胡严峰的女儿。胡严峰掌八万赤龙军,是太师心腹。此人是一个有本事的将领,十多年来一直压在顾池风的盛名之下。 这么看来,胡芊芊针对她好像并无问题。 顾言思露出一个好看的笑,道:“失礼,失礼。我记忆出了些问题,记不得人。只知道爱聒噪爱学人说话但又学得不太像的是八哥,所以才这般比喻的。” 那丫鬟面上更怒,“你…” 胡芊芊抬手,示意丫鬟噤声,她站起身,向前几步,带着不屑上下打量顾言思几眼,嘴中带刺。 “都听说你好像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看来不假。你看看你自己这副样子,多令人恶心。” 顾言思勾起嘴角,回道:“胡小姐恶心啊,别是肠胃有疾病吧?”说完白皙的手夸张的往嘴上一捂,“对了,我听大夫说,肠胃有病的人确是容易口臭,胡小姐,有病要尽早寻医问药才好。” 胡芊芊当即大怒,“顾池风挟功自傲,图谋不轨,妄想越权指点天家之事,被赐死活该;你没脸没皮,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死皮赖脸住在大理寺那等男人堆中,不要脸的跟在沈大人身后。家中丧期未满三月便到别人府上,也不拿镜子看看自己那晦气样子…” 边上的一个小姐上前拉了拉胡千芊,轻声道:“芊芊,别说了。” 胡芊芊不愿意,扯开遮挡在眼前的人,还要说话,边上就有一小姐说道:“挽月来了,你们别闹了。” 赵挽月一身浅紫衣衫,满头乌发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只配了两支珍珠簪。柳叶眉弯弯,漂亮的桃花眼中像是含着万般衷情,长睫忽闪,鼻子精致小巧,朱唇皓齿。往厅中一站,恰若空谷幽兰。 顾言思看她,不愧是女主,在一众长相打扮都十分出众的千金小姐中可以凭简单装扮就脱颖而出。 她先向众人一礼,才缓声道:“是挽月思虑不周,没考虑到会突然下雨,是以安排置花之处耽搁了些时间。你们这是?” 赵挽月问的是“你们”,看的确实胡芊芊一人。 胡芊芊哽了一下,哼了一声,偏开头。 赵挽月这才看向顾言思,轻声道:“顾小姐是挽月今日特别邀请之人,就不与各位一道赏花了。挽月想要一副顾小姐的墨品很久了,想请你到后面一叙,你看可好?” 顾言思看了一眼胡芊芊,对赵挽月温柔一笑道:“好啊。” 第26页 她知道赵挽月这是为她好,经过方才胡芊芊闹的一出,可以看出今日她想要结识各家小姐的事极大可能完不成。而且胡芊芊这么说话,倚仗的便是皇帝赐死顾池风乃是事实,顾言思回话里但凡有一句不对都有可能丢掉性命。 赵挽月招来丫鬟,在其耳畔悄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对顾言思歉意道:“那有劳顾小姐你至后面稍候,挽月安排好前方事情便过来。” * 春雨绵绵。 庭中红杜鹃一簇簇开得艳丽逼人,雨水在绯红的花瓣上凝成一颗颗圆润的小水珠。水珠越积越多,又顺着花瓣边缘一滴滴滑下打在枝叶之上,最终跳进土里。 顾言思坐在亭中,看着那小水珠一滴一滴润湿泥土。一副画好的微雨杜鹃图平展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沈烬之自从那夜之后,开始不分昼夜的忙,时常不见人影。顾言思已有几日不曾见他。系统天天念叨顾言思不敬业,都被顾言思以找不到沈烬之为由堵了回去。 顾言思放下画笔,轻叹口气。 不知道还要多久她才可以离开沈烬之自由生活? “顾小姐因何叹气?我看你这幅雨润杜鹃图画得惟妙惟肖,意境和形美共聚,怎么你看上去却不太高兴呢?” 温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顾言思转头回看。 赵挽月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关切,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柔,手执一柄青竹伞,正款步行到亭中。 “赵小姐,我并没不高兴,只是可惜这些花这般美却不能长久。”顾言思起身,温声回答赵挽月。 赵挽月温柔一笑,“顾小姐真是惜花之人,但花开花落自有时,这次谢了下次还会再开。更何况顾小姐将它的美用笔墨留存了下来,想来这花儿也不算白开这一趟。” 顾言思回以一笑,“赵小姐前厅忙完了吗?” 赵挽月伸手示意顾言思落座,听雨亭中一紫一绿两道倩影分坐桌案两边。 “是挽月照顾不周,让顾小姐受委屈了”赵挽月眼中满是歉意。 顾言思道:“不,赵小姐照顾得十分周到,言思在此处赏花作画怡然自得。” 她偏头看向庭中的红杜鹃,“这杜鹃应是长在黔州、岭南一带,贵府中居然能养得这般好,费了不少心力吧?” 赵挽月一笑,道:“是啊,最开始总也养不活,养活了也不怎么开花,家父为了这些红杜鹃可是很费了些精力,这些可是他努力了三年的结果。他年轻时曾在黔南任职,回京之后总是想念那里漫山遍野的杜鹃。可他又不愿意在花草上浪费金银。” 说到这里,她看向顾言思道:“这些花是大小不一,是因为有些是种子种出来的,有些是直接栽的花苗。是长赋,十一岁那年他偶然知道了父亲喜欢杜鹃,就辗转托人先后寻了花种和花苗来,前前后后花了两年时间。寻回来后,父亲还训他,说他为了些娱性之物耗费金银,简直不知民生之苦。” “可长赋不在意父亲训斥,他说父亲喜欢,这是他作为儿子的孝心,与他事无关。父亲气得让他去了乡间随着庄子上的人做了一个月的农活,让他感受民生疾苦。” 赵挽月的目光在顾言思面上久久停留,“顾小姐,顾将军乃忠勇之士,他的事情…是…家父会在堂上为他进言。你是坚强豁达之人,不必将胡家小姐之言放在心上。赵家之人绝不会信等子虚乌有之事,长赋他与你……” 有些话不能说出口,但大家心知肚明。 顾言思摇摇头道:“真无事,还要谢谢赵小姐和赵公子好意。我与赵公子之间,也只是那日意外碰上,并无其他。” “那种话言思也绝不会放心上,家父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言思更清楚。你们邀我来赵府,已是冒着风险,已经足够了。言思明白你们的好意,但其他的就不必了,我可以自己处理好。”顾言思真诚道。 赵挽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我信你能处理好,可你孤身一人,住在大理寺确不是长久之计。顾将军镇守边疆多年,为百姓守住平安,赵府也是受益之人。所以是我们在报答恩情,一处宅子而已,顾小姐不要拒绝好吗?” 顾言思还是拒绝,只拿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看着赵挽月。 赵挽月愣怔片刻后,莞尔一笑道:“好吧,那今日你就当是赴朋友的宴。这听雨亭虽然适合看花,但春日的雨始终还是带着凉意的,待久了不好。言思你随我去我房里喝杯茶吧。” 顾言思与她视线相接,心中感念,赵长赋与赵挽月真是教养和心性都是上上之选,不知赵修安这个御史大夫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扬起笑,“好啊,那就有劳挽月了。” 第15章 真相一 承天殿中,龙椅上的景乐帝神色恹恹,文武百官静立不言。 依照往日惯例,待丞相和太师向景乐帝述完重要朝事,便会宣布退朝。 大昭朝纪年以开国之君武帝李和昭正式称帝开始记起,景乐帝为武帝称帝后唯一留下的儿子,登基后为表孝心,不改年号。 二十六年前,先朝天子昏庸无能,各地藩王揭竿而起,都想角逐天下,致使天下大乱,内忧外患,百姓苦不堪言。 武帝当年作为朝廷一名小将,斩藩王,驱外寇,一路收整河山,历经七载征战生涯。称帝后案牍劳形,一年后便驾崩了。 第27页 武帝将天下平定,花费一年时间让新朝入了正轨,留下了五十万军队,把这四平八稳的江山留给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景乐帝早年跟着四处征战,吃够了苦,登基后很是奢靡无度,沉迷酒色,常年无心朝事。朝堂上之事一应交由太师庞先与丞相韩盛处理。 百官皆知晓汇报事情得找太师和丞相,朝堂上几乎无人发言。 但今日不同,自皇帝赐死顾池风后一直称病在家的御史大夫赵修安上了朝。他虽才年过五十,但因常年抱恙,瞧起来像是花甲老人。 赵修安从御史台官员首位颤悠悠地走出,走到空旷的大殿中央,向皇帝行了跪拜大礼。 大昭朝跪礼不盛行,只有祭拜天地,高堂离世,皇帝登基等十分重要的场合才会行跪礼。平日众臣参拜皇帝也只需躬身问安即可。 赵修安这一跪,众臣开始骚动起来。 景乐帝立时坐直身,一双黄浊的眼直直看着赵修安,“老师这是何意?有话直言即可,不必行如此大礼。” 赵修安是先帝给景乐帝钦定的太傅,景乐帝一向称他为老师。 “启奏陛下,臣获知顾府灭门惨案乃未经调令的赤龙军偷潜入京而为。灭门行径恶劣至极,发生此等惨事,京都百姓人心惶惶。滋事体大,望陛下明查”赵修安又是一拜。 满朝哗然。 众臣皆知顾池风是因为在皇帝召见之时惹怒了皇帝被赐死。但当日并非在朝堂之上,不知内情者众。 只知那日皇帝发了很大的脾气,不但当场将顾池风赐死,下令收其家产,还不许任何人求情陈表。 后来为顾府求情的官员除了赵修安晕倒后被送到了家中休养外,别的全数下了狱,至今未放出来。 到后来顾府灭门案传上来,景乐帝也只是淡淡的让大理寺卿前去解决。此后朝堂之上就无人再提顾池风相关之事。 今日赵修安上来便提顾府灭门案,更是言明凶手是赤龙军。虽说御史台可风闻奏事,可谁都太师最为倚重的便是赤龙军。 太师不止掌军事,更是皇帝的亲舅父,深得皇帝信重。即便上奏之人是赵修安,若没有真凭实据,恐怕也要犯牢狱之灾。 庞太师虽已是花甲之年鬓发斑白,但精神矍铄,十分康健。他站在武官之首岿然不动,神色如常,御史大夫的话对他好像完全没有影响。 高座上的景乐帝自听了赵修安的话便一言不发,一双眼中满是阴鸷,死死的看着赵修安。 神仙打架,凡人自不敢参与。承天殿中静得只剩下呼吸声,胆小的官员已经不敢再看向任何地方,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韩相常年代天子处理朝政,见皇帝不语,太师不动,下首赵修安依旧跪着,只得出列。 “启奏陛下,非京畿护城军无调令擅自回京乃是重罪,若无确凿证据,恐无法令人信服。” 龙椅上的景乐帝终于动了,他看了一眼韩相,又在文武百官中巡视一遍,最终将目光停在了庞太师身上。 兵符全数是一分为二,皇帝和执掌军队的将领各持一面。但现在顾池风死了不过月余,若庞太师手下的赤龙军没有天子调令便敢入京都杀人… 皇帝眯着眼问:“庞爱卿,赵卿所言之事你可知晓?” 景乐帝没叫庞太师为舅父,聪明些的官员便知道了皇帝这是起了疑心。 景乐帝登基十多年,向来耽于享乐,长年累月的沉迷酒色使他身体亏空,近年来越发力不从心,他不允许有任何人影响到他的皇位。外将入京都,军队不可随着回京,他杀顾池风时庞太师便是他的倚仗。 庞太师观景乐帝神色,瞬间就变了个样子,他一躬身,低头切声道:“臣未曾听过此言,此等诛心之论,恐是有人趁军中大权交替之时想要搅浑池水,挑拨离间啊陛下!” 果然,他话一出口,高台上的景乐帝顿时怒气丛生。 顾池风手握三十万边军乃是先帝所定。如今他被赐死,朝廷为了减少军用,这三十万兵散一半,剩下一半一分为二。这便避免了再出现景乐帝担心的兵权一家独大之事。 这顾池风刚死不久,便又牵扯到赤龙军,是成心让他睡不安稳吗? 景乐帝一拍龙椅扶手,气急道:“御史大夫,你把此事给朕说个清楚明白,若有弄虚作假,朕便将传播言论之人全数斩杀!” 众臣见景乐帝发火,皆躬下身,不敢抬头,只敢山呼:“陛下息怒。” 皇帝没叫起身,赵修安便只能跪着。他脊背挺直,不见丝毫慌乱,仿若是这大殿中的一根柱。 他朗声道:“陛下息怒,私自调兵入京都是威胁天下安危之事,臣绝不会拿子虚乌有之事至殿前上奏。此事并非空穴来风,臣手中已掌握确凿证据。” 御史台官员闻言你望我我望你,眼中满是疑惑。御史台监察百官,负有纠察、肃正纲纪之责。无论是弹劾官员还是其他,他们大概都会互相知情要上奏的内容,以便行事。 但今日御史大夫上奏之事与顾府和太师有关,他们完全不知此事不说,赵大人居然手中有证据。 听他有确凿证据,皇帝面上表情急切了几分。 “起来说话,你有何证据?” 赵修安不急不忙的起身。 “顾府案由大理寺卿主理,证据由大理寺收集,由臣与大理寺卿共同查证。” 第28页 随着话落,殿中视线全数聚于沈烬之身上。 景乐帝眼一缩:“大理寺卿何在?” 沈烬之从群臣中走出,行至赵修安身后半步,躬身道“臣在。” “仔细说说你收集的证据”景乐帝看着沈烬之,语气竟然比刚才和善了许多。 “是。” “臣受命查清顾府案,先自顾池风之女顾言思口中得知顾家灭门时有身带赤龙刺身之人参与。 案件可能涉及军中,事关重大,臣不敢听信一面之言,但事未查清,臣亦不敢立即上奏。” 沈烬之说至此处,又躬身施礼。 景乐帝随意抬抬手,示意不责怪他未当时上禀。 沈烬之继续道:“因着案件线索全断,臣查案进程缓慢。御史台监察百官,查证赤龙军之事最为合适,是以臣便将此事告知了赵大人,请求赵大人一同调查。” “顾言思之后曾被当街刺杀,臣带领大理寺官差当场捉拿了刺杀之人,经审讯得知乃是买凶.杀人。臣顺着这条线索查到了距离京郊不过五十里外的山上的云风寨,在那处抓获了与赤龙军合作杀进顾府的山匪。” “山匪的话如何能信?沈大人查证未免过于草率了些。沈大人,听闻你去查案时,只带了一个司吏。试问这如何能进入穷凶极恶的匪寨之中抓获匪徒?陛下,臣以为大理寺卿之语有不明确之处。” 沈烬之话说到一半便被人打断,偏首看向声音来处。发现说话的居然是御史台中之人,且还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 沈烬之直视着御史中丞,对方是想要将现在山中的李骞等人牵扯进来,但看情况他们并不知道李骞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他是扩张地盘的山匪。 他缓声回道:“抓捕过程我自会在奏章中详明。陛下日理万机,若是早朝之上奏事需要一丝一毫全数讲明由陛下来判定,那还需要我等吗?” 御史中丞接道:“我是在说你取证有含糊不清之处,你扯…” 龙椅上的皇帝不耐道:“好了!大理寺卿接着讲,其他人都闭嘴。” 皇帝发话,众臣自然不敢再出声,御史中丞面上愤愤不已,但只得闭嘴。 沈烬之手指在笏板上轻轻摩挲两下,道:“臣自云风寨回京都时,遭遇了刺杀。审讯后得知刺杀之人乃是前刑部尚书刘棋的妾室柳氏。” 景乐帝额头皱出几条横纹,问道:“怎么又和刘棋牵扯起来了?” 天下皆知,皇帝喜欢享乐,对钱银看得极重。国库向来空虚,皇帝又缺钱银,刘棋贪污的银两数额巨大,且事发之后只找出不到三成,皇帝为此事发了很多次火。 “这个柳氏出身烟花,之前三司查刘棋案时并未在他府中找到柳氏身契。此次柳氏招供,她的身契在胡严峰手中。而这场刺杀正是她真正的主子——赤龙军将领胡严峰所安排,目的是灭臣之口,避免此事送达天听。” 沈烬之目光如炬,神态坚定,极易让人心生信任之感。 他话音一了,景乐帝面色当即黑了下来,他震怒的一拍龙椅扶手,“来人,将胡严峰召回京中。” 却听沈烬之声音犹如惊雷炸在承天殿中,“陛下,昨日臣依据柳氏招供,至北坊将无召回京的胡严峰抓了正着,此刻正由大理寺之人带着候在宫门处。”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是男主视角写在开始早朝上揭露真相,所以没有言思。 第16章 真相二 沈烬之一语惊人后便保持沉默,殿中群臣沸腾起来,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景乐帝一听胡严峰居然在京都,气得身体都颤抖起来,手上劲儿使得像是要将扶手给捏碎。 “来人,给朕把胡严峰提来!” 立马有人应声出去。 听了皇帝的暴喝声,交头接耳议论的臣子噤若寒蝉,生怕被殃及池鱼。 须臾,禁军便押着五花大绑着的胡严峰进了殿。胡严峰头发散乱,唇角起皮,衣衫不整。 那禁军将塞在胡严峰嘴中的团布扯下,动作迅速的将他下巴接好。 大昭自开国以来,除了边疆偶有骚扰,境内并无乱事。胡严峰上任赤龙军首将以已有八年之久,有权有势,不用上战场,一向光鲜亮丽,出入受人尊敬,从没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他从众臣的反应看出了自己的难堪样子,从眼中迸发出恨意。 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沈烬之,磨得牙床作响,恨不能当即上前咬死他。却见到庞太师极隐晦的一记眼神。 胡严峰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喊冤道:“陛下,臣冤枉啊!” 景乐帝一副想要将他立马处死的样子,但他还是先看了庞太师一眼,阴恻恻道:“庞卿,胡严峰是你的下属,你说说对此的看法。” 庞太师面色不改,先是赔罪道:“臣有罪,是臣管教下属有失,闹出此等麻烦事惹陛下烦心。” 他三言两语将外将私自回京和调用军队的大罪说成是麻烦事。 而后悠悠道:“但胡严峰向来守礼知节,多年来对陛下和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而今他被大理寺卿逮捕,却是直接五花大绑加卸了下巴封住口舌带上朝堂。” 庞太师说至此处,一双鹰眼看向沈烬之,“如此做法怕是太过草率,既然胡严峰上来便喊冤,陛下何不给他一个申冤的机会?” 第29页 一句话便直接定性胡严峰是冤枉的,而此时说话也是申冤。 沈烬之微低着头,视线停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所吸引。 他一副完全没听到庞太师话,也一点都不像要关心胡严峰接下来要如何“申冤”的样子。 景乐帝瞥了一眼沈烬之,看他这番样子,直接对胡严峰抬手道:“胡严峰,朕要知道你为何无调令回京都,是否私自调动赤龙军中之人参与顾池风府上的灭门案?若有假言,朕诛你九族”。 胡严峰眼眶一红,看起来委屈至极,一个高大威武的将军涕泪横流。 他边哭边悲切道:“臣真的冤枉啊,臣与顾池风以及他府上并无交集,怎么可能会带兵去他府上杀人。更何况臣只是将领,只有管辖之权,赤龙军是陛下的军队,是陛下的兵,怎可能会听臣的指挥入京都杀人呢?” 他哽咽道:“陛下,臣真的冤枉啊!” 景乐帝听他一番说辞,冷静了许多,冷声道:“那你为何无召回京?这是死罪你不可能不知。” 胡严峰将头叩在地面,他身上并未松绑,叩下去便没抬起首来。不知是起不来还是不想起来。 只听他悲伤的道:“臣月前收到小女来信,犬子病重,已经有好几日吃不下东西了!陛下也知道,臣的妻子早逝,就留下了一双儿女。得知犬子病重,臣心急如焚。” 说到此处他挣扎了几下,皇帝挥手示意,胡严峰又被人提了起来直跪着。 他继续道:“但臣并非直接回京,臣立即上了折子,请求回京。按照往常的速度,臣应该七日内就收到批复。可臣左等右等,一直未有回复,在十日后臣便又上了一道折子。” 他高声道:“陛下,臣上了两道折子,但一直未有回复。臣实在不放心犬子的病,所以回了京都。” 他又叩了下去,“臣无召回京,臣有罪。但臣绝无他心,也从未私自调兵行事。望陛下明查!” 胡严峰话毕,就有官员上前道:“陛下,胡将军虽有罪,但对孩子的拳拳爱护之心令人感动。且他回京之前已连上两道奏折,并非冲动之下立马回了京都。臣请陛下对其从轻发落!” “臣附议!” “臣附议” …… 接连有三成大臣出声为胡严峰求情,景乐帝将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没出声。 沈烬之饶有兴致的听完这话,心下冷笑。这还没证实胡严峰的话呢,就已经开始带偏方向了。 他沉声道:“陛下,臣有话要问胡将军。” 皇帝颔首,目光在他二人之间往来。 沈烬之走到胡严峰眼前,垂首。 “胡将军,你说你是因为你儿子的病才回的京都。那为何赵大人那边查到的消息却是你儿子经常假装称病,实则偷偷出了京都呢?” 沈烬之虽是文臣,长得也是玉面郎君之相。但他身量高,气势凌人,站在胡严峰眼前有十足的压迫感。 胡严峰自身常年习武,早年还上过战场。但此刻被沈烬之诘问,也被怔住了片刻。 沈烬之昨夜抓了他之后,并未见他,也没派人问话。现在看来,就是不想给他机会提前想好要面对的场景想出应对之策。 胡严峰暗自捏紧拳头,否认道:“不可能,犬子自幼体弱,生病乃常有之事。我绝不会拿他的身体来作谎。更何况回京之前,我确实上了两道折子,这点陛下可以派人查证。” 沈烬之轻嗤一声,“胡大人,我并未问你折子之事。” 区区两道折子,哪怕没有,庞太师也能给它无中生有,还能悄无声息的递到皇帝没批复的案头。 而后庞太师再委婉的提醒一下皇帝,是他自己沉迷于新纳的美人,耽搁了政事。如此一来,以皇帝对庞太师的重视,定不会揪着此事不放。 胡严峰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除了未得到批准便回京都外,罪臣真的没有做其他事,也请沈大人莫要攀扯他人。求陛下明鉴!” 沈烬之等他嚎完,才平静道:“是吗?可本官和赵大人手中有一份账本,正是“病中”的胡千忌三年来让人采买的记录。银两数额可是大得很呢,大理寺的账房说,那些钱可以养活好几万人。” 胡严峰面上立时出现了慌乱,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向庞太师。 沈烬之根本没看他看的谁,随即就道:“胡将军看哪里呢,看庞太师吗,可是想要太师救你?还是想要太师救你儿子?” 龙椅上的皇帝已经面如黑水,几万人,若是私军,趁京都不备简直可以直入宫城,掀翻李氏朝廷。 胡严峰恨不能啖沈烬之的肉,恨恨道:“沈大人不知受了何种好处,想要害我便罢了,竟想要拖太师入彀。” 沈烬之轻飘飘回道:“胡将军莫要胡言乱语,本官只是见你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庞太师,多问了一句罢了。要说拖太师入彀,那也应该是你自己才对。” 庞太师像是忍受够了,宏声道:“够了,沈大人。此处乃是承天殿,此时是在早朝议事,不是大理寺刑狱问话。” 他上前几步,距离皇帝近些,道:“陛下,胡严峰是臣下属官员。在臣手下做事已有十余年,臣早知他视儿女为命,他做出私自回京举动确为罪状。但其他事情臣信他绝不会做,陛下谨慎被有心之人趁机挑拨君臣关系。” 第30页 皇帝不语,但面色确实好上了许多。庞太师于皇帝而言是臣子亦是亲人,是扶持着他一路走的人,情分不浅。 庞太师暗暗观察皇帝的面色后又道:“陛下,虽然胡严峰回京事出有因,但律法条例不容轻犯。此事已在早朝之上吵了许久,陛下风寒痊愈不久,正是需要休养之时。臣请陛下免去他赤龙军首将之职,由陛下再另选将领统领赤龙军。其他之事由韩相及臣等处理,陛下看如何?” 太师这样一说,皇帝仿佛顿时感觉到了疲累,有些意动,像是信了庞胡二人之言,觉得他们并无反叛之意。 久未出声的赵修安却在此时出声道:“不可。陛下,外将私自回京乃是死罪,若只是撤职,难以服众。此例一开,往后外将入京都,是否只需上了折子,不必等批复,随意扯出一个理由就可?” 皇帝沉吟不语,庞太师却不服。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亦可为其赴死。胡严峰乃是爱子心切,法外不外乎人情。他家中情况特殊,与他人自是不同。再说有此例在前,关于外将回京之事朝堂上可以再议,找出更合适的方法。这不正是朝堂存在的意义吗?” 庞太师言语切切,看向皇帝道:“陛下,血浓于水啊,亲人之间的联系是割舍不开的啊。胡严峰辛劳多年,臣看他一路走来,功劳苦劳二者皆有。若只因为此事,便要定其死罪,难免过于苛刻了。” 皇帝见庞太师一副戚戚模样,也有所感触。他并无其他兄弟,先帝早年忙于职务之事,他年幼时多由这个舅父带着,可以说是将对父亲的感情几乎都投注在了庞太师的身上。 他不满胡严峰无召回京,但是庞太师求情,他便不得不考虑庞太师的感受。他动了动唇,想要说话。 “太师莫急着为他求情,胡将军之事,可不仅仅只是无召回京啊。刚才说到的胡将军之子的事还未说完呢。” 沈烬之朝皇帝一拜,道:“臣恳请陛下,将前刑部尚书贪污案及顾府灭门案并做一案!”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主要写顾府灭门案背后真相,需要在早朝上揭露,所以主要写男主这边的事。 下一章女主就出来啦! 第17章 沈大人所托 金炉笼香,轻烟拢帐,房中静坐两位佳人。 赵挽月拂袖,素手点茶。茶香掺杂着女儿家闺房里的馨香,令人心旷神怡。 顾言思接过茶,茶面上的兰花形态秀美,轻轻晃动一下,仿若空谷幽兰遇风轻摇。 “挽月这手水丹青真是妙绝,京都怕是少有人能及。” “言思你莫要取笑我,谁不知道你的水丹青才是一绝啊,改日我到你那里做客,我可要讨你的茶喝的。” 顾言思一愣,原主会点茶,但她不会啊。 她笑道:“好啊,等我稳定下来,一定邀请你去做客。” 二人边闲聊,边喝茶用点心,顾言思看着天色,悄悄问系统。 “现在几点了?” 系统慢吞吞的回道:“快一点了,我说你怎么这么久了还不会看时辰啊。” 顾言思不答它,对赵挽月道:“挽月,前厅要开宴用膳了吧?前厅还有这么多小姐在,你已陪了我许久,我们是朋友,前厅里也有你的朋友,勿需一直在此陪我。” 赵挽月温声道:“你不必担忧前厅之事,我去听雨亭找你之前已经去请了母亲代我待客,绝不会慢待其他客人的。但你情况不一样,我不想你去前厅听那些污言秽语。” 顾言思紧了紧手中的茶碗,对初次见面的人表现出来的关心有些无措。 “谢谢挽月。” “说了我们是朋友,你怎么还要道谢这般客气。” 顾言思一笑,带着几分尴尬。 赵挽月起身:“阿琴,可以传膳了。我和顾小姐就在这里用,你让人送过来。” 丫鬟应声而去。 一个人的房间是很私密的地方,顾言思从进赵挽月房间时就有些不自在,她很不习惯太过亲密。对于她来说,进入赵挽月房里给她的感觉就是小动物闯进了有别的野兽标记的地盘。 这种感觉在她看到饭菜被端进了房中时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若是对方是生意伙伴,是上司,是其他任何有利益相关的人,她都不会这么不知如何应对。 赵挽月是原书女主,真正的温柔知性,光风霁月。她对顾言思没有其他心思,想要帮助她的同时也不会让她难堪,十足的尊重。 一个上午相处下来,顾言思能感觉到她对自己方方面面的照顾,也知道对方说把她当朋友这话是真心的。 正是如此,顾言思才不知如何应对。她在现世一直忙着赚钱生活,学校期间几乎独来独往,闲暇时间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兼职。她不知道真正的朋友之间是如何相处的,只好拿出那副端在人前的样子。 赵挽月看了她一眼,一双漂亮的眸子里像是有话要讲,最后又保持缄默。只招呼顾言思上前用膳。 饭间,顾言思发现赵挽月换了公筷,夹了一筷子菜,却在此时顿了一下,最终那菜又回到了她自己碗中。 顾言思默默吃饭,假装没看见这一回事。 系统哼哼唧唧,“这位赵小姐人真好,看出来你的不自在,也不大咧咧的像别人一样说让你放轻松,当自己家。菜都夹好了,怕你无所适从又放回自己碗里。” 第31页 顾言思抿抿嘴,“不需要你说,我不瞎,自然知道她好。你跟其他系统一点都不一样,我偶尔听同学谈的系统文,那些系统一般叫原书女主为“女主”或者全名,你居然像古人一样称她赵小姐。” 用完午膳,赵挽月又带顾言思在府中赏花,从头至尾不提前厅之事,只讲解那些花的习性和典故。逛累了二人便又回到房中赏画。 顾言思一直在赵府待到酉时三刻。 忽听丫鬟阿琴前来禀报,“小姐,老爷回府了,一同到府上的还有大理寺卿沈大人。前厅也要散了,夫人说让您到前厅送送客。” 顾言思心神一动,沈烬之来了?他来做什么? 赵挽月应了一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道:“言思,走吧,你和我一道去前面,我去前厅,你随阿琴去前院正堂。” 顾言思认真的道:“挽月,我有问题想问问你。” “嗯?” “今日邀我赴宴,真的只是赵公子的意思吗?”顾言思说完觉得有些不妥,又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 赵挽月轻笑出声,“好啦言思,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知道你的意思。十日前邀你到府上确实是舍弟的意思,他想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说道此处眨眨眼睛,看起来有些俏皮,比起之前的样子才更像十六岁的少女,灵动自然。她长得实在好看,顾言思被她的笑颜晃了晃神,就听她说:“今日你来赴宴嘛,正常情况下,赏花宴一般申时左右就结束了,但今日,因为沈大人所托,我便将你留到了现在。” 顾言思怔住,沈烬之托赵挽月留住她在赵府? 她心下一转,就知道沈烬之肯定是打算今日在朝堂上揭露顾府案背后的真相。 “是为了我的安全吗?”沈烬之难道是觉得大理寺护不住她? 赵挽月回道:“是,但具体的事情父亲也没和我说。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问沈大人。现下你住大理寺,沈大人说起案情进展,这些事应该也会讲的。” 顾言思点头。 “好了,我就到这里了,言思你随阿琴去前院,我要去送送其他小姐。等下你回去我就不送你了,你可别生我的气,你答应以后要请我去吃茶的。” 顾言思失笑,赵挽月怎么突然活泼了好多,“好,绝对不生气。等我安稳下来立马发帖子邀你。” * 前院,沈烬之端着茶,轻轻吹了吹那片浮在面上的茶叶,又将茶盏放了下去。 赵修安斯文的喝了一口茶水,道:“沈大人真的不在老夫府上用晚膳吗?” 沈烬之温和答道:“不必劳烦了,大理寺还有许多事下官还未来得及处理。” 好些年了,景乐帝这个上梁不正,下属官员这些下梁也歪,皆是些尸位素餐,耽于享乐之徒。赵修安一副欣慰的神情看着沈烬之,对他很是满意。 “那你喝些茶,今日你可真是很费了些口舌。” “老爷,顾小姐到了”外方家丁出声。 堂中二人同时看向来人,顾言思先对赵修安行了见长辈的二次躬身礼,再转身对沈烬之行礼。 赵修安的声音募地有些发颤,“好孩子,你上前些。” 顾言思依言上前。赵修安双眼含泪的细细看了她一眼,哽咽道:“还好,还好顾兄在这世间还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早前因为我与你父亲二人皆身居高位,不便面上往来,所以你应该也是第一次见我。” 顾言思见赵修安长得慈眉善目,通身斯文和善,正是典型的文人形象。他一见到顾言思便哭,沈烬之也在身旁,想起赵挽月口中的赵修安,顾言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只好也红了眼眶,等着赵修安的下一句话。 赵修安抽噎片刻,果然道:“对不起,是我无能,没能救下顾兄。在顾府出事之后也没能照拂到你。我有愧于先帝,有愧于顾兄。” 顾言思出声,“赵大人不要自责,父亲之事,您已尽力,顾府出事之后您病重卧榻。再怎么样,有愧的人也不该是您。” 赵修安面露惭愧,“不,我确实有愧。” 沈烬之轻声道:“赵大人不必自责,顾将军之事是遗憾,但确与你无关。出事之时只有顾将军在宫中,真相究竟如何,现下也无从得知。你得知事情之时,顾将军已经离世,不是你没能救他,是为时已晚。” 赵修安哑声道:“可是…” 顾言思柔声劝道:“没有可是,错不在您,您不要自苦。” “是啊,今日朝堂之上,若无赵大人你襄助,顾府之事的真相也不能轻易揭露。” 沈烬之话音一落,就见顾言思眼圈红红,眼中含着希冀看向他。他对着顾言思轻点了点头,顾言思会意,也点头,泪珠就断线一般往下。 赵修安见顾言思哭了,立时收住了自己的情绪,怕再哭刺激到顾言思。 他拿出帕子擦擦泪,“言思,我与你父亲相交多年,你若愿意,可以称我一声世伯。” 然后从手边的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一块刻着赵家族徽的玉佩,道:“这是世伯一点心意,大富大贵不能,但是保你衣食无忧是可以的。” 顾言思带着哭腔,“言思多谢世伯好意,但玉佩言思不能要。言思有手有脚,想要以自己之力活下去。人立于天地,总该有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第32页 顾言思相信,以赵修安的品性,是真的想要帮她。但她不是原来的顾言思,不能接这份好,也不想接这份好。 赵修安再劝,言明他十分担心顾言思一个女孩子的安全。 “若是不接这玉佩,你可愿留在赵府?若你愿留在赵府,从此我赵修安便有两个女儿,所有挽月有的东西,都会有你一份。” 顾言思来回拒绝了好几次都推脱不了,她只得将求助的眼光放在了一旁专心喝茶,不闻窗外事的沈烬之。 沈烬之莫名有些愉悦,顾言思在他眼皮子底下待了一个多月,他还从没见过她满眼求助的样子,包括顾府灭门那天的初见。没想到顾言思会在这种人情往来之间不知所措。沈烬之速度极慢的喝了茶,才出声替顾言思解围。 “赵大人,虽然顾府案真相在朝堂上过了明路,但现在还未结案,也未告知天下。顾小姐还是跟下官回大理寺比较合适。只要顾小姐在大理寺一天,大理寺总不会亏待顾小姐。” 赵修安闻言道:“也是,那言思你近些时日多来府上走动。其他事情等后面再安排。” “好的世伯。” 见他二人之间的推拉结束,沈烬之起身告辞。 赵府门口,一辆用料讲究的马车停在几步远。马车旁还立着二十多个带刀的官差。 顾言思看向叫了一声顾小姐之后就笑得莫名的陈文,又看看唯一的马车,周边也没有马。 她小声的问沈烬之:“大人,你到赵府来是?” 她在大理寺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沈烬之出门这么大的阵仗。 沈烬之不看她,声音轻得顾言思差点没听见。 他说: “接你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滑跪,我不应该偷懒,导致现在才更新。 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失去了昨天的小粉花,呜呜呜… 第18章 怀抱 马车里做了三方坐榻,左右两边接连处各置一个方形的小案,左边的案上放了几本书,右边的案上放了一套木制茶具。 顾言思和沈烬之错开对坐两边,靠背后那一面空着。好在马车内部空间够大,不至于让两人碰到对方。 车窗上的帘子是浅青色的,看起来垂顺厚实。即使马车晃动和小风吹过,它也只是小幅度轻摆,不会飘起来。 这种料子透光,让马车里光线适中,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但又能完全阻隔视线,透不出影像,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保证私密性。 顾言思伸手感受了一下,触感绵软光滑。这料子好像和沈烬之的帕子是同一种?说起来,她还没有还沈烬之帕子。 “系统,你知道这是什么料子吗?” “你看,你总说我没用,这不,还得是问我才知道吧?”系统立马来了精神。 可爱的童声得意道:“这是软云青。这种布料听说极难织出,整个大昭都找不出百匹。比寸锦寸金的云锦还要值钱得多,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那没钱一定买不到,沈烬之看来是真有钱,连马车上的帘子都选用上好的软云青。 顾言思收回装作不经意瞥到对方的目光,松了口气。 沈烬之坐下后就闭着眼,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呼吸声,顾言思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眼假寐。不然以他的警觉性,睁着眼时顾言思哪怕真的只是不经意的一眼也会被发现。 马车慢悠悠地走在大道上,顾言思能听见街边的各种响动。 现在显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顾言思靠在马车壁上,也合上眼,打算养会儿神。 她养伤时习惯午间小憩,今日一整天都在赵府,没能睡觉。 这一闭眼,居然真的睡着了。 沈烬之在顾言思彻底陷入睡眠时睁开双眼。 少女黑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映出小小的阴影,气息清浅绵长。她今日穿了绿色的衣衫,称得皮肤更加白皙。脸颊上透着些浅粉色,嘴唇上的粉要更红一些。再往下,脖子上的刀伤只剩两道粉红印记。 气色不错。 沈烬之一眼扫过那张清丽的脸,想顾言思在顾府出事那天受的伤,现在元气应该全数养回来了。 没有枉费这几日大理寺购买的上好食材。 顾言思平日总是端着温柔大方的样子,但其实小心翼翼的戒备着所有人,居然能在马车里睡过去? 又想起她先前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己的求助目光,沈烬之凤眸里染上几分兴味。 所以他现在是不用防备的人吗? 先前说那句“接你回去”只是他下意识回答问题,不掺杂其他任何东西。 但在陈文故意咳嗽两声并附送一个调侃的眼神后,那句话仿佛变了意思。 沈烬之想起顾言思当时的反应,又看了她一眼。她睡梦中显得十分乖巧文静,嘴角微微抿起。 她上马车时,面上的红好似比她现在的唇色还要红些? 她一个大家闺秀,其实住赵府更好。只要她想,受过顾将军恩惠的人都愿意伸出援手,包括自己也曾让赵扬提过让她离开大理寺,助她在别处立足。 这世道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就算是为了顾家的案子,她也可以在京都找间房落脚,好过住在大理寺那种男人堆里。 她为什么就执着于留在大理寺? 第33页 * 似陈文这般慢吞吞的驾车赶马,从赵府到大理寺需要近半个时辰的时间。 一行男人各个强壮有力,又全都佩着刀,十成十的招摇过市之感。百姓纷纷避远开来,又架不住好奇,频频偷看这行人。 顾言思面上平和,可她的梦纷纷扰扰,不过睡着一刻钟,却将来书中世界经历的事都走了一遍。 就在她要再次感受匕首划在脖颈上的痛感时,她听到了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顾言思,醒醒。” 是沈烬之,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些气音,就在不到三尺远的距离处响起。 顾言思一激灵,一下清醒过来。 沈烬之离她更近了,眨眼间就将她带进了怀里,迅速的一个翻身。 沉闷的一声响,沈烬之的后背撞在了马车壁上,顾言思被他紧紧搂在怀里。 刚刚顾言思坐的位置,一支短箭穿透车壁留下了一个显眼的洞,那支短箭射到了对面的车壁上,稳稳的扎在了上面,一半穿了出去。 由此可见这短箭的冲击力有多大,若是顾言思被射中,此刻身体上怕是如那被穿透的车壁一样。 她不受控制的颤着身子,呼吸轻促,想要向沈烬之道谢,可是刚出口一个字,就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颤的。 沈烬之揽着她坐起身,示意她噤声。将她又往怀中带了带,力道却比先前轻了不少。 顾言思按照他的意思不动也不出声,尽力平复着心绪。 “系统,为什么宿主有生命危险你都不提示?” 系统感受着带着怒意的语气,不自在道:“系统只负责监督你完成任务,为你统计获得的气运值,其他的系统也感受不到。” 马车外刀兵相接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战况激烈。 沈烬之低头快速的看了一眼很快气息就平静下来的顾言思,发现她神色居然带着愤怒。 因为总是被刺杀吗? 顾言思在激烈的刀兵声中,看见时不时射进马车内短箭。 她收敛了怒意,反正系统无用也不是第一次,人也确实不能想着依靠它物。 又一次一支短箭射向她时,沈烬之将她从左手带到了右手,一个转身,她面对面的被圈进沈烬之怀中。 脸颊轻擦过沈烬之的下颌,鼻间满是沈烬之身上若隐若现的岩兰香。 他的怀抱温暖炽热,带着顾言思再次离开死亡的边界。 顾言思忽地在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了心跳声,一下一下,热烈有力。带着她急促的心跳也平静下来。 这一次,不是自己用理智强压的,是身心上都缓了下来,她吊在心口的那口气呼在了眼前人的颈间。 恰此时,外面像是静了一瞬。沈烬之极不显眼的动了动脖子,再度将顾言思抱紧。 低声道:“抓紧。” 定是又有利箭,顾言思右手紧紧的拽住沈烬之后腰的衣料,左手轻揽在他腰间。 下一瞬,马车爆裂开来,沈烬之带着顾言思飞身而出,稳稳的落在了陈文身旁。 顾言思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此刻正在离大理寺不远的长街拐角处,陈文和一众官差皆形容狼狈,多多少少都带了些伤,对面还站着几个黑衣人。 地上躺着很多黑衣人,顾言思再次闻到了刚到这个世界时闻到的浓重血腥味。 这味道令人作呕,顾言思不再细看地上的尸首。她不动声色的低头轻吸了一口沈烬之身上的香味。 她还被沈烬之揽着,蓦然觉得自己这个动作不合时宜且像行为猥琐的变.态,顾言思不自在起来,嫩白的耳垂上悄悄爬上了红。 沈烬之将顾言思轻推至陈文身边,接过陈文手中的剑,上前迎敌。 顾言思目光随他的身影而动,心中紧张起来。 陈文见顾言思一眼不错的看着沈烬之,面上还有几分紧张,出声道:“顾小姐别担心,大人不会有危险,连弩已经被我们毁掉了。大人上手只是想避免对方吞毒自杀的动作太快,弟兄们留不住活口。” 顾言思放下心,看向陈文,惊觉他身上的伤很重,肩上被砍了一刀,肚子上也横着一条长口,正不停冒血。 “陈司吏,你受伤了!” 陈文道:“啊,顾小姐终于看到了,我还以为你眼中只有我们大人呢!” 顾言思:……都什么时候了还调侃别人。 “你的伤很重,得赶快止血。有药吗?” 陈文苦恼地笑笑,“有,在怀里。我不敢动啊,刚刚持刀的右手还在发麻,左手动不了。” 顾言思边上手找,边道:“冒犯了,事急从权!” “诶,这怎么能算是顾小姐冒犯,是我冒犯顾小姐。呜,也不知道回去小表妹得多少天不理我了”陈文可怜兮兮。 顾言思从他怀中取出好几瓶药,从中准确的拿出止血药,扯开陈文的衣料,仔细的往伤口上撒。 陈文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吁气,还要说话。 “顾小姐,你是怎么分清哪瓶是止血药的啊?我这小瓶子都长一样。” 顾言思低头给他腹间伤口上药,“因为我鼻子灵,之前我受伤也用的这个药。” 待顾言思将陈文的伤口止住血,沈烬之已经利落的结束了一切。顾言思抬首,见沈烬之正回头看向陈文和她,正要同他说话,却见沈烬之头又转了回去。 第34页 两个黑衣人四肢被卸了劲,卸了下巴塞住了嘴。其他官差已经开始动作熟练的收拾现场。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顾言思看不清沈烬之,有些担心。 沈烬之救了她好几次,刚刚还将她护在怀里,连皮毛都未伤到一丝一毫。而且顾言思要活下去还需要他的气运。虽然陈文说他不会有事,但是这些黑衣人这么厉害,万一呢? 她小跑几步过去,在沈烬之身旁停住,问道:“大人,你有没有受伤?” 第19章 馄饨 夜色朦胧。 沈烬之回望顾言思。 少女好像有些紧张,几乎是屏住了气息。因为小跑过来,几缕发丝纷乱在玉容前。 好像除了在顾府初见那次,后来她都是将头发半挽,用木簪固定住。 半挽的头发自然不比梳得整齐的发髻,动作大点额前发丝就会凌乱些。 她是不是不会自己绾发? 是因为习惯了丫鬟仆从伺候,所以不会吗? 沈烬之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面上又成了那位冷漠严肃的大理寺卿,他冷声吐出两个字。 “没有”话了便缓步朝大理寺方向走。 顾言思回头看了一眼陈文,发现他已经由其他人扶住。 她放下心,提着裙摆,避开地上一片狼藉,跟了上去。 沈烬之人高腿长,看着走得不快,但是转瞬之间就走出去了好远。 顾言思跟上他的脚步时,二人已经拐到了洪武大街。 大昭不禁夜市,街边挂了长串的灯笼,暖色的光映在沈烬之脸上,为他整个人添上几分暖意。 “大人,可以跟我讲讲今□□堂上关于顾府的事吗?” 走得太急,顾言思气息不稳,又怕其他人听到她的话,说得小声,显得这话问得过于小心。 沈烬之眼中明暗交杂,没有说话。 顾言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觉得总之结案后顾言思就能知道全部真相,浪费时间给顾言思讲这种事情没有必要。 路边有一卖夜宵的小摊,猪骨汤的香味飘了很远。 顾言思道:“大人,你下职后还未用膳吧?要不要在这里用一些?” 摊主是一个年轻小伙,摆出的两张桌子和煮东西的灶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 见顾言思在摊前停下,热情的问道:“这位小姐想吃点什么?我这有面条、馄饨、包子和糖水。” 顾言思见沈烬之已经落座,道:“两碗馄饨。” “好嘞,小姐要素汤的还是肉汤的?” 摊主边问边拿起边上的盖子,让顾言思看他炖的汤。 那锅盖一起,热汽顺势而起,猪骨汤的香味更甚,引得顾言思都觉得自己饿了。 “肉汤的,两碗都不要放葱和酱油。” 沈烬之听到顾言思和摊主的对话,掀起眼,看了顾言思一眼。 顾言思点好东西,坐到沈烬之右手边。 “大人,稍等一会儿就好。” 沈烬之看起来有些不高兴,问她:“为何不问我吃什么就直接点了?” 顾言思眨眨眼,杏眼里满是无辜。她轻声道:“抱歉,是言思失礼了。大人若不吃馄饨我叫摊主换一下其他的。” 沈烬之眼眸微沉,听了回答显得比刚才还不高兴,“你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顾言思见好就收,道:“大人不吃什么其实挺明显的。虽然你不会特意去跟徐婶说你不吃什么,但只要徐婶做了你不爱吃的东西,你就会不吃或者吃很少。言思给你送了月余的饭菜,自然注意到了。” 她早就发现若是哪道汤里撒了葱,沈烬之是决计不会碰一口的。 若是大理寺早上有紧急的公差,徐婶儿便会准备面条。放了酱油的面条沈烬之不会吃,没放酱油的他会吃得很慢很少。 又想起给沈烬之送粥那天,这样一想,她发现沈烬之好像有些挑食。 顾言思肯定道:“我知道大人不吃葱,不吃酱油,不吃萝卜,不爱吃面。” 沈烬之敛目,面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顾言思一愣,他不会是被点破挑食不高兴吧?还是…… 完了,今日沈烬之来接她,两人因为刺杀之事又近距离接触了几次,顾言思一时忘了沈烬之讨厌别人的亲近。 更何况,她连沈烬之饮食习惯都这般注意,看起来就是在打探对方,会不会是触到对方的怒点了? 顾言思面上忐忑不安,小小声道:“大人,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因为你是任务对象,要分走你的气运得靠和你拉近关系,所以才关注你的方方面面。 但这不是能说出口的理由。 沈烬之冷声道:“无事,不怪你。” 怪自己,喜好表现得这般明显还没注意到。由微知著…… 他看向顾言思,面上神色恢复了平静,道:“多谢。” 顾言思十分奇怪的看了沈烬之一眼,不明白他谢什么。 两碗喷香的小馄饨放在二人面前,顾言思看着一脸笑意的摊主。 所以沈烬之的“多谢”是说给摊主的? 摊主笑意洋洋:“诶,不客气不客气。二位慢用,若差什么尽管说。” 顾言思用勺子在碗里搅搅,沈烬之的谢真是跟摊主说的啊? 小馄饨皮薄馅大,馅料选用新鲜的猪肉。吃起来香嫩软滑,从汤底到面皮馅料,都十分合顾言思心意。 第35页 她边吃边分些心神到沈烬之在身上,突然想起她吃了午膳都饿了,沈烬之今天忙了一天,说不定没吃午膳。 “大人,这小馄饨很香,你今日忙碌,想是没有用多少东西。我再叫摊主上一碗可好?” 沈烬之没回话,顾言思道他默认,便又让摊主做一碗。 等沈烬之吃第二碗时,顾言思便开始与摊主搭话。 “你做的东西很好吃,平日生意好吗?” 夜市上没什么人,摆摊的也很少,摊主除了顾言思和沈烬之也没有别的客人。 他笑着回道:“顾将军家出事前还挺好的。” 顾言思没料到随意搭话也会扯到顾府,喉头一噎才道:“那后来是因为?” 摊主叹口气:“唉,因为土匪啊,京都居然能出匪!那日顾家的尸身从这街上运到大理寺时,好多人看到了。大家都有些害怕,所以最近夜晚都没什么人出来。” 顾言思默然,一会儿才笑道:“那你怎么还出来摆摊啊?” 摊主腼腆的笑笑,他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有些害羞的说:“我想娶我心上人,可她家对她不太好,想要将她卖给别人当妾。我答应她爹,三个月内攒够三十两银给他做聘礼,将她娶回家。” 顾言思轻笑,“那你现在存了多少了啊?” 小伙捏着帕子,道:“还差十两,还有半个月时间就到期了。” 他面上紧张了一瞬,又放松神情道:“没事的,我一定会攒够的,绝不会让她去给别人做妾受委屈。” 顾言思笑笑:“要不我借你点吧,就当馄饨钱,我每来一次,你就划掉一笔。” 摊主忙道:“不不不,我要靠自己努力娶她。我肯定能攒够的,谢谢小姐。” 见他推辞,顾言思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自己也没有多少钱,也不是非要给不可。 她只是觉得女子为妾,万般不易,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沈烬之吃完,取出钱袋。 顾言思见状道:“大人,我已经付过了。” 摊主也道:“对的,小姐已经付过了。” 沈烬之望顾言思一眼,默默收回钱袋,道:“回去吧。” 顾言思临走回头对摊主说:“祝你早日娶得心上人。” 灯火摇曳,四周安静,夜空里闪烁着几颗星子。 虽然先前才遭遇了刺杀,但是沈烬之很平静的一个人离开了陈文等人。 顾言思跟上来他也没说不妥,所以顾言思觉得暂时已经没有危险了。 沈烬之不说话,顾言思有些撑,也不想再与他搭话。 春日的晚风吹得十分舒服,她就当在散步消食,步子迈得小,一步步走得极慢。 没料到沈烬之会放慢脚步等她。 街道空旷,二人并肩行在道上,中间隔了一人远。 沈烬之低声道:“今日在朝上,我向陛下奏请了将顾府案和刑部尚书贪污案并案了。” 顾言思脚步一顿,“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沈烬之言简意赅道:“你父亲发现了刘棋贪污,顺着摸到与太师有关。” 顾言思垂眼,遮住眼中思绪,哑声道:“然后呢?” 她原本以为顾池风是真的因为功高震主,所以不得不死。顾府灭门只是太师没能手刃仇人而做的报复。 “你应该知道,你父亲刚直但却心善。心善之人最容易心软。他与庞太师相交多年,当年定北一役,他没能救下庞太师的长子,一直很内疚。因此这般大的事,他只是去见了庞太师,要求他收手。” 沈烬之一顿,仔细看了看顾言思,发现她没什么大的反应才续道:“不料庞先早就恨他入骨,他又发现了庞先的罪证,庞先自然要出手害他。” “庞先在后宫里安排了人,在顾将军入宫之事,让那妃子在皇帝耳边拱火,而你父亲并非巧言之人,且他十分忠君。皇帝盛怒他也不肯让步,落得赐死的下场也不反抗。” 顾言思心绪难言,她不是真的顾言思,但听到顾池风的死因,心内还是觉得寒意遍生,又觉讽刺可悲。 沈烬之不说话了,顾言思轻声道:“大人说吧,我没事。” “顾府全数被杀,不是复仇,是灭口。庞先怕顾池风在家中留了他与刘棋贪污案有关的证据,索性将人全数杀了,拿走所有可疑的物品。” 顾言思轻吸口气,回想一遍顾府的惨案,城门口制造意外不成,绿衣女子挟持相邀以及今日的刺杀。 “大人早就料到今日会有人来灭口,所以故意带人大张旗鼓的到赵府接我?” 第20章 雀枝 沈烬之颔首,“胡严峰咬死自己只是无召回京,拒不承认私自调用赤龙军,一切与太师无关。庞先与陛下之间有亲情维系,深得陛下信任,我们的证据还不够让陛下不顾庞先。” 顾言思想了一下道:“连城门那场刺杀一起都不能动到胡严峰根基吗?” “是,因为柳氏恨胡严峰和太师舍弃了刘棋,那日那场刺杀算是她的报复。唯一有用的是她的身契确实在胡严峰手里。” “但胡严峰只道是刘棋见他后院空虚,在过节官员走动时送的礼中夹带的,且他并没有把柳氏带走,这甚至连收贿都算不上。” 顾言思微睁大眼,这也行?皇帝也太偏向庞先和他护着的人了吧!这样一看,顾池风可真是太惨了,这皇帝根本不配。 第36页 “大人,那今天这场刺杀是?” 顾言思走近一步,与沈烬之右手只隔了半臂距离。 沈烬之微不可察的收了收右边的袖袍,冷声嗤笑道:“庞先儿子多,自然不能理解胡严峰只有一个儿子的感受。” “赵大人查到了他儿子称病在家时外出的踪迹,由此顺藤摸瓜摸到了查刘棋贪污时不见的赃银。本官派陈文拿到了赃银花销的账簿。” “胡严峰可以不顾自己,但绝对不会放弃他儿子胡千忌。朝堂上掩饰得再好,他也知道皇帝绝不放过动他钱财的人和事。” “庞先以为,他可以先保住胡严峰,后面再慢慢解决胡千忌之事。但他低估了一个爱子如命的人,胡严峰是绝对不可能让胡千忌陷入危险的。” 沈烬之面带讽刺,“为了胡千忌,他自然要先不顾庞先铤而走险。只要我死了,庞先就可以倒打一耙,将那些证据定性为捏造陷害,反正陛下信他,也不会为了死人而费心力。” 顾言思接道:“只要我死了,顾家就没有人在世上了。一切烟消云散,不会有人再追究顾家之事。庞先再在皇帝面前游说几句,哪怕有如御史大夫之流的官员提起此事,皇帝也会勃然大怒,说不定又要将人打入牢中。如此下来,自然不会有人再提。” 沈烬之眸中晦暗,垂眼偏向顾言思,声音极冷:“你很聪明,但是祸从口出,不想死就老老实实称陛下。” 顾言思浑身一寒。是啊,这是封建王朝,连沈烬之话语里都是恭敬的“陛下”。她怎么可以随意加上讽刺语气叫皇帝。 顾言思轻声道谢:“多谢大人提醒。” 沈烬之收回视线,道:“今日这场刺杀,才是实打实的证据。他们临时动手,自然不会掩盖好所有痕迹,还抱着一击必杀的心态,直接动用了军弩。”可他们没想到,沈烬之带的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大理寺官差。 二人已行至大理寺内,顾言思不方便再跟着沈烬之,欲要告辞,却被沈烬之叫住。 “顾言思,私自调兵,罪同谋逆,诛九族。明日早朝,本官会让胡严峰的谋逆之罪坐实。” 这是为顾府满门讨回公道的意思,顾言思定定的往着沈烬之。他说可以就一定可以,这是承诺。 “言思代顾家多谢大人”顾言思深深一礼。 目送沈烬之走远,顾言思在脑海中唤了系统。 “系统,顾府的案是真的要结了。我不可能再住大理寺了,现在气运值有多少了?” “五分,宿主需要再接再厉”,系统立马回答。 顾言思忽略后一句话,“现在有五分了,你可以开发金手指了吗?” 系统支支吾吾片刻:“还,还不行的,五分太少了。” 顾言思道:“那得商量一下,你这什么都帮不了我,不能总是你说了算吧!” 系统警觉道:“商量什么?” “顾府案结了,我不可以再住大理寺。我和沈烬之关系还没达到可以赖着他的地步。既然有五分,我想要自己住。” 系统高声道:“不行,自己住会离开沈烬之很远,到时候你就不方便接近他了。任务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完成,万一拖的时间过长,再影响到男主怎么办?” 顾言思等它吼完,平静道:“不会,我保证若无特殊情况,每48小时内我必定去见一次沈烬之。” “什么特殊情况?” “譬如我受伤或生病无法起身,沈烬之外出办案不知踪迹或不准外人靠近之类的。” 顾言思料到系统还会拒绝,不等它说话,又道:“这些都是不可抗力因素。以目前我和沈烬之这种利益相关勉强算是熟识的关系,就算住在一起,这些情况也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你们连这都不允许,我就辞职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系统静默半晌,才语气不善道:“那你最好记住每个48小时至少见沈烬之一次,违反一次天道会有惩罚,违反三次遣回原世界,你就真的连灰都不剩了。” “自然,我会记住的。” 顾言思一直觉得系统用童声很有违和感,这种阴沉的语气搭上可爱童声更是令人不适。 “你应该是个成年人吧?可以换回你自己的声音吗?”现在听着实在令人不舒服。 系统不再说话,顾言思也不再叫它。 翌日一早,窗外树上的鸟叫声将顾言思从梦中唤醒。 她有些晕乎乎的,昨夜点灯背人体经络和穴位图,回过神时已经丑时末了。 她起身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清新寒凉,阳光透过晨露折射出漂亮的光线。 顾言思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清醒了许多。沈烬之说今日胡严峰会被定罪,她准备等沈烬之回大理寺后向他借点护卫。 庞先身为太师,轻易不会被处死。胡严峰九族被定罪,于顾府枉死的人来说算是大仇得报一半。所以顾言思今日需要去城外祭拜家人。 敲门声响起,顾言思开门,柔声道:“徐婶儿,今天这么早就来……” 面前的人并不是徐婶儿。 一个瞧着十四五岁的少女站在面前,微低着头,眉眼低着,嘴唇咬得死紧。双手局促的在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衣袖口来回揉搓。 她像是有点害怕,身子都在轻轻发抖。 顾言思疑惑道:“你是?” 第37页 眼前人闻言抖得更厉害了。 顾言思后退两步,手扶在门上,准备时刻关门,烟眉轻蹙,“请问你找谁?” 那小姑娘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头抬起来一些,看着顾言思道:“我叫小丫,是赵扬赵大人让我来这里找顾言思顾小姐的。”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声音也很小,像是怕惊吓到人一样。 顾言思扶住门板的手放松一点,道:“赵大人让你找我做什么?” 小丫闻言。正对这顾言思跪下去,头嘭的一声嗑在门槛上。 “赵大人让我来伺候顾小姐,请小姐您收下我!我会伺候好你的”,声音发抖,比刚才大声些,也不顾自己可在门槛上的头。 赵扬为什么要突然找人来伺候她?这小姑娘一看就有些怕人,家中应该很贫穷。难道是赵扬从人伢子手里刚买的? 顾言思彻底将手从门上拿了下来,道:“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回去禀报赵大人,就说我不需要人伺候。” 小姑娘当即哭了起来,又开始嗑头,“小姐,您留下我吧,我不想被卖到花楼去,求求您了!我会好好伺候您的。” 她哭得很惨,一个小姑娘被卖进花楼,想想都知道是什么下场。 “别嗑了,要留下就站起来说话”顾言思叫她起来。 小丫立马站起,还是那副微垂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 “抬起头让我看看,额头怎么样了?”顾言思温声道。 小丫听话的抬头,顾言思见她生得清秀,但有些面黄肌瘦。额头上只是有些红肿,并未破皮,松了口气。 她把小丫带进房里,给她涂了消肿的药,才又温声询问情况。 “可以说说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她语气温柔,小丫终于不再发抖,眼圈儿红红的道:“我家中遇灾,跟着爹爹一路逃难到了京都。爹爹因为生病去世了,我一个人身上没有钱,也没有住处。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好卖身做丫鬟。” 她悲戚道:“那人伢子骗人,说好的会好好安葬我父亲,结果没有。还骗我说会把我卖到好人家做丫鬟,我不识字,被他骗着签了卖身契才知道是卖进花楼。” “我自然不肯的,所以就闹了起来,正好赵大人路过,就把我买下来了。他说让我来伺候小姐,如果小姐不要我,我就会被退回去。” 说到这里,她紧张的看着顾言思,生怕顾言思要将她赶走。 顾言思一笑,“你留下吧”。 看着喜极而泣的小丫,顾言思思绪却飘远了… 沈烬之什么时候能下朝回大理寺呢? 她在大理寺都待了一个多月了,之前身上还有伤,也没见赵扬买丫鬟回来。今日并非休沐,赵扬也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去人伢市场。 她早就知道赵扬并非沈烬之一般下属,而是沈烬之一直带在身边的心腹,对他言听计从。 所以安排小丫来伺候应该是沈烬之的意思。 但是,他有什么用意? 徐婶儿不知顾言思房里多了人,只送了一份饭菜过来。顾言思不想麻烦她,便将饭菜一分为二给了小丫一份。 看着面前不肯动筷的小丫,对方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小孩,顾言思有些头疼。 “小姐,这是您的饭菜,小丫不吃。” “反正我也吃不完,你就当是吃我剩下的”。 小丫又艰涩轻声道:“我听别人说,主家收了丫鬟都会赐名”,顾言思没给她赐名,她还在担心会被赶走。 顾言思扶额,暼见窗外的树枝上站了一只小雀,开口道:“叫雀枝可以吗?” 小丫立马高兴道:“婢子雀枝谢过小姐赐名。” 顾言思摆摆手,“吃饭吧!” 等到得知沈烬之回来时,顾言思立时寻了过去。 她向沈烬之行完礼,抬头正看到沈烬之收回看向她头上的目光。 ? 沈烬之看起来像是对什么东西满意的样子。 顾言思想了想自己今日的不同。他看的是自己的发髻。 这是雀枝替她绾的发,轻巧灵动,少女感十足。雀枝还从顾言思留的原主的首饰里挑了一支梅花银簪给她簪在发间。 顾言思突然福至心灵,“沈烬之送她丫鬟不会就是给她绾发吧?” 第21章 私卫 这念头一起,顾言思都觉得自己熬夜背书把头脑背得不清醒了。 她抬头瞥了瞥天上的太阳,再看一眼沈烬之,柔声道:“多谢大人照拂。”眼神往身后的雀枝身上示意。 沈烬之轻点点头,“经赵大人提醒,你该谢的是赵大人”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言思不置可否,让雀枝留在原地,自己随沈烬之进了门。 顾言思为沈烬之倒茶奉上,“大人,朝堂上如何?” 沈烬之伸手接过那杯茶,手扶在杯底,一丝一毫都没碰到顾言思。 “很顺利,军弩和活生生的有军籍的赤龙军在,胡严峰辩解不了,陛下亲口定了罪,已经派御林军去抄家了。” 沈烬之语气明显比平时轻快许多,带着几分愉悦。 顾言思点头,暗问系统,“系统,原著里也没写沈烬之阻止男主登基是为什么。他到底是单纯喜欢权力,所以不断往上爬。还是他其实想要篡位自己当皇帝啊?” 系统道:“不知道,作者没写,天道也不会读心。” 第38页 果然系统还是那个没用的系统。 “那后面关于刘棋案贪污的银两帐薄的事呢?”顾言思好奇道。 真要顾家的仇人都死,那必须要庞先也死了才行。所以她好奇应该不算奇怪。 果然,沈烬之并未怀疑什么,道:“那帐本只记录了进账,和一些零散的花销,看不出来大问题。银两还未找到,所以胡千忌还会留着,其余的胡家人午时三刻于南坊刑场处斩。” 沈烬之露出一点轻浅笑意,凤眸微弯出一点弧度,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本就生得如玉,这一笑更是让人如沐春风。 可惜他很快就收了这个表情,看着自己的左手腕,极轻声道:“你放心,庞先很快就会去为他害死之人偿命。” 顾言思顺着他的视线,发现沈烬之左手腕上有一块鸡蛋大小的烧伤疤痕。 他的话像是在说给顾言思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不是说给别人听。 顾言思看不清他低垂的眼中情绪,突然生出一个猜想。 “系统,原书里没有提过沈烬之的出身,所以他会不会是在复仇?” 而且她向大理寺众人打听过,没有人知道沈烬之的出身来历。只知道他是苏州人,去年中的状元,而后一直在翰林院。 直到刘棋的案子爆出来,他自行向皇上请求办案才正式迈进官场。 因为刘棋之事,刑部众多官员被革职查办,皇帝便又启用前朝停办了的大理寺,让沈烬之当了大理寺卿。 沈烬之已经在京都任职快大半年了,从当官以来就一直住官舍,又不缺钱,为何连住宅都不买? 或许只是名义上在京都没有住宅? 系统被她的话一怔,半晌才道:“应该不会吧,原著里他除掉的都是挡了他高升之路的人,最终都为他带来了好处。应该只是喜欢权力吧?” 这会系统没说不知道了,而是说起自己的看法。 顾言思不置可否,沈烬之的目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她可以慢慢试探,说不定关系能进一步。 收回思绪,顾言思温声道:“大人,可以借几位护卫给我吗?我想要去城外祭拜一下家人。” 借护卫,借的是沈烬之的私人护卫。她去祭拜家人,肯定不可能让大理寺官差护送。 沈烬之看向顾言思,又是那种压迫十足的感觉,眼中像是凝着可以烧散魑魅魍魉的火。 顾言思瞬时感觉到了紧张,她强忍下来,笑道:“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叨扰大人了。” 沈烬之从袖间拿出一枚小小的印章,在朱砂印泥上按下,在一旁的白纸上留下一个朱印。 “你拿上这张纸,找赵扬,他会安排。” 顾言思双手接过,轻声道:“多谢大人。” 漂亮的杏眼流光溢彩,盯着纸上的朱印,看起来对那印记很是好奇。 顾言思看沈烬之没有别的动作,便告辞出门。 “呼,被沈烬之猜疑可真是件恐怖的事。” “是啊。宿主,容我再提醒你一下,以沈烬之的能力,发现你异常轻而易举。若是被当做居心不良被杀,或者被发现是异世来的孤魂被烧死……” 顾言思道:“你说得太夸张了,前者还有可能,后者可能性太低了。” 顾言思直觉,沈烬之能因为第一种原因杀她,但绝不会因为第二种原因杀她。 “随便你吧,反正死的只会是宿主,系统到时候换一个宿主就行。” * 赵扬接过顾言思手中的纸时,惊讶的在纸上的朱印和顾言思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 顾言思面色沉重,但眼里又像是带了几分快意。 “顾小姐,大人让下官安排何事?”赵扬疑问道。 顾言思柔声道:“我要去城外祭拜家人,向大人借了护卫,大人让我拿着这个来寻你。” 赵扬眼中疑惑顿散,道:“请小姐一刻钟后到正门外,我现在就去安排。” 顾言思带着雀枝回房取东西,相处了一上午,雀枝终于不再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小姐,我们等下是要出去吗?” 顾言思进两位大人的班房时她并没有跟着,不知道顾言思做了什么。 顾言思道:“是我要去城外祭拜家人。你就留在大理寺吧!”怕她又以为自己是不想要她,顾言思又续道:“我昨日换下的衣裙有些脏,你帮我洗一下。” 雀枝连忙应声,“这是婢子应该做的,小姐不要如此客气。” 顾言思对雀枝现在这副样子满意了许多,“你说你不识字,但我看你言行举止不太像。” 雀枝脸一红,嗫嚅道:“确实不识字,家里穷,买不起书和纸笔。只是家中不远处就是学堂,婢子从小就爱在学堂外偷听先生讲学。虽然认不了字,但是听过很多讲学。” 顾言思烟眉一挑,“哦,那你记性如何,听过的讲学内容能记住多少?” 雀枝顿了顿,“几乎都能记住。” 顾言思道:“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1],后面是什么?” 雀枝想了想道:“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1]” 言思点头,大昭重孝,《孝经》乃是所有学堂都要教授的内容,这一句雀枝记得很清楚。 “那信近于义,言可复也[2]后面呢?” 雀枝想也不想,立马接道:“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2]” 第39页 顾言思睁大眼,道:“你这记性可不得了!雀枝,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雀枝因为顾言思这个问题,又紧张起来,眼圈骛地一红,“小姐,婢子自然是永远跟着您。” 顾言思好笑,“好了,只是觉得你记性很好,觉得不能随意埋没,没说不要你。” 雀枝松口气,“那就好。” “以后我教你识字吧,等你学会了,你再看你想学其他的什么东西,再决定以后要做什么”顾言思又给她一个惊喜。 雀枝眼中满是惊喜的亮意,“真的教我识字吗?谢谢小姐!” 她还想要跪下去,顾言思眼疾手快的拦住。 等顾言思到大理寺门口时,赵扬已经将马车和随行护卫都安排好了。 “顾小姐,这十人皆是经过层层筛选的武者,有他们护卫在侧,你可以安心做事。” “有劳赵大人了。” 顾言思上前,那十个男子一同无声像她行了礼后分成前后两拨站到了马车前后,只留下一个看起来很阳光的小伙子。 他上前一步,抱拳一礼,道:“属下沈伍,见过顾小姐。” 赵扬道:“顾小姐,他是这十人中的领队,有事叫他即可。” 顾言思回了一礼,道:“那就有劳沈护卫了。” 沈伍挠挠头,露出一个健气阳光的笑,“顾小姐不必客气,老大叫我们护送你去祭拜家人,我肯定保证你的安全。” 刚说完,就发现赵扬瞪了他一眼。沈伍垮下脸,苦兮兮的道:“顾小姐,上马车吧!” 顾言思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看向沈伍的背影。 沈伍立马回头,扬起一个笑问道:“顾小姐,有事吗?” 顾言思摇头,放下帘子。 “看来沈烬之真的有很多私卫,这些私卫能以同样的人数战胜有军弩的赤龙军,实力不可小觑。” 昨日沈烬之带的人,都是她没见过的生面孔,所以顾言思敢肯定不是大理寺的人。 按照一般套路,大佬的护卫都是按数字排名的。这位沈伍手底下就有九人,所以沈烬之手下的人必定不少。 系统激动道:“宿主你真的很聪明诶,你是怎么发现的?” “自然是用眼睛看的,一个多月了,大理寺轮值的官差就算不熟识,也得要眼熟吧。每次我观察的时候你好像都掉线”顾言思回道。 系统理直气壮道:“那些人都是小角色,当背景板都不够格,谁会注意他们啊!” 言思听它语气有些轻蔑,道:“看得出来,你们天道系统很爱给人划分三六九等,比起系统,你更像是这个世界里的高阶级的人。”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是令人不适。 言思不愿再和系统讲话,敲敲车窗,对外面道:“沈护卫,我们先去买些祭拜用品。”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孝经》的纪孝行章。 [2]出自《论语》。 今天双更啦~ 第22章 丹朱和七叶 京郊。 埋葬顾家人这块土地临近乱葬岗,即使是春日万物生长的季节,看起来也格外荒凉。 一排排土坟立在此处,因为刚立不久,坟包上杂草稀少。这些坟包只有少数几所坟立了碑,顾言思细看了看,发现是顾家比较有名的几位。 顾池风的墓在正中间,只有他的墓是用石头砌成,碑文也刻得很好,想来他真的深受百姓爱戴。顾言思走到顾池风的坟前跪下,摆上祭拜用的糖食果饼,引燃纸钱。 沈伍等人围在不远处等她。 顾言思取出带来的一把小锄,在顾池风坟边挖出一个半米宽的深坑,将原主的东西放了进去埋上,算是给她立一个衣冠冢。 她手中原主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她死时穿的一套绿衣裙和几样简单的首饰。 “你放心,我会在任务完成之后将顾言思这个身份还给你的。当掉的三样首饰我也会赎回来还你,希望你和你的家人来生幸福安康。” 顾言思在顾家每一所坟前都烧了纸钱,代替原主磕了一百多个头。她昨夜熬夜,今天用的吃食也少,一个时辰下来,浑身乏力,头也开始难受。 沈伍看她面色泛白,看着不太好,关心道:“顾小姐节哀,斯人已逝,你自己的身体最重要。顾将军肯定希望你活得开心快乐。” 见顾言思不说话,摇摇头便向马车走去,步履也不稳。沈伍急道:“顾小姐,你是不是身体不适?” 顾言思点头,无力道:“沈护卫,回去吧,劳烦你到洪武大街路过秦记糖铺时叫我”。 说完不等沈伍的回应,顾言思就爬上马车,放下帘子倒头休息。 沈伍怕顾言思出事,带着队伍一路狂奔到了洪武大街。他看了一眼秦记糖铺,走到马车窗户边唤道:“顾小姐,顾小姐,我们到秦记糖铺了。” 马车颠簸得厉害,顾言思睡得极不安稳,沈伍一叫她便坐起身,“好的,劳烦停一下马车。” 沈伍走到前面叫停马车,道:“顾小姐想吃什么糖?我去给你买吧。” 话未说完,就见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掀起车帘。顾言思的面色已经恢复,人也看着精神了不少。 她下车道:“今日有劳诸位兄弟,改日言思请大家吃饭。” 众护卫齐刷刷看向沈伍,沈伍不自在的摸摸鼻尖,“顾小姐不必客气,这是兄弟们的任务,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第40页 顾言思笑笑,“那也是帮了我的忙。” “沈护卫,此处离大理寺不到半里,街上人也很多,不会有危险了。我要在此处停留一下,有劳你先带大家回去。” 沈伍有些为难,“这……” 顾言思又道:“没关系的,你们的任务是陪我去祭拜家人,现在已经完成了。” 她指指张清的小医馆,“我想去见见之前给我治伤的大夫,让他替我诊诊脉,不会有事的。” 沈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这才发现秦记糖铺对面有一间十分不起眼的医馆。 沈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原来你不是要买糖啊!” 顾言思被他的笑容感染,禁不住也露出一个笑,“对啊,不买糖。” 等沈伍一行人走远,顾言思才慢悠悠的进了秦记糖铺,买了一盒桂花糖。 她不吃糖,但是张清爱吃啊。 “师父,师父我来了!”经过半个月的相处,顾言思更加喜欢张清了。一到小医馆就像回到家一样,昨日一整天没来,她都想念小医馆了。 她兴冲冲掀起门帘,就见张清的小医馆里坐着年轻的一男一女,二人一身黑衣,两双眼带着杀气一同望向她。 顾言思停下脚步,咽下即将再喊出口的师父。 这两人看起来都有武功在身,看她的眼神很凶,如果眼神就能杀人,顾言思应该已经倒下了。 顾言思捏紧手中的糖盒,温柔的笑笑,“抱歉,失礼了,请问张大夫在吗?” 二人像是觉得她没有攻击性,收回目光,也不答话。 张清没在这里,顾言思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后院。这一男一女不知是来请师父治病的还是要对师父不利。 顾言思拿不准对方的用意,也不敢轻言妄动。她抱着糖盒,走到另一边坐下,想要静观其变。 一会儿,安静的医馆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顾言思看向那道门帘,这是师父平日起床找衣服发出的动静。 果然,片刻后就听到了师父的声音,“阿言丫头,为师听到你叫我了,怎么进来就没动静了?” 张清的声音一响起,对面坐的一男一女迅速一同起身,速度快得跟烟花窜上天似的,两人转身直挺挺的面向那道门帘。 顾言思被他们的动作惊到,顾不得其他,几步跑到门帘处,拦住正往外走的张清。 “师父,你先别往外走。” 顾言思戒备的看向那一男一女,生怕对方突然拿出刀剑暴起。 张清打个哈欠,拍拍顾言思护在他面前的胳膊,道:“怎么了?” 问完他就看见了屋内立着的两人,张清顿时火冒三丈,咆哮道:“你们居然现在才来?!啊?从七星谷到京都你们要跑十多天!路上的蚂蚁都比你们跑得快吧?!” 那年轻的一男一女在张清的咆哮声中低下头颅,丝毫不敢出声,乖得像是等着剪毛的小绵羊。 顾言思捧着糖盒,听张清足足骂了两人一刻钟,给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顾言思也从口瞪目呆变成了淡定坐下喝茶。 等到张清终于骂够了,顾言思端上一杯茶递给他。 从徒儿手里接过茶喝掉,张清终于浑身舒畅了。 他坐在主位上,喊道:“还不快见过小主子?” 那两人对视一眼,走到顾言思面前,利落的跪下,“属下参见小主子。” 顾言思端着的茶差点撒了出来。她看向师父,见师父对她点点头,她才明白,这两位就是师父找的来保护她的人。 她柔声道:“二位请起,不必叫小主子,叫我言思就行”,这是师父的人,她不想太放低对方。 二人站起身,同时抱拳。男的面色严肃,沉声道:“禀小主子,属下名叫七叶,擅长用剑和解毒。” 女孩子倒是轻盈一笑,“属下名叫丹朱,擅长暗器和用毒。” “行了吧,在老夫面前你们也敢说擅长解毒和用毒,也不怕闪掉了大牙”张清嘲道。 顾言思暗笑,师父这气还没消呢。 “师父,好啦,别气了,他们肯定不是故意迟来的。” 顾言思开口劝,张清哼了一声,继续喝自己的茶。 丹朱一改之前高冷的样子,活泼道:“就是嘛,主子一来就骂我们走了十多天,可是我们收到主子传召的信就已经过了五六天嘛!” 张清气呼呼看她,“你这丫头是不是皮痒了?” 丹朱朝他做个鬼脸,跑到顾言思椅子后边,得意道:“属下现在是小主子的人,要罚也不能是您罚。” 丹朱生得可爱,这一套动作下来活泼又灵动,可爱得很。 张清也崩不住笑道:“一年不见,小丹朱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顾言思见他没有再生气,丹朱和七叶也不像先前那般乖巧害怕的样子,奇道:“我还以为先前那样才是你们的相处模式呢。” 见自家师父不回答,七叶又是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顾言思看向丹朱。 丹朱笑道:“才不是呢,我和哥哥都是主子养大的。主子对我们宽容得很,当然,除了生气的时候。” “那还不是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总惹老夫生气,你看看你们小主子,多乖巧懂事啊!”张清哼道。 丹朱立马认错,“是是是,都是我们不好,是我们对不起主子。我们哪敢跟小主子比啊,我们不配。” 第41页 “行了,别贫了。阿言,过来为师给你瞧瞧。” 顾言思乖乖上前给师父搭脉,片刻后就听到师父怒气冲冲道:“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说背书忘了时间师父肯定生气,于是顾言思道:“想着今日要去祭拜家人,睡不着,以后不会了。” 果然,张清立马不生气了,“下不为例,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师父出身的七星谷说起来很复杂麻烦,等以后带你去看。今后七叶和丹朱就跟在你身边了,有他们在,除非绝顶高手来,不然休想伤到你一根毫毛。” 听张清絮叨,顾言思心中暖意融融,乖巧点头。 不过…… “师父,他们现在不能跟在我身边。” 张清纳闷道:“为什么?” 顾言思苦笑,“我现在自己都住大理寺,带上他们两个算怎么回事嘛!” 沈烬之和师父怎么都今天送她人,她现在养活自己都难啊。 张清一拍大腿,道:“是哦,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来?为师给你买房子,说,想要哪块地段的?” 顾言思一直知道自家师父有钱,没想到为了她这么豪气,明明买盒桂花糖都要讲半天价。 “好啊,等我看好就跟师父说。”她现在确实买不起京都的房,只能先用师父的钱,等赚了钱再加倍孝敬师父。 顾言思和自家师父还有七叶兄妹俩聊了许久,又在小医馆做了粥和春卷。 天色快暗时,顾言思想起沈烬之,拎着一份粥和春卷回了大理寺。 第23章 新住处 “大人,您用晚膳了吗?” 因为在医馆耽搁得有些久,顾言思回到大理寺时已过了掌灯时分。 过了当值时间,沈烬之就算在值房里,也会闭上门。 平日里这个时候沈烬之应该已经用过了,但顾言思看着手中的粥点,还是想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吃。 沈烬之又在看卷宗,听到顾言思在门外唤他,放下卷宗道:“进来吧。” 既然让她进去,那应该是没用晚膳的意思吧? 顾言思推开门,动作麻利的将粥和春卷取出摆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大人,我今日熬了香菇滑鸡粥,还炸了几个春卷,大人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说完反应过来,又道:“就是选用新鲜的香蕈和嫩鸡肉熬的粥。雨后新出的香蕈,口感滑嫩,气香味鲜。” 沈烬之在桌前坐下,道:“有劳。” 掀开碗盖,鲜香味扑鼻而来。白胖的米粒已经煮得绽开,香蕈片厚薄适中,里面放了些小块的绿菜叶。 看着沈烬之咽下了第一口,眉目舒展开来。顾言思轻呼出口气,笑道:“大人吃得惯就好,大人不吃白萝卜,所以也不知道你吃不吃胡萝卜,你这份我就没放胡萝卜粒。” 沈烬之停下舀粥的动作,道:“多谢。” “不用谢,不用谢。大人于我和顾府而言都是恩重如山,言思就怕不能为你做点什么。” 顾言思心道:毕竟是分你的气运,确实对你不住。 见沈烬之一连喝了好几口粥,顾言思执起一旁的筷子,夹了一个春卷。 “大人,你尝尝这个春卷,白菜猪肉馅儿的。” 她夹着春卷往沈烬之碗中递,临了突然想起沈烬之不喜欢别人的亲近。 夹菜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做东道主,那便是两人之间关系亲密,不是朋友亲戚,便是爱侣家人。根据分的气运来看,在沈烬之眼里她应该只算是一个认识但不熟的人…… 顾言思正要收回手,沈烬之却将碗往外递了递。 “不是夹给我的吗?” 他语气轻松,神色平和,在烛光下显得整个人温文和气。顾言思观他神色,募地觉得沈烬之原本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 沈烬之碗中是粥,不能直接将春卷放到他碗中,但她并未带额外的餐盘,只好将春卷放在沈烬之持在粥碗上的瓷勺上。 极微的一声轻响,春卷从瓷勺上滑下,顺着沈烬之的胸口跳跃两下,落在了横在腿上的衣袍上。 这个结果显然是两人都没料到的,二人皆是一愣。看着那块金黄的春卷停在红色的官袍上,顾言思从怀中取出手帕,速度极快的将它裹起来拿开。 “抱歉,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白皙的小脸一瞬爆红,反应过来她是从哪个位置拿下来的春卷后,更是浑身都烧红热烫起来。 她刚刚是从那个位置拿下来的春卷啊!!!她怎么可以手这么快! “大人,我…我想起我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顾言思捏着手中裹着春卷的帕子,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离开,素色裙摆飘起层层波纹。全然不知留在身后的沈烬之眸中满是流转的笑意。 “宿主跑什么啊?”系统懵懵的问。 “闭嘴,不关你的事。我明天就搬出大理寺,先告诉你一声。” “啊?这么突然?” * 翌日一早,顾言思便寻了七叶。 “七叶,你帮我一个忙。” “任凭小主子安排。” 顾言思摆摆手,让他不要行礼,“这样吧,你们不愿意叫我言思,就叫我小姐吧。”她实在不喜欢主子这种称呼。 七叶立时回答:“是,小姐。” 顾言思无奈笑笑,“你帮我看一下大理寺周边有没有空余的房屋。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今日就可以搬进去就行,租的也行。” 第42页 七叶领命而去,张清还在睡觉,顾言思便与丹朱一同在医馆中看医书。 临近午时,七叶便带回了消息。 “小姐,寻到了一处。属下觉得环境清幽,庭中花木山石也尚可。不过……”他说到此处便有些踟蹰。 丹朱急得给他肩上来了一下,“说呀,不过什么?” 七叶才小声道:“听说那宅院有些闹鬼。” “兄长,你是不是想被主子揍啊?!你居然给小姐找这种地儿住。”丹朱圆眼微睁,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顾言思轻拍一下丹朱的肩膀,道:“不是,是我让七叶找今日就能搬进去的房屋的。大理寺附近本就人多,这么赶的时间想找到一处能当天入住的房屋可不容易。” “可是兄长说那里闹鬼诶…” 顾言思这才想起大昭王朝笃行鬼神,就连丹朱这种用毒高手也这般介意。 “无事,等会儿我们一起去那里先看看再说。” * 这是一座两进小院,位于洪武大街的清安巷,紧靠大理寺□□官舍。 顾言思里里外外走走看看,发现院中种的花木像是一直被人精心照顾着,屋内屋外也打扫得极为干净。 靠近洪武大街的街巷向来吵吵嚷嚷,可此处确如七叶所说,清幽雅致。 院中听不到任何外来的声音,抬头看向周边邻里的房顶,正是过午之时,居然没有炊烟升起。顾言思心生疑惑,询问陪同的屋主,“陈叔,这附近住了几户人家?” 陈叔一脸苦涩,“以前倒是住了十多家,现在怕是没住人。” “隔壁曾是刑部一位大人的宅院,这个大人因杀人和受贿,被陛下抄了家。听闻抄家那日,他府中死了不少人。” 他叹口气,“这出宅子后来也没被官家收走,就是后来街坊四邻总半夜听见有人哭喊,还有人称总是看到有黑影飘来飘去。两月不到,周边的人便都搬走了。听说有一个外来的商人不知境况,见此处房屋价廉,便全都收了。后来估计也发现了这里面的内情,这些庭院便都空着了。” “那你的院子怎么没被收走啊?”丹朱狐疑的看着屋主。 按理说卖东西的人不会说东西不好,这个屋主却将这些事情全数道出。 陈叔露出一个辛酸的笑,“不瞒这位姑娘,此乃我陈家祖宅,若不是现下小女病重,实在无钱医治,就算空着,我也不会想要把它卖掉。把这些说清楚,也是想要将此事落定,避免后面你们再找上门来要求退约。” 顾言思沉默片刻,才道:“既如此,你开个价吧,我们在契约上加上一条,无论如何绝不毁约。” 寻公证人,定约,再到官府过契,一套流程下来,已过酉时。 系统自顾言思接过房屋地契开始,就一直念叨着让她不能忘了任务。顾言思从开始的认真回答,变成敷衍的嗯两声,最后直接不理它,任由它念叨。 选好自己要睡的房间,顾言思拉着丹朱和七叶去买日用杂物,取了东西,七叶拿出银两要付账。 顾言思伸手拦住,“买房的两千两已经让师父垫付了,这些就不必了,我手里这里的钱还是有的。” 七叶道:“小姐不必省钱,七星谷很……” 丹朱拦住他,将他拉到旁边,“兄长你别废话了,快拎上东西,回去收拾布置。现在我们可以跟在小姐身边了,等收拾好小姐的房间,还要收拾自己住的地方呢。” “再说,小姐明显不想花主子的钱,没听她说买房子的钱算主子垫付的吗?” 顾言思付完账,转头就见所有东西都被兄妹二人像是埋在了包袱里。丹朱两手拎满,七叶肩上一边挂一袋,背上背一个,怀中抱一大袋,手上还吊着俩,就连嘴里都被丹朱塞了一个小包袱咬着。 顾言思见一向正经板着脸的七叶因为嘴里叼着包袱而变了样,不由笑出声。 “你们俩太可爱了,哈哈。” 店家也忍俊不禁道:“二位客官,这位小姐另付了送上门的钱,不用你们自己提回去。” 丹朱当即将包袱放下,“不用自己拿,那感情好啊。兄长,来来来,我给你把东西取下来。” 等顾言思收拾好一切,看看天色,急忙忙回了大理寺。 到大理寺时,正赶上众人下值。 陈文边往外走便整理衣襟,远远看着顾言思,几步行到她面前,“顾小姐刚从外面回来啊?” 顾言思回以一笑,“是啊,司吏这是要外出吗?” “嘿嘿,听说香尚楼出了一道新的甜品,我想要带我小表妹去尝尝。”陈文笑得格外灿烂。 顾言思总听他提起小表妹,却从来没见过。她住在大理寺这段时日,颇受陈文和赵扬的照顾。想到这里,顾言思道:“这样啊,我今日便要从大理寺搬出去了,往后就住在清安巷十八号,司吏有空就带着你的小表妹来用些薄酒小菜。” 告别陈文,顾言思想起赵扬不住官舍,怕来不及跟他辞别,先去了他当值的地方。 “赵大人。” “顾小姐,请坐,请问顾小姐此来是要?”赵扬正收拾着桌案,就见顾言思来了。 顾言思嘴角噙着笑意,“是向大人辞行,我要离开大理寺了。” 赵扬面上惊讶,“怎么这么突然,什么时候?大人知道了吗?” 第43页 顾言思道:“还未向大人辞行,怕你下值便回去了,我今日就走,怕不及向你告别。不过我新住处就在清安巷十八号,我日后还要叨扰沈大人和你的。” 赵扬笑道:“挺好,那样你要给大人送膳还是很方便。” “啊?是……是啊!”顾言思一顿。 “对了,顾小姐,雀枝你得带走,她的契约上已经落在你的名义下了。而且有个人在你身边照顾,我们也要放心些。” 等再和大理寺里熟识的几位告完别,顾言思从膳房提了沈烬之的晚膳送去。 第24章 辞行 将东西摆放好,顾言思见沈烬之还在案边看着卷宗,顾言思见他面色平和,便道: “大人,先用膳吧。” 沈烬之微微颔首,但依旧没动,一直将卷宗看完才起身。走动间带得案上的两支小烛火光微微跳跃,忽明忽暗。 顾言思看向那两支小烛,言道:“大人真是勤俭,我看别的大人房中掌灯都是火光通明,你这儿却始终只点两支小烛。看着完全能看清的只有桌案那一块。大人莫不是怕走水烧了卷宗?” 沈烬之闻言微顿,顾言思见他突然停住,疑惑道:“大人怎么了?” 沈烬之衣袖遮挡下的双手倏地收紧,又在下一刻松开,最终只是冷着脸到边上洗手。 “无事”,两个字,语气冷淡至极。 沈烬之面上瞬间冷了下来,顾言思默默收回闲话的心思。待守着他用完膳再同他讲要搬出大理寺的事。 顾言思想着要回新住处,可今日的沈烬之用膳格外的慢。一口米饭他能嚼上个十来口,对比他平日的用膳速度,这不能称为细嚼慢咽,简直就像是想要将入口的东西磨成糊才肯咽下去。 顾言思看他吃了半碗饭,实在是磨人,只得低下头,默背初学的脉象对应大致病症。 沈烬之放下碗筷,将视线移到眼前的少女身上,顾言思低着头,十分安静,像是在想事情,卷翘的长睫微微颤动着,面上神情时而变得有些疑惑。 他不出声,顾言思沉浸在知识中,完全没注意到眼前人早已用完膳。待她将新学的脉象内容全数背了五遍后,觉得自己已经全数记下抬头时,才发现沈烬之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大人,您看我…看我做什么”,顾言思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突然想起昨日的尴尬景象,耳根再度烧起来。 她一紧张好像就会将称呼换成敬称。沈烬之敛下眼中思绪,神色依旧清冷,语调却不是冰冷严肃,他道:“看你为何还不走,你不走,本官没办法看卷宗。” 顾言思哽住,这话说得门外刨坑的小狗都不信。顾言思起身,柔声笑道:“大人,承蒙您多日照拂,言思今生都感激不尽。” 见她神色十分认真,边说话边行礼,沈烬之轻轻挑一下眉,笑道:“怎么?已经想好要如何报答本官了?” 他一笑,将温润的眉眼舒展开,唇角噙着笑意。 顾言思行礼的动作顿住,“系统,沈烬之今夜不会吃错药了吧?” “不知道,反正我没见过这副样子的沈烬之,这…宿主,我觉得你的任务应该很快就能完成了。” 顾言思反问:“那我现在有几分气运值?” 系统:……“五分。” 顾言思一个作揖礼,头倒是抬起来了,身子却还没站直。沈烬之默默观赏了少女这别扭的姿势几息,忍不住道:“怎么?顾小姐是要给本官跳支舞作为谢礼吗?” “不是,言思只是,只是很少见到大人似今日这般,所以有点失态,大人见谅。”顾言思再行一礼,站直身子。 沈烬之笑意不减,“这般?这般是哪般?顾小姐话要说清楚啊。” 顾言思暗暗咬牙。这般,这般神经质啊!先前还冷着脸,现在笑得这么开心,怪不得叫沈烬之,看起来就很神经质。而且从认识以来,他何时叫过顾言思“顾小姐”! 沈烬之观顾言思虽然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却看到了她咬牙的动作,又紧问道:“说啊,本官今日是哪般?” 顾言思挤出一个看起来十分真诚的笑,说出了那句冷面男主的狗血剧女主常用台词。 “大人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 她话一结束,沈烬之立马收了笑意,那张好看的脸再度恢复冷漠严肃的样子。 “说吧,你今日有何事要说。” 顾言思不动声色的笑笑,沈烬之还是这个样子更令人舒适。 “大人,我家中之事已昭告天下,大理寺毕竟是官衙,我若再住在此处于理不合。言思已寻到了住处,今日便要搬出去了,特来向大人辞行。” 沈烬之点点头,“嗯,庞先之事有本官在,你且等着就是。” “多谢大人。” “不必谢,我说过,这是在报顾将军的救命之恩。” 沈烬之不看顾言思,语气也冷,但说起顾池风,便又将自称换成了“我”。 顾言思只得颔首,她欲言又止,最后又将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沉默的再向沈烬之作揖道谢。 沈烬之踱步至案前,见顾言思站在原地不动,道:“怎么,你还有其他事要说?” 顾言思摇头,利落的将桌上的餐具收好,临走回顾道:“大人,言思告退。您审卷宗莫要审得太晚,身体要紧。” 第44页 没等他回答,顾言思便退出去合上了门。沈烬之极随意的看了一眼合上的门,收回视线继续审阅卷宗。 “宿主刚刚是想和沈烬之说你住在何处吗?” 顾言思绕过长廊,回望沈烬之所在的位置一眼,透过那扇微开的窗,可以看见沈烬之认真的身影被烛光拉得细长,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中显得孤寂无比。 “是啊,但是我想了想,你看,我总共分到的气运值还不到六分,证明我和他的关系真的就仅限于合作几天的通晓名姓的过客而已。谁会在乎过客住在哪里呢?” 系统想了想道:“不过沈烬之对着你和对着别人不一样,宿主还是不同的。” “是啊,可能别人没我脸皮厚吧,在这种时代,别说女子,就连男子也不会这么厚的脸皮追着别人要送膳要问安吧”,顾言思笑笑。 “我有些期待,下次我再给他送膳来,他会有怎么样的反应。总不会是不见吧?” 顾言思相信,以她和大理寺众人的交情,要想进来送个膳食应该还是可以的。关键就在于沈烬之会不会赶她。 系统懒懒道:“最多等一天,你就知道他什么反应了。” 雀枝候在顾言思房门口,踮着脚神色惶惶的不停往大理寺卿值房的方向望。终于见到那抹轻盈的绿出现时,她擦擦溢出来的泪,跑着向前。 “小姐,你可回来了。赵大人说你今日要搬走,婢子在此处等了好久,你一直都不回来。婢子还以为你东西都不要就直接走了,也不要婢子了。” 雀枝哭得收不住,顾言思无奈的笑笑,扶着她的肩,“怎么会?就算要走也要和你告个别啊,我可不是没有礼貌的人。” 她本意是安慰对方,谁知雀枝哭得更凶了,“看,小姐果然不打算带我。”她哽咽道:“婢子真的很喜欢小姐,求求小姐带我一起吧。” 顾言思扶额,大理寺确实不会留雀枝,如果不带她走,她还真有可能再被卖掉。 “好好好,你不哭了我就带你走。” “不,我要跟着小姐…啊?小姐你答应带我啦!”雀枝喜得都自称回我了。 顾言思含笑点头,“是啊,答应带你了。不答应带你啊,我怕我做梦都要淹没在你泪水凝成的长河里。” 雀枝清秀的小脸上还挂着两颗泪珠,听顾言思这样说话,破涕为笑。 “小姐,你不要取笑婢子,婢子是真的怕你不带我走。若是再被卖,我哪里能遇到小姐这样貌若天仙,性情温和还愿意分自己的吃的给婢女的神仙似的好主子。” 顾言思彻底笑出声,“好啦好啦,再夸夸出花了,以后都带你,除非我死了,否则绝对不丢下你。” 雀枝立马呸呸两声,“小姐,这种话不要胡说,不吉利。快呸掉!” 这丫头聪明伶俐,待人以诚,顾言思真的挺喜欢她的,顺着道:“呸呸,不吉利统统退散”。 顾言思回到房里,发现桌上已经规整好一个包袱,里面放着她的衣物和书。她疑惑地看向雀枝。 雀枝腼腆的笑笑,“小姐要搬走,太晚会不安全,我想着替小姐收拾好了,小姐回来看看还缺不缺东西,若是不缺便可以直接拿着赶路,可以省下许多时间。” 顾言思细细查看一遍,发现凡是她的东西都收好了,凡是大理寺的东西,里面一样也没有,她夸道:“你做得很好,没有缺漏,谢谢。” 雀枝绽开一抹笑,“这是婢子该做的,小姐不要道谢。” 顾言思最后将房内一一扫过,这里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住处,整整一个多月,临走有些不舍。她拿着包袱,道:“走吧。” 雀枝刚到大理寺,并没有东西可拿,抢过顾言思手里的包袱,开心道:“回家咯!”她年龄尚小,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 顾言思一愣,“家?” 雀枝不明白的眨眨眼,“是啊,家。小姐刚刚说了,永远都不会再丢下婢子。所以往后只要有小姐在的地方,就是雀枝的家。在这个世上,雀枝已经没有别的家人了。小姐就是雀枝唯一的家人。” 顾言思听她一番解释,想到按照自己心意布置的新家,里面还住着师父给的保护她的人。 她露出一个笑,伸手牵住雀枝空着的手道:“好,我们回家!” 第25章 离开大理寺的第一天 月上中天。 赵扬踏着月色,提着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灯笼,停在沈烬之房门外,轻叩出声。 “大人。” 沈烬之放下卷宗,轻声道:“进来。” “大人还是早些休息吧,你近日实在是休息得太少了。”赵扬将灯笼放在桌边,就见沈烬之正按揉着太阳穴,忍不住出声劝他。 沈烬之冷着脸不作答。 赵扬叹口气,“属下去看过了,顾小姐已经带着雀枝走了。一切都收拾得很妥当。” 沈烬之递给他一个极冷的眼神,“你就是来禀报这种无聊的事情?” “这怎么能算无聊呢,属下还没说完后面的话”,赵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往边上的椅上一坐,丝毫不在意沈烬之冷凝的视线。 他气定神闲地倒杯水,泰然自若的喝下。喝完第一杯,还要倒第二杯。 沈烬之声音极寒,“赵扬”。 赵扬放下杯子,知道沈烬之即将发怒,立马起身,站得笔直,“属下在。” 第45页 “你若再说废话,就自觉揽下本月的所有杂务。” 赵扬眼中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眉眼一耷拉,“别,属下是想说今日那处宅子出了。但是当时我们都在外探查庞先之事,没能及时收下来。” 他说到这里就停住,一双眼觑着沈烬之的表情,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沈烬之示意他继续,赵扬终于确认心中所想,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惊讶。 “大人不知道是顾小姐买下了那处宅子?” 沈烬之唇角极不明显的轻抿了抿。 “为何我要知道?” 赵扬一副说错话的样子,带着歉意道:“属下还以为顾小姐会告诉你呢,毕竟她告知了陈文、我、厨娘,哦,对了,还有洒扫的大爷。属下想着,顾小姐在大理寺明明与你最亲近,你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对了大人,属下问过了,给顾小姐买房的是一个年轻男子,听说长得还不错!” 沈烬之眼神犹如利刃,冷声道:“你废话太多。” 赵扬不在意这句带有威胁的话语,道:“清安巷毕竟住了我们许多兄弟,属下想着顾小姐搬到那里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她那么聪明,万一被她发现……但是属下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大人的安排,只好自己前来问问。” 沈烬之凤眸半垂,“陈文今日为何不曾来报此事?” “他不是向你告了假,要去陪他的小表妹吗,难道他骗我?”今日原本该是陈文带弟兄们集训的,赵扬睁大双眼,温润的表情裂掉。 沈烬之没回答这句话,赵扬便转移话题,“那顾小姐这事儿大人你看?” 呵,大人该不是气到忘了陈文告假这事儿吧? “让大家警醒些,紧紧自己的皮,若是出了意外,就自行滚回苏州领罚。” 他提到苏州领罚,陈文立时汗毛一竖,恭敬地行礼,“是,属下遵命。” * 新家实在是处处都好,顾言思笑眯眯的看着院中忙碌的三人。雀枝扫着院子,丹朱和七叶正摆弄着几根木板,想要做一个晾晒草药的架子。 这种生活是她在现世时从未有过的,晚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意融融,不用担心房东出现要涨房租,不用再独来独往四处漂泊。 顾言思想到此处,从躺椅上起身。这份美好还不是紧握在自己手里的,房子是师父垫付的钱,现在七叶兄妹和雀枝三人都跟着她,理应由她给月钱供养。 “小姐,怎么了?”顾言思刚一起身,七叶就放下木板到她身边。 顾言思将手中医书递给他,“我要去一趟香尚楼,让丹朱和雀枝陪我去,你就在家中看顾。” 丹朱闻言,蹦蹦跳跳的过来,“小姐,香尚楼是什么地方啊?” 一旁的雀枝抢答道:“我知道,我知道。是京都第一楼,据说他们家的菜品都是人间美味,最便宜的菜都要一两银呢!” 两个小姑娘年纪相差无几,昨夜雀枝跟着回来时没有收拾住处,同丹朱睡在一处。二人一拍即合,一个晚上就变成了好姐妹。 丹朱拉着雀枝兴奋道:“是吗?那我们得要去尝尝,快,再跟我说说香尚楼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瞧着两个小姑娘亲亲密密拉在一起,七叶正要出声叫自家妹妹,却被顾言思拦住,“别打扰她们。” 七叶木着脸小声道:“可是你是小姐,她们应该事事以你为先才对,这般行事,实在…” 顾言思打断他,“好了,我是小姐我说了算。你等下去买两个灯笼挂门口,上面就写张字就行。” “是。”七叶抱拳行礼。 顾言思看着他转身,摇摇头,这人真是正经又木直,都说不要总行礼了。 带着两个兴奋的小丫头,顾言思一路同她们说说笑笑到了香尚楼。 进门便有跑堂小哥过来接待,“客官,请问您几位?可有订位或是朋友在此?” 雀枝回道:“三位,有劳小哥寻出清静些的位置。” 香尚楼共建了三层,一楼散桌,二楼三楼全是包厢,包厢皆需要提前派人预订。 顾言思三人被带到一个背街的安静位置,距离其他桌稍远。 点了几个路上雀枝和丹朱说一定要尝尝的菜,顾言思又要了三份香尚楼最新出的甜品。 菜上桌,丹朱边吃边道:“不愧是京都第一楼,每道菜都好好吃,比我吃过的都好吃。” 雀枝一边忙着给顾言思布菜,一边回答丹朱的话,还要兼顾自己吃菜,忙得不可开交。顾言思却在安静的等待她点的甜品。 终于在菜吃了大半之时,甜品上来了。 丹朱瞧着那装着半碗金色的瞧着跟甜水一样的白瓷碗,瞪大双眼,拉住上菜的小哥,“就这个东西,这个碗它都没有我巴掌大,它要五两一碗?!你们香尚楼不会是山匪出身的吧?” 小哥露出标准的职业假笑,道:“这位姑娘有所不知,这道金玉羹可是选用了极品燕窝。另外,您用勺子挑起一点看,里面透明的像玉一样的细碎块可是新鲜银耳。这银耳啊可是刚面市的新食材,数量少,可遇不可求。银耳、燕窝再配上顶好的蜂蜜,入口香甜软滑,有养阴润燥,养胃美颜的功效。这可是现下京都达官贵人的最爱呢,您说这值不值五两银子?” 丹朱和雀枝认真听他讲话,顾言思却端起“金玉羹”慢条斯理的喝起来。等她将碗中的东西喝完,跑堂小哥才刚和丹朱二人说完话。 第46页 顾言思叫住准备离去的跑堂小哥,“小哥,有劳你跟你们唐管事说一声张言来寻他了。” 小哥愣住一瞬,迅速反应过来,对顾言思一躬身,道:“小姐稍等,小的这就去。” “小姐,你为何要用张言这个名字啊?”雀枝喝了一口金玉羹,满足的眯上眼。 顾言思逗她,“谁告诉你我就是张言啊?” 雀枝放下碗,眨眼问道:“不是吗?我听丹朱说小姐的师父姓张,张言这个名字怎么听都像是小姐的化名嘛。” 丹朱也好奇的看着她。 顾言思轻拍拍她的头,“是,你没猜错,很聪明。” 片刻后那跑堂小哥便来回话,“张小姐,唐管事有请,请您随我至二楼包厢。” 顾言思起身,吩咐丹朱和雀枝:“你们就在此处吃着,我去去便回。” “小姐,你带上我吧,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丹朱急道。 跑堂小哥笑道:“姑娘多虑,咱们楼里绝不会有危险。满京都除了皇宫大内,再没有比香尚楼更安全的地方了。” 顾言思对丹朱点点头,在右手腕间轻抚一下。丹朱见状,拉着雀枝坐了回去。 “张小姐,请坐。” 唐管事年近半百,长得颇为富态,见顾言思进来,立时起身邀她入座。 顾言思颔首谢礼,应邀坐下,“我们开门见山吧,半月前我说的话现下你信了吧?” 唐管事给她倒茶,道:“是,张小姐说的不错。金玉羹确实短短时间便为香尚楼添了一大笔进项。东家很满意,小姐提议的分利三成他已经应下,今日我们便可签订契约。” 顾言思没有足够的钱傍身,总是心中惶惶不安。半月前得知大昭朝对银耳毫无所知便起了心思,让张清牵线找了摘银耳的人再送东西过来。又在张清的小医馆后院里隔开了一块地,搭了一个小棚,弄了许多碎木屑,培养了一棚的银耳。 她带着从药农手中收的银耳,寻到了香尚楼。开价分利三成,给对方提供原材料和“金玉羹”的配方。当日的唐管事并不愿意答应,言明香尚楼菜品众多,不需添一道闻所未闻的甜品。 顾言思退了一步,道让香尚楼先卖再给钱,半月后再谈分利之事。 唐管事推出一个小匣子,“张小姐,这里面是五千两银票以及这半月金玉羹的出售账本,您核对一下。若银钱无误,你我就可签订后续契约。” 顾言思扫一眼匣子,道:“香尚楼这么大的营生,我还怕你骗我不成,不必验了。我们直接签订契约吧。”主要是,她若是看了,那账本万一真有问题自己又看不出来,那岂不是当场露了短处。 “宿主真厉害,一下子就赚了五千两”系统叹道。 “以后还要养四张嘴,五千两可不算什么。”顾言思回它。 * 深夜。 终于在这里收获了属于自己的第一笔钱,顾言思有些兴奋,睡不着觉也看不进去书。 她起身坐到窗边,仰头看向天上的明月。 “月亮真是不管在哪个世界都这么美。” 系统打个哈欠,“是啊,它永远这么美。” 一人一统有一搭没一答的聊着明日见沈烬之会是什么情况。 顾言思忽然神色一凛,“系统,不是我眼花,刚刚空中确实有黑影飘过对吗?” “是,确实有黑影飘过。” 看来此处闹鬼并不是空穴来风。 顾言思并不打算现在叫醒七叶等人来探究背后真相,她退后,想要关上窗户睡觉。 突然,一个黑影带着满身的血腥味倏地翻窗而入,电光火石间顾言思什么都没看清就被锁进怀中,捂住口鼻。 顾言思心神巨震,浑身一冷,就在她刚要动用丹朱给她戴在右手上的暗器时,鼻间忽然闻到了熟悉的混着岩兰香的檀香味。 她放开反抗对方的手,在覆于面上的大手上轻拍两下。她放松身体,在对方的掌下吐出热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着急:“沈大人,大人你受伤了?!” 第26章 治伤 身后的人身躯滚烫,呼出的气更是热得惊人,一下一下的洒在顾言思颈间。顾言思猜他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起热。 “大人,你放开我,我看看你的伤。” 沈烬之力道极大,他箍着顾言思一动不动,顾言思只得再次出声唤他。 “大人,我是顾言思啊,你放开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沈烬之捂她口鼻捂得极紧,导致她的话听起来口齿不清一般。顾言思又叫了两声大人,可沈烬之还是不动,力道也未卸半分。顾言思被他勒得生疼,明白沈烬之现在应该神智不大清醒,也不敢乱动。 “系统,你想想办法啊!” 从刚才开始就默不作声的系统这才出声:“要不你弄出点大动静,把七叶他们叫醒。我看沈烬之伤得不轻,七叶他们肯定能把他拿下。” 顾言思怒道:“算了,你闭嘴吧。” 沈烬之明显不想让她出声引来别人,要是她真动静太大,以现在她和沈烬之的姿势,沈烬之能轻易拧断她的脖子。 不能刺激到对方,顾言思便不敢再轻举妄动。就在她快要窒息时沈烬之忽然松开了她。顾言思胸膛急剧起伏,猛地吸了好几口气才退开两步转身。 沈烬之凤眸中满是寒芒,顾言思正对他的目光,刚恢复过来的心跳再次失衡。这是顾言思在经历过那么多次生命威胁来,第一次感觉到何为杀意。她敢肯定,若刚才她没有及时噤声,她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第47页 顾言思不敢再唤他,也不敢退开。沈烬之一身黑衣,双手自然垂于身侧,玉面沾血。屋内烛光暗,顾言思根本看不清他何处受伤,那股血腥味挥散不去,想来沈烬之身上的伤口还没止血。 沈烬之目光如箭,牢牢锁定了顾言思。顾言思将心中的害怕掩饰得很好,眸中满是担忧。二人无声对望良久,沈烬之忽地向顾言思倒来。 顾言思下意识伸手去接。 可沈烬之完全失去了意识,倒下来的速度又快。顾言思力气不够,被他直接压在了地上当了垫背。 在试了几次想要把对方掀开无果之后,顾言思生无可恋的出声:“七叶,丹朱,快来帮忙!” 夜半,一片黑暗的清安巷突然亮起了灯。 刚挂上新灯笼的张宅内生起灶火,锅内热汽腾腾。雀枝端着热水,往顾言思房中急走。 沈烬之失去血色的脸因为发热烧出了点点红意,额上颈间都爬满了细密的汗珠。七叶替他把了脉,直接动手撕了他的衣衫。 两道利器造成的伤口,一道砍伤自左肩沿至琵琶骨上,深可见骨,另一道横亘在锁骨至胸前,足近三寸长。靠近心口处还有一根被斩断箭身的箭头。 这三处伤口,任意一处都可称之为重伤,触目惊心。顾言思简直不敢想,沈烬之先前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坚持和她僵持了那么久。 七叶侧目,叫道:“丹朱。” 顾言思视线移向丹朱,丹朱点点头,道:“小姐,我去捣药。” 雀枝端着水,和丹朱擦身而过。 “小姐,热水来了。” 顾言思招手,轻声道:“放到床边来。” 七叶利落的将止血药洒了厚厚一层到沈烬之胸前横亘的伤口和肩上的伤口上,然后接过顾言思拧干的帕子,擦掉沈烬之胸前的血。 做好这个,他对顾言思道:“小姐,这箭头若再不取出来,恐会要了他的命。” “那就取啊”,顾言思急道。 七叶道:“但是取箭头也很危险,此处离心脏太近,一不小心就会当场丧命。” 顾言思闻言,视线转到沈烬之脸上。他就算昏迷着,也因为疼痛而面色难看,眉头皱着,下意识的咬紧牙关,顾言思刚给他擦干净的脸上又布满了细汗。 “系统,怎么办?他是书中重要角色,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死吧?” 系统回答:“这么重的伤,会死人的吧,原书里没提过他受过重伤啊,这是怎么回事?” 不待顾言思反应,系统又忙道:“宿主别慌,快让七叶救他,沈烬之现在还不能死”。 顾言思问七叶:“你有几成把握?” 七叶面色凝重:“三成。这种箭头带有倒刺,取出时难免加重伤势,他极有可能活生生疼死。” 顾言思有些无措,募地想起大昭没有麻药,那些止痛的药效果极轻,用在沈烬之这里根本行不通。 她看着沈烬之,忽然想起他那日在马车中救她,她被很好的护在了怀中,沈烬之后背狠狠撞在了车壁上,她好像忘了问他“疼不疼?”。 “取箭头”顾言思定声。 不取他也会死,取了还有三成机率活下来。就赌一把气运能压过原书男主的沈烬之不会丧命于一支小小的箭头下。 七叶用备好的烈酒将手细细清洗一遍,取出刚才泡进酒中的尾指大小的小刀,放在火焰上细细炙烤。 一切就绪,七叶转头道:“小姐,你和雀枝按住他的手脚,避免等会儿疼痛引得他挣扎,影响取箭。” 顾言思应声,绕到床头按住沈烬之的双手。看着小刀紧贴着沈烬之身上的箭头而下,一点点先划开边上的肉。顾言思仅仅是看,都觉得疼痛无比,更别说沈烬之亲身感受。 七叶每动一下,顾言思都能感觉到沈烬之轻颤一下。但真的只是轻颤,再无其他反应。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到后面要拿出箭头时,顾言思使了全身力气,按住了沈烬之的手。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丝毫不敢错眼的看着七叶将那支箭头取出来。 直到听到铁箭头丢进铜盆中撞出轻响,顾言思才松了气。她看看了满头是汗的沈烬之,取了干净帕子,在雀枝新端来的水里拧干给沈烬之擦汗。 七叶道:“小姐,让属下来吧。” “好,等我把他面上的擦好,剩下的就交给你”,顾言思细致的将沈烬之面上的汗擦净,才将帕子递给七叶。 七叶一边清洗帕子,一边道:“能忍人所不能忍之疼痛,连声都不吭,此人心性,非常人可比。小姐认识他?” “是啊,他是大理寺卿沈烬之沈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各种意义上的救命恩人。 雀枝见过沈烬之一面,但不敢直视他的面容,也不认得沈烬之。听顾言思这样说,她才道:“他就是沈大人!难怪小姐刚刚那么担忧紧张。” 顾言思不语,默认了雀枝所言。七叶也不再说话,静静的为沈烬之擦身。 “兄长,药好了。” 丹朱手中捧着一个大碗,里面全是糊糊,像是绿藻里浑了几丝鲜血,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丹朱,这是什么药啊?” 雀枝凑过去,问出了顾言思心中的疑问。 丹朱骄傲的一笑,故作神秘道:“想知道啊?给束脩我就告诉你。” 第48页 七叶注意到顾言思也很好奇,伸手在丹朱头上轻敲一下。 “小姐面前好好说话。” 丹朱俏皮的对他一吐舌头,转头对顾言思道:“这个是用大血藤和其他几种药材捣烂的,不过我刚刚也不是真的在逗雀枝,其他几味药是我和兄长在深山里采的。” 七叶接道:“是,尚未见有药典有记录。但是小姐放心,这药经过我和小妹多次使用观察,没有问题。对于愈合伤口很有用。沈大人的外伤太重,自行愈合是不可能的。” 顾言思点头,沈烬之的伤口只是止了血,现在的条件不允许缝合,确实只能用外药敷在其上。 七叶正要动手上药,沈烬之却突然有了反应。他伸出右手按住了七叶的手腕,凤眼微睁,满是抗拒和警告。 顾言思见状,上前道:“七叶,让我来吧。” 她拉住沈烬之的手,柔声道:“大人,你放心休息,我在。” 沈烬之能在这种情况下醒来,明显是极不放心周边环境。他见到顾言思,果然放松了手,但依旧不肯闭上眼休息。 他伤势太重,顾言思不想再耗费他心神,默不作声为他上药。 伤口实在可怖,顾言思下手极轻,在他胸膛上的两处伤口敷上厚厚一层药糊。 “大人,需要你坐起身,我要给你肩膀上的伤上药。” 沈烬之的视线一直跟着顾言思,顾言思颇为不自在。好在沈烬之看她的目光并无其他,只是单纯的看着她动作。 沈烬之轻“嗯”一声。 顾言思又柔声道:“你的伤太重,自己不要乱动。我力气小,扶不住你,我可以叫他帮忙吗?”她指向一旁的七叶。 沈烬之眨一下眼,没出声。 不反对,那就是同意。顾言思一招手,道:“七叶,过来帮忙扶住大人。” 终于将沈烬之安置妥当,顾言思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给沈烬之掖了掖被子,顾言思道:“大人,这是我的房间,你先在此休息,明日一早我去找陈司吏。” 沈烬之刚喝了一碗补气血的药,顾言思让丹朱配了一点助眠安神的药在里面。 顾言思现下同他说话,他的视线却已经开始有些茫然。一张俊俏的脸上没有其他表情,整个人被埋在被子里,看起来很是乖巧。 顾言思在他闭上眼后,静坐了一会。 起身走出两步后,又回到床边,素白的手在沈烬之脸上轻拧一下,小声吐槽:“受这么重的伤还不肯睡,怎么戒心这么重?” 第27章 春诗 顾言思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悄声出了房,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无人知晓。 沈烬之在关门声响起时睁开了双眼,无声看向房门。身下的床软硬适中,带着少女身上常有的春诗花香,恬淡宜人。 顾言思住大理寺的头月,因在孝期只穿素服。她对着大理寺的官差和杂役总是一团和气,对着官员更是放低姿态,都是温柔无害的样子。她长得清丽,不说话时清清冷冷,总让人想起高山上绽放枝头的白山茶,微风一吹就能让洁白的花瓣颤舞。 沈烬之合上眼,脸上被少女轻拧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温热。顾言思出了头月孝期后又穿回了她惯穿的绿罗裙。 想着少女刚才大胆无礼的动作和话语,沈烬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其实更适合艳丽些的衣物,今夜的淡粉色衣裙就很合适,同她喜欢的春诗是一种颜色。她不是白山茶,是春诗,灵洁又烂漫。 丑时三刻,顾言思沐浴后又回了房。 沈烬之的伤口虽然已上了药包扎完好,但古代没有高效的消炎药,顾言思怕他发热不能及时发现,将头发擦了半干后,便点了一盏油灯坐在床边看医书。 “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沈烬之了?”系统的声音在四下寂静时仿佛是炸开在脑海中。 缓了片刻,顾言思回它:“我要获得他一半的气运值才可以真正离开他。” 系统萌萌的男童音回:“是啊~” “首先,他死了我就完不成任务,任务失败你们天道系统也不会给我续命吧?”顾言思冷声问道。 系统沉默,默认顾言思的说法。 顾言思轻轻的将书翻页,道:“所以他不能死。我想要活还需和他拉近关系。” 沈烬之受伤,她彻夜不眠守在身旁,这般用心,沈烬之就算是铁石心肠往后应该也要看重她一些吧。 卯时刚至,天边开始泛白。 沈烬之自床上起身,动作自如,看起来全然不似身上有伤。昨夜治伤,他的衣物已被毁了。此刻只穿了顾言思自七叶那里寻的里衣衬裤,视线在房中扫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给他准备的外裳。 沈烬之将目光放在了床边的顾言思身上。少女趴在床沿,睡得不太安稳,秀眉微拧。身旁放了一张小几,上边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一旁的油灯将熄未熄。 守了他一夜?她的下人呢? 沈烬之轻咳一声,顾言思立马醒了过来。床上没人,她吓得猛的站起身。没发现自己睡得半边身子发麻,窜得急差点摔倒,好在沈烬之扶住了她。 一声闷哼,顾言思反手扶住沈烬之,急忙道:“大人,没事吧?你怎么起身了?” 沈烬之拂开她的手,轻声道:“快到上朝时间了。” 顾言思杏眼微圆,略有些吃惊,“你伤这么重,怎么能去上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