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替嫁小毒妃》 第1页 [穿越重生] 《暴君的替嫁小毒妃》作者:奶油胖芙【完结+番外】 简介: 楚洛身为21世纪的天才毒师,却一朝穿越,成了个被恶毒嫡姐毁容替嫁的小可怜。 传言太子残暴不仁,所有人都幸灾乐祸,猜测新太子妃能活几天。 结果万万没想到,楚洛不光活了下来,还治好了脸,被那个风华绝代的男人宠在心尖尖上。 一众嫉妒的恶毒炮灰前仆后继冒出来,却见某太子微微一笑,反手刺穿了众炮灰胸膛。 转身看向自己的小娇妻,将染血的帕子跟长剑藏在身后,笑得温柔乖巧。 “说好的不再随便杀人呢?” “乖,孤怕你手疼。” 第1章 丑八怪太子妃 “钰宁,太子明日大婚,快带我们瞧瞧未来的太子妃呀!” “她有什么好看的。嗤……丑八怪一个。” 几个姑娘们掩唇笑成一团。 楚钰宁心情极好地扬起下巴,“我这些日子不能出门,难为你们还特地来陪我说话。既然你们想去看她,那便去瞧瞧吧!” 她带着几位小姐们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 小院子破破烂烂,堆在墙角的木柴稻草还散发着一股子腐烂的霉味儿。 “钰宁姐姐,她怎么不出来迎接你呀?” “就是啊,我们家的庶女都被我娘治理的服服帖帖的。就之前还妄图勾引我未婚夫的那个,现在都给我端倒洗脚水呢!” 作为将军府嫡女,楚钰宁哪里能忍受在别人面前丢面子! 可是这回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很嫌弃道:“也不知那庶女怎么就比我还娇贵,不过是脸烫伤了,又不是腿断了,连床都不下!到底是未来的太子妃娘娘,躺着就躺着吧,反正嫁到了东宫……她可就永远躺着起不来了。” “哈哈哈哈哈……” 太子残暴无德,天下皆知。可他不光杀宫人,还杀妻,之前的四任妻子,皆在新婚三日内被太子以各种方式残忍杀害。是以太子妃这个极其尊贵,历朝历代都抢破了头的位子,却人人避之不及。 没人敢成为那位的太子妃。 楚钰宁一边说着一边让丫鬟推开门,语气怜悯:“我这做姐姐的,便来看看她,想必日后也瞧不见了。” 话是这么说,可脸色却快意又期待。 吱呀—— 破烂的木门被推开,小姐们叽叽喳喳挤进来,想要一睹太子妃的“芳容”。 然而她们挤到床前探头看到床上的人的脸,皆被吓了一跳。 一位小姐夸张拍着胸口:“天啊……真的好丑啊,这么吓人!” “就是啊,之前还那么漂亮的一张小脸……啧啧,真是可惜了。” 乱糟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洛皱了皱眉。意识逐渐清醒,脸上烧伤的疼痛一点点清晰起来。 她睁开眼睛,几个幸灾乐祸讨论她的脸的小姐,以及楚钰宁映入眼帘。 “呀,她醒了!” “这是什么眼神啊,怎么这么吓人……” 楚洛面无表情,脸上大片的暗红色烧伤让她看起来宛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可怖又倒胃口。 因为脸上的灼痛,睡得并不安慰。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吵醒,楚洛按捺着起床气:“出去。” 不耐烦的声音让楚钰宁的火气瞬间被点燃。 “楚洛,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庶女,胆敢这么跟本小姐的客人这么说话?” 楚洛撑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柔顺的青丝倾泻,没被毁容的肌肤白皙细腻,身段柔若无骨。忽略丑陋的脸,单是这么一个起床的动作,哪怕是女子也觉得赏心悦目移不开眼。 楚钰宁眼里喷火,嫉妒的狠狠攥紧手中的帕子。 这勾人的狐媚子! 即使毁了那张让她嫉妒的脸,楚钰宁仍然觉得不够。现在她更是恨不得把楚洛全身的皮全都烧毁!看她还怎么勾引人! 楚洛歪了歪脑袋,一双淡琥珀色的水眸望着楚钰宁,目含讥讽:“凭我,是未来的太子妃啊。” “而我能成为太子妃,还不多亏了姐姐么?” “你!”楚钰宁被噎住,恼怒道:“蠢货,你以为你是去享福的?超不过三天你就死了……” “是啊,太子妃是去送死的,所以你才不敢嫁,让我一个庶女冒名顶替。”楚洛靠着床边,有些困倦地恹恹道:“可惜啊,我要死也得死在东宫。” “你要是杀了我,你可就得自己毁容,自己去嫁了。” 楚钰宁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这是那个软弱的经常被她欺负,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楚洛?! 楚钰宁并不知道,此刻的楚洛早已换了个芯子—— 来自现代同名同姓的楚洛已经穿来三日了。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得知,原主是被毁了脸,感染发了高烧,无人理会而死的。 楚洛刚穿过来的时候,那酸爽……终身难忘。 简直让楚洛恨不得将罪魁祸首的脸挠花,让她也体验一把这销魂滋味! 是以楚洛咬着后槽牙,盯着面前姝丽绝色的年轻女子,继续道:“将军府的小姐除了你,只有我。不过倒是也有不少的年轻丫鬟,你要是非要杀了我,觉得太子发现不了满手是茧还大字不识一个的“将军府嫡女”有问题,把太子当傻子敷衍呢,也行。反正被发现了就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九族都得下去陪我。” 第2页 楚钰宁气的浑身直抖。 一个黄衣服的小姐愤愤道:“就算杀不了你,也可以打罚你!” 楚洛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看着她宛若智障。 “京中谁不知楚大将军极其疼爱嫡女……唉,要打便打吧,反正明儿个便是我跟太子的洞房花烛夜。太子若是发现我身上有伤,是个冒牌货……啧。” 楚钰宁何曾受过这等气,还是被她最看不惯的楚洛! 黄衣小姐安慰楚钰宁给她顺气:“别气别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别看她这时候伶牙俐齿,她嫁过去,可就生不如死了,咱们何必同个将死之人置气呢!” 楚洛轻笑一声。 “那我这个将死之人就给你们点忠告吧,这交友啊,可得慎重。万一我没熬过今晚,一个不小心死了,某人又不想嫁,没有不会露馅的适龄女子顶替,说不定还会把主意打到你们身上呢!毕竟呀,连亲妹妹都能下狠手的人,对旁人又能有多好呢……哎我看你们年纪都差不多,身高也差不多呀,毁了容之后可就看不出来了。” 小姐们本也想跟着安慰楚钰宁,听到楚洛的话,僵住了。 她们的父亲都是楚大将军的部下,家父跟随楚将军,她们也得跟着讨好楚钰宁。 而鉴于楚钰宁的性格……万一楚洛死了,真的找不到人顶替,还真说不准! 一时间,小姐们的眼神都微妙起来。 甚至有个胆小的,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贱人!”楚钰宁快气疯了。要不是楚钰宁的丫鬟拼命拦着,她还真能不管不顾生撕了楚洛。 丫鬟半拖半抱地将楚钰宁拉了出去,几位小姐们也一同跟着离开,不久便匆匆寻了个理由,赶忙离去。 “你拦我做什么?看我不撕了她的嘴!贱人,还威胁起本小姐来了!真当本小姐除了她找不到别人了么!”楚钰宁脸色狰狞,挣扎间长长的丹蔻指甲在丫鬟的胳膊上挠了好几道血痕。 丫鬟玉莲忍着痛,低声说:“那小姐不就着了她的道?反正都是死,对她来说能拖几个陪葬的更好。” “而且小姐,您别忘了,夫人让三小姐替您嫁的根本原因。” 当初赐婚的圣旨下来,母亲哭晕过去好几次,为了不让她嫁愁白了头。然而这功夫,那小贱人的贱人娘竟然敢火上浇油,趁机勾父亲天天宿她屋里! 后来母亲想出李代桃僵的法子,第一个选中的便是楚洛。 身形年纪符合,反倒是锦上添花。 这对母女幸灾乐祸,还妄想替代她跟母亲飞上枝头变凤凰,怎么可能如她们所愿! 楚钰宁冷静下来。 她冷笑一声,姣好的容颜扭曲狰狞,朱红的唇瓣缓缓吐出那个让她无比厌恶,恨的牙根痒痒的名字:“楚、洛!” 是了,本小姐不能杀你。 本小姐要让你生不如死! 第2章 “高高兴兴”上花轿 气走了楚钰宁,这些日子憋闷的心情仿佛也稍稍舒畅了些。 “要是有毒草就好了。”楚洛轻抚自己结了痂的脸,轻“嘶”了一声。 那对蛇蝎心肠的母女为了躲赐婚,撒谎说楚钰宁一头栽进火盆里烧伤毁了容,然而这也没能让皇上收回成命。 谎言已出,眼瞧着婚期将近,只能假戏真做真烧伤。 可如此,楚钰宁就更不可能嫁了。 作为现代的天才毒师,哪怕是微毒的草,在她手里都能极尽所能地发挥其功效,就算毒不死她们,也够她们喝一壶的。 可惜她现在也被软禁起来不能出门。现在又入了冬,院子里零星的几颗草都枯了。 算了,再让那楚钰宁蹦跶两日吧。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明日的大婚。 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也是知道那位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没有万全的把握能让太子不杀她、打破“太子妃必死”的定律。 只是刚穿过来没几天,饭都吃不饱,顶着一张毁容的脸疼得睡不着觉。要是就这么死了…… 岂不是太亏。 * 第二日天还没亮,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便来到了楚洛的院子,直接将她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三小姐,该梳洗打扮,上花轿了。”为首的胖婆子面相尖酸刻薄,很是不耐,粗暴地让婆子给她穿上了火红繁复的嫁衣。 因为脸毁了,倒是省了上妆的步骤,直接梳头戴凤冠。 原主虽然是庶女,但好歹也是个小姐,身子很是娇嫩。拉扯间手腕上都被那婆子的力道掐出了红痕,甚至一会儿的功夫红痕稍消,开始泛起青紫来。 啧。 楚洛拉下袖子。 也就这点背后阴人的手段? 胖婆子见楚洛一言不发,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得更加轻蔑。 二小姐昨日回去跟夫人好一通诉苦,三小姐翅膀硬了,竟然还敢顶嘴欺负二小姐! 今日她特地来瞧瞧,这不还是跟以前一样,畏畏缩缩的么? “三小姐,这是夫人特地让厨房给您熬的汤。”胖婆子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抵到楚洛跟前,语气强硬不容她拒绝,“喝了,好高高兴兴地上花轿。” 楚洛抬起眼皮子瞥了她一眼。 她似笑非笑:“喝了,可就不能‘高高兴兴’了吧?” 胖婆子面色一变,直接按着她强灌下去:“三小姐这可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第3页 粗短长着厚茧的大掌死死钳住楚洛的下巴,将那碗汤尽数灌入楚洛的口中,冷笑一声。 “三小姐生是将军府的人,死是将军府的鬼。等到了东宫,小姐可得乖乖听话——去把太子书房的一本黑色封皮,金色墨字写着上月初八的密函偷出来给老奴。七日后,老奴会去东宫找小姐取。” 楚洛呛咳了好半天,下巴上刚刚结痂的伤处被胖婆子的动作崩开,鲜血顺着胖婆子的手流下。 毒药被灌下,但楚洛却丝毫不慌。 在她面前玩毒……嗤。她们怕不是没听说过,何谓关公门前耍大刀。 不过听到胖婆子的话…… “我能活到七日后?” “只要乖乖听夫人的话,三小姐自然是想活多久活多久的。”胖婆子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那空了的白瓷碗。 楚洛更惊讶了。 前四任太子妃全都没能活得过三天,胖婆子,或者说将军府的当家主母楚卫氏,如何能保证她能够成为例外活下去呢? “日后,自然还有需要三小姐的地方,届时三小姐等信儿便好。小姐若是懂事,不光小姐能活得好好的安心当您的太子妃,韩姨娘也能过得很好。” 韩姨娘,是原主的生母,原先只是个通房丫头,现在被抬成了姨娘。 楚洛笑了:“威胁我啊?” 胖婆子也笑了,臃肿的五官挤巴在一起,显得有些凶狠:“只许三小姐威胁将军府?嗤,可没这道理!” 楚洛笑出了声。 半晌笑够了,敛了笑。蓦地扬起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啪!” 小手结结实实扇在了那张肥腻的脸上,清脆的声音让屋子里所有人皆停下了动作,鸦雀无声。 “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我?”楚洛微微扬起下巴,面无表情地甩了甩迅速红了的手。 奶奶的,这老女人皮还挺厚! “啊!!!”胖婆子捂着脸上小巧秀气的通红的巴掌印,愣了半晌,杀猪似的尖叫起来:“小贱人,你竟然敢打我?!” 胖婆子是将军夫人的陪嫁丫鬟,自小跟夫人一起长大,整个将军府的人谁不多给她三分面子?连夫人都从未打过她! 她气极了,凶狠地朝楚洛扑了过来。 楚洛侧身,灵巧地躲避肥胖笨拙的胖婆子,冷笑一声。 “你家小主子昨个儿被我气成那样,都连我的头发丝儿都没敢碰,你又算老几?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病猫啊?” “别以为给老娘喂了毒药,老娘就能乖乖地任你们为所欲为。我就一条贱命,死了无所谓。至于我娘,她就我这么一个依靠,倘若没了我,或者生不如死,倒还不如同我一同去了的好。下辈子投个好胎,成正妻嫡母。” “不就是死么,呵。”楚洛微微倾身,站在撞在桌角疼的呲牙咧嘴的胖婆子跟前,拍了拍她皱在一起的小肥脸,微微一笑,“当老娘没死过啊?“ 那张满是深红色疤痕的脸离胖婆子的脸只有三寸。似笑非笑的冷漠的笑容,让这张丑陋的脸更加诡异,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修罗。 胖婆子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竟然心生起惧意来。 那只素白泛红的小手爱怜似的轻轻抚上胖婆子红肿的脸,声音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搞清楚点,现在是你们求我办事儿。” “既然是求我……呵,可得拿出点诚意来。” * 楚洛上轿的时候,是被胖婆子低眉顺目地扶上去的。 胖婆子恭敬的姿态让很多不明所以的下人们疑惑,看到了刚刚那一幕的婆子们则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胖婆子将人送上轿子,摸着自己的红肿的脸,脸上的戾气都要绷不住了。 “呸!”她忍不住啐了一口。 小娼妇! 这时候趾高气昂,等毒发的时候,有她好受的! 到时候,她可得好好欣赏欣赏她像狗一样涕泗横流的狼狈样! 楚洛盖着盖头坐进了轿子里,帘子落下之后,她才给自己切了下脉。 脉搏无异常,只是稍稍有一点莫名的急促,然而这怪异的急促也很快便消弭,恢复了正常。 楚洛善毒,把脉却是水平普通。她摸不出来脉有何问题,但是能感觉出来在喝了那碗汤之后,身体的微妙变化—— 除了心跳变快,还有四肢不影响行动的酥麻,以及心口有火烧的灼痛感,持续两刻钟,这些症状才缓缓消减,到现在已经完全正常毫无不适了。 楚洛略略兴奋。 这些症状,完全符合她爷爷收藏的一本古籍里面,记录传说古代皇室控制暗卫,以及大户人家控制死士的毒! 第3章 刚拜堂就杀妻? 甚至按照她这些症状的轻重度,在脑袋里推测列出一串这毒的成分以及剂量。 这毒在古籍中,被称作“言灵”,传说下毒的主人说什么,中毒的人都能为主人做到,言灵之名由此而来。 但是楚洛精通各种毒草的功效,言灵哪里有传说的那么夸张。这毒只不过是发作的时候极其痛苦,堪比酷刑,哪怕骨气多么硬都扛不住而已。 而且言灵之毒,没有解药。 在这生不如死的毒发惩罚中,只有再次服用主人手里的言灵毒药,才能缓解。 第4页 甚至每个拥有这毒药的人所中分量皆不同,换言之,这毒是定制的。所以想要缓解痛苦吃自己中的言灵的言灵毒,只能找自己的主人。 因此言灵才会让暗卫死士对主人上刀山下火海,死心塌地万死不辞。 就算是楚洛,也不知道该如何解。 不过问题不大。 对于一个敬业出色的毒师来说,她更喜欢以毒攻毒。 按照这份毒药方子,楚洛能够列出了三四个可以以毒攻毒的毒方。 只不过问题是,言灵之毒有很多毒草在现代都灭绝了,她从未见过,对它们的了解仅限于纸上谈兵,解药也同理。 具体如何,她还是得见到实物好好研究一下才行。 * 储君娶亲,阵仗自然不小。除了皇帝成婚之外,这十六抬的花轿可是最高的规格了。从将军府到皇宫,十里红妆,蜿蜒的送亲队伍一眼看不到头。 只是这阵仗再大,也扛不住两年内重复了五次。围观的百姓相比于惊叹艳羡,更多的是感慨怜悯,与幸灾乐祸。 “这是第五位太子妃了吧?不知道这位太子妃能活几天呢……” “小声点儿!不要脑袋了?” 花轿被抬进了皇宫,入了东宫,最终停在了东宫大门前。 然而等了许久,没有人踢轿门,也没人接楚洛下轿。 这位暴戾阴鸷的太子殿下从来没有亲自接亲的先例,也没有迎接新娘子下轿的先例。甚至就连拜堂都是匆匆走了个过场,楚洛从头到脚只看到了一丁点的黑色鞋尖,然后便被送入了洞房。 楚洛小心地挪了挪屁股。 嗯,还行。 虽然从一个狼窝出来,又入了虎穴,但是好歹这床是极柔软舒坦的。 楚洛看的很开,能活就尽力好好活,活不了就享受最后的日子。 然而楚洛顶着沉重的凤冠想要靠在床边眯一会儿睡个回笼觉的时候,不远处登时响起一道声音。 “楚小姐,请您坐好注意仪表。” 楚洛:“……” 顶着二三十斤的玩意儿,谁能坐直啊……她又不是钢铁脖子。 “你为何唤我楚小姐?”楚洛的脑袋微微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猜测她大概是东宫的宫女,疑惑道:“我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吧?” 那宫女冷哼一声,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殿下承认的妻子,才是我们的太子妃。” 换言之,你没被承认,你不配。 楚洛:“……” 行吧。 宫女见楚洛没有再说话了,拧了拧眉,冷着声音又道:“楚小姐以后,可莫要肖想自己不该肖想,否则,后果自负。” 楚洛无聊地低头,轻轻吹着盖头底下缀着的穗穗玩,闻言歪了歪脑袋。 不该肖想的? ……太子么? 楚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虽然她还没见过太子,但是脾气这么暴躁的,她还真不敢“肖想”。家暴倒还算是小事,一眼不合就把她脑袋砍了,那多不划算。 她又吹了一下穗穗。 行了行了,唠叨差不多该走了吧? 楚洛抿了下她的指甲缝儿。 走了之后,她才好做下一步的准备呀…… * 东宫的大宫女芹葙低着头守在门外。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一身红色玄边喜袍的年轻男子才姗姗出现。 “殿下。”芹葙俯身行礼,压低了嗓音,将刚刚她同楚洛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 “虽然她安安静静的,可奴婢态度不好,她竟也丝毫没有生气。奴婢觉得,这位楚小姐很会隐忍,恐怕心机颇深。” 年轻的男子眉眼深邃,龙眉凤目。廊下风大,将他的黑发吹起,大红的衣袖猎猎翻飞。左眼眼尾下的一颗绛红色的泪痣让他多了几分妖冶邪气,只是那双凤眸漫不经心地微垂着,显得凉薄而冷漠。 殷迟枫微微抬手,芹葙便住了口,低着头帮他把喜房的门打开。 东宫的寝殿有三进,右边是一个小的书房,中间是个茶室厅室,左边才是睡觉的卧房。然而卧房也有两道门,一道珠帘月门,一道碧纱厨的小木门,最里面,才是屏风挡住的奢华跋步床。 然而殷迟枫推开了碧纱厨的门,透过影影绰绰的屏风,却没有看到床上本该坐着的女子。 “咔嚓咔嚓……” 窗边的罗汉床上,坐着一身红色嫁衣的女子。她仍旧蒙着盖头,可手里却不知拿了什么,藏在盖头下面。 听到开门声,“嗖”地将双手背到了身后。速度之快,连殷迟枫都只瞧见一抹模糊的白影。 殷迟枫挑了下眉梢,眸色却是幽深了许多。 “爱妃在做什么呢?” 清润舒缓的嗓音隐约带着一丝慵懒。 刚刚那宫女还说不承认她是太子妃呢,然后转头太子就把“爱妃”就叫上了? 楚洛赶紧将口中的东西咽下去,站了起来。 沉稳的脚步声朝她走来,楚洛下意识后退一步,紧紧靠在塌边。 大殷太子狠辣残暴的名声三岁小儿都知道。不过听着声音很年轻,不像脾气不好的样子…… “嗯?爱妃怎么不说话?”殷迟枫在楚洛面前站定,嘴角噙着一抹玩味。 “我,我饿了……”楚洛深吸一口气,怂了吧唧小声道。 第5页 细白的小手缓缓从背后伸出来,是一只啃了一半的桃子。 殷迟枫拧了下,眸中的幽深没有削减分毫。他盯着面前白白嫩嫩的小手,蓦地掀开她的盖头。 楚洛吓了一跳。 面前的男子一双凤眸勾魂摄魄,墨色长发半绾披散在身后,纯粹的黑红二色更衬得他肤色极白。如炼狱里的血莲,美丽又危险。 他漫不经心地微挑眉梢,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探究与审视。 相比于这张美的雌雄莫辨的脸,楚洛脸上的疤痕狰狞可怖,惨不忍睹。 然而那美男并未露出如楚钰宁,胖婆子她们那般厌恶嫌弃的眼神。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然后突然伸手,劈向她的面门。 楚洛:“???” 她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这太子竟然这么丧心病狂的么??! 刚拜堂就杀妻? 她怕不是要真的创“太子妃魔咒”的新记录了…… ——成为死的最快的太子妃! 第4章 不好意思,又劈歪了 那掌风极快,楚洛根本不会武功,只遵从心里的本能下意识后退,一屁股坐倒在跋步床上。 凌厉的大掌擦着她的头顶过去,楚洛顺势滚了一圈赶紧远离这杀妻狂魔。 好好的美男,怎么就是个神经病呢! “大哥!我真不是故意吃你桃子的,我就是太饿了……”大婚之日新娘子是绝对不能吃东西的,若只是饿一天,楚洛还能勉强忍受,可是在将军府那些人苛待她,都不给她吃饱饭! 一连饿了这么多天又饿上整整一日,谁能受得了! 她都尽可能避开那些精致看上去就是给主子贵人吃的糕点,挑了个最不起眼的桃子,谁知道他回来的这么快,她都还没啃两口呢! 殷迟枫盯着狼狈滚到旁边赶紧远离自己的人,一双琥珀色剔透的眼眸透着震惊害怕与委屈。 他眸光闪了闪。 掌势一转,再次袭向楚洛。 楚洛愕然。 你接亲都不去,自个儿都不重视这婚事,结果就因为她吃个桃就要劈死她?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虽然这太子跟将军府的丫鬟婆子不是一个层次,楚洛也想跟太子搞好关系,可是这一来二去,再好的脾气也该恼了! 她赶了回时髦穿个越,结果受尽了委屈,一天福都没享到,忍饥挨饿,完了还死于大婚当夜? 楚洛委屈的要命。 不就吃你个桃! 那只来势汹涌的大掌,再次擦着她的耳朵边,一掌怼进了她身后的墙里。 “啊,不好意思。”红衣美男勾了勾唇角,微微一笑,语气却似乎有些遗憾:“又劈歪了。” 楚洛僵硬地默默远离他的胳膊,摸了摸因掌风擦过而刺痛的耳朵尖,又看了看完全嵌入墙里的整只手掌。 她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可能是在玩弄她。 ……可是她没有证据。 这位太子殿下不论是武功,还是身份地位,想杀她她根本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楚洛想起自己刚刚吃的东西,咬了咬唇瓣。 “殿,殿下也厌恶臣女的脸么?”颤巍巍的声音透着恐惧,琥珀色的鹿眸湿漉漉的。楚洛抱着膝缩在墙角,半张脸被膝盖遮住,只露出上半张完好的脸。 原主的容颜绝世倾城,比楚钰宁还要好看。只看上半张可怜兮兮的脸,是个男人都会心软吧? 眼前的男人的确缓缓收回手,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心软,反而有种看戏的、遇见有意思的小玩意儿的兴奋。 楚洛:“?” 楚洛缩了缩脖子,“倘若殿下真的厌恶臣女不如休了臣女吧,这烧伤的疤所有大夫都说治不好……” 他歪了歪脑袋,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此事。 那认真的表情,让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楚洛不由得缓缓升起一丝希冀。 能被休也好啊!只要远离这变态,她小命就能保住啊! 一只手,突然探向她的眼睛。 苍白修长的手指从那双宛若琥珀玉石的眼眸上虚虚划过。微颤的长睫扫过殷迟枫的指腹,殷迟枫眼底的笑意更浓,笑容却并不达眼底。 “可是,爱妃的这双招子,孤甚是喜欢呢。” 楚洛:“???” 标,标准病娇反派? 下一句是不是还想说“不然就抠下来吧”? 不过幸好他并没有这么说,只是轻抚她的眼皮。楚洛忍着皮肤泛起的鸡皮疙瘩,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差不多快到了吧? 快了吧? 然而下一刻,楚洛“噗”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缓缓倒在了罗汉床上。 殷迟枫眨了眨眼睛。 他还没动手呢? 那吐出来的血泛着不详的黑红。他盯着那血,眯了眯眼睛,神色冷漠。 楚洛似是极痛苦,死死攥着领口,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殷迟枫看了一会儿,蓦地笑了起来。 “芹葙。”他敲了敲窗棂,“叫太医。” 啧。 刚拜了堂就死……有点说不过去啊。 一只嫩白的小手轻轻揪住了他的袖子。 “不要……不要声张……”躺在榻上的人痛的说不出话来,“不要让别人知道……” 第6页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但冷眼旁观的男人却是明白了,来了几分兴致:“不要让人知道,东宫叫了太医?” 他笑得意味深长。。 “可是……” “孤为何要听你的呢?” 楚洛:“……” “噗!”再次狠狠吐出一口血,眼前浮起一片白茫。意识彻底昏迷之前,楚洛只瞧见了模糊的面容中的一颗艳丽的红色泪痣。 * 楚洛是不可能帮楚卫氏的。 楚卫氏跟楚钰宁能做出来让她毁容替嫁,给她喂毒药的事,足以看出她们的心肠有多狠,又有多厌恶她。 况且这替嫁变成了做间谍,还说好听的什么只要她听话,就能好好当太子妃。 若是当真如此简单,她怎么不让她宝贝女儿嫁? 这天大的便宜能给楚洛这庶女? 她可不信帮了楚卫氏之后,自己有什么好下场。 正好前几日,楚洛在原主的院子里扒拉那些枯草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种微毒的杂草。 这种草很常见,牛羊也可以吃。但是它的根须去掉粗糙的外皮,食用之后会让人心跳加快,呼吸急促,量重一些会吐血甚至致命。 楚洛一时心痒痒,职业病犯了,就采了些剥好了晒干晾成粉末。本想着可以防身什么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这毒虽然能吃死,但是毒性并不凶,想要解毒的话寻常的解毒丸就可以,对身体的损伤也很小,过段时间就能养回来。 楚洛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隔着放下来的红色纱帐以及屏风,隐约听到外面太医在回禀。 这这种草作为毒药的用法很冷门,果然那太医查不出来,只开了些解毒丸,以及祛毒疗伤的药。 她舒了口气。 楚洛从胖婆子那里得到了启发,对太子为何杀妻有了些猜测。 几个皇子都已成年,朝堂党派站队严重。楚卫氏都抱着让她做间谍的心思安插在太子身边…… 那前几任的太子妃呢? 原主的记忆里,太子的几任太子妃可全部都是皇帝赐婚。她们背后的母家是什么党派,原主一个深闺小姐不知道,但是却是知道没有一个是他自己主动想娶的。 这样的女子里想要安插间谍细作,很有可能啊! 第5章 活过了三天 虽然这太子刚刚一顿骚操作,差点儿让她后悔了。 不过好在也给她请了太医,想必没打算真的杀她。 如果他聪明的话,楚洛非常愿意投个诚,找个金大腿当靠山——告诉他楚卫氏是他的敌人,而楚卫氏也是她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不介意跟太子联手。 倘若太子想查下毒的人是谁? ——楚卫氏哇! 为啥杀她? ——因为她是冒牌货,楚卫氏怕她被太子发现,因此赶紧灭口、故意制造成服毒自尽的假象呀! 反正人已经安全到了东宫了,在东宫出事儿,也怪不到将军府去!至多只会怨楚洛,大婚当夜自尽,给皇室个大嘴巴子。楚家皇帝轻易动不得,但是牵怒韩姨娘治她个教养不力之罪却是太简单了! 一箭双雕! 楚洛都替楚卫氏把动机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过自然,她是不会让韩姨娘出事的。 当初原主被强硬拉去毁容,韩姨娘拼命保护她唯一的女儿,挨了好几棍子。如今更是被楚卫氏软禁在后院,作为牵制她的人质。 楚洛占了人家闺女的壳子,总不能不管她娘亲的死活。 不过,若是太子不聪明,真的只是想杀人就杀人,没有理由…… 那她躺好了。 麻烦刀请磨的锋利一点,她还是比较怕疼的。 * 出神间,太医已经开好了方子退下了。 一阵脚步声慢条斯理地由远及近,楚洛赶忙闭上眼睛装睡。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撩开大红的幔帐。 来人坐在楚洛床边,楚洛能感觉到一股淡雅好闻的熏香,以及一丝极淡的……药香? 吃什么药,这太子病了?职业病作祟,楚洛下意识地嗅了嗅…… 嗯? 那药味极淡,他离自己又不是很近,楚洛只能勉强闻出来几味量最多,或者最味道最重的药。可是这几味药合在一起,除了有静气安神之功效……还能解毒啊! 这太子中毒了? 还没等她细想,脸颊上忽然传来一阵痒意。 两秒钟后,楚洛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人在轻抚自己的脸。 楚洛:“???” exm? 这张脸毁的她晚上看了都得做噩梦。这是啥癖好啊,还这么轻柔暧昧地摸她脸? 难道传说这位太子是个变态,是个真·变态? 那只手缓缓向下,划过她的下巴……激的楚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差点儿都装不下去了。 然后那只手,猛地掐住楚洛纤细脆弱的脖颈。 “咳咳咳……” 骤然的窒息感打了楚洛个措手不及,她猛地咳了起来。 楚洛愕然地睁开眼睛,只见面前的一张冲击力极强的脸,漂亮的雌雄莫辨,却又不会感到娘里娘气。他嘴角含笑,端的一副清贵出尘的淡然。 ……如果忽略他还在不断收紧的手的话。 被美色冲击恍惚了一瞬的楚洛欲哭无泪。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呀! 第7页 妈妈啊! 这人真的,真的是个大变态啊! 她也是个“受害者”啊,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问她这是怎么回事么??!然后她再委委屈屈诉说一下楚卫氏对她的残害,告诉他自己不是敌人,她也是被逼无奈,一点点打消他的疑心啊! 可这太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殷迟枫看着楚洛,目光沉沉,透着冷漠。眼瞧着楚洛渐渐没了力气,他才缓缓松了手。 “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大量涌入肺中,楚洛咳了好半天,才顺过气儿来。 死里逃生,楚洛捂着脖子大口地喘气。刚刚太子盯着她宛若死物的眼神,她毫不怀疑太子是真的想杀了她。 可是,想要杀她为何还要让人请太医? 为何现在又松了手? 殷迟枫缓缓坐直了身子,慢条斯理用帕子擦自己刚刚碰到过她的修长的手指。 寝殿墙壁镶嵌了许多夜明珠,借着夜明珠莹润的光亮,能瞧见那只手肤色白皙,漂亮极了。 楚洛能屈能伸。默默往后挪了挪,脑袋里疯狂想着对策,也不知道原来的借口能不能用。 这人不按常理出牌,随心所欲。之前的那个借口对普通的人或许可以尝试,可是这人…… 楚洛悄咪咪瞄他一眼。 她完全不是这位的对手哇! 正紧张中,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殿下,皇后娘娘派人来询问了。”芹葙毕恭毕敬道:“问殿下叫太医,可是有什么不适?” 擦了许久的殷迟枫闻言,眸底划过一抹嘲讽。丢了帕子,似笑非笑地看向楚洛。 楚洛抱着被子,再往后挪了挪。 若是没察觉到这太子是真变态,她可能还会在意一下她吐血了叫太医怎么瞒过去。可是现在,楚洛已经几乎放弃了。 殷迟枫盯着楚洛的眼睛良久。 芹葙迟疑道:“殿下?” 殷迟枫这才开口,道:“楚小姐脸上的伤吹了风,疼痛难忍,唤来太医开了些止痛的药。” 楚洛愕然抬眸。 这变态竟然……? 楚洛是完完全全看不懂他了,不过也因此稍稍升起一丝小小的希冀。兴许,她小命儿还有望保住? 然而殷迟枫回了芹葙,便没有再看她。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问,起身离开。 * 这一离开,竟是三日。 楚洛在东宫再也没有见过殷迟枫。 而大婚第二日,也被皇后贴心地以太子妃还带着伤需要安心将养为由,免去了楚洛的请安奉茶。 纳闷儿的同时,楚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竟然打破“诅咒”了! 她活过了三天! ……不过也有可能是太子忘了还有她这么个存在。 “太子殿下这是……也要出宫么?”楚洛眼瞧着殷迟枫掀开她的马车帘子,坐在她的旁边。 现在的楚洛,已经被这变态的骚操作整怕了。见他坐在自己的旁边,浑身都毛毛的。 咋这么节俭,还跟她蹭一辆马车。 明明东宫的布置很奢华啊! 殷迟枫垂眼看她。 楚洛带了淡紫色的面纱,遮住脸蛋上骇人的疤痕。但看着那双灵动闪着波光的双眸,竟十分赏心悦目。 “你怕孤?” 楚洛:“……” 怕不怕你心里没点儿AC数?大殷朝谁不怕你? 她都要被这个蛇精病整出心理阴影了! 原主是个毫无母家背景、爹不疼、主母厌恶、养在深闺不出门的庶女。以目前的形势,她能寻求到庇佑的只有太子。 虽然这太子阴晴不定做事完全靠喜好,还是个比楚卫氏还要可怕的存在。不过重要的是—— 她跟太子没有任何恩怨。 大婚之前楚洛就已经做好了要抱太子大腿的准备,然而洞房花烛夜,太子一顿操作猛如虎,让她捂着淤青的小细脖子在东宫考虑了整整三天,才再次确认这条路还是得走。 怕甚? 没有其他路可走,唯一的一条路再怎么陡峭崎岖,不也是有生还的可能性? 只是本想着让他主动问询那晚她吐血的事,可惜太子似乎好奇心不重。那她就得主动出击了…… “嗯?” 楚洛收回思绪,笑了笑,故作乖巧道:“不怕。” 殷迟枫也笑了起来,“不怕就好。” 他轻柔地将她额边的碎发掖到耳后,不论是动作还是语气都堪称温柔:“今日你回门。” 僵直了身子的楚洛缓慢地眨巴一下眼睛。 什么……意思? 殷迟枫勾了勾唇,没有再说话。身子往后倚靠,竟是打算闭目养神了。 楚洛却是没办法平静。 ……是她想的那样吗?! 第6章 回门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才停在了将军府。 楚洛看了眼不知道是不是睡了的殷迟枫,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他有没有起床气,还是没敢叫他。小心翼翼地撩开帘子尽量降低声音,正要下马车,就听到将军府的大门处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 “呀,太子妃娘娘回来了?”一个高瘦的婆子从门内走出来,看到楚洛,目含讥讽:“娘娘好大的谱子。这都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还得需要夫人跟老夫人三拜九叩才肯进门啊?” 第8页 这婆子是将军府楚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楚老夫人重男轻女,重嫡轻庶,很瞧不起韩姨娘跟原主,连带着下人也怠慢她们。 楚洛保持着在马车上欲下不下的姿势,震惊地望着那婆子。 啊这…… 楚卫氏是怎么管将军府的,这些婆子一个个都以下犯上欺负她就算了…… 当着太子的面讽刺他的新婚太子妃是闹哪样儿? 千里送人头? 礼轻情意重? 就算一个男人再怎么不喜欢自己的妻子,但是被一个下人当面嘲讽,这可是啪啪地他打脸啊。更何况她现在还嫁入了皇室,涉及到了皇室的颜面问题。 马车里隐约传来衣服的摩擦声。 哦豁,蛇精病醒了。 楚洛利落地跳下马车。 虽然这瘦婆子很欠打,惹得楚洛手痒痒……但是似乎不需要她动手了呢。 “老夫人都等许久了。”见楚洛还算“识趣儿”,瘦婆子鄙夷道,“老夫人发了怒,小姐自个儿看着办吧!” “孤竟不知,你们家老夫人跟夫人给孤的太子妃三拜九叩……竟成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么?” 一道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瘦婆子惊疑不定地盯着马车,瞪大了眼睛,只见那一袭白衣丹纹的男人慢条斯理地钻出马车。他唇角含笑,望向自己的眼神意味不明。 瘦婆子心里“咯噔”一声,吓得双腿一抖栽到了地上,“太太太……太子殿下!” 门口的仆从也慌忙跪了一片,战战兢兢冷汗直冒。 瘦婆子悔得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巴掌。 刚刚那些话,太子都听见了? 太子连上朝都不去,怎么会今日陪着那庶女回门来了! 她那么不客气地跟三小姐说话,太子会不会起疑? 瘦婆子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赶忙补救道:“夫人跟老夫人自然是得给太子妃娘娘请安的!老夫人跟夫人都思念二小姐,不,太子妃的紧,老奴为老夫人着想一时埋怨了太子妃几句,都是老奴糊涂了!老奴看着太子妃长大,忘了主仆尊卑,请太子殿下降罪!” 楚洛不由得多看了这婆子两眼。 比之前那个胖的可聪明多了。几句话四两拨千斤,把楚家蔑视皇室,硬生生掰扯成了都是她一个人的错,是她自己以为跟太子妃“关系近”,以长辈的名义说了些埋怨的话。 如此的话,于情于理,甚至要是看太子妃的面子,就算罚也只能罚她一个,还不会罚的太重。 可惜…… 殷迟枫的脑回路,不能够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摩。 “不顾主仆尊卑,以下犯上……将军府主母就是这么管教奴才的么?”殷迟枫一步跨下马车。 轻柔的声音轻飘飘落入瘦婆子耳中,让她登时白了脸色。 楚洛心里默默给太子点个赞。 四两拨千斤,变态太子还会断章取义呢! “殿下!殿下,都是老奴糊涂了啊殿下!这跟夫人没关系啊!”瘦婆子都要疯了。 怎么就惹上这个活阎罗! 只是管教底下的人不利而已,这可是家事!就算将军前段时间出征了不在府中,要管也不该太子这个外人、小辈插手啊! 可是太子的话明显是打算追究此事,瘦婆子便明白了。 太子想罚,理由又有什么重要的?他就算指鹿为马,整个将军府不也得应和哄着! 若是因此连累了夫人,就算看在夫人是诰命夫人不会有性命之忧,可万一……要移交大权呢? 将军后院可只有一妻一妾! 瘦婆子不由得看向楚洛。 定然是那个小贱人,那个小贱人勾引的太子殿下吹的枕边风! 楚洛被瞪的莫名其妙。 你自己祸从口出,又不是我逼你说的,瞪我作甚! 将军府门口的奴仆们皆胆战心惊猜测她是会受到五马分尸,还是剥皮,腰斩…… 然而殷迟枫扫了眼心如死灰的瘦婆子,又瞥了眼抱臂看戏的楚洛,眸光闪了闪。他抬脚,踏入将军府。 几个字从他的唇瓣轻描淡写地吐了出来:“妄议皇室,按规矩来罢。” 下人们皆错愕地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妄议皇室”,这可是个大罪。按照律法,有赏两个嘴巴子到诛九族等等程度不一的细致刑罚。不过瘦婆子那程度,还不至于要她的脑袋。 以为必死无疑的瘦婆子一屁股倒在地上,唇瓣发抖,冷汗直流,一脸的不可置信。 而楚洛只是疑惑了一瞬,很快便接受良好。 虽然不懂那位的脑回路,但她也没真的指望那位能帮她出气。 啧。就是一场好戏开场了,结果匆匆结尾。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多少都有些遗憾。 * 楚夫人提前得了消息,听到太子亲自陪楚洛回门,又惊又疑。 “夫人,那小贱蹄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太子殿下给她出气!陈婆子不过就是骂了她两句!”胖婆子吓得肥脸发白。 整个将军府的下人里面,除了管家,她跟那刚从太子那儿捡回一条命的陈婆子地位最高,关系也最好。如今陈婆子遭了难,她倒也不是多么地心疼她为她打抱不平,只是唇亡齿寒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陈婆子在老夫人跟前服侍,在那小贱蹄子面前拉的仇恨值可没有自己高啊! 第9页 “慌什么。”楚卫氏理了理鬓角云发,有些不高兴。 听到胖婆子的话,她反而安下心来。 “太子若真为她出气,可能会‘按规矩’来?”楚卫氏冷笑一声,“你何曾看到过太子‘按规矩’来过。” 胖婆子醍醐灌顶! 对啊! 惹了太子不快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听闻慎刑司自从被太子掌控,里面的地面都被无数新鲜的血水染成了深红色,血腥味经年不散,连绵不绝的惨叫声在慎刑司外面都能听见! 对于一向暴虐成性的太子来说,“按规矩办事儿”,可是轻的不能再轻的处罚了! 她瞬间就反映过来,今日之事太子根本就没有真的生气! 也就是说,那小贱蹄子也没得宠嘛。 这才正常。一个毁了容的丑八怪,听说太子新婚当夜都没宿在新房,她能有什么能耐让太子给她撑腰! 胖婆子松了口气,“那,那太子这是何意?” “太子的心思连皇后娘娘都猜不透,我怎么知道。”楚卫氏不高兴地拧了拧眉。 她看向不远处的小凉亭,一身墨蓝广袖长衫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墨色发冠半束起发,长袖衣摆上绣着银蟒暗纹,矜贵又大气。 楚卫氏眸中闪过一抹遗憾,低声嘱咐胖婆子: “看住钰儿,别让她做蠢事。” 第7章 韩姨娘不见了 太子亲临将军府,将军府的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是太子妃回门的日子! 他们手忙脚乱地去后院挨处通报,而楚洛跟在殷迟枫身边,也狐假虎威了一把。 楚卫氏不知在忙什么,派人告罪说得过一会儿才能过来,让他们先用膳。 于是那位从来都不拿正眼瞧楚洛的高高在上的老太太不得不挑起大梁,硬着头皮跟她演起了孙慈祖孝的戏码。 他们来的时间有点晚了,临近正午才到,然而厨房却是很快将各种珍馐一盘盘端上来。 殷迟枫掀起眼皮子,瞥了眼假笑着快要笑僵了的楚老夫人,笑了起来。 他温声道:“老夫人果真是疼孙女。不知孤会来,竟也早就做好了这么多好吃的。” 楚老夫人身子一僵。 “啊,这,老身,老身自然是极疼钰宁的……” 楚洛在心中冷笑。 在门口就敢让婆子骂她,还能给她备下如此丰盛的宴席? 可是楚老夫人应该不至于那么蠢,在饭菜里下毒。她身有言灵之毒,活着比死了价值大。而就算想真的杀她,直接弄死就好,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果然东宫的宫女仔仔细细检查了每一道菜,菜都完全没有问题。 楚洛狐疑地入座,看了眼云淡风轻、似乎刚刚那一句只是随口一问的殷迟枫,暂且将心放在肚子里。 吃他丫的! 大佬都不担心,她担心什么。 楚洛刚一摘下面纱,便见到对面的楚老夫人拧了下眉,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般。就连用膳也挑挑拣拣,没胃口似的。 看着楚老夫人强忍着恶心对她关怀,楚洛挑了下眉。 看她的脸吃不下饭啊? 啧。 矫情。 原主被毁容的时候,这偏心的老太太可是十分支持楚卫氏呢。人家太子都没嫌弃她脸丑——就算人家嫌弃,也没表现出来。 瞧瞧人家这教养,这风度! 楚洛喝了一口餐前甜汤。 太子虽然是个蛇精病,但在吃穿用度上不曾亏待她,甚至还寻来宫中最好的药给她治脸。 疤虽然去不掉,可不疼了呀!现在楚洛吃嘛嘛香,心情极好地专挑贵的下筷。什么极品血燕,佛跳墙人参乌鸡汤,全部扫了个遍。 不单自己吃,还贴心地分了太子一半。 不吃白不吃! 她顶着嫡女的身份替嫁遭这份罪,嫡女的待遇不享受岂不是太亏? 嗝儿~ 味儿还不错。 就是燕窝少了点儿,抠抠搜搜的,太子亲临才只舍得上一盏。 “奶奶,您的眼睛怎么了,莫不是抽筋了?”楚洛抚着装满了山珍海味的肚子,故作担忧道,“可要请大夫?” “不,不用了……”楚老夫人心疼的眼皮直抽。 那个低贱的庶女,一口气吃了近万两银子! 极品血燕,可是她特地给她的钰宁寻来补身子的!就那么最后一盏了,那庶女也没有个自知之明,竟还全吃光了! 那般珍贵有钱难寻的极品补品,是你这赔钱货配吃的么! 楚洛将楚老夫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不由得觉得好笑。 不就是吃了点东西,心疼成这样?将军府偌大的家业,差这些东西? 好歹原主也是你亲儿子的亲闺女,就算是庶的,可原主毁了容,楚老夫人却为自己的宝贝嫡孙女不用入那狼窝而开心,甚至还是她命人拦的韩姨娘还打了她。 可惜了原主虽然怯懦胆小,却也真心将楚老夫人当作奶奶孝敬的。小的时候还用自己全部的压岁钱买了对蝴蝶银钗送给楚老夫人,却被楚老夫人嫌弃款式难看,随手赏了下人。 在楚老夫人心疼到滴血的眼神下,楚洛终于慢悠悠地放下了筷子。 “殿下跟奶奶慢慢吃,钰宁汤喝多了。”楚洛擦了擦嘴角,重新戴上面纱,借故尿遁。 第10页 楚老夫人脸色难看。 这般粗俗,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然后她又很快看向殷迟枫,有些担忧。 她家钰宁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庶女这么粗俗……没在太子面前露馅儿吧? 楚洛不知道楚老夫人的担忧。 她按照原身的记忆,出了门一路往西走,穿过假山回廊,停在一处小别院前。 这院子比原主的院子稍微大一点。虽然简单没什么华贵的装饰,但却干净整洁,屋前还栽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只是可惜入冬了枯了,显得格外萧条。 楚洛望着安静空荡荡的院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快走两步一把推开门—— 整个院子一个人都没有。 不光是不爱出门的韩姨娘,连照顾韩姨娘的琴婆婆都不见了踪影。 * 后院的湖心亭内,招待太子的一模一样的膳食,在这不大的圆桌上同样摆了一套。 亭内只坐了两人,墨蓝蟒袍的年轻男子不停地给对面的藕粉色衣裙的年轻女子夹菜。 “洛儿,你尝尝这极品血燕,补身子极好呢。”四皇子殷迟璘将那盏燕窝放到那女子跟前。 那女子粉纱遮面,露出的上半张脸眉眼精致,淡棕色的眼眸暗送秋波,笑着借口婉拒,有些心不在焉。 四皇子殷迟璘有意与将军府联姻,娶楚钰宁为未来的皇子妃,就差三媒六聘定下婚事了。 然而皇上骤然赐婚,楚钰宁成了太子妃。不过这并没有让殷迟璘失去来将军府的兴致—— 楚钰宁的庶妹楚洛,他可是早就盯上了。 而今日,殷迟璘便是来将军府特地来看楚洛的。 可问题是,真正的楚洛还跟在太子身边,假扮楚钰宁呢! 楚卫氏陪着殷迟璘用了顿膳,让她的心腹婆子看着点楚钰宁。也不知道楚钰宁那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还理直气壮地说甚么“凭什么楚洛就能假扮本小姐,本小姐就不能假扮她去见本小姐的心上人?本小姐倒是要看看,那小贱人私底下都跟我未婚夫是怎么相处的!?” 蠢丫头! 只要楚洛偷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楚洛就可以去死了!到时候按照计划,将楚洛痴恋太子而疯狂,打晕嫡姐替嫁的事儿曝出去,再将太子拉下马,楚钰宁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嫁给四皇子了。 计划安排的好好的,楚钰宁要是这时候跑出去假扮楚洛跟四皇子见面,以后四皇子肯定知道楚洛那时候已经在东宫,四皇子见到的人是楚钰宁假扮的了。 虽然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是皇亲贵胄,哪个没傲气,被人耍了指不定会在心里埋下疙瘩膈应! 然而楚钰宁不这么想。 她觉得母亲那苦口婆心拦着自己的心腹婆子才傻! 真当她思念成疾卑微到那地步了? 呵!她才不是楚洛那不知廉耻的低贱庶女呢,她可是高贵的嫡女! 她仔细思考过了,四皇子能对楚洛感兴趣,无非是她楚钰宁身为嫡女端庄大气,而楚洛上不得台面不知礼数,让四皇子一时觉得新鲜有趣儿罢了。 是以楚钰宁故意支开母亲的人,精心打扮了一番。谎称受了风寒见不得风,带上面纱假扮楚洛,偷偷溜出来与四皇子相会。 她要让四皇子知道,她楚钰宁可是个宝藏,私底下也是娇俏可人的!只不过她平时同四皇子相处端庄矜持,自持贵女的优雅淑德罢了! 等四皇子被她彻底迷住了,哪里还会在意她是否假扮别人! 说不定回想起来,还会觉得这是夫妻之间的情趣呢! 第8章 封你当皇贵妃 楚钰宁想的挺美。 但是真正坐在这儿,她就后悔了。 对面的男人深情款款,眼神温柔举止体贴。一想到她的心上人深情的对象是楚洛,楚钰宁简直嫉妒的不行。 以前那小狐媚子就是这么跟四皇子相处的? “虽然这儿背风,今儿太阳也暖和,可洛儿你还病着呢,当真不冷?”殷迟璘伸手,握住楚钰宁微凉的小手,暗暗感慨这双葇荑细嫩软滑,不由得又摸了两把,殷切道:“若是冻坏了,本皇子可要心疼了。” 楚钰宁心神荡漾,一时间又嫉妒又羞涩。 她低着头,红着脸道:“有四皇子在,臣女不觉得冷……” 为了防止被殷迟璘听出来,楚钰宁故意掐着嗓子说话。又为了符合她“受了风寒”,压低嗓音,还时不时咳嗽两声。 她自觉装的很不错,四皇子定然不会认出来。 实际上,殷迟璘的确没有认出来。 但是他听到这矫揉造作的嗓音,不由得拧了下眉。 当初他在将军府后花园赏花,偶然间与楚洛相遇。那时楚洛漂亮的不行,干净单纯的像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只是生了场病。怎么突然间变得…… 这么油腻? 殷迟璘狐疑地压下心中的疑惑,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他柔声道:“你姐姐也成了太子妃,我正妃之位虽然暂时没有人选,但是却可以把你提前抬入府中,我们就可以早些在一起了。” 楚钰宁差点儿将自己的指甲生生掰断。 “之前本皇子还在担忧,如何说服楚将军将他的两个明珠全都嫁给我,如今却是没这个担忧了。”殷迟璘认真地望着楚钰宁,一双深邃的眼睛显得很是专情。 第11页 然而楚钰宁快要气疯了。 贱人! 小贱人!! “楚钰宁”才刚成为太子妃,四皇子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楚洛收了? 当初她与四皇子的婚事,四皇子虽然应了,可何时成婚四皇子可是一点都不急! 母亲说了,荒淫无度的太子不得民心,是不可能当上皇帝的,只有四皇子才是最佳的皇帝人选。不论是皇后娘娘跟她的母家,还是朝廷大臣,全都拥护四皇子。 四皇子妃的位置,只能是她楚钰宁的! 楚洛小小年纪就勾引未来的姐夫,让四皇子一时鬼迷心窍。如此心机野心,日后若真进了门,那还得了? 不过是个低贱的庶女,她也配! * 楚洛没有找到韩姨娘。 她沉着眸,快步往楚卫氏的院子,找她算账。 路过后花园的人工湖的时候,余光瞧见依稀有些眼熟的两个人。 “洛儿可是不愿做妾?”殷迟璘见“楚洛”拧眉不悦,也皱了皱眉,声音也沉了下来:“洛儿,本皇子的正妃之位,须得母后亲自选的才行,我也做不了主。” 他没说的是,做他的妾室都已经抬举她了。 多少名门贵女,千金嫡女,就算是做妾也争抢着想要入他府中! 楚钰宁听到楚洛在四皇子心里顶多是个妾,心情才稍稍好一些。然而殷迟璘下一句话,却让她身子一僵。 “不过……”殷迟璘起身,坐在了楚钰宁身边,暧昧地俯身过去,唇瓣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 “你是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的,我待你自是不同。等本皇子登基之后……便封你为皇贵妃,位同副后,如何?” 岸边的楚洛本人眼睁睁地看着楚钰宁嫉妒的面目狰狞,失控的表情连面纱都快遮不住了。 楚洛感到有趣,站在树下眼神微冷着看戏。 没想到一向自恃甚高的楚钰宁,竟然会自降身份假扮庶女,来见心上人? 楚钰宁看不上不得民心的太子,一心舔着被百姓百官拥护的四皇子。可要是楚洛选,她倒宁可选太子。 太子就算脾气阴晴不定,但至少衣食住行从不短缺她。而且东宫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后院干干净净,也没什么女人跑来蹦跶烦她。 而至于四皇子么…… 骗了原主的心,被楚钰宁发现了还将事情都推到原主身上说都是原主勾引,做了错事全推到别人身上不敢承担。惹得楚钰宁迁怒原主怨恨她,然后四皇子转头又去哄着原主说他是迫不得已、自己还是爱她的。 如今还有脸上门要娶“楚洛”? 太子好歹顶多没了命,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而四皇子,骗身骗心的大渣男,杀人诛心。 楚洛并不知道,她刚抬步离去不久,刚刚站着的地方无声无息地跳下来一个黑衣蒙面人。 他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隐藏在郁郁葱葱的竹叶中,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 楚洛没有管楚钰宁冒充自己跟别人私会这件事。 看了两眼,便抬脚继续去找楚卫氏。 楚卫氏刚刚没有在宴席上出现,也没有在陪四皇子。楚洛径直闯入楚卫氏的院落,果然看到衣着华贵,保养得宜的貌美妇人。 楚卫氏似乎并没有意外楚洛会找来,仍旧逗弄着挂在檐下的小百灵鸟。 “让你做的事,如何了?” 楚洛不答反问:“我娘呢。” 楚卫氏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那傲慢不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蝼蚁。 “果真是卑贱的庶女。”楚卫氏冷哼,“见到嫡母连行礼问安都不知,没教养。” “您那女儿尊贵有教养,所以还没出阁呢,就顶着妹妹的名头跟外男幽会……啧啧,原来这就是大家闺秀,楚洛长见识了。”楚洛背着手走进院子。 楚卫氏顾不上楚洛的阴阳怪气,大惊:“你说什么!” “别走呀。”楚洛拦住她,“我来的路上呢,两人正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坐了许久了。母亲这时候过去,也挽回不了什么。” 楚洛看着楚卫氏终于绷不住了的怒容,心情舒坦多了:“不过呢,母亲现在却是可以挽救一些别的——我娘在哪儿?” 楚卫氏看着楚洛的眼神厌恶又嫌恶。听到楚洛的话,反而不急了。 她冷笑一声:“小贱人,你以为我跟钰宁似的那般单纯好骗,被你几句话便唬住了?惯你的毛病!你可以不听话,到时候,就去黄泉孝顺你娘罢。” 这楚洛虽然怯懦,可最是心软孝顺,对韩姨娘极好。 不过是壮着胆子说些气话罢了!钰宁她们一时被她骗了去,她阅人无数,哪里能被这只小纸老虎吓住! 这庶女为了她娘,脸也毁了人也嫁过去了。不过是让她做点事儿,怎么可能突然就不管她亲娘死活了,还整什么诛九族大家一起死。 真当她是被吓大的? 第9章 狐假虎威 楚洛“啧”了一声。 这楚卫氏可比她女儿聪明多了。 楚洛清楚的很,她只要退让了一次,交出了主动权,以后就会永远被牵着鼻子走。 韩姨娘不是她的亲娘,她耐着性子在这儿跟楚夫人谈条件,完全是看在借了人家原主的壳子的份儿上。 况且她人在东宫,谁知道韩姨娘过的真正如何呢? 第12页 她尽力了。 上辈子她年纪还小的时候爷爷便去世了,家中中医古籍秘方引来无数人争相抢夺。所有曾经慈爱疼爱她的长辈,一夕之间全部变了脸。他们化身为贪婪的豺狼虎豹,盯着她手里爷爷的遗产垂涎,一个不留神就会被狠狠撕扯下来一块血肉。 楚洛见多了人心险恶,她也不是什么爱心泛滥济世渡人的圣母白莲花。 她又不是那些个穿越文里的什么杀手特工,武功高强神出鬼没……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毒师罢了。让她去偷那蛇精病太子的情报?她又不是嫌活得太长! 更何况按照楚卫氏的心狠程度……退让,只会让她们两个都活不了。 “那咱们可就是谈不拢了。”楚洛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活着也享不了几天福。不过啊……” 楚洛歪了歪脑袋,嫣然一笑。 “我这人呀,还真让母亲说着了呢。”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她笑意盈盈,声音轻缓,呵气如兰:“我低贱卑劣,睚眦必报。你若伤了我娘一分呢,我便千百倍奉还。” “你?呵。”楚卫氏笑了,神情轻蔑:“你能怎么还?” “您觉得太子殿下陪我回门,是在意我呢,还是在意将军府呢?” “你在做什么青天白日梦?”楚卫氏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蠢货。 一个毁了容丑的狗都嫌弃的庶女,还妄想太子看上她? 楚洛笑眯眯道:“可若是在意将军府,为何不论是定亲还是送聘礼,太子殿下一次都没有登过门呢?” 楚卫氏一愣。 她倒是忘了殷迟枫一向随心所欲,从不主动结交什么大臣。更何况楚将军半月前刚领兵离开京都城,若是真想结交楚将军,也不该在这时候登门…… 楚洛微微昂着下巴,故作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哪儿知道太子为何突然跟她一起来将军府。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忽悠楚卫氏,狐假虎威…… “不可能!就凭你那张脸,还能勾引到太子?!”楚卫氏盯着楚洛,神色警惕了许多,“太子这些日子,可都没有宿在你房里!” “咦,母亲竟然还在东宫有眼线?”楚洛诧异。 楚卫氏一个后院的妇人,想要太子的情报已经够让楚洛惊讶了,没想到楚卫氏竟然还如此手眼通天,连这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楚卫氏到底想干嘛? “既然母亲知道这些,那想必也知道,大婚那晚,太子殿下特地为我请了太医,原因是我脸上的伤疼。殿下就是因为体贴我伤痛难忍,才特地让出了正殿寝宫,让我安生静养!”胡说八道了一通,不管楚卫氏信不信,楚洛倒是先因为心虚耳朵发烫。 这话属实自恋了些…… 然而,小命儿要紧。 反正楚卫氏再怎么厉害,总不可能什么都知道。那时候,屋里可只有她跟太子。 楚洛强忍着羞耻自夸,还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成功让楚卫氏皱了眉,又惊又疑。 楚卫氏直觉根本不可能!可是楚洛的话……又好像有几分道理。 太子,当真口味这般重…… 看上了楚洛这丑女?! 也不知楚洛到底使了什么下作的手段! 怪不得不论是皇上还是大臣们给太子送了那么多美人,甚至前几任太子妃都是绝世美女,都没能让太子产生一丝兴趣。 原来,原来竟是没摸清太子的口味…… “所以……”楚洛笑得天真无邪。 她轻启薄唇,带着些许迷惑:“我只是上个茅房的功夫,若是死在了将军府……你说太子殿下会不会怀疑什么啊?” “不过呢,”楚洛半倚在朱红翠绿的长廊阑干上,语气一转,道:“我娘要是好好的……我就配合母亲,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那声音如鬼魅低语,带着蛊惑似的意味深长。 楚卫氏闭了闭眼睛,掩下眸底升起的杀意,深吸一口气。 “你娘在祠堂。” 果真是变了。 呵……不愧是那个女人生出来的好女儿。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姑且就让这庶女再得意几天。 “还有四日。我要的东西若是拿不到,你可就再也看不见你娘了!” * 打发走了楚洛,楚卫氏盯着精心饲养的花,一腔火气无从发泄。正憋闷着,便看到楚钰宁匆匆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自己怀里。 “娘!”楚钰宁气得发抖,一双淡棕色的眼眸发红,“楚洛那贱人……贱人!我要让她死!” 虽然这后院都是她的人,但楚卫氏还是忙捂住她的大嗓门儿,额角青筋直抽抽。 “小声些!太子就在府上呢,四皇子也没走!” 楚钰宁精心描绘的妆容因为极度的气愤嫉妒而扭曲,不甘心极了:“娘!你是不知道,那贱人竟然勾引四皇子……还许诺她以后当皇贵妃!四皇子还说心里只有她!” “不是告诉你了,不许去么!” “我不去,哪里知道那小贱人竟然把四皇子的魂儿全勾走了!” “男人的嘴,不能信,不过是哄哄小玩意儿罢了。”楚卫氏虽然恨铁不成钢,却也心疼女儿被伤了心,柔声安抚道:“别担心,跟将死人计较什么呢?” 第13页 “可是……” “她的毒马上就要发作了。”楚卫氏眼眸微微眯起,划过一抹狠辣:“到时候,母亲把药给你,让她哭着求你,让我的钰宁解解气。” 楚钰宁这才渐渐止了哭。 听说母亲喂她的可是皇室控制暗卫常用的“言灵”之毒呢!多少铁骨铮铮的硬骨头都扛不过去! 一想到楚洛即将哭嚎着求自己的狼狈样儿,楚钰宁心情稍稍舒畅了不少。到时候定要狠狠地羞辱折磨她一番,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跪舔她的鞋给她学狗叫! “可是,”楚钰宁有些不放心,“‘言灵’是从皇室出来的,太子素来心狠手辣,也有许多暗卫。楚洛毒发的时候,他会不会……认出来?” “不会的。”楚卫氏爱怜地摸着楚钰宁的发,胸有成竹道:“所有的‘言灵’配方都不同,我特地请了神医的关门弟子配的言灵。” “那位说了,绝对不可能会被发现。” 第10章 言灵毒发 磨磨唧唧…… 楚洛出了楚卫氏的院子,忍不住吐槽。 不过是想看一眼韩姨娘过的怎么样,楚卫氏这般阻拦不让她见,让楚洛有种隐隐的预感。 到了祠堂,果然—— “小姐只能远远看一眼。”领着楚洛去祠堂的丫鬟警惕地盯着楚洛,“小姐见了,就赶紧走吧。” 楚洛眼神很冷。 “你们不给我娘请大夫?” 韩姨娘是个柔弱的美人,即便已经有个十五岁的女儿了,看上去也仍旧像是二十多岁出头,哪怕瘦了一大圈憔悴了不少,也难抵绝色。 而此刻韩姨娘跪坐在矮桌前誊抄佛经,写字的手却发着颤。 楚洛想起原主被毁容那日,韩姨娘护着女儿身上挨了不少棒子。也不知是不是伤到了骨头,都半个多月过去了,韩姨娘的脸色惨白的厉害。 丫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何止是没请大夫,饭都不怎么送呢。 楚洛一言不发地出了祠堂。 丫鬟舒了口气,可算是完成了任务。然而刚出了祠堂大门,一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眸。 “给我娘找大夫。还有吃穿用度,都按照楚卫氏的标准采办。” 丫鬟刚想还嘴你以为你是谁,楚洛打断她:“我知道你主子忍耐度有限。” 丫鬟冷哼一声。 你知道还敢舔着脸大言不惭说这话。 “我也有我的底线。”楚洛冷冷道,“告诉你主子,我底线就是我娘。她给我好吃好喝当祖宗供着,我啥事儿也没有按照你主子说的办。我娘要是过的不如楚卫氏,我会做什么可就不能保证了。” 舒缓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让丫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我会让东宫的人每日盯着的。”楚洛微微一笑,“别想耍花样。” * 这是楚洛第一次见到韩姨娘。 原主记忆里的韩姨娘虽然清晰,但是却总是隔着层薄薄的纱般没有真切感。 如今只是遥遥地望了一眼,那浓重的眷恋委屈以及心疼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兴许是原主残留下来的情感,让她一时间也有些受了影响。 不过这影响在她见到殷迟枫的时候,就慢慢消散了。 “孤说呢,将军府午膳怎么这么丰盛,原来是四皇兄来了。”殷迟枫似是吃完了饭正在消食,背着手站在朱红的长廊下,与眼尾的落泪痣相得益彰。 正要回宫的殷迟璘没想到竟会撞见殷迟枫,脸色有点难看。 他刚才正在走神呢,心里纳闷儿印象里漂亮又羞怯的楚洛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刚刚那眼神凶狠狰狞的像要咬人,眉头狠狠皱起的时候都卡粉了…… 记忆里的楚洛有多勾的他心痒痒,今日见到了人就让他有多失望。 难不成是因为不满意做妾,想当他的正妃?怪不得之前楚钰宁没被赐婚太子的时候也没有正面答应他,原来竟是因为贪心! 他未来可是要当皇帝的! 怎么可能娶一个庶女当皇后?! 正因为扫兴而烦躁的时候,结果却撞上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本皇子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亲自陪太子妃回门。太子竟对太子妃如此疼爱,新婚燕尔,一时都分不开。” 殷迟枫看着嘲讽自己的殷迟璘,眼神玩味,“皇兄这满口醋味儿,皇兄莫不是舍不得钰宁?” 殷迟璘被噎了一下。 楚钰宁已经毁容了,谁会舍不得一个丑女! “怎么会呢,本皇子恭喜你们还来不及……” “哦?竟不是吃醋么,那为何四皇兄如此惊讶?这惊讶的语气都有些阴阳怪气了,差点儿让孤以为皇兄在嘲讽孤呢。” 殷迟璘嘴角抽搐。 他只是随口恶心殷迟枫两句,没想到殷迟枫竟然还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跟他细究这么件幼稚无聊的小事。 他可是尊贵的天潢贵胄,自带贵族雅量。 殷迟枫不要脸,他还要呢! 就在殷迟璘打算拂袖而去的时候,一转头,冷不防地撞进一双柔润如水的眼眸中。 “洛……”那女子也带着面纱遮面,殷迟璘下意识觉得那是楚洛。可是他明明刚刚才见过“楚洛”,“楚洛”的衣裙头面跟这女子都不同。 “殿下。”楚洛微微欠身朝殷迟枫行礼,然后才朝殷迟璘行礼:“四殿下。” 第14页 声音…… 声音也好像。 “四殿下为何如此看本宫?”楚洛故作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殷迟璘陡然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殷迟枫,又看了看自然地站在殷迟枫身旁的楚洛,有些迟疑:“你是……太子妃?” “是啊。”楚洛笑,“本宫脸上有伤,见不得风,故而以纱遮面。” 楚钰宁? 楚钰宁何时身材这般袅娜柔弱了? 露出来的皮肤细嫩白皙,单看那双眼睛,湿漉漉仿佛会说话,长睫毛小刷子似的,勾的他心痒痒。 殷迟璘有些懊恼后悔。 莫非楚钰宁成亲之后有韵味了,才变成这样的?早知如此,他或许当初就该求求父皇…… 不不不! 楚钰宁再怎么有韵味,也是个毁了容的丑女了!不过这身材这肌肤,到了晚上的时候灯一关,不看脸也没什么区别…… 殷迟璘收起心绪,随口扯了个借口说蒙了面一时没认出来。 然而在殷迟枫跟楚洛离开的时候,没忍住又瞟了楚洛几眼。 兴许是因为楚洛跟楚钰宁是亲姐妹的关系?他怎么越看越觉得这“楚钰宁”跟她妹妹像。 ……等等。楚钰宁刚刚说什么?“见不得风”? 刚刚“楚洛”好像也是这么说来着,怎么这么巧,姐妹俩都见不得风?都遮着面? 殷迟璘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 而另一边,准备打道回府的楚洛跟殷迟枫上了马车。 楚洛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托着腮好整以暇看风景的男人,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殿下。” 殷迟枫轻飘飘瞥了她一眼。 “我不是楚钰宁,我是她的庶妹楚洛。”迟了三天,楚洛还是没有等到殷迟枫的询问,只得妥协,主动开口。 殷迟枫挑了下眉梢。 “可能您会觉得不信。不过我虽然毁了容,但是将军府里的那个假‘楚洛’是楚钰宁假扮的,您派人去偷偷看一眼就知道了。” 殷迟枫神色不变,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楚洛看不出来他是信了还是没信,亦或是这件事可能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他甚至轻轻地笑了一声,勾了勾唇角:“所以呢?” “我不知道之前的几任太子妃是不是细作,不过我出嫁前,楚卫氏让我在七日内偷到东宫里的一份情报,大婚当晚就是她给我下的毒!我觉得我……唔……噗!” 一口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 殷迟枫眼明手快地唯一侧身,正好躲过了楚洛喷出来的血。 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捂着胸口的楚洛,眼神有些困惑,不知道她这是打什么算盘。 “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咳咳……你留我一命……绝对不会后悔……”楚洛疼的在心里直骂娘。 MMP…… 这就是言灵毒发作?! 这也太疼了吧! 楚洛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可是后面还有极其要紧的话没有说出来。 她生怕太子忌惮她,一了百了直接弄死她,只能拼命地伸向殷迟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信我!等我缓过去这波毒发作……我再,再跟你详细解释……” 然后她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殷迟枫:“……” 殷迟枫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疼晕了过去的楚洛,然后缓缓低头,盯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袖子上的血手印,浑身僵硬,汗毛炸起,额角青筋隐隐在跳…… 第11章 丢到慎刑司玩玩儿 楚洛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了东宫。 层层纱帐外一缕香炉轻烟袅袅,此情此景,十分的眼熟。 楚洛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那股心绞痛。 言灵之毒一般一个月到三个月一发作,毕竟死士暗卫是要给自己主子卖命的,做个任务可能一出去就要很远,毒发时间太短不方便,而且还会因为用药猛而伤身。 最毒妇人心,她没想到楚卫氏竟然这般狠毒,才三天就让她发作了,这是明摆着没想让她几天、尽快榨干她所有的价值啊! 而且言灵都是“私人定制”毒,主药成分配比几乎都不变,辅药却是可以有各种不同的变化,已达到各种客人所需的毒发时常、毒发痛苦程度、乃至毒发症状等等要求。 楚洛费力地抬起手,搭上自己的脉搏。 把了半晌,舔了舔牙尖儿,被气笑了。 最基本普通的言灵毒发作的时候,会浑身无力的,就是那种百蚁噬心全身骨肉都在痛,但是想要自尽却是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而楚洛这回竟然只有心脏蚀骨剧痛,且吐血,这症状明显是故意经过改变,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她中了言灵。 而定制这份言灵的毒师更妙的是,把脉竟然还很难把出来什么问题—— 反正楚洛这把脉水平,只能把出来她是得了心疾。 无耻! 楚钰宁嫁的可是皇家,出嫁前宫里的嬷嬷以及太医全都严格检查过楚钰宁的身体状况,哪里有“心疾”! 这突然冒出来的心疾,只能是嫁到东宫这三天吓出来的! ——太子喜怒无常,还是个杀妻狂魔,成日惶恐战战兢兢被吓出心疾也不是不可能,太子甚至还会因此更加厌弃她。 第15页 “醒了?” 楚洛吓了一跳,不知何时,那位太子殿下站在她的床边,隔着一道薄薄的幔帐盯着她。 他蓦地笑了,听不出情绪:“醒了,便来聊聊吧。” * 不管怎么样,太子没有趁她病要她命,还愿意主动让她聊聊,就十分让楚洛感动涕零了。 然而这份感动,在芹葙进来挂好幔帐,“蹭”地匕首出鞘抵在她喉咙上的时候吓没了。 殷迟枫不知何时换了身衣裳。 他坐在楚洛不远处的软塌上,斜斜卧着单手撑着脑袋,似是有些困倦,恹恹地打了个哈欠:“给你一句话的机会。孤若是不感兴趣,就把你丢到慎刑司玩玩儿去。” 楚洛:“!!!” 这倒大可不必! 殷迟枫掌管慎刑司,他的前几任太子妃,其中就有俩去慎刑司“玩”去了。 ……其中一个没了皮,只剩下一副鲜血淋漓的血和肉。还有一个被施了梳洗之刑,浑身上下都被铁梳子梳了个遍,只剩了个沾着肉沫的骨架。 楚洛打了个寒颤。 一句话…… 她想说的不止一句话啊! 她还想循循善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呢! “快点。”芹葙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匕首往前递了递。 细白的脖颈瞬间被印出了一条血线,血珠顺着脖子滚落到白色的衣领里,绽开一朵朵红梅。 楚洛心乱如麻,脑袋却是飞快运转,十分清醒。 她的眼神落在殷迟枫身上,蓦地灵光一现。 “我知道,殿下身上被下了毒,我能解。” 那天大婚当夜,她吐血醒来之后,隐约闻到了殷迟枫身上极淡的药香味。虽然没能确定是什么毒,但是他中了毒是肯定的。而且按照其中她嗅到,哪怕在古代还没灭绝也极其珍稀、极其难解几味解毒草药,只怕是这位太子还没能解毒。 就算解了,这么难解的毒她会,在皇宫这样勾心斗角一不小心就会中招的是非之地,能人异士不嫌多啊! 芹葙瞪大了眼睛,瞬间涌上了杀气。 “欸欸欸……匕首小心些!我真的会解!我还会解‘言灵’的毒!养我不吃亏的啊!” 芹葙冷笑:“胡言乱语,瞎说什么!‘言灵’根本没有解药,你怎么可能解的了‘言灵’!” “言灵的确无解,但是我有办法以毒攻毒,让它彻底沉睡在体内,跟解了没两样啊!不然我怎么敢冒险投靠太子殿下,我身上也有言灵之毒啊!” 殷迟枫坐直身子。此刻他敛了笑,眸光黑沉幽深,冷漠冰冷。 他缓缓踱步到楚洛跟前,漫不经心地挑起她的下巴。 “小家伙,骗孤的代价,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自然不会知道。”楚洛笑,“因为我也没骗你啊。” 楚洛已经摘了面纱,此刻的楚洛面容尽毁,干净的笑容却通过那双剔透的眸子折射出来,让殷迟枫有一瞬间的恍神。 他眯了眯眼睛。 这双漂亮的招子,还真是舍不得呢。 芹葙恼道:“死到临头还嘴硬。殿下,她怕不是那位的人……所以才知道殿下中了毒!” “我谁的人都不是!”楚洛被殷迟枫的眼神盯的后背发凉,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我闻出来的!大婚那天晚上,你家太子喝的药里有钱麻,松草子,玉血露……这些在一起可是解毒用的!你家太子现在……” 楚洛稍微凑前了一些嗅了嗅,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远离:“现在闻到的味儿有钱麻,玉血露……松草子没有了,这味药太凶副作用太大,减了好,喝多了容易血燥流鼻血。” 芹葙又惊又疑。 “可你没中言灵。言灵发作五脏六腑浑身都疼,而且不吐血。”芹葙皱眉道,“太医说了……” “太医把出来说我是心疾吧?”楚洛打断她,“那是因为楚卫氏让人改了配方以及毒发症状。你你要是不信,可以找一个即将发作的暗卫给我试试,我能抑制他言灵之毒不发作。或者我写方子,你找信得过的人看看方子是否可行!” 芹葙犹豫了一下,“殿下的毒,你真能解?” “能。”楚洛胸有成竹。 虽然连太子的势力都解不了的毒,恐怕不好解。但是就算解不了也得说能解! 她就不信了,什么样的疑难杂症,能难得倒她这个21世纪来的天才毒师! 第12章 试探 一个时辰之后,楚洛被领到了偏殿,里面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 “他快要到言灵毒发的时间了。”芹葙微微扬起下巴,道:“楚小姐,请吧。” 芹葙压根儿不信楚洛的话。 虽然楚洛刚刚说的挺能唬人的,但是冷静下来一想,那可是“言灵”!连药王谷的虞神医都束手无策。 若是那么好解,皇室又怎么可能放心用言灵牵制暗卫死士? 而且东宫早已查的清清楚楚,楚家不论是楚钰宁还是楚洛,全都没学过任何医术! 哼,大言不惭。 现在还硬挺着不坦白,一会儿就知道后悔了! * 楚洛表面镇定自若,但是手心却是微微冒了汗。 她的把脉水平仅限于普通中医的水平,要说差,也不差。可问题是,这水平根本不足以应对言灵这种级别的毒—— 第16页 大婚当日,她在轿子里给自己把脉都没把出来,还是靠刚喝完毒药的身体状态推断出来的。 而面前这位…… 楚洛长舒一口气。 “你服用言灵超过五年了吧?” 那男子还没说话,芹葙倒先冷哼一声:“这不是废话。暗卫死士都是从小教养的。” 楚洛:“……” 她又不是他们古代人,原主记忆里也没有,她哪儿知道暗卫死士具体是怎么调/教的! 楚洛微微靠近了些那男子,甚至摘下了面纱。可惜时间隔的太久,完全闻不到上次他喝的言灵的药味了,不能辩出配方。 芹葙看着楚洛动作,见楚洛微微蹙眉,哼了一声。 芹葙似乎深得殷迟枫的信任,在东宫竟能佩剑。此刻她抱着剑站在楚洛旁边,似乎只要发现她骗人就会立即拔剑。 “那个,”楚洛叹了口气,“有他的言灵的毒药配方吗?” “噌!” 芹葙瞬间拔出了剑。 “哎哎哎……女孩子这么暴躁可不好。”楚洛后退一步避开,弯了弯眉眼:“还不允许人偏科啊?我就是对毒感兴趣,不喜欢学把脉怎么了?” 现代都有各种仪器测量血液的各种数值,完全可以替代把脉辩毒。而且古籍上记载过的毒草,在现代许多已经灭绝。对于一些从未见过的绝迹毒草来说,她再怎么厉害也只有理论知识,缺乏实践哇! “你就不想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写出来以毒攻毒的方子么?”楚洛学着芹葙的样子微扬下巴,“况且看下方子怎么了,就算是太医神医看到方子也束手无策吧?” 芹葙拧眉。 都已经到了这步了,索性就看看楚洛到底耍什么花样! *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去正殿请示殷迟枫的芹葙回来。让屋里的那位黑衣男子先下去,方才将一张纸从怀中掏了出来。 “殿下耐心可是有限的。”芹葙盯着楚洛,目光冰冷,“楚小姐若是聪明,最好别耍花样——落在殿下手里,多少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能够自尽都是奢求不来的最好的下场!” 楚洛一把拿过方子,迅速扫了一眼,眼睛一亮。 这是个私人定制版本的言灵。这味,这味,还有这味……这几味药用量增减的很是巧妙呀!整个方子行云流水,圆融贯通,相得益彰! 只是…… 楚洛微一皱眉。 “拿错了吧?这方子不是刚刚那个人的。” 芹葙有些不耐烦:“不可能。东宫的人不可能会出这种错。” 楚洛:“我刚刚把脉,那人的言灵毒发时的症状应该是主要走的肺,毒发作时呼吸急促喘不上气,而这张方子里的药的分量不足以刺激肺到这地步。” 芹葙一愣。 她皱了皱眉,将楚洛手里的方子接过来……然后从袖子里取出另一张递给她。 楚洛:“……” 至于么,还试探她。 她立马重新审视这张新毒药方,细细回忆刚刚那位黑衣男子的脉象,与毒药方一一对应。最终确定,这方子是对的。 几乎是刚刚看完这张方子,成千上万味传说的、真实见过的,灭绝的、没灭绝的毒草在楚洛的脑海中一一浮现。上辈子熬夜废寝忘食研读的各种古籍毒药知识似乎已经形成了惯性记忆,不过一秒的功夫,这些毒草自动排列组合,迅速浮现出来几十味。 她立即转身提笔蘸墨,一气呵成,刷刷刷写出来以毒攻毒的毒药,按照刚刚那人的身体状况稍加改善。 言灵毒药里刺激肺让肺过分兴奋的毒,她就下压抑肺活性的毒。言灵中凝血的毒,她就用活血的毒。 这两样方子单拿出来都是剧毒,但是合在一起同一个人服用,却是不论是毒性还是分量,都恰恰好达到了平衡。 ——两种极凶的毒在体内打架,却又十分巧妙地不会伤害到中毒人的身体。 “我再写一个温养调养的方子,他调养一年,就能彻底将这两种毒拔除。”楚洛将写好的纸递给将信将疑的芹葙,又行云流水地飞快写了一张,“也相当于解毒了。” 不管他们用不用会不会给那暗卫解毒,但是她是得写出来证明自己的能力的。 写完了,楚洛舒了一口气,微微一笑:“言灵一般是半个时辰一发作,一次持续一个时辰。一会儿你们检查完我写的药方,可否顺便帮我煎一副药?我体内的言灵第二次发作快开始了。” 说着,她也从袖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纸。 这是她离开东宫正殿的时候顺手带出来的,在大婚的第二日就写好了,只是当时她见不到太子计划被打乱,且没想到楚卫氏这般丧心病狂。 她还贴心地在自己的那张毒药配方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圈出来重点标记,以示区分。 “以及,我能解的毒不仅仅只有‘言灵’。如果你家殿下对我的能力感兴趣的话,我只有一个要求,保住我跟我娘的命,仅此而已。这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容易的不能再容易吧?我也不奢望当什么太子妃,只要太子满足我这个要求,我愿意为太子殿下效忠。” 芹葙不懂医术,但看着楚洛,一时间因为她的自信张扬恍惚了一下。 不过随即她便摇了摇头,将这想法摇出脑袋。 她怎么还能被楚洛给唬住了呢! 第17页 楚洛怎么可能会医术。 哼,装神弄鬼!等一会儿虞公子看了,她可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第13章 百无禁忌的神经病 东宫正殿。 一身青色衣袍的年轻男子毫无形象地摊在罗汉床上抠脚丫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接过芹葙递给他的几张纸。 “啧啧,小字儿还挺秀气。”虞寂渊睨着眼点评。 楚洛小时候就跟着爷爷身边,写药方看古籍,也写得一手好看的簪花小楷。 芹葙暗暗打量虞寂渊的神色。虽然她并不信楚洛会医术,但是见虞寂渊仍旧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隐秘的一点点小希冀暗了下去。 若是楚洛真的连言灵都能解,那殿下身上的毒……兴许也有法子。 可惜,楚洛不过是在唬人罢了。 敢骗殿下,只怕这位自做聪明的楚三小姐下场不会比前几任太子妃强到哪儿去…… “我去!”虞寂渊渐渐睁大了眼睛,忽然一拍大腿,“腾”地坐直了身子:“这方子谁写的?” 芹葙被吓了一跳,有点懵:“虞公子,这……有什么问题吗?” 一旁跟个没事儿人似的靠着炉子喝茶看书的殷迟枫也看了过来。 “妙啊!!!简直是妙哉!”虞寂渊大喜,搓着手下地找鞋:“老殷你搁哪儿请到的高人?这位前辈绝对是个用毒高手!下毒简直是出神入化!” 多少人想得到言灵的解药,多少惊才绝艳的医师尝试过配置言灵的解药! 然而言灵不论是用什么解毒的药材,就连传说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解毒圣药玉枝雪莲都毫无作用,甚至服了所谓的“解药”之后,言灵的毒性反倒完全被激了出来,吃了“解药”结果还没了命的比比皆是。 大部分医师都觉得还是没能找到真正能治住言灵的解药,之前他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竟然是想错了,反倒是那一小部分觉得以毒攻毒的“疯子”思路是对的! “这位前辈学识渊博,下药十分大胆!然而结合在一起,理论上这思路完全可行!”他激动地将手里的纸张怼到殷迟枫跟前,“前辈有这水平,你的毒说不定也有转机!我的天……我爹能乐疯了!快快快,带我去见见!” 芹葙目瞪口呆。 虞寂渊乃药王谷有当代华佗之称的虞神医的独子,深得虞神医真传。 连他都赞不绝口…… 楚家的那位三小姐竟然……竟然,竟然真的会医术??! * 楚洛第二次言灵毒发到一半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剧痛中,唇边被灌了一碗气味冲鼻的汤药。 她思绪已经混沌半晕厥了,还在下意识地通过味道辨别药里的成分。 天麻,马钱子,天仙藤…… 嗯,放心了,是她写的那张毒药。 身上的痛楚渐渐平息,楚洛放心地晕了过去。 “神了!”虞寂渊坐在屏风外悬丝诊脉,赞不绝口:“脉象虚弱中透着强劲的生命力,前辈竟然如此年轻!这前辈用量控制的极其精准,正好让体内的言灵被克制住,又不会因为新的毒服下而中毒……你能找到这样的能人,还找我干啥?” 殷迟枫看了眼屏风,眸色深了深。 他的暗卫探查消息,绝不会出错,楚洛根本不会医术。这身连虞寂渊都赞不绝口的医术……从哪里来的呢? “她医术比你高?” 虞寂渊哼哼一声:“小爷我可是正儿八经治病救人的大夫!这位前辈开的这三张方子里,两张是剧毒,毒性堪比‘言灵’——我一个大夫,研究怎么下毒干嘛?你以为我是我师弟那个疯子啊?” “话说你用屏风挡着作甚?还整什么悬丝诊脉……我又不会挖你墙角,我就拜访一下前辈……等等,这位前辈的脉象,怎么,怎么好像……” “像个女的?” “……对啊!” “神医独子,啧,竟然才把出来。” 虞寂渊立即炸毛了:“谁会关注前辈是男是女啊,我重点都在前辈身上的毒!” 殷迟枫优雅地喝了口茶。 虞寂渊急得不行,“你咋这么小气!当初去药王谷求我出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芹葙忍不住出声道:“虞公子,您说的这位高人……是楚小姐。” 虞寂渊愣了愣,楚家小姐?那不是…… 新太子妃? 暮色四合,楚洛才醒来。 “楚小姐。”芹葙站在床边,不知等了多久。她看向楚洛的神色有些复杂,却是恭敬了不少。 “太子殿下在正殿等您。” * 楚洛到了东宫正殿,然而面对的……却是三份其他不同种类的剧毒。其难解程度,基本可与言灵抗衡。 她挑了下眉梢,但也没说什么。 咬着笔杆琢磨了一会儿,提笔写下三份毒药,依旧以毒攻毒。 幸好她喜好毒草又十分爱钻研古籍,不然这些毒药配里含的那些现代灭绝的毒草,写不出来就尴尬了。 “你医术是跟谁学的?”虞寂渊看完,忍不住问她,“楚家是将门世家,也没听说过祖上有行医的啊……” 之前他还在芹葙那里打听过,这位楚家的嫡女性情张扬傲慢,七分的琴艺能吹成十分。若是有如此能力,怎么会藏着掖着谁也不知道? 虽然虞寂渊语气疑惑,但同时也传递出来一个信息——楚洛是真的会医术。 第18页 而且水平绝对不低。 楚洛带着面纱,丝毫不慌:“家师低调,不让外传,恕不可奉告。” “那你怎么会想到学医啊?” 女子学医可太少了,尤其还是世家贵女。 楚洛对答如流:“为了保命。” “保命?” “虞公子不知么?我不是楚二小姐楚钰宁,我是她的妹妹楚洛。”看着虞寂渊惊讶的神色,她一本正经编瞎话:“我跟我娘深受楚家主母以及所有下人的排挤——半月前,我娘为了护我不被主母毁容替嫁,挨了好些闷棍,今日偷偷去看她还看到她还被罚跪在祠堂里抄佛经,吃不饱穿不暖还不找大夫给她瞧……我若不藏拙学些东西保命,我们娘俩早就没命了。” 虞寂渊一时间不知该震惊楚家竟敢偷凰换凤做出这等欺君的事,还是该同情这个小姑娘。 高门大院,腌臜事儿真的是太多了。 楚洛转头,看向殷迟枫,“所以,太子殿下对臣女的提议,考虑的如何?” 殷迟枫坐在窗边,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殿内的九枝灯奢华烛火的光亮打在他完美的侧颜上,昏黄的灯光让殷迟枫的眉眼棱角都柔和了不少。 楚洛转过头去,才发现殷迟枫一直看着自己若有所思。 闻言,殷迟枫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芹葙已经派人去将军府接你娘了。” 楚洛愣了愣。 太子殿下这效率……也太快了吧? “殿下不再考虑考虑?” 她虽然能够表现出来会医术善毒的能力,而且要求也不高,对于殷迟枫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稳赚不亏。但问题是…… 楚卫氏肯定知道她最近就会毒发。 而太子在这个时候把韩姨娘接走……楚卫氏必然会明白,没有求她解药的楚洛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投奔了太子抱太子的大腿,说不定她让楚洛偷情报的事情太子也知道了。 仿佛看出了楚洛在想什么,殷迟枫笑了一声。 虞寂渊碰了碰楚洛的胳膊,吐槽道:“别担心,老殷他不按常理出牌,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揣度。” 这个时候的楚洛,还没有很了解殷迟枫。后来时间长了楚洛才知道,与其担心殷迟枫会不会打草惊蛇,打乱局面让未来陷入不可控实在太冒险……不如为敌人默哀一下。 毕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尤其是拥有这实力的……还是个百无禁忌的蛇精病。 第14章 抱上了大腿 楚洛终于抱上了太子的大腿。 她不用再时刻担心暴虐的太子哪天一抽风突然又拔剑砍了她—— 这些日子楚洛暗戳戳观察了一下,东宫里的太子心腹譬如芹葙等人,对殷迟枫更多的是尊敬忠诚而不是惧怕,甚至这位虞公子还敢当面调侃殷迟枫,足以看出来殷迟枫对待自己人还不错。 而她也解决了韩姨娘的安全问题。 韩姨娘的后半生会过的锦衣玉食,她也算还了原主的因果了。 “怪不得你小小年纪便能解这些奇毒,原来是主攻毒术不擅医术呀!”虞寂渊心里平衡了。 刚跟殷迟枫保证不会挖墙脚的某人压低声音,开始循循善诱:“ 我爹是药王谷神医,这世上就没有人医术能超过他的!我爹缺个关门弟子,寻了好些年都没满意的……要不你考虑一下?” 神医? 楚洛有亿点点心动。 她其实对中医不咋感兴趣的,她学把脉什么的也只是为了研究毒草而打的基础。 然而她现在没有现代仪器辅助。若是太子让她给人解毒,但是把脉却把不出来……空有一身下毒的本身有什么用! 她又不是讨厌中医,现在她穿了越艰难求生,多个技能多个保命的本事。 况且神医……听着似乎还是个厉害的靠山? 但是楚洛还是先矜持的表示会考虑一下,了解了解情况再做决定。 “你这方子虽然好是好,但是这张里面有两味药已经绝迹了。”虞寂渊拎出来楚洛写的那几张纸,指着其中一张道,“而且还有这张,这张的这味药……我没听说过呀。” 楚洛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大意了,她只知道自己曾经看过的古籍里面有一些灭绝的毒草这个架空的朝代有,但是没考虑到有是否全都有、又是否已经被发现。 她虚心求教:“我深居后院,也是纸上谈兵,一些草药只有我‘师父’见过,我不知道已经绝迹了。”然后她指着另一张虞寂渊没见过的那位药:“这味‘粟星子’没有吗?我师父说这味药味苦回味微甘,花小状如星点,色淡紫。花种有剧毒,食之会有幻觉,跟曼陀罗有点相似,但是比曼陀罗毒性更大。如果没有粟星子,也可以用曼陀罗替换,不过粟星子用半两即可,换曼陀罗得用三两。” 虞寂渊拍大腿,大喜:“对对对!曼陀罗也行,但是真的要是有这什么‘粟星子’,似乎会更好些啊!” 俩人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一聊聊到后半夜,研究了一下殷迟枫的毒,方才歇下休息。 * 这一觉楚洛睡的格外甜美,穿越之后头一次睡的这么安心这么香。 然而第二天一早,楚洛便收到了皇后要见她的消息。 “她见我作甚?”熬到了大半夜,楚洛现在还十分的懵,分分钟想倒床上再睡一觉。 第19页 芹葙自昨晚见识了楚洛的本事之后,对她愈发恭敬,闻言道:“因为昨夜殿下跟您宿在正殿,灯亮了大半宿……是以有人以为您跟殿下行周公之礼了。” 楚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疯狂咳嗽起来。 什么周公之礼!她这是跟虞寂渊聊了大半夜的太子的毒!殷迟枫累了早就在床上歇下了,而她这个兢兢业业给人家打工的只能委屈睡软榻。不过幸好东宫奢华,就算是软榻也松软舒适,至少将军府原主的床强多了。 芹葙道:“而且将军夫人楚卫氏,其母族卫家是四皇子的拥趸。” 楚洛瞬间明白,楚卫氏为何让她偷太子的密函了。 而且若是这样的话,楚卫氏还真的不能让楚钰宁嫁给太子。 不光是太子残暴有杀妻狂魔之称,而且楚钰宁作为楚卫氏唯一的女儿,嫁了太子以后可就没法儿当她看中的储君人选的正妻,日后也没法儿当“皇后”了。 但问题是,芹葙正在说皇后要见她的事,突然又提到卫家以及四皇子…… 她在原主模糊的记忆里扒拉一下……发现四皇子实际上四妃之一的淑妃所出,但是从小就教养在皇后膝下。皇后待四皇子如己出,她母家的一些势力也都忠于四皇子。 楚洛:“……?” 楚洛在脑袋里缓缓打出来一个问号。 可是,就算太子再怎么残暴不仁,也是中宫嫡出啊! 当娘的不扶持自己唯一的亲儿子当皇帝,反而扶养子? 虽然皇后素来有贤德之名,兴许……是因为自己儿子不适合当皇帝,所以大公无私,扶持个贤明的皇子? 可楚洛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她在现代看的那些个嬛嬛传懿懿传里不是这么演的呀! 更何况,太子还莫名其妙中了毒!这事儿足以说明这里的后宫勾心斗角的激烈! 在如此情况下,那么这位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在这个时候要见她是所谓何事? * 楚洛心思千回百转,在心中感慨深宫水深。 而在芹葙的眼中,楚洛只是呆坐在床上,睡眼迷瞪仿佛还没睡够在愣神。 芹葙想了想,直接转身出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她让人关上门窗,拉好帘子:“困的话,您可以再睡一会儿,那些人奴婢已经打发走了。” “……怎么打发的?” “奴婢说‘太子妃娘娘劳累了一晚上,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楚洛:“……” 这话说的,咋这么容易让人想歪呢…… 芹葙一本正经:“殿下的毒非同小可,您给殿下解毒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论您对于殿下来说是何身份,在外都是太子妃。” 楚洛靠在软榻的大迎枕上,盯着芹葙抚着下巴。 芹葙被她瞧的脸色微红。她移开目光,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殿下安排奴婢,日后便是您的贴身丫鬟了。之前对您态度不好,是芹葙的不对,要打要罚,只要您能消气就好。” 楚洛这回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要说态度不好,这位东宫的大宫女可比将军府的那些人强多了,至少吃穿用度上一样都不曾短缺她。 “奴婢以为您跟之前的几位太子妃一样……”芹葙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日后我们便都在殿下麾下,理应团结一心,同舟共济。” 作为过来人,芹葙不由得跟楚洛这个新伙伴嘱咐几句经验:“外人都说殿下的名号可止小儿夜啼,但是殿下护短,谁敢欺负他的人,只管提殿下的名号保护自己——但是不能仗势欺人,殿下要是发现了会生气的。” 楚洛眼睛亮了亮。 怪不得连太子的“爪牙”都人人避之不及,闻之色变,原来竟是有护短的主子撑腰。 这种护犊子的金大腿,她简直不要太喜欢好嘛! 第15章 这不是“三妹”嘛? “如今您入了殿下的阵营,可就没了反悔的余地了。殿下对待背叛他的人,一向是最痛恨残忍的。” 楚洛点头:“那自然不会。更何况我娘还在殿下手里呢。” 古代对于忠心格外看重。一个追随者要是没有对追随的人从一而终,第二任主子就算任用他也决不会信任。 ——因为一些原因肯背叛主子的人,肯定还会为了别的原因背叛之后的主子。 这么粗的金大腿,她又不傻! 芹葙欣慰地看着十分上道的楚洛,看她愈发顺眼了。 也是个可怜人啊。 但愿她不会背叛殿下。 上一个背叛殿下的人还是五年前,被喂了长生蛊丢进东宫私牢里。服用那蛊的人不管受多重的伤都不会死,但是痛觉却是双倍的。每天安排一遍大殷的极刑,那人在进了私牢三天就疯了。 背叛殿下的人,至死方休呢。 * 长春宫。 大气雍容的皇后寝宫里,一个嬷嬷倒腾着小碎步匆匆走进来。 “哎,芳姑姑!”穿着一品命妇衣袍的楚卫氏忙站起来,拦住那嬷嬷,往她身后看了看,“……太子妃呢?” “太子妃娘娘昨夜累坏了,今个儿身子不爽利,不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呢。”芳姑姑脸色难看,声音也不由得带了几分阴阳怪气:“楚夫人真是教养了个好女儿。” 楚卫氏哑口无言,却又不敢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绕过自己,匆匆走进碧纱厨进了内室,禀告皇后。 第20页 “切,一个嬷嬷,还敢给母亲甩脸色……”旁边的少女穿着梨花白的宫装,带着面纱,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可开口就是自视甚高的不屑。 “住口!”楚卫氏要气死了,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骂她:“这是哪儿你还敢这般口无遮拦!宰相门前七品官,你当是在自己家么?祸从口出,不想要脑袋了?!” 被楚卫氏一吼,楚钰宁又委屈又生气,但是又不敢在长春宫发作。她咬了咬唇瓣,有些埋怨:“什么时候能见到皇后娘娘啊?” 楚卫氏脸色发沉,“等着就是了。” 楚钰宁撇撇嘴。 皇后娘娘特别喜欢她,以前她进宫都笑容满面温声细语的。今日她跟母亲等了许久娘娘都没出来,大概是真的身子不舒服吧…… 如此想着,心里又遗憾起来,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四皇子作为儿子的怎么也不来瞧瞧呢? 看着东张西望时不时看着门外不知在等什么的女儿,楚卫氏感觉十分心累。 昨夜东宫的人突然上门来把韩姨娘带走,她用尽了法子都没能将人留下的时候,她就知道,楚洛这养不熟的庶女定然是跟太子说了什么! 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胆大,竟敢信任太子? 她言灵发作没有毒药继续维持,必会暴毙身亡,她死了太子凭什么帮她继续养娘? 这些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她心里慌的不行,一大早就进宫求见皇后。显然皇后也早就得了消息,竟如此生她的气,一点面子都不给! 不多时,芳姑姑出来了。 “楚夫人回去吧,娘娘今日见不了客了。”芳姑姑板着脸道,“而且您竟然还敢……还敢偷凰换凤,娘娘也是十分震惊,这可是欺君大罪!陛下要是知道了,娘娘都保不了您!” 楚卫氏心里一咯噔,“姑姑,我就钰宁一个女儿,总不能眼睁睁看她进那火坑啊!” “娘娘也知道您舍不得,这不是早就跟太子说好了一定要善待二小姐么!可如今,这倒成了欺君大罪,万一陛下知道了,二小姐不还是逃不过这一劫?”芳姑姑叹了口气,“您与皇后娘娘多年的交情,娘娘也不忍心。这件事,娘娘会帮您隐瞒的。不过娘娘对夫人很失望,下不为例。” 楚卫氏心里还是没底,低声央道:“姑姑,我就见娘娘一面……” “哎呀母亲,皇后娘娘身体不好,咱们还是不要烦娘娘了,改日再来吧!” 被拉走的楚卫氏简直要被这个女儿给气死了! * “就该杀了那小贱人的。”出了长春宫,楚钰宁忍不住跟楚卫氏抱怨,“在她嫁到东宫当夜就杀了她!她们娘俩在府里的时候就贪得无厌,妄想麻雀变凤凰。如今离了将军府,还指不定惹出什么事儿来。” 这也正是楚卫氏担心的。 楚洛极有可能已经鱼死网破,告诉了太子她让楚洛偷情报的事。这件事虽然根本没证据,不怕太子借此问责,但是怕就怕就算没证据,太子也因此对她跟卫家生了不满,打算报复。 若是旁人,她根本不用担心。 可问题是太子根本不是君子,而是个疯子!他想杀谁,要什么理由? 不行,她得赶紧去找大哥商量一下日后的对策! “钰宁,你先回家,找你祖母想办法。你爹快要回来了,万不能让他发现咱们做的事!” 楚钰宁对待楚卫氏的如临大敌不以为意。 母亲真是越活胆子越小了。 皇后娘娘不是说了会帮忙隐瞒嘛。而且她可是将军府唯一的嫡女!她爹手握百万兵权,她舅舅乃英国公府国公爷!天塌下来有父亲跟舅舅帮她顶着呢! 而至于父亲……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之前她欺负楚洛的时候父亲都从未说过什么。也就是楚洛故意装可怜兮兮的模样,父亲才可怜几分罢了。 父亲最疼她了,楚家得出一个女儿既毁容又得嫁那疯子,哪怕父亲在家,也定会支持她这么呢! 她随口应下挥挥手,目送着母亲步履匆匆地朝金銮殿而去等她舅舅,自己则脚步一转,朝皇子们住的地方走去。 想起昨日四皇子的那只宽厚温热的大手,楚钰宁手背的肌肤就泛起一层细密的绵麻痒意,心里羞涩不已。 昨日四皇子匆匆就走了,她都没来得及跟四皇子好好说说话呢! * 大殷朝的皇子们还没有出宫建府,统一住在东宫附近的几处宫殿。 楚钰宁欢快地想着皇后娘娘被楚洛气病了,四皇子这个孝子定然会讨厌楚洛的。 一会儿他们再一起去看望皇后娘娘,让四皇子发现她的孝顺善良,有主母的风范!昨日的她娇俏小意,今日典雅大气,哪个男人能扛得住呢? 然而她刚路过东宫,就瞧见东宫的大门敞开。 而门边,站着的竟是楚洛! 楚洛匆匆将两张纸塞给门外的一位大宫女:“差点儿忘了,还有这些……对了,要是有新鲜带根的,最好也整点儿,可以种在东宫里。” 芹葙微微颔首应下。 “那我继续睡回笼觉去了。”楚洛打了个哈欠,一转头,对上了一双惊愕愤恨的眼睛。 “哟,这不是‘三妹’嘛?”楚洛停住脚步,抱胸靠在门框上,笑了。 “怎么见到本宫,不行礼呢?” 第16章 毒草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