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穿书指南》 第1页 [穿越重生] 《友情穿书指南》作者:西州里【完结+番外】 文案 林清禾穿进了自己写的小故事里,她不是主角也不是系统,而是穿成了一个友情贯穿几个故事的人物,那个戏份少的可怜的小配角QAQ *同一个世界背景,可选择看 1.第一个单元(沈织VS成瑾)【入坑需谨慎~】 痴心相府小姐VS家道中落侍卫【正文be,有番外he,已完结】 2.第二个单元(宋姝月VS黎砚池) 【he,土味酸甜风,已完结】 可爱胆大公主VS刻板傲娇太傅(年龄差七岁) 3.第三个单元(卫棠VS陈宴)【he,轻松沙雕风,已完结】 鬼灵精怪青梅VS温柔正直竹马 *分单元文案 单元一:沈织VS成瑾【已完结】 我叫沈织,是丞相府嫡女。 年少时,我曾喜欢过一个人,若不是囿于那罪臣之后的身份,如今的他定是我印象中那郎艳独绝的模样 我叫成瑾,曾经名震燕京的首辅小公子。 但世事无常,一夕之间,从云端跌入尘埃 我叫卫烨,是战功赫赫的小将军。 我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小姑娘,但她的眼里从来没有过我 小剧场1: 油纸伞下,那如雨中杏花的空灵小脸微仰着,眸子水润。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就因为我救过你一次,给你买了一根糖葫芦?” “阿织说过,阿织喜欢成瑾哥哥,不管成瑾哥哥变成什么样,阿织都喜欢,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小剧场2: 夜已经深了,月亮被掩在乌云后,失了最后一抹光源,丞相府内的红绸少了几分喜色。 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沈织瞥了眼大红喜服,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吗?” 小剧场3: “爹爹,糖糖想吃糖葫芦,你给我买好吗?娘亲不让我吃。” “好好好,糖糖想吃什么爹爹都给你买。” ……………………………………………… 单元二:宋姝月VS黎砚池【已完结】 宋姝月是大燕的公主,自小备受宠爱。 但一朝燕国危难,她被迫和亲 “我受万民供养,享尽福祉,理应替燕国万千黎民百姓着想。” 可是她怎么都想不到,一向对她严苛以待的太傅会撺掇她逃跑。 黎砚池是国公府世子。 他光风雰月,一举一动堪为世家子弟楷模 这辈子做过最逾矩的事情恐怕就是带着公主逃跑了吧 小剧场1: “太傅,你方才说什么?”宋姝月不解地看着他,一脸困惑。 “西凉苦寒,那皇宫就如同刀山火海一般,你定是受不住的,燕燕,跟我走好吗?” 小剧场2: 一袭白衣,世人眼中清高孤傲,高风亮节的黎太傅,此时却双眼迷离,全无往日的冷静自持。 “燕燕,我不想当你的太傅。” *剧情土味酸甜风,1V1,he ……………………………………………… 单元三:卫棠VS陈宴【已完结】 卫棠小名糖糖,是燕国大将军卫烨和丞相嫡女沈织的女儿。 卫烨英勇俊朗,沈织温婉端庄,生出来的女儿自幼聪明可爱,嘴甜机灵,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卫棠姝色无双,长大后备受京城贵公子的追捧,但她只喜欢一个人,她的竹马昌平候府世子陈宴。 陈宴与她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七年前陈宴不慎走失。 他虽贵为候府世子,却一心想入大理寺,断清天下冤假错案,还百姓一个公道。 小剧场1: “什么?卫烨不同意!” “阿禾,将军说两个孩子还小,不如等以后再商定婚事。”沈织面上有些为难。 看着好姐妹递还的姻缘符,林清禾的脑门“突突突”直跳,这怎么跟她写的“娃娃亲”剧情不一样啊?合着这卫烨是来给她添堵的?? 不行,稳妥起见,她得早点去学习一下如何当一个助攻好婆婆。 小剧场2: “儿子,你这样不懂浪漫可不行,糖糖等会被人拐跑了。”林清禾看着儿子准备的生辰礼,扶着额头,皱着眉道。 “母亲,浪漫为何物?”陈宴着实有些头大,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家母亲总是蹦出一些令人费解的话。 “……听母亲的,送花!越多越好!最好是999朵!” *第三个单元穿书者的戏份会多一些,为儿子操碎心的老母亲上场~ ………………………………………………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织;宋姝月;卫棠 ┃ 配角:林清禾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三个小故事 立意:珍惜眼前人 第1章 第一章(修) 【宿主,已经为您构建好了穿书世界,鉴于您这个角色戏份过少,属于友情客串,因此本系统只会在非常时刻露脸,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知道了,欺负我戏份少呗……” *前言 作为业余的文学爱好者,一天深夜,林清禾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几个片段,心血来潮,打开了手机备忘录,敲下了第一个字。 第2页 这不过是几篇简短的小故事,故事的背景是一个架空的朝代,但是她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穿进这个世界。 她不是女主,也不是系统,而是穿成了一个贯穿所有故事的人物,那个她实在编不出名字,无奈临时用自己名字顶替的一个小配角,燕京城刑部尚书的女儿林清禾。 在第一个故事里,她是女主沈织的闺中密友;在第二个故事里,她是女主宋姝月的表姐;而在第三个故事里,她则是荣幸地晋升成了男主陈宴的老母亲。 系统说她的任务很简单,只要走完“林清禾”这个女n号在几个故事中的所有戏份,就可顺利离开穿书世界。 第三个故事作为原作者的林清禾只写完楔子,后续剧情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但系统说介于这个故事的开头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手机上,因此已经被默认并入了穿书世界,她虽然没有固定的戏份,但可以随机应变。 故事里的林清禾只是个女n号,戏份少得可怜,这导致她这个穿越的作者也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八成是史上最悲催的穿书者了。 【第一个单元正文】 故事始于三年前那个灯火璀璨的上元灯节。 此刻,燕京城的一个偏僻小巷子里正上演着一场如戏台般的英雄救美戏码。 “放开她。” “咻”的一声,利剑出鞘的声响传来,猛地打破了这个偏僻小巷子的寂静。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动作一顿,咽了口唾沫,扫了眼那麻袋后,僵硬地转身。 当瞥见来人只是一个身板瘦弱的少年时,那几人眼里的警惕之色几乎在刹那间变成了嘲讽。 “哪来的毛头小子,别多管闲事!”一个模样凶神恶煞的汉子恶狠狠地说道。 来人约莫十五六岁,面冠如玉,一身月白锦袍,姿容矜贵,但仍有些许少年人的稚嫩,若是再过几年,定能惹了燕京不少闺秀的芳心。 少年身形如松柏,闻言,面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手上握着的那剑闪着丝丝寒光,剑尖仍旧指着那几人。 “我再说一遍,放了她。” “呜呜呜……”麻袋里传来一阵响动,里面像是有个人在挣扎。 成瑾抿唇不语,担忧地看了一眼那麻袋,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灯笼底下笑靥如花的那张脸,心头不由得一紧。 那几个人见他油盐不进,便撸起袖子,抄起一旁的棍子,大踏步走来。 成瑾握紧了剑柄,随后一个箭步猛冲上前,脚上的步子轻快如凌云踏步,剑法凌厉果决,一朵朵剑花自剑尖绽放。 那些人不过花拳绣腿,没过多久,便败下阵来,鼻青脸肿,好不狼狈。 成瑾用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随后轻蔑地瞥了那几人一眼。 那几人如临大敌,拔腿就跑了。 他扯了扯嘴角,鄙夷地看了一眼他们狼狈逃走的身影。 若不是今日没带足人手,他定要将这些燕京祸害送去见官。 这些人拐子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害了那么多人家破人亡,打他们一顿,真是轻饶了。 “呜呜呜……” 听到动静,他赶紧上前,将那麻袋的口打开,随后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庞猛地闯进了他的视线。 他轻轻拿出少女口中塞的布团,随后顾不得男女大防,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腾空抱了出来。 沈织满脸泪痕,似乎是没有回过神来,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呆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大哥哥。 似乎认定他不是坏人,她不哭不闹,像极了一只乖巧的兔子。 成瑾见她这般,心想她定是被吓坏了,从怀里掏出帕子,蹲下身来,拭了拭她脸上的泪痕,“我不是坏人,小姑娘,你家在何处,要不,我送你回去?” 沈织吸了吸鼻子,一听这话,猛地想起自己晚上是偷偷跑出来的。 若是让父亲知道,她偷跑出来还差点被人贩子拐走,说不准要打断她的腿。 她想着想着鼻头一酸,嘴巴一瘪,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怎么都止不住。 成瑾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家中只有一个阿姐,没有其他姊妹,他自是不知怎么去哄一个小他许多的姑娘。 他双手抱臂,叹了口气,随后绞尽脑汁地安慰了几句,但小姑娘压根不理他。 成瑾无奈地只能等她哭累了,随后背起她,向繁华的大街走去。 从小姑娘的口中实在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所以他想着碰碰运气,试着能不能遇到小姑娘的家人。 这一路上,自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个是清风朗月的少年,一个是哭声未停歇的小姑娘,这俩搭一块,倒是有些叫人摸不着头脑,那小姑娘难不成被自家哥哥欺负了? 突然,成瑾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小贩身上,随后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趴在他背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姑娘,嘴角轻轻扯了扯。 “给你。” 沈织一愣,木木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糖葫芦,随后视线顺着糖葫芦看向半侧过头的大哥哥,最后又落回糖葫芦上,舔了舔嘴唇。 她接过糖葫芦,用舌头舔了舔,嘴里逐渐化开了一阵甜丝丝的味道。 后来,成瑾察觉出背上的小姑娘安静了下来,不由得舒心多了。 “好吃吗?”他侧头问了一句。 第3页 沈织轻轻地“嗯”了一声,嗓音软软糯糯的,很是乖巧。 成瑾收到回应,咧嘴笑了笑,笑容发自心底,落在沈织眼里明媚似初阳。 她们这些姑娘家怎么都喜欢吃这些甜到腻牙的东西,一想到阿姐的嘱托,他就不由得有些头疼。 现在这个点,陈记糕点铺子门口肯定已经排成了长龙,现在他又脱不开身,要是晚上空着手回府,说不准被她好一阵奚落。 他这阿姐也真是的,都定亲了还总爱欺负他这个弟弟。 这样不贤惠,他不由得为自己未来的姐夫捏把汗。 但这小姑娘可比阿姐乖多了,一根糖葫芦就哄开心了,这可真好养活,而且长得也比阿姐好看多了。 突然,成瑾眼前浮现出那灯笼底下的笑脸,心里“咯噔”一下。 那一张脸小小巧巧的,好像还没有他巴掌大,那小鹿一般的眸子闪着微光,像是溢满了漫天的星辰。 这样一想,小姑娘确实挺好看的,若是再大些,也许能配得上“倾国倾城”几个字了吧。 沈织吃完糖葫芦,趴在大哥哥的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后用手背搓了搓眼睛,朦胧的灯笼光影在她眼前开出了一朵朵飘渺虚幻的花朵。 随后她的目光逐渐向前方聚拢,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大哥哥的侧脸,突然忆起了方才他收到自己回应后那明媚似初阳的笑容,心里暖暖的,嘴角竟也不自觉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来。 …… “小姑娘,你家在何处?” 成瑾心想她现下许是缓过神来了,说不准能问出点什么东西。 不然像现在这样大海捞针,无疑成效不大。 等了半晌,身后的人儿没有一丝回应,只听见她的嘴里嘀咕着,“大哥哥真是个好人,阿织好喜欢他……就跟喜欢糖葫芦一样……” 成瑾愣了愣,转过头瞥了一眼,只见小姑娘歪着头,睡得正香,发髻微微有些凌乱,但那双丫髻的两个小角倒是可爱得紧。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竖起耳朵,听着小姑娘口中的循环往复的“喜欢”二字,面颊上似有些发烫,心里不禁有些美滋滋。 “我果然是受姑娘家喜欢,阿姐还怕我找不着媳妇,这里不就有现成的吗?” * “卫烨,你小子把我们丢下,跑去哪吃香的喝辣的了?”一个穿着蓝衣锦袍的公子重重地拍了拍另一个黑衣锦袍公子的肩膀,话里满是戏谑。 卫烨猛地收回视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回了句:“无事,只不过……碰见了一个熟人罢了。” “真的?” 那蓝衣公子似乎是不肯相信这说辞,眼睛直勾勾地往前看去,身子作势也要往前走去。 “你莫不是在骗我?分明方才还一脸专注,现在又这般失魂落魄,这前面莫不是有什么宝贝不成?” 卫烨嘴唇动了动,握住他的肩膀,一把把他拽了回来。 他是武将的儿子,自幼泡在军营里长大,手劲自然是不小的,这一拽,径直把那蓝衣公子翻了个面。 那蓝衣公子气得直瞪了他一眼,但力气没他大,只能作罢。 卫烨看了一眼前方,那小姑娘和首辅家的小公子已经走远了。 “也罢,她无事就好。” 那蓝衣公子闻言顿时起了兴趣,凑到卫烨跟前问道:“她?你莫不是有什么中意的姑娘了?” 卫烨不想搭理他,但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笑靥如花的面孔来,灯笼泠泠的红光印在她的一侧脸颊上,好看极了。 那个时候,他看痴了,甚至都觉得那一抹笑颜比那灯火还要来得夺目璀璨。 他突然想起,方才小姑娘见路边的乞儿可怜,竟然一股脑地把钱袋里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小乞儿。 随后看到喜欢的灯笼,掏出瘪瘪的钱袋摸了又摸,最后只能眼巴巴杵着看着,买不起又舍不得走,这叫他有几分哭笑不得。 虽然那小姑娘已经被人救下来了,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遇见她,话说回来,他连她是哪家府上的小姐都不知,更何况是遇见她了。 他叹了口气,将双手交叉叠撑在后脑上,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繁星,无奈地笑了笑。 随即,脸上露出了两个明晃晃的酒窝,倒是与他的气质有些不相匹配。 算了,还是看缘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兴趣的可以点个收藏哦,笔芯~ 穿书者林清禾的戏份在前两个故事不多,每个单元主要还是讲男女主的故事。 第2章 第二章(修) “沈织!不好了,不好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姑娘像一阵旋风一样猛地刮进了屋子里,后面紧跟着几个不明所以,一脸紧张的丫鬟。 沈织今早起晚了,现下才开始梳妆打扮,铜镜子中的她,杏眸红唇,肤如凝脂。 这三年来,她出落得也越发水灵。 听到响动,她微微蹙了蹙眉,看了下镜中披散着头发的自己,随后放下手中的白玉簪子,起身往外边走去。 “阿禾,怎么了?” 来人是她的手帕交,刑部尚书的女儿林清禾。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般咋咋呼呼的性格,因此即便她一脸焦急,仿佛火烧眉毛一般,沈织也只是见怪不怪地静静打量着她。 第4页 许是方才跑太快了,林清禾“呼哧呼哧”地大喘着气,面颊通红。 随后视线熟门熟路地落到了一旁的茶壶上,径直跑了过去,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灌了下去。 一杯似乎还不够,她连喝了好几杯才缓过气来,随后猛地坐在了凳子上,一只手挨着桌沿。 沈织这才察觉到这次的事情许是有些不寻常,有些担忧地走上前去,用手抚了抚好姐妹的背,替她顺了顺气。 随后又亲自端起茶壶,想给她再倒一杯水。 “阿织,你知道吗,首辅被收押了,听说要满门抄斩!” 林清禾一口气说完了话,音调逐渐拔高,眼神里满是震惊。 随后她将手挡在嘴边,有些神神秘秘地降低了音量,“这是我在阿爹那里偷偷听来的消息。” “什么!” “哐当”一声,沈织手中的白瓷杯子径直摔在了桌子上。 杯中里的水没了禁锢,慢慢地流了出来,杯身在桌子上不停地晃动旋转着,随后越出桌沿,“噼里啪啦”,落到了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沈织僵在了原地,脑海里一直回环往复着方才清禾的那番话,感觉一股子寒气从脚底升腾,随后逐渐席卷她的四肢百骸。 林清禾见她的反应,心下了然。 三年前这丫头突然跟自己打听那首辅家小公子,当时她就觉得事情有猫腻。 果不其然,在她的再三追问下,才知道那小公子竟然救了她家阿织一回。 这可是天大的缘分啊,所以她也乐意去帮阿织打听消息。 她猛然想起自己今天来的意图,叹了口气,随后轻轻地执起沈织的手,“阿织,我知道你喜欢那小公子,但这次首辅摊上的是谋逆大罪,一家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听说那首辅大女儿的亲事都被退了,你……” 沈织如坠冰窟,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满门抄斩,成瑾哥哥和他的家人该怎么办呀? * 这个冒冒失失的林姑娘是谁呢? 当然就是穿进书中世界的原作者了。 三年前,林清禾穿进了这个世界里。 第一场戏份就是被原身的闺中密友沈织神神秘秘地拉到一边,也就是那一句“他给我买的糖葫芦真甜……我听父亲说他是首辅家的小公子”让她意识到她真的穿进了自己写的故事里,而她面前这人就是她笔下痴心的女主角。 因此,现在的她开始尽心尽力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这个在原故事中推动主线剧情发展的女主闺中密友。 …… 几天后,首辅参与宁王叛乱一事已经人尽皆知。 一夕之间,昔日门庭若市的首辅府,顷刻覆灭。 同时,那名震长安的首辅小公子也已经被下了诏狱,那般光风霁月的人,从云端跌入尘土,该是怎样一番凄惨境地。 同样,首辅的大女儿成兰本来还有一个月就要出嫁,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不仅被婆家退婚,而且按照以往对罪臣女眷处罚的惯例,极有可能被充入教坊司。 首辅自愿认罪,已经服诛,死前希望圣上念在他为大燕鞠躬尽瘁半辈子的份上,能宽恕其家人。 但此事牵连甚广,宁王是圣上最信赖的弟弟,他意图谋逆,属实寒了圣上的心,因此,圣上此次丝毫不姑息任何参与之人。 * 丞相府东苑,沈织跪在了自己父亲跟前。 “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大燕的丞相沈寒山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独女,目光幽幽,“阿织,你可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女儿知道,但是成瑾哥哥是无罪的。”沈织抬起头,鼓足勇气,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个在大燕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权臣。 “那为父再问你一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可明白?”沈丞相转了转手上的扳指,随后挥了挥手,“你回去吧。” “父亲,成瑾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三年前,女儿差点被人贩子拐走,是他救了我,这件事是父亲亲口告诉我的。”沈织死命地拽住他的衣摆,声泪俱下地说道,“父亲从前不是教导过阿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 沈寒山被自己女儿的话一噎,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父亲若是不答应救成瑾哥哥,女儿就在此地长跪不起。” 沈织朝他磕了一个响头,随后直起身子,目视前方,不再言语。 沈丞相看了一眼宝贝女儿额头上的红印,神色一滞,嘴唇动了动,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夜深后,沈丞相犹豫再三,还是从书房走向了寝屋。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随后轻轻地阖上。 刚想转身往床边走去时,一个枕头猛地朝他的面门砸了过来,随后手里就被径直塞了一床被子。 “我们今天分屋睡。” 沈夫人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随后作势抹了一把眼泪,双手环臂地站在原地,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丈夫,带了几分抱怨。 沈寒山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今晚怕是躲不过去了。 面对着妻子,他原本正色的一张脸在一瞬之间垮了下来,毫无此前在女儿面前的威严。 他走上前,强壮镇定地将自己的夫人搂进怀里,面上有几分心虚地问道:“夫人,你这是何必呢?” 第5页 “明知故问!”沈夫人冲他吼了一句,一把推开他。 沈寒山身子一颤,眼神躲闪,这手讪讪地僵在半空中,都不知道放在何处是好。 “你当我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吗?阿织可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你竟然肯让她跪到现在?” 沈夫人嗔了他一眼,冷不丁瞥了一眼挂在床边的配剑,心里念着女儿,火气愈发旺盛。 沈丞相面露难色,随后语气变得有几分严肃,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首辅一案,确实没有回旋的余地。” 沈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她是武将的女儿,自幼大大咧咧,做事风风火火,脾气也暴躁得很。 嫁人前,家中那么多姊妹,她阿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担心她这脾气不懂得体恤夫君,引得夫妻不睦。 但自从嫁给了对她百依百顺的沈寒山,她的脾气倒是好上了许多。 但只要涉及她的宝贝女儿,她就怎么都控制不住,谁要是敢伤了她的宝贝女儿,她就豁出去跟谁拼命。 沈寒山再次走上前去,余光瞥了眼那配剑,随后小心翼翼地用身子挡住她的视线,顺势将妻子搂在怀里,柔声唤道:“云娘。” 沈夫人见状,知道丈夫是向自己服软了,若是再僵持下去,恐怕难以收场。 随即她借着这个台阶,轻声道:“成首辅的死,确实是他自己造的孽,但成兰,成瑾和其他人确实是无辜的,成瑾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织那么喜欢他。” “这世上的事情哪是无辜不无辜就说得通的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沈寒山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随后叹了口气道:“你放心,那两个孩子我会尽可能周旋的,至于阿织,得让她长点记性,我们不能事事都惯着她。” 沈夫人轻轻地“嗯”了一声,念着女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倚在丈夫的怀里,不再言语。 第二天,晨光熹微,太阳自东边大地缓缓升起,又是全新的一天。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啼声,一丝又一丝的亮光从窗棱钻了进来,源源不断的,随后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 沈织侧头看了眼窗外,她的双腿早已跪得麻木了,上下眼皮也困得直打架。 她硬生生地从昨晚跪到了今早,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默默地支撑着她。 是三年前成瑾哥哥那明媚阳光的笑容还是这几年她读过珍藏的成瑾哥哥的每一篇诗作? “起来吧。” 沈丞相理了理衣襟,从屋外走了进来,垂眸看了一眼跪了一宿的宝贝女儿,心里自然是心疼不已的。 沈织闻言双瞳猛地放大,眸子里尽是雀跃,惊喜道:“父亲,你答应了?” 沈丞相点了点头,瞥了一眼眼下满是青痕的宝贝女儿,心里莫名有种堵住的感觉。 自己娇养了十几年的闺女竟然肯为了别的男子跪上一宿,这种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阿织喜欢成家那臭小子的事情,他和云娘一早便知晓了。 谁家的女儿天天去搜集男子的诗作文章,更是将这些如获至宝般地藏在枕头底下。 本来念着他沈府和成府也算门当户对,等再过几年,阿织大些,两家结个亲事倒是不错。 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那小子能活着出来,这身份怕也是见不得光的。 沈寒山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心里没有定论,不知道自己今日答应她的做法是对与否。 沈织闻言,欣喜若狂,眸子在一瞬之间溢满了星光。 但下一秒,就体力不支地晕了过去。 第3章 第三章 一个月后,成瑾被沈丞相带到了府上。 沈丞相冒着欺君的风险用死囚去替换了那首辅小公子,将他救了下来,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沈府侍卫。 沈寒山寻了一个故人制作了一张精巧的面皮,随后给了成瑾,替他改换了容貌。 那故人是大燕的一个能人异士,最善这易容之术,就连这声音,他也能用药物替人改换。 沈寒山救了成瑾一命,但他晚了一步。 成兰死了,自缢于诏狱内。 而她的未婚夫徐端儒,在退了与她的亲事后,转头就与旁的小姐定了亲。 那女子似乎还是成兰生前的闺中密友,现下看来,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 “小姐,你跑慢点。” 小芙在身后喊着,但沈织恍若未闻般快步朝前院走去,脚下宛若生风一般。 到了前院后,她的目光急切地四下搜寻着,似乎在确认什么一般。 不管她怎么软磨硬泡,父亲母亲像是铁了心一般,怎么都不肯透露成瑾哥哥的去向。 但她无意中听到,父亲将成瑾哥哥带来了丞相府。 这一个月来,她让小芙买通府内的管事,随后日日留心府内的消息,功夫不负有心人,到真是被她打听到了。 府内近日新来了一个侍卫,而管事对这侍卫的身形描述,与她印象中的成瑾哥哥一般无二。 因此,今日,她托管事将那人唤到此处。 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处,随后驻足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你……” 沈织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那人听到了响动,慢慢地回过头来。 第6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沈织一愣。 “小姐,你是在叫属下吗?”穿着黑色侍卫服的男子微微弯腰,朝沈织这个丞相府大小姐恭恭顺顺地行了礼。 沈织半晌没有回应,那侍卫就一直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 “你……叫什么名字?”沈织发话了,那侍卫才直起身来,但不直视她,显得异常恭敬。 “回小姐的话,属下叫吴铭,铭记的铭。” 沈织“嗯”了一声,没有回话,看着面前陌生的人,她的贝齿轻轻地咬着下唇,手指一下又一下地绞着帕子。 “你之前见过我吗?” 沈织的语气带了几分试探,她似乎在犹豫些什么。 “未曾。丞相对属下有再造之恩,小姐若是有需要属下的地方,属下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又恭敬地弯腰行了礼。 沈织心口莫名泛起了一阵涩意,她别过头,心中升腾起的希望仿佛落了个空。 她强忍着眼底的泪水,脑海里浮现那个清风朗月的身影,突然有些不悦地道:“能不能不要一口一声小姐,还有……” 但这次没等她说完,吴铭就开口了,“属下是属下,小姐是小姐,尊卑有别………” 沈织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大滴大滴的热泪涌了出来。 她别过头,随后不发一言地离开了,背影有些落寞。 方才那叫吴铭的侍卫,目光一直停留在沈织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这丞相府的天空,眼里是数不尽的迷茫。 其实,吴铭就是成瑾,那本该死在法场的首辅公子。 可是活着和死去,对于现在的成瑾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父亲被处死后,娘亲也跟着去了,独留他和阿姐。 这短短的一个月,他从云端坠落到淤泥里,当真是看遍了人情冷暖和这人间的虚情假意。 最后,阿姐也离他而去,他孤身一人活在这世间还有什么意思呢? 父亲死有余辜,当今圣上贤明,治国有方,他竟然为了一己之私协助宁王,企图覆了这大燕王朝。 “为了那个女人,他竟然丝毫不顾及母亲和我们姐弟的性命?” 成瑾自言自语地说道,随后冷笑一声。 回去后,沈织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 不知为何,分明心里都认定他不是成瑾哥哥了,但那人的那番话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循环往复着,怎么都挥之不去。 “不对!” 沈织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随后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小芙显然被吓到了,身子一颤,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小姐,怎么了?”小芙走上前去,试探地将那水杯递了过去,“小姐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小芙担心……” “小芙,你说一个人能不能通过改变样貌和声音变成另一个人?” 沈织接过茶杯,望着那清澈见底的茶水,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那个叫“吴铭”的侍卫带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虽然样貌变了,声音似乎也与以往不同了,但一个人再怎么伪装,一些细小的习惯是轻易不会改的。 沈织跺了跺脚,突然有些懊恼。 这三年里,碍于男女大防,她也只是远远地见过他几面,对他的了解也只是从那一篇篇诗文中。 现下想来,竟是没有办法了? 可若是他就是成瑾哥哥,但他为何不和自己相认呢? 难不成,他把自己忘了? 左不过是三年前的一面之缘,他若是不记得,倒也正常。 突然,方才那人卑躬屈膝的模样涌入了沈织的脑海,而且像是刻在她的脑子里一般,怎么也挥散不去。 可她的成瑾哥哥不应该是这样的…… 时间过得很快,成瑾逐渐从一个外院侍卫被调到了内院,这里面自然有沈织的手笔。 那天过后,沈织虽心中存疑,但还是没有任何根据地在心里认定了他的身份。 她已经不在乎成瑾哥哥是否记得自己了,反正只要她记着,就足够了。 成瑾哥哥失去了亲人,遭遇了如此大的变故,心中肯定是痛苦的。 既然这样,她就要想办法让他开心振作起来。 沈织三天两头地指名叫“吴铭”来帮忙,今天是猫跑到屋顶上了,明天是在屋里看到了蜘蛛…… 再后来,演变成了沈织特意吩咐小厨房多做些糕点,然后假模假样地对丫鬟说:“今天的糕点实在是太多了,我吃不完,给吴侍卫送一份。” “这本前朝的诗集实在是太晦涩难懂了,送给吴侍卫。” “这把剑真不错,送给吴侍卫。” “这些兵书我看不懂,送给吴侍卫。” …… 成瑾虽然不知道小姑娘是怎么认定他的身份,但只要他不承认,这就不是事实。 他自然是能看出她的用心,也乐意配合。 这三年,他的心里一直都装着那个爱吃糖葫芦的小姑娘,只不过念在她还小,因此并未明说过。 他一直都在等着沈织长大。 一个月前,他本想托母亲去沈府说媒,先行定下这婚事。 而他则是早已等不及在准备那聘礼单子了,谁曾想,竟是再也没有写完的那一天了。 第7页 初到丞相府,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阿姐和娘亲的面容,就连梦里的也都是些凄惨的画面。 但逐渐的,他不再做噩梦,梦里总有一个笑容甜甜的小姑娘牵着他的手,随后带着他走出迷雾阵阵的森林。 他知道那小姑娘就是沈织,不过梦里的她,面容永远是模糊的。 成瑾知道,这面容也许再也没有看清的一天了。 一个是千娇百宠的丞相嫡女,一个是隐姓埋名,身份见不得光的罪臣之后。 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已经是“吴铭”的他早已决定把之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情愫深埋在心底。 因为,现在的“吴铭”只是一个在世上苟且偷生的人,再也不值得她喜欢了。 第4章 第四章 转眼又过去了两年,沈织十五岁生辰将至,还有半个月就要及笄了。 这两年,沈织褪去了脸上的稚嫩,身量逐渐抽长,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自从半年前她在春日宴上露了脸,引得一世家公子茶饭不思,放言非她不娶,甚至为她写了几十首情诗后,丞相府小姐貌美如花的传言早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丞相自然头疼得很,自家女儿还没有及笄就被那么多人惦记,况且不论府外那些人,府里还有一个呢,他这心里当真不是滋味啊。 屋内,沈织瞥了一眼妆匣里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皱了皱眉,随后略微思索了一下,葱玉般的手指轻轻拾起一片桃花形状的花钿。 “小姐长得可好看。”一旁的小丫鬟笑得眉眼弯弯的,随后捂着嘴巴,打趣地说道,“怪不得这段时日,来府上求亲的人都要把咱府上的门槛踏破了呢。” 沈织蹙起眉头,佯嗔了她一眼,“你这个小丫头竟然都敢打趣你家主子了,难不成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不成。” 说完后,沈织冷不丁地伸出手,挠了挠小芙的胳肢窝……最后小芙只能连连求饶。 临出门前,沈织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随后咧嘴笑了笑,今天可是花了她不少功夫呢。 她才不关心有谁来府上提亲呢,总之,她心里想见的永远只有那一人。 “小芙,吴侍卫呢?怎么大半天了还不见他过来?” 沈织侧过头,往屋外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双掌托着下巴,抵在桌子上,还颇有几分百无聊赖地轻轻跺了跺脚。 小芙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我差点忘了,吴侍卫今早被丞相大人叫去书房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沈织气鼓鼓地瞪了小芙一眼,随后猛地起身,大踏步地往丞相书房走去。 “小姐,你等等我呀。” …… 这边的沈丞相挥了挥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脊背立得挺直的年轻人,随后双手负在身后,“你心里有数就好。” 成瑾微微躬身致意,随后转身正准备离去,但下一秒就对上一双焦急的眼眸。 沈织进屋后,乌溜溜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人,见他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阿织来了。”沈丞相冷着脸打量着女儿,心下了然。虽然他和云娘没有明说,但她这闺女委实厉害得很,就认定了面前这个人。 况且他闺女心里打的小九九,他这个做父亲的又怎么会不明白。 “父亲。”沈织将双手交叠至于身前,随后屈膝行了礼。 “阿织今日打扮得这么漂亮,莫不是要去哪家府上赴宴?”沈丞相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不动声色地在自己闺女和成瑾身上来回打转。 “今日是上元灯节,女儿想出去赏灯。”沈织回话,上年的灯节,她染了风寒,因此只能待在府里。 随后沈织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成瑾,“父亲,为了保证女儿的安全,女儿想带吴侍卫一同前往,可否?” 沈寒山对上自己闺女那满含期冀的眸子,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随后语重心长地说:“记得早点回府,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事。” 闻言,沈织猛地抬起了头,眉眼含笑地看向一旁的成瑾,那笑容灿若星辰,又宛若三月的桃花绽放。 成瑾对上那视线,心里“咯噔”一下,呼吸不自觉地慢了几分,但随即想到了什么,垂下眸子,不再看她。 沈织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但这两年来,她早已习惯了成瑾哥哥对她的冷淡疏离,因此并没有放心上。 …… 燕京城里的上元灯节一贯是热闹得很,街上车水马龙,小贩林立。 沈织今日穿了一身藕粉色的纱裙,纤腰盈盈一握,头上戴着银色的蝴蝶流苏步摇,那蝴蝶制作精美,栩栩如生,每走一步,两翼轻轻扑动宛若下一秒能振翅飞向远处。 小芙自幼便跟在沈织身边,同她一起长大,因此两人关系甚是亲厚,虽是主仆但胜似姐妹。 她走在沈织的身侧,时不时同小姐嬉戏打闹,而作为侍卫的成瑾则是规规矩矩地跟在她们身后。 但沈织的视线总是时不时地往身后瞟去,心思压根不在小芙所指的那些好看的灯笼上。 小芙自然是察觉出小姐的心不在焉,眼珠子乌溜溜地四下搜寻着,瞥见一旁卖糖葫芦的小贩,眼前一亮,小姐惯常是喜欢吃糖葫芦的。 “小姐,你看。”小芙扯了扯沈织的衣袖,随后手指往一处指去,“是糖葫芦唉!” 第8页 沈织听到那几个字才回过神来,顺着小芙的视线看去,眸光微动。 成瑾自然察觉到沈织的视线,也看向了那小摊子,随后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去买了几串糖葫芦。 他今日仍旧是一身黑色干练的侍卫服,眸子平静如水,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 不知为何,看着手拿着糖葫芦,缓步向她走来的男人,沈织有些恍惚,分明已经是不同的长相,但沈织总能忆起记忆中那张清俊的面庞。 五年过去了,那个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笑容阳光明媚的大哥哥已经牢牢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可惜了,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那张面容了。 其实,这两年里,她有过怀疑,“吴铭”究竟是不是“成瑾哥哥”? 父亲母亲不肯透露确切的消息给她,而面前的这人言行举止与成瑾哥哥判若两人,他也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的身份。 因此,她有过动摇。 “小心!” 一辆马车飞驰而过,周围的人群都向两头躲避,但路中间有一个小孩子摔倒在了地上,瞪着眼睛手足无措看着四周,随后哇哇大哭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成瑾飞快地上前,抢在那辆马车之前,将那个孩子拉起,随即一个旋身,平稳地落在了地上。 沈织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那马车,随后提起裙摆,飞快地跑上前,将面前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遍。 成瑾见她眉头紧皱,眸子里也水雾纵横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不由得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随后,那小孩的家人连忙跑上前来,对着成瑾连连道谢,随后离去。 成瑾回头瞥了一眼地上那被车轴碾碎的糖葫芦,眼底似有一些惋惜,随后余光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沈织,心下有了猜测。 “小姐,属下再去……” 但没等他说完,沈织就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了,我不想吃了。”沈织别过头,强忍住心头的涩意,随后对着小芙说,“你先回府,这里有吴侍卫陪着我。” 小芙一愣,面上有几分僵硬,随后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最后按照小姐的吩咐先行一步离开了。 小芙走后,沈织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成瑾,头上的蝴蝶流苏随着步子缓慢地舞动着。 她停下步子,随后一动不动盯着他脖颈上的血痕,从怀中掏出帕子,踮起脚尖。 成瑾僵在原地,任由那帕子在自己的脖颈处擦拭着,身子紧绷。 随后沈织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目光一滞,抬高手臂,手指戳了戳那褶皱,随后用力一撕,人/皮/面具被扯开了一角。 但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擒住了。 方才那马车的车轴擦到了成瑾的脖颈,力道之大,竟是连那精巧的人/皮/面具都刮出了裂痕,但他本人并未发觉。 他讪讪地伸手摸了摸脖子,那面具有了裂痕,接触了空气后,没过多久便完全脱落了下来。 这人/皮/面具虽精巧,但有一个缺点,不能有裂痕,否则就会失效。 沈织呆愣愣地看着这张两年未见的面庞,心下有了定论,他们果然是一个人。 但随即她的心底泛起了丝丝涩意,突然回想起五年前的场景,也是在这上元灯节。 “成瑾哥哥。 她低声地唤出了这句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称呼,随后仰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成瑾一愣,慌忙别过头去,眼神躲闪,他似乎是不想去面对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过往的种种。 他没有答话,看了一眼那糖葫芦铺子,随后像是岔开话题地说道:“小姐,属下再去给您买一根糖葫芦。” 他正欲离去,但下一秒手上传来一个温润的触感,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牵住了。 “阿织不想吃糖葫芦,阿织只是担心成瑾哥哥,方才那么危险……” 沈织的手指紧紧地勾着他的,随后埋下头,这两年积压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哽咽着说道:“你分明就是成瑾哥哥,为什么一直都不肯承认?阿织很喜欢很喜欢成瑾哥哥,你不要再躲着我了,好吗?” 成瑾板着脸,看似平静,但眉目间显然有几分慌乱无措。 他抿唇不语,过了半晌,才回道:“属下听不懂小姐在说什么,属下叫吴铭,不是你口中的成瑾。” 他的语气淡淡,但微微颤抖的五指出卖了他,他的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身份已经暴露了,但除了装傻,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虽然他不清楚为什么这小姑娘非得认定他就是他,但以往只要他不承认,这个小姑娘就拿他没办法,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好哄。 沈织紧咬着唇,似乎委屈极了,这一幕都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蓝衣公子眼中。 那公子看着沈织落寞低垂的侧脸,心头一紧,随后视线落在她面前那人的侧脸上,微微眯起了眼睛,眼底突然有几分讶异之色。 “卫烨,走了,这什么破灯会,无聊死了,有什么可看的,还不如咱们兄弟几个去教场打拳来得畅快……” 因着成瑾的人/皮/面具已毁,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祸端,他们不得不提早回去。 回府的马车上,沈织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成瑾抱着剑坐在对面,微阖着眼。 第9页 过了一会,他察觉了一丝响动,眼皮微微动了动,随后一股子馨香涌入鼻尖,他猛地睁开眼,对上面前那人在一瞬之间慌乱的瞳孔。 沈织身子一颤,险些没站稳,随后腰上传来一股强有力的劲道将她托住。 她往前倒去,随后唇角擦着面前人的脸颊而过,最后抱住他劲瘦的腰身才堪堪稳住了身子。 成瑾握着剑柄的五指收拢,呼吸一滞,身子紧绷,脸颊发烫得很,耳根子也红了个透。 第5章 第五章 “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沈织双颊一片绯红,抬起头,慌忙解释道。 发髻上的青丝蹭到了成瑾的下巴,微微发痒,成瑾看了她一眼,对上了她澄澈的鹿眸,心头似乎有一些沉寂已久的东西在逐渐苏醒。 他咬了咬牙,似乎在极力驱散那些念头,随后别过视线,掩去眼底的暗色,将剑搁置在一边,隔着衣服搀扶着沈织的手腕,将她从身上移了下去。 沈织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不敢多言,因此乖巧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面上神情无异,但实则大气不敢出,仿佛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小心翼翼地握紧拳头,随后扯了扯袖子,将手心那姻缘符掩在袖子底下。 成瑾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重新阖上了双目,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自从沈织及笄后,来府上提亲的人更加络绎不绝了。 沈织心烦不已,而同样,这府上也有一个人辗转反侧,彻夜难寐。 书房内,沈丞相将茶盏搁在一旁,随后打量着下首的年轻人,问道:“你当真想好了?投军可不是易事,那战场上刀剑无眼,况且你现在的身份无根无基,就算去了,也只能是从一个无名小卒当起,你可愿意?” “我心意已决。”成瑾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沈丞相,眼中似乎有些许豫色,“小姐那边……” “放心,阿织那边我自会告诉她的。”他瞥了眼桌上那墨迹未干的信纸,随后它折好塞进了一个信封中。 “拿着这个去找兵部的李侍郎。”沈丞相将信封递给成瑾,随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成瑾手指一顿,有些迟疑地接过信封,扫了一眼后,随后握拳,朝他恭敬地行了礼。 走出屋门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已是晌午,天空一片澄澈,万里无云。 他捏紧了手中的信封,随后大踏步向马厩走去。 “哎哟,吴侍卫,你今天怎么有空来马厩了?” 打扫马厩的李叔看到从不远处走来的人,放下手中的刷子,直起身来,随后佯装望向远处,戏谑地打趣道,“小姐今日怎么没有跟在你身后啊?” 成瑾瞪了他一眼,随后用手顺了顺马毛,拿起木桶里的另一个马刷。 “好小子,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 李叔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几分惋惜。 他本是首辅家的马夫,但后来女婿在丞相府当差,就给他在这里谋了个闲职。 往日里,那凭借诗文和一手好剑术名震长安的首辅小公子酷爱宝马,在马厩里养了不少的好马驹。 有了好马自然也需要好的饲养者,这也是李叔和成瑾相识的渊源。 当然,光光是养得好还不够,李叔养了大半辈子的马,什么是好马,什么是劣马,他一眼便能见分晓,这志趣与那小公子相投。 幼时的成瑾非要拜他为师学那相马之术,这可把李叔吓得够呛,他一个无名小卒怎么敢收首辅的儿子为徒弟,这不是要他折寿吗? 他虽不接受成瑾的拜师礼,但还是把自己所知道的相马术都教给了他。 后来,他离开首辅府时,十岁的小成瑾还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死活不肯让他走。 谁知,再见面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少年随着家族的覆灭,从神坛跌落到了尘埃里。 “我阿姐埋在哪里?”成瑾继续刷着马,一下又一下,最终,一直以来都不敢面对的他,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这……”李叔一愣,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过了半晌才说道,“其实当初……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乱葬岗上的尸体都早已面目全非,我没有找到小姐……” 当初,看着初到丞相府,身子单薄、目光冷淡无神的小公子,李叔不忍心,于是撒了谎。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成瑾闭上眼睛,五指攥紧马刷,深呼了几口气,心头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面具全非?阿姐那般爱美的女子,怎么能忍受这样的折磨…… “不过,那段时日,我听闻徐公子也去过乱葬岗……”李叔说道。 “徐端儒?”成瑾猛地抬头看向了李叔,目光灼灼,随后扔下马刷,从马厩中牵起一匹马,随后翻身上马,朝府外跑去。 …… “你不能进去,你不能进去!” 春香楼的老鸨死死地拦着面前这个来势汹汹的男子,方才她还以为这小伙子是来寻姑娘开心的,谁料打听了几句套出话后,径直来闯徐大人的房间。 “你可知这里面的是谁?”老鸨的动静唤来了小厮,见来了人,她反倒更有底气些。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这男子,随后斜着眼,有些不懈地道,“这里面的可是朝中的三品大员家的公子,你一个小厮干嘛与人家过不去。” 第10页 “让他进来。” 屋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屋外的喧哗在一瞬之间止住了,老鸨摆了摆手,她干这种营生最会看人脸色说话,既然贵人都发话了,她哪还有说话的余地呢? 那些小厮松开手,成瑾拍了拍袖子,随后大步进了屋子。 “听说你要见我?”徐端儒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他的怀中搂着一个美人,那美人见杯子空了,识眼色地端起酒壶又往里面斟满了酒。 徐端儒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似乎很是满意。 成瑾进屋后,视线冷不丁地落在了那女子的侧脸上,心里有一霎的错愕和恍惚。 那女子察觉到他的视线,颇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但下一秒腰肢上就传来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迫使她回头。 “阿兰,我说过,不允许看旁的男子。”徐端儒眯起眼睛,食指轻轻地挑了一下她的鼻尖。 那被唤作“阿兰”的女子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垂下眸子,不再看他。 她本是这花楼里的弹琴唱曲的清倌人,一日她被一大官人看上,老鸨逼着她接客,她不愿委身给那样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于是逃了出来,走投无路之际被面前的男子所救。 那时,她仿佛拼死一搏,五指死死地扯着面前这个锦衣男人的衣摆,求他救她。 那人起初颇有些失神地盯着她的脸,随后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他给了老鸨一大笔钱,从此,她就变成了他的人,但她仍然住在这春风楼里。 不过,能安稳度日,她也算知足了。 成瑾的视线从那女子的身上收回,心里否定了自己方才的想法,这个女子怎么可能是阿姐,阿姐从来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人。 “成兰葬在何处?”成瑾抬起头,对上那人有些迷离的视线。 这个名字似乎勾起了他的回忆,徐端儒松开搂在阿兰腰前的手,随后直起身来,认真地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陌生的男子。 随后视线凝在了他手腕处一道细小的伤疤上,眼神登时充满了兴味。 方才他酒意上头,不知为何,就让人把他放了进来,现下想来,许是放进来了一个大麻烦。 他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随后轻轻摆摆手。 阿兰会意地起身离去,步态盈盈,经过成瑾身侧的时候,眸子仍是低垂的,她从来不会违拗那人的意思。 “请问阁下是?”徐端儒眼睛微微眯起,继续打量面前这人,眼底带了几分审视,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成兰葬在哪里?”成瑾不答话,上前走了几步,随后猛地抽出了佩剑,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架在脖子上,但徐端儒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处,扯了扯嘴角,不急不慢地说道,“阿瑾弟弟,别来无恙。” “别叫我弟弟,我阿姐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成瑾咬紧牙关,眼尾一片猩红,在得知阿姐的尸身不知所踪以及亲耳听到老狱卒的那番话后,他的理智早已在逐渐丧失中。 “怎么没有关系,我是她的未婚夫……” “你住嘴!”成瑾猛地打了他一拳,这一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没有资格这么说,你早就退了这门亲事,你口口声声说爱阿姐,想与她携手一生,但一出事,你们这些人就跑得比谁都快,若不是你亲自毁了阿姐最后一丝希望,阿姐怎么可能会绝望到去上吊自杀。” 徐端儒低下头,用手背拭了拭嘴角的血迹,随后冷笑一声,道:“我没有负她。” “你敢说没有负她?退亲之事,京城人尽可知!大难临头各自飞,我怪不得你,但你为什么要找人去羞辱她,她那么一个心气高的女子,你这无疑是杀了她!” “羞辱?”他猛地抬起了头,一脸不可置信,随后一把拽住成瑾的衣领,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成瑾强忍着心头的怒意,将那老狱卒的话一一道出。 听完后,徐端儒踉跄了一步,跌坐在地上,面上极尽痛苦之色,随后双手掩面,叫人看不清神情。 成瑾居高临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别过视线。 “青峰山下,有一处桃园,我将她葬在那里,她素常爱吃桃子,我便寻了这个地方。” 成瑾拾起地上的剑,插入剑鞘,朝他拱了拱手,随即转身正欲离去,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对着他说道: “阿姐不爱吃桃子,只是因着惯常是你送的,便欢喜。” 第6章 第六章(修) 成瑾走出了屋子,独留下徐端儒一脸失神地立在原地。 阿兰听见门开的响动,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捏紧了手里的帕子,随后低垂下眸子。 “公子……”阿兰进了屋子,看着眼前的男子,语气有些迟疑,方才的那些话她自然都是听见的。 这两年来,公子总是透过她看什么人似的,她自然是知晓的。 现下想来,许就是那位自缢于诏狱的未婚妻了。 徐端儒捏了捏眉心,似有些疲乏,看到来人后,瞳孔猛地收缩。 随后快步上前,将她一把搂在怀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兰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退亲……” 阿兰的身子一僵,自然猜到了他口中的“兰儿”是谁。 第11页 同样有一个“兰”字,但他从未这般唤过自己,她低垂下眸子,眼神里突然有些落寞。 成瑾离开春风楼后,调转马头,去了城西的陈记糕点铺子,掏光了身上所有的银钱。 随后将那布包搂在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后,马不停蹄地往青城山赶去。 青城山桃园处,一位老侍者引着成瑾找到了那埋骨之地。 成瑾扫了一眼那墓碑,上面刻着“徐端儒之爱妻成兰墓”,随后他收回视线,将那布包解开,放在墓碑前,这些都是阿姐爱吃的糕点。 他半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墓碑上的那两个字,低声道:“阿姐,我来看你了,是我不对,这两年的时间,都不敢来看你……” “阿姐,燕国和西凉要开战了,我打算去投军,这辈子,虽然我的身份恐怕再见不得光,但我想为一个人争一争,若我挣得了军功……” 回丞相府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这天说变就变,原本晴空万里的蓝天,眼下却是乌云密布。 哗啦啦的雨水倾盆而下,天色也逐渐暗沉下来。 成瑾冒着大雨将马牵进了马厩,随后目光突然凝在了一个地方。 油纸伞下有一抹娇小的身影,那如雨中杏花的空灵小脸微仰着,水润的眸子定定地瞧着他。 “你去哪了?”沈织吸了吸鼻子,哽咽道。 成瑾的嘴唇动了动,看着她耷拉的脑袋和红红的鼻尖,心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沈织朝他一步一步走近,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把伞,随后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步子,缓缓地抬起了胳膊,将伞递给他。 成瑾静静地望着她,眸色温和如春水,心头有一丝的触动。 他接过伞,牵起沈织的手,随后带着微微错愕的她走向马厩。 “等雨小了,我们再回去。”成瑾对着沈织说道,随后将她手中的伞接过,收拢靠在一边。 沈织的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热度,心像擂鼓似的跳个不停。 “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了呢?”沈织突然回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这一整天他都不见人影,叫她担心得很。 “属下……去办了点私事。” 见状,沈织也不多问了,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油纸包,小步地走到成瑾跟前,小心翼翼地说:“今天是你的生辰,我给你买了糯米糕……” 面前的人显然一愣。 随后还没等她说完,整个人就被搂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里,沈织能感受到那衣服底下传来的蓬勃有力的心跳声。 成瑾失控地搂着她,下巴搁在了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那发丝的清香,沉默了半晌。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他的眼眶微红,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子,似乎想把她融入骨血一般,“就因为我救过你一次,给你买了一根糖葫芦?” 这一次,他不再否认他就是成瑾。 沈织愣住了,脱口而出,“阿织说过,阿织喜欢成瑾哥哥,不管成瑾哥哥变成什么样,阿织都喜欢,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成瑾心头微动,面前人软糯的嗓音一点一滴地拨动着他的心弦,随后他的视线落在那一张一合的红润唇瓣,缓缓地低下头。 沈织瞳孔微微放大,脸颊迅速绯红,随后猛地闭上了眼睛,袖子底下的手指紧攥,心脏也砰砰直跳。 过了半晌,她睁开眼睛,发现成瑾哥哥只是从她的发髻上拔下了一片叶子,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懊恼。 “雨小了些,我们该回去了。” 成瑾淡淡地说道,随后别过头,掩去眼底的晦暗神色,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有多么的克制忍耐。 方才他一时冲动,险些酿下祸端。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身份见不得光的罪臣之后,平白招惹了她,但又有什么能力去护住她呢? 最起码,不是现在。 半个月后,成瑾悄悄地离开了丞相府,投了军。 走之前,他翻进了沈织的屋子,从怀中掏出那小姑娘先前千方百计塞给他的姻缘符,手指摩挲了一会后,悄悄地搁置在书桌上。 随后望着她熟睡的侧脸,有几分不舍。 他走上前去,微微弯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极其克制的一吻。 这一吻极尽虔诚,这两年,若没有这个小姑娘,他可能挺不过这段艰难的岁月。 “等着我。” …… 他这一走就是一年多。 一开始,沈丞相胡乱编了一个理由打算糊弄女儿,但耐不住沈织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告诉了她。 沈织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教场,可惜已经晚了,大军已经开拔,赶赴边关。 此次,燕国与西凉开战,西凉来势汹汹,边关危急。 这大半年来,沈织推掉了所有的宴请邀约,每日都关注着边关的局势,更是在房间里放了一尊佛像,替成瑾哥哥祈福。 “沈织,沈织!” 林清禾,也就是好久没有出场过的原作者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扫了一圈发现没有人影后,心下了然,往内室走去,果不其然,沈织正在虔诚地跪在佛像前,嘴里振振有词。 “唉,你说说你,为了你那个宝贝侍卫,每日吃斋念佛跟个老姑子一样。” 第12页 她双手抱臂,瞥了沈织一眼,随后作势在鼻子前挥了挥手,一脸嫌弃地说道:“这里的檀香味怎么那么重呀,不行,我受不了了,沈织,你快跟我出去。” 说着林清禾便去拉沈织的胳膊,将她生拉硬拽地拽出了屋子。 沈织起初有些不情愿,但拗不过她,只能乖乖地跟我出来。 “阿织,我悄悄告诉你一件事。” 作为所有故事的创作者,她知晓每个人物的结局,但这几年与沈织相熟相知,她是真正将她当成了好朋友。 唉,也真是活久见,作者竟然跟自己笔下的人物成了好友。 但正因为如此,现在很多事情她做不到冷眼看着了,即使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她也不希望她每天活在忧虑中。 这个姑娘很勇敢,喜欢一个人其实并没有错。 遵从本心行事,即使最后撞得头破血流,最起码是已经努力过的凭证。如此若在余生漫长的岁月中念起过往,许不会留下悔恨。 她叹了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悸动,随后神神秘秘地凑到沈织的耳边,道:“我听表哥说,现在战场的局势对燕国十分有利,军中貌似出现了一个少年将才,有勇有谋,用兵如神,名声在军中响亮得很……” 沈织的眼眸在一瞬间发亮,清禾的表哥就是那位在京城鼎鼎有名的郑国公世子黎砚池,也是当朝公主的太傅,他的消息自然是可靠的。 “那你知道那人姓氏名谁吗?”沈织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殷切问道。 林清禾挠了挠后脑勺,面上有几分僵硬,这我就不能透露了。 若是她改变了原故事中的轨迹,那一切都将重新来过了,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实践出真知了,毕竟她穿到这个世界那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 她装作为难,断断续续道:“这……我就不知晓了……” 随即她的眼波一转,想起了一个人,拉起沈织的手说:“不过,我可以帮你再去跟表哥打听打听。” “可以带着我一起去吗?”沈织已经等不及想知道那人是谁了。 在不容她拒绝的目光中,林清禾无奈点了点头,正好可以去见见第二个故事的男女主人公。 大燕皇宫内,宫女领着林青禾和沈织往承平宫走去,这是大燕公主宋姝月的寝宫。 除了宫宴,沈织甚少来这皇宫,因而紧紧地跟在林清禾的身侧。 但故事里的林清禾这个角色不一样,她的姑母就是当朝的林皇后,表哥又是公主的太傅,有这两层关系在,她自小便是经常出入皇宫的。 此刻的林清禾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原身这个身份妥妥是关系户女主剧本啊,早知道当时也给她写一篇独家文了。 宫女刚通禀完,屋内的人听见响动就一溜烟地跑了出来,像极了一匹脱缰的野马。 来人穿着一身红色的骑装,约莫十岁多点,紧跟在身后的是手上握着书卷,一身月白色锦袍的儒雅男子,瞧着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但端得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清禾姐姐,你来了!”宋姝月正愁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自己的太傅,她才不想背那些晦涩难懂的诗文,现下不是有了吗? “公主。”沈织屈膝,恭敬地行礼,随后视线落在后面的男子身上,同样行了礼,“黎太傅。” 宋姝月的视线落在了沈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会,觉得有些眼熟,皱了皱眉头,随后面露喜色,“这位是沈织姐姐吧。” “嗯?”沈织愣了片刻,她与公主似乎不相识。 宋姝月眼波一转,有些警惕地往后瞟了一眼,随后拉起沈织的手,轻声道:“一年前,在红枫寺,我们见过。” 那天,宋姝月女扮男装偷跑出宫。 也许是运气不好,在宫门口差点碰上了黎太傅,她一时慌乱随后胆大地混上了一辆马车,藏在座椅下面,最后跟着这辆马车来了红枫寺。 随后,在红枫寺碰上了前来求姻缘符的沈织,沈织以为她与家人走散,便好心地搭她回了京城。 沈织的脑海里冷不丁冒出那个清秀小男孩的样貌,随后瞅了瞅面前的公主,有一霎的错愕。 那个“小男孩”竟然就是自己眼前的公主? “嘘。” 宋姝月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又悄悄指了指身后。 沈织恍若大悟,而一旁的林清禾心知肚明,随后机械地眨了眨眼睛,向不远处的黎太傅,也就是原身光风霁月、一举一动堪为世家子弟楷模的表哥投去同情的目光,心里也不自觉替他捏了一把汗。 宋姝月借着沈织和林清禾的名头,在黎太傅板着脸,一言不发的视线中,拉着她们去了马场。 回府的马车上,林清禾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倚在沈织的肩膀。 这个小公主果然够闹腾,当时她是咋描写她来着,活泼好动、随性率真、徒手挖坑种花、不拘小节上树掏鸟窝…… 林清禾瞥了一眼对面的黎砚池,明知故问道:“这小公主也太爱闹腾了,表哥,你平日里治得住她吗?” 黎砚池睁开眼睛,狭长的眸子平静如湖面,他没有答话,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沈织用手肘抵了抵好姐妹的腰,面上有几分焦急。 林清禾猛然回想起了什么,差点把正事忘了,虽然这事不能从她这个穿书者的嘴里说出来,不过要是原故事中的人物,倒是不会破坏剧情。 第13页 她看了一眼黎砚池,随后问道:“表哥,这边关可还有消息?” 第7章 第七章 黎砚池审视地打量着她,随后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沈织,问道:“你为何对边关的消息如此关切?” 林清禾被这话一噎,眼神躲闪,随后求助般地看向沈织。 “是我,是我拜托阿禾问的。”沈织对上了他的视线,“那里有一个对我十分重要的人,希望黎公子能告诉我边关的消息。” “沈小姐不应该来问在下,应当去问丞相大人才是。”黎砚池朝她颔首致意,事关重大,这不是他可以妄语的。 他这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想告诉她,沈织也只好作罢。 转眼又过去了几个月,秋去冬来,念着边疆苦寒,沈织亲手做了好几双护膝,随后托人送往了边关,送给军营里那个叫“吴铭”的士兵。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送到的一天,她只是想碰碰运气。 但是,她并不知道,此时的“吴铭”,因为伤势过重,奄奄一息地躺在军营里。 “这小子伤势那么重,能不能挺过今晚都不好说。” “真是可惜了,不要命地挣下了那么多军功,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帐篷内,几个士兵絮絮叨叨地说道。 “小将军来了。”门外传来一阵响动,那几个士兵赶忙起身,让出一条道来。 卫烨穿着银白的甲胄,铠甲上还残留着些许的血渍。 他带了军营里最好的军医,眼前这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是不可多得的将才,父亲一贯爱惜人才,因此自然不希望他白白地死去。 “务必要救活他,否则你们提头来见!” 那两个军医闻言,腿肚子打颤,随后连忙应诺。 卫烨捏了捏眉心,似是有些疲乏,这几日,许是因着寒冬将至,西凉卷土重来,攻势愈发猛烈。 这几场战役,大燕处于劣势,甚至失了两座城池,但后来好几次险些败战时,是面前这个小兵力挽狂澜。 第一次,假传将军指令,勒令军队改变作战路线,最后大获全胜。 第二次,以少胜多,在副将被西凉细作所杀后,第一时间稳定军心,随后带领五十人的小队抗击西凉,最终利用地势险胜。 而这次,不要命地独闯敌营,暗杀敌方一员大将,打乱了他们的作战计划,让大燕的粮草有时间得到补给,九死一生才从敌营归来。 大将军卫忠本来是想嘉奖他的,但碍于他的行事有违军纪,因此并未将他的功劳上报,但允诺获胜回京后,会酌情向圣上禀报。 卫烨的目光突然凝在了他的脸上,这人到底是谁?如此有胆有识,他当真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吗? 突然,他眉心微皱,觉得此人的身形有几分熟悉。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目光收回后,他看向身后立着的卫东,道:“卫东,去查查他的身份。” “是。” 卫东领命,他是卫烨的副将,自小跟在卫烨身边,与他情同手足。 由于先前扭转了战局,燕国军队又得到了充足的粮草补给,随后的几场仗,卫小将军带领着大燕军队乘胜追击,夺回了被侵占的城池。 三个月后,燕国大胜,大军凯旋。 这天,沈织一大早便候在了大军凯旋必归之路,她的手心里紧紧地握着那姻缘符,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突然,一阵欢呼声传来,人群开始躁动。 随后,一队士兵喊着口号,踏着整齐的步伐列阵走来,将人群隔开,给大军开了一条大道。 驱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列的是此次的主帅,怀化大将军卫忠,在他身后的则是他的独子,卫烨。 卫老将军宝刀未老,带领大燕军队大败西凉,护佑大燕河山,自是受到百姓的拥戴。 而卫小将军英姿飒爽,名声远播,现如今早已成为不少京中闺秀的梦中情郎,更何况此次战功累累,圣上自然是要嘉奖的。 卫烨身姿挺拔,身穿银白甲胄,墨发高束,鬓如刀裁,肌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不能否认,他有着一副好样貌。 面对周围人群的欢呼声,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余光往两侧瞟着,似乎在找寻什么人一般。 当他的视线扫过人群中的一张脸时,目光突然一滞,随即移开视线,竟像是有些“娇羞”的待嫁女郎。 但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指握紧了缰绳,颇有些懊恼地将视线移回去。 当看清那张面庞时,他的心里像是有一阵春风拂过,莫名有些舒畅,不自觉地将下巴抬高了一些。 这些,沈织全然不知,她在军队中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手心急得直冒汗,心中愈发担忧,但她不敢深想。 等到大军全部进城,天色完全黑下来以后,沈织也没有等到那个人。 此时的她大脑一片空白,半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衣襟里,随后大滴大滴的泪涌了下来。 小芙立在她的身后,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她自然是知道小姐今日的意图。 自从吴侍卫来府上后,她就好像“失宠”了一般,小姐每天眼巴巴地凑到吴侍卫跟前,都快把她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丫鬟抛诸脑后了。 有些时候她都替小姐不值,小姐堂堂丞相的女儿那么看的起他这个小小的侍卫,他却总是对小姐淡淡的,有些时候还爱搭不理。 第14页 一年前,小姐得知吴侍卫不辞而别,投了军之后,更是每天茶饭不思,为他吃斋念佛,祈求他能平安归来。 想到这里,小芙就有些心疼,小姐怕是被那个男人勾魂了吧…… “沈……沈小姐。” 沈织听到动静,一怔,随后猛地抬头,眸子里尽是欣喜。 但在看清面前那人的面庞时,一霎之间,眼里的星星像是坠落在了尘土里,难掩的失落一点一点地浮上了眸子。 卫烨察觉出那目光的变化,心里莫名有些哽住,看着那双溢满水光的眸子,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得都说不出口。 “公子。”沈织打起精神来,看向他,随后有些疑惑地问道,“公子是在唤我吗?” “嗯。”卫烨点了点头,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走上前去,颇有些迟疑地递给了她,“我是卫烨,这封信是一个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其实,他撒了谎,成瑾交托的实则另有其人。 封面上只有“吴铭”二字,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字,但沈织一眼就认出那是成瑾哥哥的字。 随后沈织如获至宝般,一把接过那信封,但在撕开信封之际,她的手指顿住了,有些迟疑地抬起头。 “那人现下可好?”沈织仰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卫烨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果不其然,她和那个人是相识的。 那她今日应当也是来此处寻他的,而不是…… 想起自己的举动,卫烨脸颊有些发烫,竟是他自作多情吗? 一股子落寞情绪将卫烨的那颗心直直地往下拉去,为什么她的眼里从来没有过他呢? 从前是那成家小公子,而现下又有了旁的人。 卫烨冷不丁想到那上元灯节小姑娘落寞低垂的侧脸。 那日,卫烨其实并未看清沈织面前那身着沈府护卫服的男子长相,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便微微有些诧异。 而那个在军营里重伤的士兵,卫烨曾叫卫东查过他的身份,没想到查到后边,竟然发现他与丞相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眼前这封信也是他从别人手里得来的,一开始还有些诧异,眼下却是有些拨开云雾。 现下想来,那士兵就是她的护卫吧,也是眼下她在此苦苦等候,这个除了成小公子之后她第二个放在心上的男子。 卫烨看着面前眼眶通红的小姑娘,强压住心头的心绪,嘴唇微启。 第8章 第八章 “他无事,只不过前段时日受了伤,还在将养中,不日会抵京。” 卫烨说完这番话,朝她拱了拱手,随即想到了什么,淡淡道:“他此次立下不少军功,圣上定会好好嘉奖他。” 话音未落,沈织的脸上就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而说完话后,卫烨就转身离去,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有多么沉重,像是踏进了泥泞的沼泽里。 喜欢的女子对着自己笑,竟是因为别的男子,这对于卫烨来说,无疑是在他的心头浇了一盆冷水。 从前,每每得知她要出席宴席的消息,他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同去。 他不懂和姑娘家打交道,以至于那么多次,都只能远远地看着,不过能多看她几眼,卫烨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有一次,他偶然发现,她出现的每一个地方都会有一个人,那名声赫赫的首辅幼子,成瑾。 先前,卫烨见过那人几面,他自幼聪慧,才华横溢,虽然未及弱冠,但名声在燕京城里响亮得很,许多闺秀都对他倾心不已。 说实在的,卫烨倒是有几分羡慕他。 作为大将军的独子,他自然是要子承父业。 他自小泡在军营里长大,接触得也都是一群大老粗爷们,因此说话做事总有些直来直去的,不会那些甜言蜜语。 他甚少同那些贵女打交道,平时也是能避就避。 但那天晚上的惊鸿一瞥,他的心里第一次起了波澜,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想同一个姑娘家相识相知的愿望。 但后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追逐着她的脚步,而她在追逐着另一个男子。 首辅因谋逆一案被牵连,满门抄斩后,那昔日的小公子也死在了法场。 那时,卫烨得知消息后,有些惋惜,但一想到她,心里竟暗暗有些雀跃。 本以为没了那个男人,自己就有了机会,谁知道竟是还有另外一个人。 卫烨时常在想,若是当初救了她的那个人是自己的话,现在的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 沈织闻言,起初一愣,回过神后猛地止住了将落未落的泪水,随后有些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 看完后,她将信纸如珍宝般地搂在了怀里,面上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嘴里念叨着:“他活着就好,他活着就好……” 半个月过后,大燕皇宫里举行了庆功宴。 一直以来,西凉国与燕国都是敌对关系,此次燕国大胜,打得西凉国落花流水,狼狈而逃,更是割了边境十座城池来求和。 卫小将军此次立下赫赫战功,圣上对他赞赏有加,特赐他骠骑大将军的封号,更是赐予他黄金百两,良田千亩。 大殿内,觥筹交错,此次得到封赏的所有将领,面上都是一片红光。 “陛下,此次大捷,有一人功不可没。” 卫烨朝父亲点头致意,随后离席,起身走到大殿正中。 第15页 “哦?说来听听。” 上首的燕帝眯着眼睛打量着他,边关的响动他早有耳闻,但卫忠从未给他递交有关那人的讯息。 起初,他还以为那卫老将军老糊涂了,想把军功都按到自家儿子头上,可后来才知道那叫“吴铭”的士兵胆子竟然那么大。 卫忠治军严明,假传将令,这可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但那小子也算真的有胆有谋,而且运气也好,碰上了卫忠这个惜才的伯乐。 丞相府内,月亮爬上了那柳梢头,月光静静地洒在那院中的槐树上,溅起一丝丝的亮光。 沈织一下又一下地绞着帕子,瘪着嘴,打量着面前这个一年多没见的人,心里百感交集。 一年前,他不辞而别,甚至还把那她虔心求来,千方百计塞给他未果,最后硬说成是平安福的姻缘符还了回来。 那次在马厩,成瑾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沈织以为成瑾哥哥是想通了,愿意接受她的好意,因此还开心了一段时间。 结果,后来他就不辞而别了。 想到那时的委屈,和这一年来的担心忧虑,沈织的鼻子一酸,眼看着眼泪又要忍不住流下来。 成瑾对上她泪光闪闪的眸子,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沈织本来有些委屈,但随即感受到面前那人胸膛传来的蓬勃有力的心跳声,心安多了。 “阿织,我回来了。” 成瑾紧紧搂着她,这一年来,支撑他度过军中艰难生活,甚至在濒临绝境后重燃生的希望的唯有面前这一人。 “成……”沈织呆愣愣地看着他,似乎一时没有适应他的转变,显然有些无措,那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听见面前人唤她“阿织”。 成瑾瞧见她手足无措的滑稽模样,嘴角微扬,那笑容竟隐隐有几分从前潇洒泼墨,纵马奔腾的恣意。 看着她红润的唇瓣,他的呼吸一滞,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但随即眼神恢复清明后,再次不动声色地别过了头。 这一切如同一年前一般,只不过这次,沈织一心沉浸在成瑾哥哥回来的喜悦当中,并未发觉他方才的举动。 “阿织,再等等。” “等什么?成瑾哥哥你在说什么呀,阿织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沈织并未察觉出他的异样,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红边金字的姻缘符递给了他,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热度。 红枫寺的姻缘符符如其名,符上绣着红枫,采用的还是特殊针法,因此很容易就与旁的姻缘符区别开。 “成瑾哥哥,你不准再将它还给我了,这姻缘符是阿织为我们俩求的,大师说了,要放在你身上才有用。” 成瑾但笑不语,此次他立下了不少军功,虽说有些铤而走险,但卫老将军承诺会向圣上替他请求封赏。 等他有了官职在身,就能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迎娶阿织为妻。 他当了“吴铭”那么多年,看似甘于现状,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里,他是有多么渴望娶到自己的小姑娘,这个点亮温暖他,将他从遭逢巨变的深渊中拉出来的小姑娘。 阿织长得那般好看,心地又善良,觊觎她的男子如此之多,他怎么能放心呢?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他便喜欢上了这个善良可爱的小姑娘。 当初,他还是名声赫赫的首辅小公子时,他早早地便央着母亲去丞相府提亲,可是事情未成之际,父亲就获罪了,连带着整个首辅府一起覆灭在烟尘中。 那个女人,宁王的侧妃蛊惑了父亲,竟叫他抛妻弃子…… 幸好,现在他有了军功,不久也会有官职在身,虽说用的是“吴铭”这个身份,但他也不在乎了。 到时候,他一定要带着阿织去青峰山祭拜阿姐,自己娶到了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小姑娘,余生不再是孤身一人,阿姐在九泉之下肯定能安心了。 但还未等他明说时,就有一个小厮过来给他递了个口信,随后他只能暂别沈织,进了皇宫。 此时的他,定然想不到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第9章 第九章 “大胆,究竟是何人帮你换的身份!” 偏殿内,上首的燕帝震怒,而一旁的大太监则是哆嗦着身子,早已跪在了一旁,“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成瑾垂眸看了一眼手上被毁的人/皮/面具,突然想起了方才在前往偏殿的路上,那不小心撞上他的宫女,也许在那时…… 那次上元灯节,成瑾的面具曾无意中毁坏,沈丞相不得已带着他又去寻了那能人异士,那人姓季。 那季寒塘向来自负得很,得知自己制作的面具如此不堪一击,心中不是滋味,后来硬把成瑾扣了下来,直到他做出满意的面具为止。 成瑾看了一眼那面具,心下有了定论,这面具轻易是毁不掉的。 那宫女应当是一早便被指使的,可他隐姓埋名那么多年,又会有谁处心积虑想害他呢? “还不跪下。”那大太监见他迟迟不跪,不由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小子怕是不想活了,因此朝他做着手势。 圣上方才本在拟订赏赐的圣旨,后来,心血来潮,想见一面这个少年将才,便叫人把他从宴会唤到偏殿来,谁曾想竟出了这档子事。 第16页 这小子的这张脸有五分像先皇后,瞧着这年岁,圣上又怎会认不出他的身份呢? 那大太监不禁心里感叹,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但圣上还是忘不掉先皇后啊。 成首辅的胞妹成荷乃是燕帝自潜邸时的发妻,燕帝与她相濡以沫,恩爱不已。 可惜成荷在生大皇子时难产而死,就连刚生下来的大皇子也因为体弱没有活下来。 成荷死在了燕帝最爱她的那一年,因此无论何时,燕帝的心里都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后来,还是皇子的燕帝继位后,追封成荷为皇后,更是提拔厚待她的哥哥成霖,让他一步一步坐到燕国首辅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可惜,燕帝如此厚待成家,成霖却是不知何时起了谋逆的心思,而且他勾结的还是宁王,这个燕帝自小情同手足的弟弟。 燕帝寒心不已,没有姑息参与那场叛乱的每一个人,甚至于连成荷最疼爱的侄子侄女都没有赦免。 自古帝王,能登上皇位,靠得绝不是那儿女柔肠。 “这是我一人的过错,希望圣上不要牵连他人。” 成瑾跪了下来,膝盖抵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虽然隔着几层布料,却仍有凉意像是生了尖刺的藤蔓一样钻入他的骨髓,一点一点的,逐渐席卷他的四肢百骸,甚至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着他的脊背,叫他直不起身子来。 “你没有什么别的话要对朕讲吗?” 燕帝打量着他,脑海里突然闪现过那个一袭红裙,一舞动燕京的女子,陷入了深思。 …… 两日后,成瑾还是未归。 沈织一早便去问了父亲,可父亲也不知道成瑾哥哥的去向。 此时她坐立难安,心乱如麻。 “小姐,林姑娘来了。”小芙掀开帘子,进了里屋,随后有些心疼地瞥了一眼自家小姐。 “阿织。”林清禾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整个人瞧起来蔫蔫的,神情也稍显落寞。 沈织今日是自顾不暇,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管别的事情。 林清禾心下了然,此时的剧情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成瑾从军中回来本以为是皆大欢喜之事,可是谁都想不到剧情在这里像是碰到了断崖一般,急转直下。 林清禾瞧出她今日兴致不高,但念着接下来的剧情,还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按照她写的原故事剧情,她这个小配角的戏份就快要杀青了。 “阿织,我阿姐今日又回府上了,兴许又和姐夫吵架了。” 她口中的阿姐就是原身的嫡姐林清霜,而姐夫则是户部郎中徐端儒,也就是先前成首辅大女儿成兰的未婚夫。 过了半晌,沈织才回过神来,随后接话道:“清霜姐姐一向温婉端庄,怎么与沈大人起争执呢?” “具体的我也不知晓……听说阿姐发现姐夫在外面养了一个青楼女子,然后阿姐就让人去青楼把那女子请到府上,要亲自纳给姐夫做妾室,但不知怎么的,姐夫好像不愿意,两人就吵起来了,阿姐一气之下就回了娘家……” “清霜姐姐竟如此大度?但沈大人不愿纳那女子为妾室,这又是为何?”沈织此时颇有些疑惑。 林清禾凑到沈织耳边,放低了音量道:“我去看阿姐的时候凑巧见了那女子一面,她像极了之前同姐夫定亲的那个女子。” 见沈织有些微微发愣,她便接着说:“就是那个成首辅的大女儿,成瑾的阿姐呀。” 沈织心里“咯噔”一下,她倒是真不知晓成兰姐姐和沈大人还有这段过往。 “阿姐回府上后,砸了不少东西,把我吓坏了 ,就连我幼时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也给误砸了……” 林清禾垂下了脑袋,随后瞥了一眼一旁心不在焉的沈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问道:“阿织你这是又怎么了?莫不是你家那侍卫又出了什么事?前段时日,你分明告诉我他打了胜仗,不日便要回京了……” 见沈织半晌不语,她心下了然,眼下的剧情必定是成瑾进宫赴宴后但多日未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织把自己的侍卫“吴铭”当眼珠子,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在普罗大众角度看来,若是之前的成瑾倒还好说,当初多少京中闺秀为他痴迷,还放言此生非成小公子不嫁。 可现下堂堂一个丞相府大小姐竟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侍卫吃斋念佛,日日忧心,而丞相大人和夫人竟然放纵不管,这也当真是少见…… “他确实是回来了,但两日前进了宫,便没有了消息。”沈织道,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忧心。 “你那侍卫也真是的,放着好好的丞相府不待,非得跑去投军,让你牵挂那么久。”林清禾嘀咕了一句。 “他未曾同我说过,我也不知他为何要去投军……” 沈织并不知成瑾投军是为了她。 成瑾悄无声息做了那么多,沈织却并不知情,这在原故事中也是一个虐点。 “前两日,宫里举行了庆功宴,你不是说你那侍卫立下大功吗,他进宫许是去参加夜宴了,说不准就是喝多了酒,醉得不省人事,便没有回来了……” “可现下都两日了,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要不,我带你进宫看看,正巧我好久没有见我那公主妹妹了。” 两人刚准备出府,迎面就碰上宫里来的大太监。 第17页 沈丞相带着沈夫人以及女儿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丞相府嫡女沈织,蕙质兰心,德才兼备……特赐为骠骑大将军卫烨为妻。” 沈织起初不明所以,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整个人宛若晴天霹雳,愣在了原地。 “沈小姐,还不接旨?”大太监看了一眼跪在下首的沈织,见她愣神,以为她是高兴坏了。 卫小将军战功赫赫,此次又立下大功,嫁给他为妻是多少闺秀梦寐以求的事情。 不仅是沈织,就连林清禾也愣住了,没想到这赐婚来得这般快。 原故事简短,有些剧情之间只有先后和因果,但并未写明确切发生时间。 林清禾回过神后,用胳膊肘捅了捅沈织,低声道:“阿织,快接旨,抗旨不接可是杀头的大罪。” 沈织这才回过神来,木木地走上前,道:“臣女接旨。” 沈织接过圣旨后,大脑还是一片空白,随后看着手中明黄的圣旨,觉得有些刺目,耳朵也里嗡嗡作响。 后来,径直昏倒在了地上。 看着昏倒在地上的沈织,林清禾的心里五味杂陈,赶忙上前搀扶。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章正文就写完了 第10章 第十章 沈织醒来后,入目的是自己屋内的轻纱幔帐,随后她隐隐约约听见父亲母亲的声音。 “圣上怎么会突然给阿织赐婚?”沈夫人隔着屏风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女儿,心疼不已。 沈丞相则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淡淡回了句:“那小将军少年英雄,与阿织也算良配。”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沈夫人美目嗔了自己丈夫一眼,随后狠狠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沈丞相“闷哼”一声,吃痛道:“一年前卫小将军就来寻过我,说喜欢咱们闺女……” “可成家那小子怎么办呀,阿织喜欢他那么多年,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沈夫人叹了口气。 “这是圣上赐婚,平日里我们可以纵着阿织不管,但阿织是我们丞相府的女儿,与那小子始终是没有结果的,当初我同意他去投军,也算给了他一个机会,可眼下他的身份被圣上发现……” 听到这里,沈夫人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道:“圣上可会迁怒沈家?” “此事,圣上尚且不知,那小子也算知恩图报,一个人揽下了这欺君之罪。” 其实此事若是顺藤摸瓜地查下去,难免不会查到沈家头上,但究竟如何,还是要看上头那位的意思。 转醒的沈织冷不丁地听见了这番话,将脸埋在被子底下,无声地抽泣着。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成瑾哥哥分明让我等着他回来,可现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婚期将近。 沈织一开始托着林清禾去宫里打听消息。 清禾告诉沈织,宫宴那日有一个将士触犯了陛下,被赐了毒酒。 沈织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她不肯死心,非得要见到那将士的尸体才肯罢休。 直到大婚前一天晚上,沈织终于见到了他。 此时,夜已经深了,月亮被掩在了乌云后,这夜晚最后一抹光源也消失了。 丞相府内的红绸失了光亮,倒是少了几分喜色。 “这段时日,你去哪了?” 沈织不再装睡,见床边那人有离去的意思,猛地抓住他的衣角不肯放。 那人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沉默不语。 屋内陷入同方才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最终,还是沈织最先打破了这僵局,她强忍泪水道:“还好,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 随后她的余光忽然瞥到了那大红喜服,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怨意,哽咽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阿织明天就要嫁给别人了,阿织不想嫁人,阿织只想跟成瑾哥哥在一起……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成瑾心头酸涩不已,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剜了一道口子。 他本想上前,但最终还是止住了步子,弓下身 子,淡淡道:“是属下不对,属下来晚了,属下是来向小姐道喜的……”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沈织满脸泪痕,随后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身旁,声嘶力竭地问道,“你不要再装傻了,好吗?” 成瑾身子一颤,猛地想起他早已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而且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面具。 但方才慌乱时,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跟当初如出一辙。 此时,他面上的表情有些凄凉,也许,在他的心底,早已牢牢烙上了两人之间身份的差距。 “你带我走,好吗?” 沈织突然止住了哭声,定定地望着他,小鹿般的眼眸里满是恳求。 “阿织不在乎成瑾哥哥的身份,就算四海为家,吃糠咽菜,阿织也愿意跟着你,好吗?” 成瑾呆愣愣地看着她,这几年的点点滴滴突然涌入了他的脑海,他袖口下的五指紧攥,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才淡淡地回了一句:“小姐早些歇息,属下今日此举,本就于礼不合,恐毁了小姐清誉……” 沈织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随后瞥了眼那大红喜服,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吗?” 第18页 成瑾离开丞相府后,来了一个酒馆。 酒馆的小二本准备打烊,见来人身上配着剑,浑身透着冷意,因此那句“客官,明日再来”却是怎么都不敢说出口。 “我真没用,我就是个懦夫。”成瑾冷笑一声,又灌了一大口酒,双眼迷离。 随后,酒馆内又进了另一个人,那人看见成瑾,竟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我陪你喝。”徐端儒一把夺过成瑾手中的酒壶,随后仰头大口大口地灌了进去。 两人一起喝着酒,却相顾无言。 随后,还是徐端儒先开的口:“你小子,也是命大,死了几次都没死成,莫不是猫妖转世,有九条命?” 成瑾不想搭理他,恍若未闻,自顾自地喝着酒。 随后,徐端儒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瞥了一眼成瑾道:“这是新的户引,你此番前去西北,许是对你有用处。” “多谢。”成瑾朝他拱了拱手,随后仍是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徐端儒看着他那张没了面具覆盖的脸,若有所思,道:“也亏了你这张脸,让圣上动了恻隐之心,那酒压根就没有毒吧。” 当初宫宴里发生的事情,他也是有所耳闻的,一猜便猜到了那将士是成瑾。 随后他继续说道:“这一年来,我想了很多,是我对不住兰儿,我没有第一时间护好她……” 那日成瑾走后,徐端儒亲自去了诏狱,本想寻那老狱卒问清那日情形,却发现他死在了家中。 后来,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直到几月前,他偶然得知了一些事情。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成瑾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念着阿姐,按捺住心头的冲动。 “我会休了那个毒妇,她不仅害了兰儿,还害了你,那天在宫里……”徐端儒猛灌了一口酒,眸子暗沉了下来,随后看向成瑾,唏嘘道,“圣上当真是物尽其用,你此去西北定要小心,宁王余党现下在西北筹谋,还试图勾结西凉……” 他重重地拍了拍成瑾的肩膀,随后有些惋惜地看着他,“只是可惜了你和沈家那小姐,听说她明日便要嫁人了。” 当初,成瑾改换了样貌,但徐端儒仅凭成瑾手腕上一处细小的伤疤便认定他的身份,这其中自然还是有一段过往。 伤疤是成瑾小时候误伤的,成兰曾同他提起过。 而成瑾的假身份则是经过他手才编造出来的,他在户部任职,这些对于他而言不算难事。 当初,将成兰埋在青峰山后,他心灰意冷,整日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就连后来母亲何时帮他重新又定了一门亲事,他也不知晓。 那时,沈丞相找了他,他得知成瑾还活着后,二话不说就答应帮忙。 成瑾手上的动作一顿,面上有几分悲戚,但很快掩去了,淡淡道: “我与她这辈子算是有缘无分吧,现下我们本就有天壤之别,我身如浮萍,命如草芥,她跟着我,余生许是不得安宁,那小将军倾心她已久,会对她好的。” 他冷不丁想起很久以前,他还是那成家小公子的时候。 那时,他前往的宴席中总能看到那小姑娘的身影。 那小心翼翼偷看他,随后溢满笑意的眸子,他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思。 只可惜,那小姑娘蠢了些,看不出他的。 本想等她再大些表明心意,可后来,他发现有一个人的视线总是落在那小姑娘身上,那视线与旁人不同。 世上之人对美好的事物总是向往的,凭着沈织不俗的样貌,倾心她的人不在少数,可只有那道视线让成瑾有了危机感。 起初他心头有些不爽利,像是自己喜欢的东西被人盯上了。于是,沈织还未及笄时,他便央着母亲去沈府提亲。 只可惜,世事无常。 与两人的落寞不同,这边将军府的卫烨,早已是一身大红新郎服的打扮,整个人也神采奕奕。 他垂眸看着手心那红边金字的姻缘符,神色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将它搁置在了一个漆花小匣子里,放到柜子深处。 “小将军,吉时到了,可以出发了。” …… 第11章 第十一章 沈织嫁入将军府后,不知怎得大病了一场,醒来后将过往忘得一干二净。 春去秋来,转眼过去了好几年。 将军府内,五岁的“糖糖”赖在母亲的怀里,死活不要父亲抱。 “娘亲的身上很香,阿爹身上臭死了,糖糖才不要阿爹抱呢!” 卫烨僵在一旁,讪讪地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 他今日刚从教场回来,自然是出了一身的汗,但是这样被女儿嫌弃,面上自然是有些挂不住的。 沈织挽了妇人发髻,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织锦袄裙,头上插着一根白玉簪子,温婉端庄。 她瞧了一眼手足无措的丈夫,随后手指轻轻掐了掐女儿肉扑扑的脸蛋,笑道:“糖糖,不允许这样说阿爹,阿爹会伤心的。” “才不会呢,阿爹最疼糖糖了,糖糖说什么,阿爹都喜欢听,阿爹就跟宴哥哥一样好。” 卫烨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宝贝闺女,随后又看向了沈织,眸子极尽温柔。 当年,大婚之日,他好不容易摆脱那群敬酒的兄弟后,方才得空踏进婚房。 第19页 那时,他的心里忐忑极了。 他承认自己的行径有些卑劣,这婚事是他自己强求来的,阿织心中定是不愿,可那人触犯了圣上,早已被处死了。 她这样下去,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但他揭开盖头的时候,入目的却是一张潮红滚烫的脸,随后用手背探了探后,赶紧命人去唤大夫。 沈织高烧不退,昏睡了好多天,醒来后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沈丞相,沈夫人都忘记了。 那时,卫烨看着她懵懂纯澈的眸子,心里百感交集。 也许,不记得了也好。 将女儿哄睡着后,沈织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下一秒就被人从背后拥住了。 卫烨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闭上眼睛假寐了片刻,似是有些疲累。 沈织替他揉了揉额角,问道:“现下西北如何了?” “情势不容乐观,当年宁王余孽秘密逃往了西北,竟然同西凉勾结了起来,他们还将燕国的一些情报透露给了西凉,眼下西凉陈兵二十万,恐怕又得有一场恶战要打了……” 闻言,沈织蹙了蹙眉,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执起着他的手,正色说:“你只管去,府上有我,我会好好照顾糖糖的。” 卫烨闻言,眉眼间的忧愁化去了几分,随后将妻子紧紧搂在怀里。 大军开拔,赶赴边关,时隔多年,燕国和西凉又要开战了。 这一晃过去了好几个月,这天,沈织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宁,一整天都吃不下饭。 林清禾,也就是戏份少的可怜的穿书原作者带着儿子来了将军府。 当初,沈织出嫁不久,按照原剧情,她也嫁了人,夫君是青梅竹马的昌平候府世子,再之后也顺利地生下了第三个故事的男主人公,陈宴。 糖糖一看到阿宴哥哥就立马扑了过去。 陈宴看到她,面上也是开心的,一口一个“糖糖妹妹”,两个小娃娃年岁相仿,随后便玩起了过家家。 虽然沈织现下不记得过往,但林清禾对她依旧热络,毕竟她可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了。 林清禾时常会跟她讲起过去的一些趣事,但除了那两个人。 沈织见好姐妹来了,便执起她的手,问道:“阿禾,我今天有些心神不宁,我担心将军……” 看着沈织现如今满心满眼都是那卫小将军,她不禁心里唏嘘不已。 她曾也心疼过成瑾,他本该是燕京城纵马恣意的偏偏少年郎,若没有那场祸事,他与沈织算是门当户对的一对佳偶。 可惜世事无常。 卫烨这个人算是“苦尽甘来”吧,虽说求娶的手段不太光明磊落,甚至带了丝强迫的意味,若是沈织没有失忆,之后的剧情恐怕还不好说。 但是眼下失忆的沈织能喜欢上他,只能说明卫烨待沈织的确是真心实意。 *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小芙苦着脸跑了进来。 “发生何事了?”沈织猛地直起了身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边关传来消息,将军落入了敌军的圈套,现下生死不明。” “什么!”沈织踉跄了一步,面上极尽痛苦的神色,下一秒竟径直晕了过去。 沈织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边关那里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第三天时,家里来了不少女眷,一些是听到消息赶回婆家的卫家出嫁小姐,一些则是同沈织交好的官家夫人们。 她们纷纷来安慰沈织,跟她说体己话,劝她想开点。 将人都送走后,沈织将自己关在屋内,随后走到床边,拿出藏在枕头底下的那把匕首。 匕首银光锃亮,是先前卫烨送给她防身的。 沈织定定地看着那把匕首,随后用手指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眼神平静无波。 “你这是做什么?” 林清禾跑进屋子,赶紧上前夺下沈织手中的匕首,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幸亏赶上了。 按照原剧情,沈织眼下怕是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沈织淡淡地看了林清禾一眼,没有答话。 “难不成卫将军回不来了,你也就不肯活了吗?”林清禾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随后看着她低垂的眸子,心里不是滋味。 果然,就算没了过往记忆,这人还是一样的认死理,就非得一条路走到底…… “将军待我好,若是他回不来了,我定不独活,糖糖喜欢你家阿宴,以后就多麻烦你了。” 沈织说完后,便起身离了屋子。 而此时的西北边关,卫烨和手下的士兵被西凉军围困多日,粮草即将断绝,而西凉兵却步步紧逼。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卫东将最后的干粮和水递给卫烨,但被卫烨摆手拒绝了。 此时已是傍晚,卫烨倚在枯木上,看了眼这西北的大漠孤烟,想起了远在家中的妻儿。 “阿织,我恐怕要失信了,都怪我,当初就不应该强求这婚事……” 突然,远处传来刀剑相交的声响,被围困的士兵看到燕军的旗帜,眼里都重燃起了生的希望。 “将军,援军来了!” …… 几天过后,边关传来消息,局势反转,卫将军脱困,安全回营。 沈织听到消息后,如释重负地瘫软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佛像,她心里的大石头才算真得放下了 第20页 又过了几个月,这场仗才算真得打完了。 起初卫烨带着燕国军队所向披靡,但西凉此次似乎掌握了燕国不少要秘,仗打到后面,燕国越来越处于下风。 那西凉军主帅是他们的二皇子,卫烨一开始觉得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不懂打仗,直到后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小瞧了这个人。 仗打到关键处,西凉军分明已经收回前面割让的十座城池,甚至于攻下了两座燕国边城。 那西凉皇帝却找了使者,说愿意同燕国化干戈为玉帛,结成联盟,但前提是燕国肯送公主来和亲。 卫烨回到京城后,首先拜见了圣上,念着妻儿,出了宫后便马不停蹄往府内赶去。 到府门口后,他翻身下了马,随即视线突然凝在了一处。 府门口,一大一小两身影挨着,小的那个则是困得打起了瞌睡。 沈织看到来人,眸子里的泪花晶莹剔透,静静打量着他。 见面前人瘦了一大圈,皮肤也黑上了许多,随后,一行热泪就不受禁锢地淌了下来。 卫烨上前将妻子搂在怀里,安抚地说道:“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 沈织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哭得更凶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不知为何,此刻的卫烨脑海里突然闪现那张面庞。 那人冒死救他脱困,自己却身负重伤,奄奄一息之际,红着一双眼,拼尽全力地拽着他的手,“我既然护了你,也希望你能活着回去护她一辈子。” 突出重围后,卫烨将那人埋在了西北的胡杨树下。 后来,他才调查到,原本应该死在皇宫里的“吴铭”因为圣上的旨意隐藏身份来了西北,而“吴铭”就是那首辅家小公子。 兜兜转转,从前阿织喜欢的只有那一人。 卫烨拥着沈织,对上那双泪眸,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低头吻去了沈织眼角的泪花,柔声道:“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和糖糖的。 “糖糖,到阿爹这里来,阿爹许久没见你了,你又长高了许多……” “爹爹,糖糖想吃糖葫芦了,你给我买好吗?娘亲不让我吃。” “好好好,糖糖想吃什么,爹爹都给你买。” “你就会惯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写完了,还有一章番外 第12章 第十二章(番外) 那日在宫中,成瑾的身份暴露后,燕帝以以下犯上为由赐了他一杯毒酒。 与“吴铭”相熟的军中将士见他久久不归,后来才知道发生了这般的事情,只能叹这小子命不好,初出茅如就冒犯了圣上。 但实则那杯酒并没有毒,燕帝留了成瑾一命,但代价是让他前往西北调查当年宁王余党的去向。 成瑾跪拜燕帝后,看了眼手中的那红边金字的姻缘符,随后托了一个小太监转交给卫烨。 …… 成瑾来了西北后,暗地里调查,他并未易容,西北与京城相去甚远,识得他原本身份的人寥寥无几。 后来,燕国与西凉开战,他隐藏身份再次投了军。 他将所探查到的情报都秘密转交给了卫将军卫烨,但此次西凉如有神助,仗打到后面燕军明显处于下风。 西北的夜晚寒凉,成瑾同那些将士们一起围着篝火,喝着烈酒。 “你听说了吗,将军和夫人那叫一个恩爱,将军离京那日,夫人哭得眼睛都肿了……” “咱们将军是谁,人中龙凤,夫人当然记挂将军,而且将军是个会疼人的,听说夫人当年嫁进府后,大病一场,将过往忘得一干二净,将军没有假手他人,亲自照顾夫人,后来夫人生女儿难产,差点一尸两命,这之后将军便没在敢让夫人……” 成瑾看着那忽而蹿上又忽而蹿下的火苗,神色不明。 “他们的女儿叫什么来着,我记着将军之前老挂在嘴边提?” “好像是叫糖糖吧……” 听到这里,成瑾捏着酒囊的手指猛地收紧,心里“咯噔”一下,竟是叫糖糖吗? 很久以前,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将那个爱吃糖葫芦的小姑娘娶回家,与她白头偕老,长长久久。 那小姑娘长得那般好看,以后若是有了孩子,随她定是不错。 名字他也想好了,如果是男孩就叫“葫芦”,女孩就叫“糖糖”。 可惜了,竟是再也没有了这一天。 “可惜了,到底不是我的糖糖。”成瑾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悲戚,但似乎又有些释然。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感受到那烈意自胸膛处蔓延开…… 再后来,卫将军落入了西凉军圈套,他得到消息后,带着援军前去。 经历一场厮杀,才开出一条血路,让缺水断粮多日的将士们可以脱困。 可西凉军狡诈,一根羽箭破空而来,他径直挡在了卫烨身前,那箭头涂了奇毒…… 那时,成瑾并未易容,卫烨看着面前那张脸,心里隐隐已经有了猜测。 五脏六腑传来撕裂般的痛苦,喉头也溢满了鲜血,成瑾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死命地拽住了那卫将军的手,说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话: “我既护了你,也希望你能回去护她一辈子。” 这是他的遗言,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其实,倘若有来生,他定然希望护着她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第21页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单元写完了,因为一些后续剧情的原因,番外放在了最后面 第13章 第一章 【宿主,好久不见呀。恭喜你顺利走完第一个故事的所有戏份,接下来还有两个任务,再接再厉!】 “真是好久不见呀……这个故事我的戏份有几场,可以事先透个底吗?” 林清禾看着面前透明白板上,被打上大红勾的第一个故事面板,表情幽怨,这系统在上个故事总共就出场过一次,走剧情全靠她一个人,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不可以,本系统秉持公平公正原则!】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可是这几个故事的原作者。” 【……我懂了,宿主是在和本系统开玩笑放松放松心情,宿主放心,这个单元将会是您最轻松的一个任务,您与主线相关的剧情一个手掌也能数得过来。】 “我……谢谢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系统竟然嘲讽她戏份少,林清禾不免心里有些不大乐意,谁不想穿书当个众人追捧的大主角,但她现下又莫名觉得当条躺平咸鱼也不错,真是纠结。 【鉴于第二个故事与第一个故事存在时间线交汇,本系统录入程序后,时间线将会自动拨到几个月以前,也就是故事中西凉和大燕仍在交战之际。】 “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穿书者林清禾出现部分的文风偏轻松风,单元故事的风格以整体单元为主。 第14章 第二章 “公主,不好了,不好了!” 一身豆绿色宫装的小宫女满脸焦急地进了偏殿,乌溜溜的眼珠子四下里望望寻不到人,便往后殿花园跑去。 宋姝月此时坐在秋千上,半阖着眼,正思索着明日该如何说服太傅,但她的思绪猛地被这几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 “春韭,发生什么事了,急急躁躁的。” 春韭见自家公主悠哉悠哉地在这里荡着秋千,不免心里替她捏了一把汗。 她神神秘秘地凑到公主耳边,说道:“奴婢听前殿的小太监说……皇上要嫁一位公主去西凉和亲……” “什么!” 春韭的话如同一记惊雷劈在了宋姝月的脑门上,她猛地从秋千上跳下来,许是力道过大,那秋千荡了荡,最后砸到了她的腿根,疼得她秀眉微蹙,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主,这可该怎么办呀?”春韭急得都要火烧眉毛了,眼下这宫中适龄的唯有自家公主一人。 三公主前年早已出嫁,七公主现下不足十岁,剩下的唯有五公主宋姝月一人。 宋姝月一只手摩挲着下巴,来回踱步,随后深吸了几口气,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她自小听到的就是西凉人如何穷凶极恶,屠杀燕国边境平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她可从来没想过当什么牢什子和亲公主…… 就在此时,有宫人通禀“皇后娘娘到”。 大燕的林皇后,一身华贵的朱紫织锦袄裙,头上戴着明晃晃的珠钗。虽已年过四十,但因着养尊处优,瞧上去也只有三十多岁,此刻的她被宫女簇拥着,进了承平宫后殿。 瞧见女儿后,她的眸光微动,随后摆了摆手。 那些小宫女微垂着头,识眼色地离开了,独留下林皇后的心腹嬷嬷。 人都走了后,林皇后面上的神色才松了些,随后快步上前,将女儿搂在怀里,道:“燕燕,你放心,母后不会让你嫁到那苦寒之地的。” 燕燕是宋姝月的小名,她是正宫所出的第一位公主,上头又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太子哥哥。 她自小备受燕帝宠爱,就连这小名也是燕帝亲自给她取的,以国号为名,足显宋姝月在燕帝心中的地位。 “母后……”此事来得有些突然,宋姝月的脑子到现在还是嗡嗡的,而且她到现在都没有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现下被母后搂在怀里,嘴巴顿时瘪了,更是觉得有些委屈了。 “母后,父皇当真要把燕燕嫁去西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眼下燕国和西凉不是还在开战吗?”宋姝月看着母后皱起的眉头,伸手替她扶了扶鬓角的发丝。 林皇后闻言,慈爱地看着女儿,沉默了半晌,道:“此次两国交战,眼下燕国处于下风……恐有败战之险,西凉妄图借机踩在燕国头上,明面上派使臣前来求亲,说是休战结成同盟,但他们一向是狼子野心之徒,你父皇定然心里清楚,还未曾答应他们,何况我们只是一时处在下风,堂堂燕国,还不至于送公主去求和……” “父皇还未曾答应?”宋姝月松了口气,春韭这小丫头果然不靠谱,话都没听明白就急匆匆跑来,着实是吓到了她,毕竟一句没头没尾,语气又异常肯定的话,任谁都要惊上一惊。 此次两国交战,战场局势僵持不下,边关传来的消息她也是有所耳闻的,局势的的确确不利于燕国,而且这几日从北地涌入京城的流民她也是看到过的…… 她自言自语嘀咕地了一句,“那些流民想必是因为战乱才流离失所,如果两国止战,那些流民是不是就可以回到家乡……” 林皇后走后,宋姝月重新坐回了秋千上,她抬头看了一眼西垂的金乌,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西边的天空布满了霞光,绚丽但又多少又有些夕阳西下的萧瑟落寞之感。 第22页 一旁的春韭见自家公主呆愣愣地坐在那,一言不发,心里有些担忧。 她犹豫了一会,方才她一时心急,传错了话,把莫须有的事情说给公主听,也不知道公主有没有怪罪她。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公主身边,轻声问道:“公主,可要传膳?” “我不饿。” 宋姝月现下没有什么胃口,随口扯了一句,但下一秒她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叫了出来。 见状,她的面子多少有些挂不住,随后朝春韭咧嘴,歪着头讪讪地笑了笑。 春韭捂着嘴,强忍住笑意,随后心里也舒了一口气,自家公主果然是好脾气,没生她的气就好…… 而且方才皇后娘娘的一番话倒叫她放心了,皇上还没有答应,想必是不舍得公主,那自家公主就不用嫁去西凉了,她自然是高兴的,随后眼珠子转了转,赶紧打圆场:“奴婢这就叫小厨房去做公主最喜欢吃的菜。” 春韭走后,不一会,冬荪就走到了花园里,她的怀里像是揣着什么东西,因而神色不免有些紧张。 春韭和冬荪都是承平宫的大宫女,最是得公主信赖。 春韭有些毛毛躁躁的,但嘴甜机灵,而冬荪原本是伺候在东宫的,皇后见她性子稳重,便将人拨到了承平宫。 宋姝月见到来人,双眼顿时发亮,随后像是等不及般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可下一秒,那荡起的秋千还是如同上次一般砸到了她的腿根,气得她回头,瞪了那秋千好几眼。 “公主……” 冬荪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信件,随后递给了公主。 宋姝月一把接过信,飞快地把那封条撕开,随后更是一目十行般看完了信,可越看到后边,她的眉头皱得越深。 冬荪见公主脸色不对,便小声问了句:“可是魏公子家中出了什么事?” “松淮哥哥说他母亲病重,眼下尚且不能回京了。”说着说着,宋姝月将头耷拉了下去,嘟着嘴巴,委屈极了,“唉,这都快一年了……” 冬荪瞅了眼自家公主,随后有些迟疑地问道:“公主,奴婢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宋姝月现下努力地瞪着眼睛,将那封信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地又看了一遍,似乎不肯遗漏一个字。 “奴婢……觉着那魏公子兴许不是个好人,他……” “冬荪,你在公主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 还没等她说完,朝这边大步走来的春韭就打断了她的话,随后瞥了眼自家公主的脸色后,道:“那魏公子气宇轩昂,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男儿,何况公主的事哪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你……”冬荪被她的话一噎,她不如春韭牙尖嘴利,自然也是说不过她的。 “好了好了,你们这两个小丫头吵得我耳朵嗡嗡的。”宋姝月莫名有些心烦,径直起身,往屋内走去。 春韭气冲冲地瞪了一眼冬荪,随后赶紧去追公主了。 冬荪叹了口气,随后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公主离去的背影。 第二天,晨光熹微,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黎太傅。” 承平宫的宫人见到来人,纷纷行礼,他不仅是公主的太傅,更是大燕郑国公府的世子爷,身份尊贵,不是他们可以轻慢的。 来人身形修长,一身白衣锦袍,袖口绣着金边,腰间束玉带,上面刻着雅致的竹叶花纹,一双狭长的眸子清冷孤傲,全身透着一股宛如山间清泉般的出尘感。 冬荪远远地瞧着人过来,眸光微动,便赶紧迎了上去。 “黎太傅,公主现下正在专心誊书呢。”冬荪微垂着头,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周围人后,引着黎太傅往偏殿走去。 见四下无人后,她放低音量,轻声说道:“太傅,那人又给公主来信了。” 听到这话,黎砚池原本板正的脸上的面上才泛起了丝波澜,随后瞥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那魏公子家中母亲得了重病,眼下暂时回不了京城了,公主看完信后,似乎有些伤心。” 说到这里,冬荪见太傅面上神情无异,心里却有些替他不值,便大着胆子继续说:“奴婢当真觉得那魏公子接近公主就是别有用心,公主心思单纯,被他哄骗,明明太傅你才是……” 黎砚池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冬荪见状便不在往下说了,随后偷偷地侧目看了眼面前的男人,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指。 之后便赶紧收回了视线,见人走远后,才敢抬起头来,此时的她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好闻的杜衡香味,面颊也隐隐发烫。 黎砚池并未察觉,进了偏殿后,缓步往书房走去。 书房内,燃着宋姝月最喜欢的栀子香,香炉里的烟雾自下升腾,香味萦绕着整个屋子。 黎砚池乍一进屋子,就见那檀木书桌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人,那人身穿一身鹅黄色纱裙,神情专注,正认认真真地誊写着一旁的诗文。 他眼睛微眯,静静地打量着面前人,面上浮起了几分怪异神色。 “说吧,你今日又想去何处?” 第15章 第三章 闻言,宋姝月猛地抬起了头,欣喜之色就要溢出眸子了。 但下一秒似乎想到了什么,强忍住心头的激动,淡淡地回了一句:“太傅,你何出此言?我只不过进日来愈发觉得您言之有理,这焚香抄书当真是能让人静下心来,修身养性。” 第23页 “哦?”黎砚池狭长的眸子多了一分戏谑,随后缓步走到紫檀木书架上,随手拿下一本书,搁置到书案上,“既然如此,莫不如抄这本?” 宋姝月瞥了一眼那书,足有她半根手指厚,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太傅,你……” “还不实话实说?”黎砚池唇角带笑,一身白衣出尘,倒真配的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诗。 但落在宋姝月的眼中,却是一板一眼,每天除了一身白还是一身白,毫无丁点人气可言。 她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今日有求于太傅,她定不会如此装模作样,想她往日里与太傅斗智斗勇…… “太傅,那我说了,我想去宫外的红枫寺。”宋姝月眨巴着大眼睛,撑着下巴,满脸期待地看着他,那眸子里溢满了点点星光,“听闻那里的斋饭很是好吃……” “好,我同你一起去。” 黎砚池答应得很爽快,目光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她的下巴,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浅青色的帕子,自然而然地走近,俯下身,在宋姝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贴近了她…… 鼻尖萦绕着一股好闻的杜衡香味,不知为何,宋姝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小扇子般的睫毛也扑了扑。 等帕子离去后,她才回过神来,随后见鬼一般地瞥了眼那帕子上的墨渍,又顺着帕子看向了自己的太傅,不经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下巴上沾了墨。” 方才的行为显然有些亲昵,但黎砚池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而这与他往日对宋姝月的恭敬疏离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他不知道,宋姝月自然也不知道,而且她眼下也是一副见鬼了的神情,八成是觉得面前这人吃错了药…… 莫不是太傅知道自己暗地里编排他,最近憋着什么大招,宋姝月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车内,宋姝月透过掀起的帘子往车外看去,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当马车行驶过城东时,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冷不丁落在那老杨树下。 眼下正值春日,杨树枝繁叶茂,许多枝条上都冒出了嫩芽,俨然一副春意盎然的模样。 但在树下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神色难免有些失落。 人人都道相思苦,现下她也终于尝到这苦到断肠的滋味了。 也不知那傻小子什么时候能回来娶她。 黎砚池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着似是没有觉察到她的异动,但云淡风轻的面上底下实则是暗流涌动,袖底下的五指不自觉地攥紧,心里也是一番说不出的苦涩。 他阖上双目,眼前闪过一年前的画面,老杨树下,少男少女亲密相依,情话缱绻,互诉离别…… “太傅。 ”宋姝月轻轻唤了一句。 见对坐的人半天没动静,姝月又唤了一句。 “太傅。” “太傅……” 直到第三声,黎砚池才缓缓睁开眼睛,方才眼底的晦暗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随后对上了小公主微微诧异的眸子,“何事?” 他理了理衣襟,坐得端正,随后拿起一旁的书卷。 面前人有了回应,宋姝月却又不讲话了,她抿着唇,似乎有什么难以言说的事情堵在了她的喉头。 她不回话,黎太傅就专心地看着那赋文,他似乎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马车内陷入一片寂静,而车外的喧哗声也逐渐止住了。 马车已经出了城,周围自然是安静下来。 “我听闻眼下战场局势不利燕国,使臣不日就将进京,似乎有意同燕国结盟,自古结盟,多数是公主和亲,我想知道……” 当听到某个字眼时,黎砚池握着书卷的手指一紧,随后缓缓地抬起头,打断了她的话,“公主不必忧心,战场局势未定,眼下燕国虽处于下风,但卫将军英勇,未必不能挽回局面,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不会……” 黎砚池说着说着突然哽住了,最后面上神色一滞,快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你不会什么……”宋姝月撑着下巴,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但见太傅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也不多问了,反正过往自己那么稀奇古怪的问题,太傅若是不想回答,也是如同今日这般沉着一张脸。 但这次,出乎她意料的是,黎砚池见她发问,思索了一番后,接着说道:“我是你的太傅,定然也不会看着你受委屈。”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宋姝月心头蓦然一动,随后朝他咧嘴一笑:“我就知道太傅你最好了,太傅虽然往日里不苟言笑,待我严苛,但是心里还是心疼我这个学生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倘若燕燕觅得了驸马,定要先带来给太傅见见。” 听到后面,黎砚池的眉头越皱越深,随后毫无征兆地咳了几声,直叫宋姝月有些不明所以。 “公主的父亲乃是当今圣上,臣不敢僭越。” 宋姝月努了努嘴,瞥了他一眼,她这太傅年纪不大,不过却是个十足十刻板的老顽固,不就是一句话吗,还非得较真,扯上什么君臣。 他这般如此死板规矩,以后哪家小姐肯嫁与他。 其实她的太傅,不知何时起早已变了很多,但奈何宋姝月与他相识太久,对他的刻板印象早已根深蒂固,因此那些个变化就算瞧见了也不会往心里去。 第24页 宋姝月瞅了一眼对面人,嘟了嘟嘴,随后双手抱臂,缩起腿,半侧过身倚在靠垫上。 黎砚池看了眼她散漫的坐姿,先是眉头微蹙,嘴唇微启,但不知怎的,到了嘴巴的话又被自己咽了回去,最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悠悠地停了下来。 宋姝月下了马车,以手掩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燕燕,你怎么在这?” 宋姝月闻声看去,随后视线落在寺院门口那穿蓝衣的小团子身上,突然两眼放光,“表姐!阿宴!” 五岁多的小陈宴听见有人唤他,揉了揉眼睛,随后抬起头,看清面前人后,正了正色,拱手乖乖地行了个礼,唤了声:“姨母。” 宋姝月撇了撇嘴,揉揉他的发顶,随后戳了戳他的鼻子,道:“你这小家伙,年纪那么小,倒是把你那表叔的刻板模样学了个透……” 说着说着,黎砚池走了过来,宋姝月听到脚步声立马心虚地闭上了嘴巴。 陈宴看见来人,又乖乖地拱手行了礼,唤了声“表舅”。 陈宴是昌平候府世子的儿子,母亲是刑部尚书的女儿,也就是当朝林皇后的侄女林清禾。 林清禾的父亲与皇后是亲兄妹,而母亲则是郑国公府出嫁的大小姐林黎氏。 这两层关系下,她不仅与公主沾亲带故,也与郑国公府现如今的世子黎砚池血脉相连。 几人说着说着,一个身穿月白色袄裙的妇人朝这边缓步走了过来,手上还牵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女娃 。 “阿织,你终于出来了,方丈说什么?” 来人正是沈织,她见到面前几人,福了福身子。 黎砚池见到来人,拱手道:“卫夫人。” “糖糖妹妹……” 那小女娃本来昏昏欲睡,听到有人唤她,缓缓抬起了头,随后两眼顿时发亮,瞬间清醒了过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母亲,问道:“娘亲,我去找宴哥哥了。” 沈织揉了揉她的发顶,无奈地笑着说:“去吧。” “母亲。”陈宴也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自己的母亲,随后得到她的点头同意后,大步往前跑去。 林清禾,也就是初次在第二个故事登场的原作者,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这两个小娃娃,谁能想到她有生之年竟然能成为书中男主的老母亲……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挽起沈织的手,道:“方才不是才见过面吗,这般情谊深厚,咱们两家准是得定个娃娃亲才行,不然你家糖糖长大了跟别的男子跑了,我家阿宴不得伤心死了。” 她得赶紧把两家的娃娃亲定下来,这是原身在故事中的戏份之一,不过等到第三个故事开展,起码要等到两个小娃娃都长大了。 “我怕是担心你家阿宴被别的姑娘拐走呢,等将军回来,咱们两家就商量一下。”沈织笑着道。 “不用等到以后了,我方才在寺里就求了这姻缘符,等会让阿宴交与你家糖糖……” 沈织看了眼林清禾手中那红边金字的姻缘符,莫名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她笑着说:“这符瞧着好生眼熟……” “自然,咱们六年前以前还在这里见过呢,方丈说你心诚,就将那姻缘符给了你。”宋姝月大步走了过来,拿过表姐手中的姻缘符,打量了一会说,“听说这红枫寺的姻缘符很是难求,方丈也只是赠给有缘人……” “六年前?”沈织一愣,眉头紧锁,问道:“我曾来过此地吗?” 宋姝月打量了她一会,猛地忆起眼前这卫夫人可是大病一场忘却过往的,自然是不会记得这些的。 “我既求了符,那是求给何人的?”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些,沈织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背影。 宋姝月正想开口,但下一秒就被自家表姐打断了。 “还能是谁?自然是卫将军,阿织曾同我讲过呢。”林清禾急忙给小公主使了个眼色,随后装模作样地看了眼天色,道:“燕燕,院里的素斋所剩不多了,你若是想吃到,便得早些去才行。” 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红枫寺的斋饭可是远近闻名,今日慕名前来的可不是少数。 虽然她一早便知小公主今日是为何来这红枫寺,按照原故事,今日那寺院里派发那姻缘符的老和尚可要不好过了。 宋姝月一听到这个,猛地想起自己今日的意图,太傅还在这呢,若自己做戏不做全套,被他看出来可怎么办。 随后,她有些眼热地瞥了眼那姻缘符,随后把它塞回了表姐手中,最后赶忙告辞往院内走去。 黎砚池瞥了眼她急匆匆的背影,向两人行礼告退后,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林清禾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幸亏她机灵,不然沈织就要发觉不对劲的地方了。 她眼下与卫将军恩爱不已,又有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糖糖,这样的日子,还是不要打破为好。 作者有话要说: 沈织就是《长相思》的女主 第16章 第四章 回宫的马车内,宋姝月侧过身,偷偷看着手掌心躺着的那姻缘符,笑得合不拢嘴,得亏她激灵嘴甜,那方丈才肯把最后一枚符给她。 黎砚池静静地打量着她,神色不明,轻声道:“这怕是你今日来这的真正意图吧。” 第25页 宋姝月一愣,猛地将那姻缘符缩回袖子里,什么时候被太傅看见了,这该怎么办? “我……什么意图啊,太傅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黎砚池瞥了她一眼,狭长的眸子微眯,随后缓缓地朝她靠近,两人离得很近。 宋姝月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着,此刻心虚地很,丝毫没有觉察到这种距离有什么不对。 突然,她掌心的姻缘符就被毫无征兆地拿走了。 “这是我的!” 她瘪着嘴,直起身子,猛地朝黎砚池扑过去,力道之大,就连黎砚池自己也没有预料到,被她生生扑倒在了座椅上。 她伸手去夺太傅手中的姻缘符,但黎砚池似乎铁了心不想给她,手臂往远处一移,她就够不着了。 “太傅,你还给我。” …… 也许是两人的动静有些大了,赶车的马夫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太傅,公主,发生何事了?” “无事。”黎砚池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后看了一眼扔握在掌心的姻缘符和一旁气鼓鼓的小公主,叹了口气。 “你若是把那《上林赋》给我抄完,我就将这姻缘符还与你。” “凭什么,这本就是我的东西。” “不凭什么,我是你的太傅,你未出阁前的一言一行都由我教导,未定亲的女郎私自去求这姻缘符,不合礼数。” “可是卫夫人没定亲的时候也去求了,就连表姐也给阿宴求了,你怎么不去管教她们呢!” “……” 黎砚池一时有些语塞,他知道自己晚上的言行有些站不住脚,但他的心头就是莫名不爽利。 这几年来,这种思绪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 “公主,我看黎太傅就是平日里太闲了,才会对你管七管八的。”春韭一边替公主揉着肩膀,一边道。 一旁正在往香炉里添栀子香的冬荪听得皱起了眉头,本想反驳些什么,但听到春韭接下来的话便闭上了嘴巴,而且听到后边,神色愈发凝重起来。 见公主没有反驳,春韭就接着说:“黎太傅早已过了弱冠,可至今还未定亲,家中没有妻妾,因而一心扑在公主身上,若是他成了婚,说不准就不会处处管着公主了……” “这道也是。” 宋姝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是太傅老冷着那张脸,哪个闺秀能喜欢他,看来……我得亲自去给太傅招点桃花了。” 也许是宋姝月想岔了,喜欢黎砚池那张冷脸的闺秀还不在少数,最起码,与她交好的那几个小姐都愿意为她“分忧”…… 黎砚池今日一进承平宫,便觉得有些许不同,空气中弥漫的脂粉味似乎异常浓重些,熏得他直皱眉头。 “太傅,你来了。”宋姝月缓步向他走来,蝶步款款,腰间坠着的禁布没有发出一丝响动,看着规矩极了。 “太傅,我今日邀请了几个素常与我交好的小姐,她们一直以来都仰慕太傅您的学识,今日可否让她们与我一同听讲?” 黎砚池进书房后,扫了一眼,瞬间脸色暗沉如水,满屋子的莺莺燕燕,头上的钗环首饰金光闪闪,但除了这些,也有打扮得素净的…… 宋姝月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些什么出来,眼神里也满是戏谑,这下子太傅可算是挑不过来了吧。 “今日,我们来讲《陈平赋》,此篇乃是前朝的一位女诗人所作,虽为女子但才华横溢,巾帼不让须眉……” 黎砚池握着书卷,在上首一丝不苟地讲解着,台下的众人却是各有各的心思。 这相对对比下来,听得最认真的反倒是宋姝月了,也许是习惯使然,太傅讲课她可不敢走神…… 这也许是在潜移默化中养成的习惯,她自己也发觉不出了。 今日课完后,宋姝月留了众人在承平宫一起用膳,就连黎砚池也被她留了下来。 许是因着黎太傅在场,因着尊师重道,宋姝月没有坐在主位,而是随着大家一起坐在客席上。 各位小姐吃着佳肴,窸窸窣窣地交谈着,目光却时不时往黎砚池那处瞥去。 郑国公府世子爷,当今公主的太傅,虽然性情冷淡了些,但满腹才华,又得圣上器重,这样的身份自然是令人前仆后继的。 黎砚池没有理会这些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微微晃了晃,目光聚拢在那沉在底下的茶叶上,神色不明。 而对坐宋姝月则是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看,见他半天没有动静,额头上也不觉沁出了细汗,喉咙也一阵发紧,目光瞥到手边的那半杯茶水,猛地灌了进去,润润她这颗蹿到嗓子眼的心。 黎砚池仰头将那杯茶水径直喝了下去,随后起身径直离了席位。 宋姝月见状,觉察形势不妙,赶忙起身也跟了出去。 “太傅,你往哪去?”宋姝月小步跟在他的身后,见他没有要停的意思,便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许是方才跑得有些快,面颊有些潮红。 黎砚池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寒凉,“哦?公主为何如此关心我的去向,莫不是怕我跑了不成。” “太傅,你这是说什么,这承平宫太傅一向是来去自由的,只是今晚那么多小姐闺秀们,太傅若是就这么走了,这不是拂了我的面子吗?” 第26页 “面子?你的面子就是将我推出去当那被人耍弄的猴子吗……” 不知为何,宋姝月总觉得自己的头越发昏沉,面前的人也出现了两个重影,而且她觉得自己的身上越发热起来,这是为何? 慢慢的,她的手沿着黎砚池的衣袖逐渐往下滑,滑到他的掌心,感受到凉意后,觉得舒服极了,随后慢慢抓紧,更是将脸贴了过去…… 黎砚池这时才发现不对劲,但手早已经被她拽得紧紧的,手心也传来她脸颊上不正常的热度。 宋姝月似乎不满足这些,开始扯自己的衣领,黎砚池猛地止住了她的手,随后移开了视线。 紧接着,一记手刀打在了宋姝月的脖颈上,她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黎砚池抱起她大步往宋姝月的寝宫走去,但最后想了想调转了步子,往客房走去,那里有一处院子是燕帝专门辟给他的。 燕帝似乎对他很是器重信赖,不仅让他负责教导公主出阁前的所有礼仪,更是允许他夜宿在承平宫。 燕国对男女大防的重视不如前朝严苛,女子亦可以抛头露面,而黎砚池可谓也算是宋姝月的表亲,因而算不得外男。 而燕帝如此意图,明眼人似乎也能看出几分,若没有以后的变故,这些事自然是顺理成章的。 “将冬荪唤来。”黎砚池瞥头向一旁的暗卫说道。 暗卫领命后离去。 * “太傅,公主这是怎么了?”冬荪看了眼满面潮红,身体难受到不停扭动的公主,又看了眼云淡风轻的太傅,面上有一闪而过的诧异。 “准备冷水,给她沐浴。” 黎砚池丢下这一句吩咐后,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回府的马车里,黎砚池摸了摸破皮的嘴角,神色不明,但墨色浓稠得仿佛能滴水。 回府后,他大踏步地迈向自己的卧房,随后吩咐了小厮几句。 很快,便有几桶冷水送了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以告病未曾进宫。 而次日转醒的宋姝月也清闲了几天。 那天,她醒来时,人已经在自己的卧房内了,而昨日的一切也像是喝断片了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 只迷迷糊糊记得在梦里见到了松淮哥哥,松淮哥哥亲了她,亲得她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有些难受,便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他这才停下,可下一秒又卷土重来,似乎怎么欺负她都欺负不够。 这人之前分明连牵她的手都要脸红,眼下怎么如此大胆了,竟然敢轻薄她,分明从前她上杆子去他也不愿意。 她气极了,想打他,却发现手上脚上都使不上力气,最后她喊了一句“魏松淮,你个坏蛋”,他才停下来,末了竟然在她的唇上发泄似地轻咬了一口。 不疼就是有些痒,酥酥麻麻的,但再后来的事她也不记得了。 而对于太傅的告假,她也乐得自在,毕竟她本就心虚得很,见不到太傅反倒是一件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这篇是甜宠文,写着写着就变成这样了 太傅是一个腹黑傲娇男? 第17章 第五 章 没想到,黎砚池这告病竟然一连半月。 这段时日,宋姝月难得清闲了一回,不用背难懂的诗文,不用抄写不完的赋文,更不用听太傅嘴里的大道理,甚至也不用想着怎么应付太傅,这日子简直太快活了。 但她看似快乐无边,实则心里心虚得很。 太傅那日许是被她气着了,她不应该听信春韭的馊主意,在太傅的酒里下药。 虽然那日太傅走的早,可眼下称病半月,明摆着是察觉出这事的猫腻了,毕竟那酒她也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喝了…… 太傅那天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可那药分明药效不重,太傅不至于把控不住吧。 若如此,可最近国公府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啊,真是怪了…… 难不成是真病了? 宋姝月这几天一直犹豫要不要去国公府上探望探望,以显她为人学生,尊师重道。 但她还没有做出决断,就碰上了别的事情。 这天,宫里突然开始忙碌了起来,宋姝月有些诧异,莫不是边关战事结束了,卫将军要班师回朝了?可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卫将军回朝不应该还有一两个月的路程吗,为何这宫里却那么早开始筹备了?” 宫道上,宋姝月随手叫住一个手里端着托盘的小宫女问了一句。 小宫女见来人是五公主,忙恭敬地行了礼,随后道:“公主你有所不知,西凉的使臣不日将到访燕京,于是这宫里便早早开始筹备了。” “西凉的使臣?”宋姝月听着皱起了眉头,“西凉为何要……” 突然,她猛地回想起了不久前那个结盟的传闻,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 那日,母后宽慰她不必忧心,而太傅也说不会让她受委屈,因此这段时日以来,她都没有将那件事放在心里了。 * “圣上,西凉此举恐非诚心,我大燕公主金尊玉贵,如何去的了那苦寒之地?” “如何去不了,我大燕将士在边疆出生入死,若是以公主一人换取两国结盟止战,这是天大的幸事。” “公主养尊处优了那么多年,也该到为燕国百姓做出贡献的时候了。 第27页 “眼下边境局势不利燕国,我燕国几座城池还在西凉手中,若是达成了结盟,他们许是会按照承诺休战,归还城池,如此不费一兵一卒的买卖,何乐而不为?” “况且公主此去是贵为西凉的太子妃,若是西凉太子即位后就将是西凉的皇后,如此对于两国邦交只有利无害啊。” …… 燕帝看着朝堂上争论不休的大臣们,脸色有些暗沉,他不停地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瞥了眼一旁的大太监。 大太监识眼色地高喊了一句:“退朝!” 之后,燕帝以龙体不适为由,罢朝多日。 于是,百官之间纷纷传开了圣上为国事思虑过重,病倒了。 * “公子,西凉使臣的来意已经打听清楚了。”暗卫弯腰拱手道,“他们确有和燕国结盟之意,此番来京城许是得到了圣上的首肯,怕是……” 黎砚池挥手打断了他,似乎早有预料,他定了定心神,随后问起了另一件事:“蜀地可有消息?” “不曾,属下派人去蜀地探查过,似乎并没有魏松淮这个人的存在。” 黎砚池对这番话并不意外,挥了挥手道:“退下吧,继续留意使臣那边的消息。” 他换上了朝服,随后入了宫。 “圣上,臣有一事相求,臣想求娶公主。” 燕帝放下手中的折子,眯着眼打量着这个跪在下首,他亲自为女儿选来的太傅,半晌没有回话。 燕帝的气色如常,不似传言,他问了一句:“缘何?” “臣心悦公主已久,想与公主携手一生。” “哦?你当初还分明说燕燕贵为公主,你不敢肖想?”燕帝戏谑地瞥了他一眼,手指曲起扣了扣桌面,“近来,莫不是转了性子?” “臣……也是最近才明白对公主的心意。” “你可曾听闻西凉使臣不日将入燕京城?” “知。” “那你可知他们此行何意?” “知,他们想与燕国结盟共敌陈国。” “那你可知他们所求为何?” “不知……” 黎砚池抬头看着上首的燕帝,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只听见燕帝说了一句,“他们求我燕国的公主为太子妃,便愿意化干戈为玉帛。” “那圣上答应与否?” “此番战役,燕国处于下风,眼看已失两座边城,百姓即将流离失所,生灵涂炭,如果你是朕,你会怎么做?” 黎砚池默然,知道自己今日此行许是无果。 “燕燕先是为大燕公主,再为朕之爱女,最后再是你的学生,朕想这些黎太傅都是知晓的,当初朕逼迫你当燕燕的太傅,便是看重你所作诗文中的节义之气,想必燕燕被你教得很好……” 听到最后一句话,黎砚池心里“咯噔”一下,看了眼气定神闲的圣上,想着最近的传闻,身子晃了晃。 而那最后一句话一直在黎砚池的脑子里挥之不 去,燕燕被他教得很好吗? 确实,这个小姑娘身上已经不知不觉有了他的影子,有些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如果她知晓这些,她会如何做? 突然,内侍高声禀报公主前来侍疾。 随后,便有人带着黎砚池往屏风后走去,黎砚池虽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 宋姝月进殿后,看着生了病却仍在费心政事的父皇,心里莫名有些心疼。 “父皇。”她走上前,将手中的食盒放下,随后替燕帝捏了捏肩膀,“父皇既然身体抱恙,不如先休息片刻。” 燕帝看见女儿,原本幽深的眼眸此刻像是有了光亮,“父皇无事,天下苍生都担在父皇肩上,父皇怎么能休息呢?” 宋姝月听到这话,愈发心里不好受,随后打开食盒,端出里面的莲子羹。 内侍本想上前试毒,但被燕帝挥手禀退了,他接过女儿手中的莲子羹,径直喝了下去,随后将空碗搁置在了桌子上。 “燕燕此番来寻父皇可还有其他的事,父皇还有政务,恐怕不能陪你多聊了。”燕帝轻咳了几声,随后继续看起了折子。 不知为何,宋姝月觉得此时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将自己的嘴缝了起来,方才母后教给她的那番话竟怎么也都说不出口了。 “无事,燕燕先行告退了。”宋姝月将空碗装回了食盒,随后离开了前殿。 黎砚池看着宋姝月离去的单薄背影,随后又看向了上首嘴角噙着笑意的燕帝,心里莫名涌起一丝异样的思绪。 宋姝月刚走到门口,便被林皇后身边的嬷嬷带着去了皇后殿内。 林皇后见女儿回来了,赶忙拉起女儿的手,满脸急切地问道:“你父皇怎么说?” 宋姝月迟疑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我没有说……我说不出口……” “为何!”林皇后似乎有些生气,美丽的面庞不似从前半分温柔,“你知不知道,这几天那些老臣拼命上折子让你父皇同意这结盟,你父皇心疼你,迟迟不肯做决定,眼下你若是不能让他保下你,后半辈子莫不是真的要在那西凉了……” 林皇后说着说着,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宋姝月颇有些不知所措地替她将眼泪擦去,一颗心似乎被掰成了好几瓣。 林皇后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燕燕,母后只有你一个乖女儿,你若是不在身边,你要母后怎么活……” 第28页 宋姝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承平宫的,只记得一路上都浑浑噩噩的,母后的哭泣声,父皇忧心国事的身影…… 回宫后,她将自己关在屋里,随后埋在被子里,捂着耳朵,像极了一只小鹌鹑。 她该怎么办啊? 难不成真的要去嫁给西凉的太子吗? 西凉那么远,如果去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母后和父皇了。 还有松淮哥哥,若是她嫁去了西凉,松淮哥哥回燕京后,在老杨树下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还有表姐,还有阿宴…… 若是去了西凉,以后恐怕就再难见到了。 还有谁呢? 宋姝月迷迷糊糊想到了太傅,若是去了西凉,自然也是见不着太傅了,但是没有太傅管她,似乎也很不错。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却是有些空落落的。 这段时日,西凉使臣仍然住在皇宫里,似乎有一种不得到回应不罢休的意味,而朝堂上对于这件事情仍然是争论不下…… 燕帝似乎从未开口明确表态过什么,只是坐在上首静静地看着众人争得面红耳赤。 各位大臣都很清楚,所有的决定都在圣上的一念之差。 身着绿色官服的黎砚池立在下首,静静地听着众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声响,并未多言。 他虽为公主太傅,却仍是有官职在身的。 退朝后,众人熙熙攘攘离去。 “黎大人,稍等。” 几个老臣走到黎砚池跟前,随后朝他拱手道:“关于燕凉结盟一事,黎大人似乎未曾表态过,你既为公主太傅,理应好好劝诫公主一番,莫要一味让陛下为难……” “公主已然不是小孩子,她有自己的主见,家中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黎砚池阔步离去,独留下几个老臣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第18章 第六章 这事一直没有个“定论”,西凉使臣到燕京城都已经大半个月了,燕帝也没有做出决断。 因此,众位大臣一直认为陛下是心疼公主才迟迟不肯做决定。 眼下已是春夏之交的午后,空气稍许有些闷热。 “公主,太傅来了。” 冬荪小心翼翼地凑到床边唤了一句。 宋姝月自睡梦中被唤醒,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随后随口应了一句:“太傅?他不是告假了吗?” 冬荪一愣,随后解释说:“太傅昨日就来信说今日可以如常授课,公主不是知晓的吗?黎太傅已经在外边候了一个多时辰了,听闻公主还在午睡,便不让我们叫醒您……” 宋姝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道:“那再让太傅稍等片刻,我换个衣服便来。” 她伸了个懒腰,随后起身下了床,也许是睡迷糊了,宋姝月现下将前段时日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公主,这些都是尚衣局新送来的,都是由蜀锦织成的呢。”冬荪抱着几件崭新的衣服走了过来。 宋姝月听到“蜀锦”这两个字微微蹙了蹙眉,冷不丁想起了一个人,那人的母亲就是蜀地的绣娘,因为没日没夜地刺绣,最后熬瞎了一双眼睛。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几件新衣后,很快移开了视线。 之后,她走向了衣橱,视线落在了被搁置在一旁的一件石榴色纱裙上。 * 在书房等候的黎砚池看着缓步向他走来的人,莫名有些恍惚。 裙摆随着主人的步伐微微摆动,层层叠叠的褶皱荡起又落下,像极了在风中摇曳的石榴花。 这身衣裙与当日一模一样,冷不丁将黎砚池的思绪拉到两年前。 那日,宋姝月让小太监从宫外悄悄给她带了几瓶桃花酿,这酒当时在京城可谓是时兴得很,传得神乎其神,她便也想弄几瓶来尝尝。 可不曾想,这一喝就喝过了头,酒醉壮人胆,宋姝月被黎砚池偶然撞见后,不仅不害怕,反倒没个正形地开始调戏起他。 “太傅,你看看你,长得跟个画上人一样,可为何满嘴的之乎者也,你不觉得无趣吗……” 那日宋姝月因为上树掏鸟窝被黎砚池斥责为举止品行不端,本来心中就有怨气,但碍于自己的太傅随时都有可能向母后和父皇告状,因此她敢怒不敢言,眼下喝醉了酒,倒是什么都敢说了。 黎砚池还记得那日她身上浓郁的酒香味,以及压着自己在唇上胡乱啃噬的酥麻感,随后又不自觉地想到了那天晚上…… 想到这,黎砚池的手指猛地收紧,手上握着的书卷被这突然的力道捏出了褶痕,他微微晃了晃脑袋,定了定心神,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冷意。 分明是她先招惹的我,眼下却又喜欢上了旁人…… “太傅。” 宋姝月轻轻地唤了一句,随后微微颔首以表示敬意,之后便往回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抵在桌上,一只手随意地翻了翻书页,耷拉着眼皮,瞧着似乎没什么精气神。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连黎砚池何时走到她的身侧,她都不知晓。 “公主,臣今日带您出宫。” “出宫?”宋姝月听到这话猛地抬起了头,这才打起点精神,但对上黎砚池那双含着丝丝笑意的眼眸后,心头又不自觉地浮起几分怪异感,随后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太傅,你方才说什么?” 第29页 “皇后娘娘说公主最近心情不佳,嘱咐臣今日带您出去散散心。” 听到这话,宋姝月心头的怪异感才消退了些,原来是母后的嘱托,她就说太傅怎么可能会那么善解人意。 念着宫外,她的脑海里顿时浮想联翩,随即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句:“我要去天盛酒楼。” 黎砚池看着她,淡淡地笑了笑,眼底似升腾起融融暖意。 笑容浅浅,本是稍纵即逝,但恰巧又被宋姝月瞧见了,于是乎,刚被自己压下去的疑惑感又猛地蹿了上来。 宋姝月背过身,微微摊了摊手,脸上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太傅这段时日怎么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她怎么从前没发现太傅那么爱笑? * 天盛酒楼内,望着面前的美味佳肴,宋姝月眯着眼睛凑到跟前闻着香味,感觉到许久未有的轻松愉悦。 这段时日,因着西凉一事,她确实有些心烦意乱的,和亲一事就像一把刀悬在她的头上,将落未落,着实让人忧心忡忡。 其实,此时的宋姝月也搞不清自己的思绪,她必然是不想嫁去西凉的,可她又不想父皇为难…… 黎砚池见她一直夹着那碗红烧狮子头,便直接给她端到了面前,甚至给她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的菜,随后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吃下。 碗里的菜越叠越高,宋姝月莫名有些惶恐地看了眼那夹着菜的筷子,急忙摆手,因为两家鼓鼓,所以只能囫囵地推脱说:“太傅,够了,你也吃。” “没事,我不饿。” 听到这话,宋姝月呛了一口饭,猛地咳嗽起来,随后背上就立刻传来一阵轻柔的拍扶,面前也递来了一杯茶水。 端着茶盏的那双手骨节分明,宋姝月的视线冷不丁凝在那沉在杯盏底下绿油油的茶叶上,愣了片刻。 随后抬头看了眼太傅,猛地回想起了什么,前端时日的心虚一股脑地全部涌入了脑子。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不对,她忘性大,太傅总不至于忘了吧,那日她分明记得他说自己把他当猴子呢? 可太傅眼下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他当日发现了异样,肯定是要怀疑到自己头上的。 看来,她得去找冬荪和春韭好好地问上一问。 现在的话,既然太傅不提,她也便也先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吧。 吃完饭后,黎砚池又带着宋姝月去了茶楼听戏。 戏台上名伶扮相精美,唱得也是时下流行的戏目。 宋姝月听得起劲,就连手边的瓜子不是春韭剥的也没察觉出来,而一旁的春韭也是有些诧异地看着这异常和谐的画面,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公主一下。 可没等她说出口,就被一旁的冬荪使眼色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宋姝月看着正起劲,之后回过神,发现这雅间里只有她和太傅两个人了,两个小丫头不知何时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等会,那眼下这“咔咔”的响声是从哪发出来的? 宋姝月微微偏头,瞥了眼自己身侧的小盘子,上面的瓜子仁堆成了小山一般,随后顺着视线,抬头看向了对面一袭白衣的太傅,只见他熟练地剥着瓜子,素白的肤色与那棕黑的瓜子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总有一种仙人蒙尘的感觉。 想着她方才吃的瓜子都是来自那双谪仙一般弹琴作画的手,她的脸突然热了起来。 随后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太傅现如今怎么变了个人?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现下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很想逃离这个逼仄的小房间,就在此时,她乌溜溜四处乱晃悠的的眼里突然闪出了金光。 “表姐!阿宴!” 宋姝月直起身子,逃难一般地走向窗边,随后倚在栏杆上,使劲地向楼下几人招手。 为了看清戏台,雅间的一面并无遮挡,因此,对于楼下的一切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听到这声动静的小男孩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扯了扯自己母亲的衣袖,道:“母亲,那人看着好像公主姨母。” 被唤作母亲的妇人愣了愣,随后抬起头往头上看去,视线在雅间一男一女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最后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也朝楼上人挥了挥手。 “阿正,我瞧见公主妹妹了,我们一道上去吧。” 那被换做“阿正”的男子一身青墨色锦衣,见状宠溺地看着妻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想必大家能猜出来这几人的身份了吧。 这被唤作母亲的妇人当然就是穿到这个世界,变成林清禾的原作者了,这是原身在第二个故事中的第二场戏份。 她都出现了,大家自然能猜出这个小男孩的身份吧,第三个故事的主人公陈宴是也。 而她口中的“阿正”则是林清禾的夫君,昌平侯府世子陈文正,他与林清禾在原故事中的戏份不多,基本上是一笔带过。 他们是青梅竹马,陈文正自幼便喜欢她,他们俩的感情基本上是水到渠成,顺风顺水,没有像每个故事的男女主有那么多的波折,因而穿过来的她走剧情也很顺利。 林清禾自然而然地挽起相公的手,随后朝楼上走去,一边走脑子里一边思索着剧情。 西凉使臣已经在燕京城逗留半月有余了,边疆局势还在僵持中,对于结盟一事,燕帝虽然至今仍未明确表态,但按照原故事的节奏,很快这件事就要来个了断了,随后进入原故事中的第一个大剧情点。 第30页 她今日的戏份不重,只需要推动小公主和太傅这条感情线就可以了。 眼下,黎砚池应该是明白了自己对小公主的心意,只是苦于无法说出口。 这个傲娇男,原故事中,几年前,燕帝曾有意让他尚公主,可惜被他自己拒绝了,眼下却又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只可惜,小公主一年前被人趁虚而入,现下心有所属,眼里完全没有他。 想到之后的剧情,林清禾不由得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这个故事里她的戏份不多,等小公主嫁去西凉后,她这个原作者又要短暂地杀青了。 对于她来说,可以堂而皇之地消极罢工,当然是一件好事情了。 等所有故事都发展完,她兴许也能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最后一部分的剧情,这篇文做了一些调整,将“林清禾”这个角色改成了贯穿三个单元故事,具有作者上帝视角的穿书者,随机掉落戏份解释剧情,她的戏份不多,主要还是以男女主为主,所以大家不用担心之前看过的剧情变动会很大。 第19章 第七章 宋姝月见表姐一家人都进了雅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也说不清她这是怎么了,总感觉现下和太傅独处一室心头莫名有些怪异的感觉…… “阿宴,”宋姝月大步走上前,揉了揉陈宴的小脑袋瓜,随后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阿宴又长高了不少啊。” 闻言,林清禾的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分明不久前在红枫寺前还见过呢,小公主眼下怕是心里慌乱急于找些东西转移注意力。 想着她今日的剧本,林清禾忙给自己的丈夫使了个眼色。 陈文正记起来茶馆前妻子的嘱咐,心领神会冲她眨了眨眼睛,随后走上前与黎砚池攀谈了起来,男人之间,特别是上位者聊天的话题左不过就是国事官场…… 见状,林清禾将小公主拉到一旁,与她攀谈了起来。 “燕燕,你近日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宋姝月闻言一愣,诧异地看了一眼一脸神神秘秘的表姐,随后迟疑地摇了摇头。 “真的?你那太傅当真没有异样吗?”林清禾眯着眼睛打量着她,随后放低音量,凑到她的耳边说,“我怎么听说前段时日黎太傅求圣上赐婚呢?” “赐婚?和谁家小姐?”宋姝月闻言两眼猛地放出金光,此刻她的心里是说不清的讶异激动,太傅莫不是开窍了,若他娶了妻子,不正合她的意吗? “你当真不知晓?” 宋姝月摇了摇头,摆了摆手道:“太傅这都告假快半月有余了,我也是今日才见着他的面。” “他看上的是……”突然,脑子里想起一阵尖锐的系统提示音,林清禾猛地闭上嘴巴,强压住一逞口舌之快的冲动,“这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亲自去问上一问,说不准能问出点别的东西?” 原故事中,林清禾并不知事情全貌,只是把这个事情当作消遣说与小公主听,宋姝月与她兴致勃勃讨论是燕京城哪家闺秀,浑然不知自己就是那局中人。 宋姝月顿时起了兴趣,脑海里快速回忆那天她请到承平宫的闺秀们。 指挥使家的何小姐性子有些泼辣,那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太傅应该不会喜欢;礼部侍郎家的白小姐温婉端庄,知书达理,那日打扮地也素净得体,说不准太傅看上的是她,而且那日她察觉到太傅的视线老是落在那白小姐身上…… 想到这里,宋姝月忍不住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太傅说不准那天晚上就瞧上了人家。 这半月来告假说不准是私下里跟人家姑娘已经有了往来,到时候一定要让太傅好好地谢谢她促成了这段良缘。 突然,她又有些懊悔,早知道那日就得好好地问上一问,好不容易眼巴巴等到太傅喝了那加了“吐真丸”的茶水,这么好的时机她怎么就错过了呢? 回宫的马车内,宋姝月似乎有些疲乏,马车晃晃悠悠,像极了婴儿的摇篮,很快她就睡着了,全然将白日已经打好的腹稿抛诸脑后了…… 黎砚池端正地坐在一旁,见她睡得香甜,心头不自觉地涌上一股暖意。 他的视线如月光轻洒般落在她的一侧脸颊上,少女的睫毛似鸦羽般浓密,肌肤白皙细腻,光滑透亮,像是由一块美玉雕成的稀世珍品。 黎砚池定了定心神,微微起身,轻柔地将熟睡的人抱进怀里,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宋姝月察觉到鼻尖萦绕着一股好闻的香味,扭了扭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她不自觉地将脸贴近那香味的来源,甚至不自觉地伸出手环住了面前这个温温热热的大抱枕。 “燕燕,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从前是我不对。” * “我们西凉使臣在燕国逗留已久,眼下恐是不得不回归故土了,皇上前段时日忙于治理新得的城池,最近才想起我们这些人,前几日来信……” 大燕皇宫内,西凉使臣向燕帝请辞,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明摆着让燕帝早点做出抉择。 燕帝的神情似乎有一些为难,道:“众位远道而来,莫不如再逗留几天,美酒佳肴,我燕国皇宫应有尽有……” “这……”几个西凉使臣面面相觑。 第31页 西凉使臣走后,燕帝愤怒地将桌上的奏折都挥在了地上,“竖子!竟敢拿西北的那几座边塞要城来威胁朕。” 大太监哆哆嗦嗦地立在一旁,随后弯腰,将地上那些奏折都捡了起来。 “燕燕在哪?”燕帝有些疲乏地捏了捏眉心,缓缓道,“时候差不多了,将她叫到朕这里来。” 没过多久,大太监就领着五公主宋姝月来了前殿。 “燕燕,父皇昨日做了一个梦。”燕帝抬头看向殿外的天空,目光幽深宛若无底深渊,半晌后,朝立在下首的女儿招了招手。 “燕燕愿意为父皇分忧。”宋姝月恭敬地屈膝行了礼,随后走上前如儿时一般坐在了燕帝身侧,替他捶着肩膀。 宋姝月虽然平日里喜欢率性而为,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在自己父皇面前,她还是注意分寸的。 毕竟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仅是她的父亲,也是大燕的帝王。 不过儿时的宋姝月不像现在这般心里有所顾忌,她喜欢赖在燕帝身边,燕帝在一旁批奏折,她就在一旁吃着糕点,吃饱了喝足了就倚在燕帝的身侧呼呼大睡,可爱的模样惹人怜爱,这副画面像极了寻常百姓家中的父女。 大臣过来觐见,燕帝怕吵醒熟睡中的女儿,也不肯让宫女们将她挪到别处,所以朝中上下都知道燕帝对五公主的宠爱比起先皇后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皇后并不是燕帝的原配,先皇后姓成,自潜邸时便嫁作皇子妃,可惜后来难产离世,她是先前因为谋逆一案被牵连的成首辅的亲妹妹。 成氏一族昔日光鲜亮丽,此刻却早已覆灭,短短的六七年,在京中提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就连那名躁京城的成小公子恐也不会有几人记得他的样貌了,就算提及,除了惋惜也别无其它了…… 燕帝慈爱地看着女儿,缓缓道:“朕昨日梦到了先皇后,朕与她相识时,还是个翩翩少年郎,她也是你这般的年岁,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日,她一袭红裙入了朕的眼,朕至此再也忘不了她……” 宋姝月垂眸静静地听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听父皇提起先皇后了,起初她有些为母后不值,有一次,与春韭和冬荪抱怨时不小心被太傅听了去。 太傅现下算是有了些人情味,但那个时候的太傅板正无趣得很,每天除了授课就不肯再同她多说一句话,恭敬疏离,似乎收她当学生是一份极为不满意的差事似的。 但那次太傅并未斥责她的失言,而是说了一句,“也许最可悲之人并非是生者。” 宋姝月那时也不过十一二岁,自然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现下想来倒是琢磨出了些东西,母后虽然不是父皇最爱的女子,但稳居后位那么多年,太子哥哥和她又是极为孝顺的,母后是幸运的。 可她有时候又会看见母后从父皇那处回来后偷偷抹眼泪,她当真是幸运的吗? 要是她,必定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她喜欢的男子另有心仪之人,或者辜负了她,她必定头也不回地决绝离了他。 她堂堂大燕公主想要什么样的男儿没有,为何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她要嫁的男子必定是她喜欢钟情的,同样也钟情于她的。 “陛下,边关传来急报!”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高喊。 燕帝眉头紧皱,挥了挥手,很快门外那传信的太监就进了大殿。 宋姝月起身想要回避,可是却被燕帝按住了肩膀,只好重新坐了回去。 “无妨,你是朕的女儿,我大燕的公主,怎么听不得?” “陛下,边关急报,我大燕又失了两座边城,卫将军被敌军暗算,落入敌军圈套,眼下生死未卜……” “什么!卫卿生死未卜?”燕帝猛地起身,面上极尽痛苦,随后踉跄了几步,跌坐回了座椅上,胸口止不住地大喘着气。 宋姝月见状,连忙替父皇拍抚胸口,顺顺气,随后接过大太监手里的茶杯小心翼翼地递到父皇的嘴边。 “父皇,眼下还没有确切的消息,您不要担忧坏了身子,您的龙体康健才是最重要的。” 燕帝倚在靠垫上,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又失了两座边城,加上之前,现下已然是十座边城了,其中有五座是我燕国要塞,这场战要是继续打下去,我燕国恐是有一场劫难……” 宋姝月听着,眉头愈发紧皱,她虽然养尊处优,不谙世事,但联想到近日的传闻,已经隐隐预感到了父皇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你可知我们该如何拿回这十座城池?”燕帝指了指屋外,“自然是要靠我燕国的万千将士冲锋陷阵,可是要牺牲多少将士才能换回这原本属于我们的城池,你可知道?” 宋姝月愣住了,僵在了原地。 突然,门外传来通告声:“礼部员外郎,中书令大人……前来觐见陛下。” 不一会,门外传来一阵高喊:“求陛下答应结盟,以公主一人换回我燕国十座边城和两国和平,求陛下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这一章,感觉这个单元写得我老是姨母笑,有点想给“林清禾”加戏份,感觉欢乐会多些 第20章 第八章 燕帝闻声捏了捏眉心,没有做声。 门外的高喊声愈发响亮,声音高亢激昂似乎穿透了墙壁,响彻徘徊在整个大殿上空。 第32页 同样,那一声声的请愿也如同长满倒刺的藤蔓沿着耳廓钻进了宋姝月的耳朵里,随后逐渐生根发芽,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拖入无底深渊。 “陛下!求您答应,否则我燕国危矣!陛下……” 宋姝月此时心里一团乱麻,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是好,她知道父皇此刻必然是忧心忡忡,她作为父皇的女儿,大燕的公主,理应为他分忧,可是……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突然,燕帝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说:“燕燕,你不用担心,你若是不愿,父皇不会让你嫁过去的,父皇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会保下你的,等这事的风波过去了,父皇会为你寻一个如意郎君,让朕的燕燕可以常伴膝下。” “林秉怀,让他们进来吧。”燕帝侧头瞥了眼大太监,随后目光柔和地看向女儿,对一旁的侍女说道,“带公主从侧门离开。” “父皇……”宋姝月感觉自己的鼻头酸酸的,泪水也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随后视线瞥见父皇爬上两鬓的白发,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 掌心处隐隐作痛,方才紧张慌乱时,手指甲不知何时嵌进了掌心,原本光洁的掌心此刻却是留下了几道骇人的血痕。 很快,领命的侍女就走到宋姝月面前,弯腰恭敬道:“公主,跟我走吧。” 宋姝月脸上似有豫色,回头望了眼坐在上首的父皇,随后跟着侍女向大殿侧门走去。 很快,那些老臣就被宣了进来,一进来,撩起官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圣上,求你答应结盟,公主虽为千金之躯,可我边疆将士的性命和大燕的安危圣上不能不顾啊!” “圣上,您若是不答应,我等老臣今日就在此长跪不起。” …… 场面一直在僵持着,燕帝的话似乎有些模棱两可,他既没有完全否决这些老臣的提议,也没有完全答应,各中迂回,瞧着像是一个被人百般为难又爱女心切的老父亲。 突然,一个白胡子的老臣突然起身,仰天高喊了一句,“我赵清今日以死明志,只求陛下能做出决断。” 话音刚落,那个老臣就将头上的官帽摘下,随后猛地朝大殿的立柱撞去…… “我嫁!” 突然,一阵清脆但坚定的女子声响传出,随后大殿内的慌乱杂音在一瞬之间都止住了,那被人拉扯住的老臣也止住了脚步,就连燕帝面上的神情也顿了顿。 宋姝月神色坚定,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大步走向大殿正中,似乎下定决心一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父皇不必替燕燕为难,我嫁。” 随后,她起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老臣,将为首的一人扶了起来,道:“众位都是大燕的肱骨之臣,为我父皇瞻前马后,我作为大燕的公主,享尽福祉,理应替燕国百姓着想的,众位不用担心,这结盟父皇是答应的。” 众位老臣面面相觑,随后朝宋姝月拱手行礼道:“公主深明大义,实乃我大燕之幸。” 而坐在上首的燕帝,看着女儿,神色似乎有些悲戚,随后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漠然,眯着眼偏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大太监。 林秉怀抱着扶尘,会意般地朝燕帝点了点头。 * 宋姝月回到承平宫后,很快,林皇后得到消息就急匆匆地找了过来。 一进殿,林皇后看见端坐在梳妆台前的女儿,不知为何气从心来,一巴掌挥在了她的脸上,眸子里满是愠色。 “公主!”春韭和冬荪见状本想上前,但碍于皇后娘娘,只能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 脸上火辣辣地疼,宋姝月捂着半边脸,有些委屈地抬头看着自己的母后,问道:“母后为何要打我?” “你为何要亲口答应这和亲,你可知道眼下再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若是你不肯,母后和你太子哥哥还有你舅舅就算是拼上所有也不会让你去的,可你为何要要亲口答应,你以后该怎么办呀,你让母后怎么活呀……” 林皇后说到后边,语气愈发凄凉,最后抱着女儿哭了起来。 “燕燕不想让父皇为难,女儿身为燕国的公主,不能只顾着自己……” 林皇后听着这话,冷笑一声:“没想到我林苑会生出你这般的女儿,真是冤孽……” 事情已然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很快,燕帝答应结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燕京城,最后消息自然也是传到了西凉。 很快,凉帝就允诺退兵,召回了作为监军的太子,随后按照约定归还了燕国五座边境重城,但剩下的五座则由燕凉协商归于五公主的名下,作为她嫁入西凉的陪嫁,名义上还是归属于大燕。 * 西凉皇宫内,下首的众人向太子道贺:“恭喜太子即将抱得美人归,这燕国五公主据说可是貌美得很,不仅冰肌玉骨而且善舞,殿下可是有福气了。” “也不知殿下舍不舍得让我们也观赏一番那五公主的舞姿?”底下突然有人说了一句。 可紧接着,又有人接话:“这可是燕帝最宠爱的五公主,怎么可能会屈尊给我们跳舞?” 西凉太子魏武扯了扯嘴角,道:“美人善舞,此乃幸事,众位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待我娶了那公主,自然是不会亏待诸位的。” 底下传来一阵嬉笑声,唯独下首的一人自顾自地喝着酒,默不作声。 第33页 “二弟,你可是不高兴?”魏武眯着眼打量着他,“此番你可是功劳最大的,大哥不会亏待你的,待我在父皇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魏槐笑了笑,举起酒杯致意,道:“谢谢大哥美意,皇弟先行道谢了。” 魏槐将那酒一饮而尽,随后五指紧攥,力道之大似乎要将那酒杯嵌进掌心。 他闭上眼睛,定了定心神,此番他的功劳何止大。 若是没有他费尽心机盗取边防图,若是没有他收付宁王势力为西凉所用,若是没有他设下陷阱引那大燕将领卫烨入阵,这场战西凉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敌过大燕? 可是,即便如此,他的功劳竟然要靠别人去“美言”,真是讽刺! 耳边充斥着众人对那五公主样貌的啧啧讨论声,魏槐莫名想起了在老槐树下,那对着他咧嘴大笑的小姑娘,心头莫名起了丝躁热,似乎急于需要些东西来缓解,他的视线冷不丁看向面前那酒壶。 很快,便有识眼色的宫娥走上前,红着脸给他斟满了。 那宫娥微微弯腰,衣袖似有似无地擦过面前人的手臂,裙衫飘动,带起一阵阵慑人心脾的幽香。 二皇子虽然出生低微,但这样貌却是出众得很,鼻梁高挺,剑眉星目,因着自幼习武,腰身劲瘦,模样瞧着倒是比太子还俊上几分。虽然这话不兴说,但若是能入他的眼,她自然是愿意的。 魏槐唇角含笑,侧目瞥了她一眼,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衣袖擦过的酥麻感,不过很快,那目光就变得寒冰万丈,没有一丝丝的温度,仿佛长满了冬日里尖锐的冰棱。 “找死。” 那宫娥惊了惊,连忙哆嗦着身子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烛台,“劈里啪啦”一声,银质的烛台倒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 许是这边的动静有些大,上首的太子魏武呷了一口酒,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往这边看过来,随后他收回视线,瞥了眼一旁的侍者,“二弟似乎至今都没有妻妾,我瞧着那婢女姿色不错,晚点送到他府上去,找个人盯着他收下……” 方才对燕国五公主样貌的讨论声并没有结束,反倒是有愈演愈烈的态势,尤其是在太子还默许不管的情况下,话题似乎越来越偏。 也许是喝多了酒,在场的一些大老粗便开始口无遮拦起来,心里想的是什么倒是全都说了出来,那些污言秽语也通通灌进了魏槐的耳朵里。 西凉民风彪悍,先祖从马背上打天下,几代以前还保留着一些未开化的习俗,一直被邻国嘲讽为“野蛮人”。 直到高祖开始改易汉俗,改习汉制,一些现有的礼仪制度才建立起来,但即便如此,一些民风民俗早已根深蒂固,不曾改易过,因此各国往来通婚,却几乎没有哪国君主肯把公主嫁到西凉。 燕国作为中原大国,绵延数百年,在最鼎盛的时期,各国都为其附属国。 但现如今,随着周边国家的强盛,尤其是陈国的崛起,从前的朝贡体系已然结束,但燕国在各国心目中的地位却是轻易无法动摇的,若是燕国有难,其他邻国恐不会坐视不理。 其实,此番战役,西凉虽然占据上风,但西凉皇没有乘胜追击,反倒是退而求其次替太子求娶燕国公主,许是有这番顾虑在的。 更何况,于西凉而言,眼下最大的威胁并不是燕国。 魏槐两指虚虚地捏着酒壶,晃了晃,里边早已经空空如也了。 他的双眼似有些迷离,冷不丁想起了那老杨树下笑靥如花的小姑娘。 “松淮哥哥,你此番回蜀地,一定要经常给燕燕寄信,燕燕就在此处等你,哪都不走……” 原本他以为此生和她不会再有相见的一日,即便有,也是他西凉铁骑踏平燕京城的那一日,不曾想阴差阳错…… 从前,他骗她自己自幼丧父,母亲是蜀地的绣娘,为了养活一大家子,熬夜刺绣,生生熬瞎了一双眼睛。 那小姑娘又单纯又蠢,听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最后瘪着嘴巴瞅着他,满眼泪汪汪地说:“松淮哥哥,你现在有燕燕了,燕燕会一直陪着你的。” 其实他一开始并不知她的真实身份,本以为她是燕京城哪家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不仅出手阔绰而且单纯好骗。 第一次见面,他一身柔弱书生的打扮,用伪造的户籍进了燕京城。 许是人生地不熟,误进了一家黑店,那些人不过就是虚张声势,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本想好好地教训一下,可没等他出手,一个穿着一袭红裙的小姑娘就挡在了他面前。 “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而第二次…… “二弟,”魏武不知何时走到了席下,随后踱步至魏槐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魏槐一愣,思绪戛然而止,猛地被拉回现今,记忆里的小姑娘的身影也完完全全消失了,如没入池塘的石子,等涟漪散去后,就再也寻不见踪迹了。 魏武见他失神,瞥了眼远处的婢女,轻哂一声,随后收回视线道:“此番,我西凉占了上风,若是去燕国迎接那五公主,必然不能让我堂堂西凉太子出马,这个重任,大哥就交给你了。” * 由于是两国嫁娶,各项事宜安排不能马虎,因此大婚的日子定在了来年的暮春,离眼下还有半年多。 第34页 西凉皇派了二皇子接亲,还有月余就要抵达燕京城。 堂堂新郎官不来,这明摆着是不把燕国放在眼里,因此朝中上下对西凉无不是一片不满,但此事已成定局,无论如何,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因此也只能作罢。 两国路途遥远,西凉苦寒,邻近年关,边关恐会有大雪封路,因此,宋姝月和大燕的使臣要赶在冬日来临前抵达西凉。 因此夏末,和亲的车队就要先行前往西凉。 此时已是夏初,天气逐渐开始炎热起来,而距离宋姝月前往西凉也只剩下一月。 今日,承平宫上下都开始忙碌起来,昌平侯府世子夫人午后将携小公子进宫探望公主,公主自幼与林小姐亲近,公主的态度自然是代表承平宫上上下下的态度。 而在此之前,承平宫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被燕帝派到南方巡视初回京城的大燕太子—宋长徵。 “太子哥哥回来了!” 宋姝月听到宫人的通禀声,将手上的话本子随手搁置在一旁,猛地从小榻上跳了下来,就连鞋袜也顾不上穿了。 她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皇兄了,此刻当然是想念得紧。 “冬荪,春韭,快给我更衣。” 春韭闻言连声应诺,面上也是喜气洋洋的,太子自幼宠爱公主这个嫡亲妹妹,每每巡视回京,都会给公主带上许多稀奇珍宝,有时候爱屋及乌,就连她们这些小宫女都有份。 而冬荪则是愣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面上似乎也有几分失神…… 第21章 第九章 很快,就有一个华服男子踱步进了偏殿。 那男子约莫弱冠年岁,昂首阔步走来,一只手负在身后,五指微微蜷缩,头上束白玉冠,玉色润泽,黑色蟒袍上的四爪黑龙栩栩如生,乌黑的眼珠子睥睨着四下,神情高傲仿佛目若无尘。 “皇兄。”宋姝月边喊边撒腿跑着,像极了一匹脱缰的野马,看到来人后,两眼放金光,猛地扑进了那人的怀里,“皇兄,燕燕好想你。” “就是就是,公主时常念叨太子殿下呢。”春韭捂着嘴偷笑,在一旁附和了一句。 宋长徵寻着声音瞥了一眼那说话的小宫女,随后视线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似乎没有看到想看的人,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就隐去了。 随后,视线落在紧紧搂着自己的幼妹上,胸膛莫名有些暖意洋洋的,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亲昵地揉了揉宋姝月的发顶,道:“皇兄也想燕燕,皇兄大半年没见燕燕了,燕燕出落得越发好看了……” 兄妹俩血浓于水,自幼亲厚,这一聊竟然聊了大半个时辰,等宋长徵离开承平宫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烈日高悬在头顶,丝丝暑气自地面蒸腾而上。 冬荪隐在老槐树后,见太子一行人出了宫门后,才堪堪松了一口气,也许是有些心慌,额头上也不自觉地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随后,她回了趟屋子,过了一会出了承平宫,往东值房走去。 东值房的小太监看见来人,忙迎了上来:“冬荪姐姐,您来了。” “小栋子,怀林呢?”冬荪笑着将手上的油纸包递给那小太监,随后四下里望了望。 小栋子笑嘻嘻地接过,随后低头凑近闻了闻,道:“怀林被/干/爹派去东宫送贡品了,太子今日刚回宫,眼下各处都正缺人手呢……” 听到“东宫”二字,冬荪的心冷不丁颤了颤,面色“刷”得一下白了,随后颤抖着声音问道:“去了……有多久了?” “去了有约莫一个时辰了吧。”小栋子从纸包里掏出一个糕饼,咬了一口,随后抬头看了眼天色,自言自语道,“东值房离东宫也不远,怀林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唉,冬荪姐姐,你怎么走了,要不再等一会……” 身后传来小栋子的呼喊声,但冬荪恍若未闻般地继续朝前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御花园的拐角处时,也许是有些心不在焉,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然敢冲撞太子殿下。” 冬荪听到这声动静,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现实,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面前人,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跪了下来,头也低垂了下来,似乎恨不得埋进地里,“是奴婢不对,请太子殿下恕罪。” 宋长徵打量着面前跪着的这人,摆了摆手道:“无妨,下次注意就好,莫要冲撞了旁的人。” 太子殿下温文尔雅,宅心仁厚,对待宫人体贴,不愧于是大燕储君,在场的宫人纷纷看向跪着那人,也亏是她命好,今天冲撞的是太子殿下,若是旁的王公贵族可就不一定了…… “谢太子殿下。”冬荪哑着声音,又将头埋得更低些,不经意露出一节光滑纤细的脖颈,她似乎生怕面前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等一行人走远后,冬荪才敢把头抬起来,随后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不知为何,她发觉自己的小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颤,心口处砰砰直跳。 “就这么怕孤吗?”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下一秒,纤细的手腕被人握住了,她想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最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垂着眸子恳求道:“求太子殿下放过奴婢吧。 “哦?孤是什么豺狼野豹吗,你就这么不想见着孤。”宋长徵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人,感觉胸口处似乎压抑着一团火气,随后厉声道,“把头抬起来。” 第35页 冬荪恍若未闻,始终没有抬起头,反而越低越下,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孤记得,方才东宫有个小太监不小心打碎了贡品,眼下还拘着呢,孤记得叫……” 听到这话,冬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随后捏紧拳头,缓缓地抬起头,鼓足勇气对上面前人清冷的眸子,“求太子殿下不要为难他。” 宋长徵微微弯腰,俯身凑到她的耳边,道:“晚上,孤在东宫等你,不要让孤失望……” 他的面色如常,还是那副高高在上,不染纤尘的高贵模样,但是声音却像是长满了小勾子。 热气喷洒在耳侧,酥酥麻麻,冬荪感觉自己像一条脱水的鱼似的,倘若再没有足够的新鲜空气,下一秒也许能脱力地瘫倒在地上。 但幸好,说完这番话后,宋长徵就负着手,大步离去了。 * 傍晚时分,暑气微微散了些,没有午时那般炎热了,蝉鸣声逐渐减弱直至消退,但池子深处那一声声的蛙鸣却是逐渐响彻嘹亮了起来。 “表姐,你终于来了。” 宋姝月从秋千上下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后看着向她走来的林清禾一行人,许是不经意间扫到了什么,她的神色微微有些诧异。 “这是?”她的手指虚虚往下指了指陈宴身旁的另一个小男孩,瞧着似乎有些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 “公主姨母,这是阿宴今天新结识的朋友。”陈宴朝她拱手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随后指着一旁的一个瞧着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道。 那小男孩穿着贵气,与陈宴年纪相仿,但比他高了不止一头,两人站在一处,倒有些分不清年岁。 林清禾,也就是在这个故事里第三次出场的原作者,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在两个小男孩之间来回打转,随后同情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儿子。 林清禾是当今皇后的侄女,因此,来承平宫前,她先去后殿里拜见了林皇后。 林皇后因着女儿的事,这段时日有些心气郁结,见着了个能说体己话的亲人,便握着侄女的手,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上了老半天。 陈宴年岁小,坐不住,因此林清禾便让宫人带着他在宫里的御花园四处逛逛,没曾想,等她出来时,发现自己的宝贝儿子干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他竟然跟自己的情敌拜了把子?这事作为原故事作者的她也是万万没想到的,第三个故事当初只写完楔子,因此后续剧情完全是空白的,剧情具体怎么发展进行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系统说,虽然第三个故事没有完结,但已经被默认并入了穿书世界,也就是说,林清禾也将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动参与者,不用被动再走原剧本中“林清禾”的戏份。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她现在也不可知,总之,任务难度是升级的,这是无可厚非的,不管怎么样,林清禾作为男主角陈宴的老母亲,当然是偏向自己的宝贝儿子的。 可照系统的话来讲,第三个故事的结局是未知的,这不免让她有些心慌,莫非糖糖当真会被人拐走,而且还是面前这个小男孩。 “公主殿下,这是陈国的齐小王爷,前段时日初到燕国,现下还不会讲燕国的官话呢。”跟在那小男孩身旁的一个老嬷嬷恭敬地说道。 “陈国?”宋姝月皱了皱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那小男孩,原来是陈国来的,怪不得比阿宴还高一头,陈国同西凉燕国交界,不知为何,男子女子皆是身形高大,因此即便是幼儿,也是较旁人高些。 林清禾叹了口气,收回视线,随后想着今日的剧本,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小公主。 和亲事宜已成板上钉钉的事实,还有一个月和亲的车队就要启程,同样,第二个故事的第一个大剧情点也要来了。 这几天,她留心心了一下郑国公府的各项事宜,自从和亲定下,黎砚池这太傅一职也就相当于自动卸任了,他半月前领了一份前往南地的差事,在旁人眼里,没有个把月是回不来京城的。 但是林清禾很清楚剧情,他并没有去南地,而是派了心腹假扮他的身份,自己则是折了线路去了京郊寻那大燕能人异士,季寒塘。 季寒塘在原故事中未曾出场过,有种神龙见尾不见首的神秘感,虽戏份不多但可谓是贯穿每个故事。 他最善易容之术,就连声音也能轻易改变,第一个故事成瑾的人/皮面具就是出自他手。 黎砚池已经走出了这一步,想必很快就要开展下一步行动了,于他中规中矩,克己守礼的半生而言,这事恐是破天荒一般…… 这段时日,林清禾估摸着时间递了进宫的帖子,完成她在这个故事为数不多的最后几场戏份。 * “燕燕,表哥这段时日可来过承平宫?”林清禾替她梳着头发,看着镜中唇红齿白的小姑娘,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太傅?我好久没有见着他了,自从和亲的事宜定下,他便没有再来过承平宫,也许父皇知会过他了,我都要嫁去西凉了,还学这些之乎者也干什么……” 宋姝月现下穿着昨日尚衣局刚送来的嫁衣,大红的嫁衣奢华高贵,红底缎绣金纹,那一只只用金线绣成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振翅高飞…… 但是宋姝月的脸上似乎没有什么喜色,虽然她亲口答应了这和亲,但这是出自她作为大燕公主的职责本分,她连西凉太子的面都没见过,何谈欢不欢喜呢? 第36页 更何况,此去西凉,意味着她与松淮哥哥再无可能…… 林清禾瞥了一眼一眼云淡风轻的小公主,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这么一个天真浪漫的小姑娘,她当初为何要给她安排这么波折的感情线,真是罪过。 “我突然记起,文正同我说,表哥领了一份去南地的差事,路上似乎碰到了水匪,恐怕短时间都回不来京城了。” “水匪?” “嗯,据说伤了右腿,恐怕短时间都……” ……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VS小宫女 他们算是这个单元的一对cp,后续还会有戏份 “伤了右腿”划重点 今天改了个书名,《长相思》当作单元名了 第22章 第十 章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进窗棱时,一阵阵清脆的鸟啼声将宋姝月从睡梦中唤醒。 “冬荪……”她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睛,觉得喉咙有些发干,随口唤了一句,但过了半晌也无人应答。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昨日睡在外间守夜的不应该是冬荪吗? 宋姝月瞥了一眼小几上的白瓷水壶,光着脚下了床,虽是夏日,但地板上传来的丝丝凉意还是有些令人遍体生寒,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踮起脚尖往小几蹦去。 此时,她的身上穿着粉色里衣,头发也搭垂在肩上,发梢随着身体的起伏一上一下,蹦蹦哒哒的像极了一只小兔子,再加上她微红的眼眶,这模样就更像了。 “公主,你怎么不穿鞋就下床了呢?”刚进殿的春韭看见眼前这一幕,皱了皱眉,随后赶忙四处看了看,嘟着嘴道,“冬荪去哪了?昨日分明是她值守……” 春韭见公主囫囵地喝完了一杯茶水,随后赶忙上前又替她倒了一杯,她的嘴里不停地数落着冬荪,随后瞥见公主红肿的眼睛,脱口而出:“公主,你的眼睛怎么了?” 宋姝月握着杯子的手指顿了顿,随后趿拉着鞋子往梳妆台附近挪去,凑近看了看,果不其然,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仁一样。 想到昨日的那个梦,她的鼻头又忍不住酸涩起来。 她梦到自己和松淮哥哥第二次相遇的场景,那时,他的书画摊子被一群地痞流氓盯上了,那群地痞流氓凶神恶煞的,手上还抄着棍子,正巧被乔装偷跑出宫的她遇见。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什么办法,那卑躬屈膝的模样瞧得宋姝月窝火极了,分明第一次见面时,这人还是一副正义凛然的大丈夫模样,怎么眼下就变成胆小鬼了。 可是后来的宋姝月发现自己错了,当那伙人因为她的挑衅气急败坏,掏出刀子对着她,千钧一发之际,那瞧着弱不禁风的人竟然舍身挡在了她面前,血染红了他的青衫。 他分明疼得额头上都冒冷汗,还偏要逞强安慰她说:“我无事,姑娘为我出头,在下感激不尽……” 那伙人似乎怕闹出人命,因此就收起了刀子,转而开始拳打脚踢。 “魏松淮,你放开我,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那时,宋姝月被面前人死死地护在身下,任凭她怎么呼喊,那人都不肯挪动半分,甚至还捂住了她的眼睛。 眼皮上传来掌心的热度,耳边萦绕着他喉间控制不住溢出的闷哼声,那时的宋姝月觉得心口有些胀胀的,一些莫名的思绪似乎在心底生下了根。 再后来,官兵来了,那伙人才匆忙逃走了。 宋姝月并没有受什么伤,可是魏松淮却是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公主……公主……” 宋姝月的思绪猛地被拉回现实,瞅了一眼唤她的春韭,问了一句,“现下是什么时辰了……将我那日从红枫寺带来的姻缘符找出来,明日出宫……” * “冬荪,你去哪了?” 春韭刚踏出公主的卧房,迎面就撞上了从外边回来的冬荪,想着方才的事情,她的语气未免有些气冲冲的。 冬荪听到这声响动,面上有一霎的慌乱,下意识地攥紧了衣领。 “昨夜分明是你值守,你怎么能乱跑呢,公主晨起时,寻不到你,竟自己去倒水喝,皇后娘娘还说你性子稳重,特意将你从东宫调过来,莫非眼下太子殿下回来了,你的心思就不在承平宫了……” 听到某个字眼,冬荪呼吸一滞,随后强装镇定地解释道:“我没有……我只是去收集晨露了,公主喜欢吃我做的荷叶酥……” 春韭眯起眼睛瞥了一眼她手上拿着的细颈白瓷小瓶,随后视线不经意落在她的脖颈处,眯起的眼里微微舒展了些。 “荷池旁的蚊子本就多些,你下次记得将脖子也围起来……”春韭的语气比方才弱了些,随后眼珠子转了转,凑到冬荪的耳边说,“要不多做一些,我也喜欢吃……” 听到最后,冬荪猛地悬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才将将落了地。 春韭的性子一贯如此,说话直来直去,但人不坏,而且她这性子讨宋姝月喜欢,是小公主面前的红人,因此承平宫上下也都是敬着她的。 春韭走后,冬荪进了寝殿,同公主解释了缘由,随后便朝小厨房走去。 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灶台前,手上揉着面团,瞧着似乎有些吃力,但此时她的心思却早已不在此处。 “小蓉儿,孤从前分明说过可以给你一个名分,是你自己不想要,现下也怪不得孤了……” 第37页 “若是你不想跟着燕燕去西凉,只要你求孤,孤会帮你的,还有你那个弟弟……”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冬荪放下手中的面团,理了理衣裙,洗净了手,稍微收拾了一番,随后往屋外走去。 “怀林,你怎么来了?”冬荪起初有些讶异,眼眸在一瞬之间发亮,回过神后,将弟弟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后面上浮起一丝喜色。 “干爹派我来给五公主送点东西,都是陛下赏赐的一些珍品呢,我趁着空闲来见姐姐一面。” 姐弟俩虽然都在宫里当差,但平时若是要见一面,说难也不难,但说容易也是不容易的。 冬荪原姓姜,名听蓉,是十年前因罪被处死的内阁大学士姜士年的孙女,而怀林则是她的亲弟弟。她幼年失祜,母亲殉情而死,因此姐弟俩一直跟着祖父长大,后来祖父获罪后,阖府被抄没,他们也就带罪入了宫。 之后,两人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说起了体己话,冬荪有意无意地打探弟弟昨日在东宫发生的事情。 “昨日,姐姐去东值房找你,小栋子说你去了东宫?” 怀林点了点头,如实回到:“干爹见我孝顺,想让我在太子殿下面前露个脸,便把这个差事给了我……东宫里的一个姐姐见我做事勤快,说人手不够便将我留了下来帮忙,晚些时候才将我放了回去……” “他们……可曾为难你?”冬荪听着这番同预想不同的话,紧紧攥着手指,脸色有些发白。 “姐姐从前不是在东宫当差吗,太子殿下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待宫人都和颜悦色的,东宫里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为难下人呢?”怀林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姐姐,问道,“姐姐,你的脸色怎么有些发白,莫不是冻着了。” 冬荪摇了摇头,想起那人昨日威胁自己的那番话,手指攥得发白,强压住心头的躁意,呼吸不自觉有些发快,一想到那张在人前矜贵自持的脸,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深深的无力感将她整个人拖入了万丈深渊。 “对了,姐姐,黎世子给您捎了一封信。”怀林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放低音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冬荪一愣,面色随即变得凝重起来,接过信后,五指微微有些颤抖。 * 第二天一大早,宋姝月就带着两个小宫女坐上了前往红枫寺的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她微阖着眼睛,静静地倚靠在车壁上,呼吸均匀绵长,眼底微微有些发青,想必昨日定是没有休息好的。 冬荪走上前去,将小毯子盖在了公主的身上,随后坐回到原位,掀起帘子看向了车窗外,此处离红枫寺还有一刻钟的车程,念着昨日那封信,她有些心神不宁…… 很快,“吁”的一声,马车就悠悠地停了下来。 车夫放下马凳,立在一旁。 不同于上次,宋姝月此次出行先行知会过燕帝,用的是皇家的名头,寺院里的住持早在昨日就收到了消息,因此院中今日一早便清了场。 悠远的钟声回荡在僻静的寺内,院内古朴素雅,香炉里自下而上升腾的烟雾如缕,漂浮在空气中,丝丝绕绕,弯弯缠缠,檀香味如藤蔓细丝般沿着鼻道钻入体内,让人的神魂仿佛得到了洗涤一般,宁静恬淡。 穿着海清的小沙弥远远地见到被簇拥的人,便放下手中洒扫的笤帚,双手合十朝来人致意。 宋姝月微微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那红边金字的姻缘符,朝四周望了望,问了一句:“了空大师今日可在院内?” 住持拨了拨手中的佛珠,随后回道:“阿弥托福,了空大师今日去了山下讲经,恐傍晚时分才会归寺,公主若是有事寻他,须得在寺中等候一段时间,不如贫僧让小沙弥替公主去收拾一间厢房,公主进香后先休息片刻。” 宋姝月“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 桌上摆放的空碗很快便有侍女来收拾,宋姝月拿绢帕擦了擦嘴,随后在冬荪端来的瓷盆里洗净了手。 “冬荪,春韭去哪了?”宋姝月四下里看了看,到厢房没多久,这个小丫头就没影了。 “春韭方才在寺内碰到了一个热心的小师傅,小师傅给她讲经,她便让奴婢来公主跟前候着。”冬荪立在一旁,面不改色地回道。 此时已是午后,房间内多少有些闷热,宋姝月小憩了片刻,在小榻上翻来覆去,醒来后,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虚汗。 冬荪见公主醒了,眼珠子转了转,走上前,道:“公主,方才有个小沙弥同奴婢讲,后山有一个小亭子靠近山泉,是纳凉的好地方,眼下闷热得很,公主要不去那休息。” 宋姝月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从小榻上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 太傅下一章就出场了 第23章 第十一章 很快,便有小沙弥领着宋姝月和冬荪往后山走去。 红枫寺的后山有一处山泉,泉水清澈见底,从岩缝中涌出的山间小溪流汇聚在此,咕噜咕噜的水声回荡在空谷,静谧悠远。 此处,暑气全无,偶有微风裹挟着山间的凉意袭来,宋姝月斜着身子倚靠在小亭子的栏杆上,半阖着眼小憩着,而冬荪手中轻摇着扇子,心不在焉地往四周看去。 第38页 突然,她的视线凝在一处,嘴唇动了动。 来人摆了摆手,径直往这小亭子处走来,他一袭月白锦袍,姿容矜贵。 走进小亭子后,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宋姝月的侧脸上,眸子柔和如春风拂过柳梢。 冬荪见状,朝他微微行了礼,识眼色地离开了。 宋姝月半梦半醒间察觉鼻端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香味,不由得有些恍惚,她眨了眨眼睛,朦朦胧胧看见面前有个身影,瞧着不像冬荪,倒像是…… 突然,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脱口而出:“太傅,你怎么在这?我……八成是在做梦吧,太傅眼下不是在南地吗?真是怪了,我怎么做梦也能梦到他……” 说到后边,她的语气逐渐淡了下来,眼睛似乎也有些疲乏地重新阖了回去,但接下来一句带有几分不满的话彻彻底底将她的瞌睡念头驱逐得一干二净。 “你就这么不想梦到我吗?”黎砚池双手负在身后,板着脸,声音冷寂。 宋姝月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重新睁开了眼睛,盯着面前的人愣了半晌,随后四处环顾了一番,确认了自己眼下还尚在红枫寺,最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太傅,你怎么在这?” 黎砚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脱口而出问了一句:“去西凉和亲,你当真愿意?” 宋姝月有些不明所以,她现在还迷糊太傅为何会在此处,现下他又抛出了这个她这段时日一直回避的问题,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答。 但没等她回话,黎砚池就小步走到了她身侧,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眸子无波无澜但眸光又像是揉着夏日的骄阳光辉,“燕燕,你若是不愿,我可以带你走?” “太傅,你方才说什么?”宋姝月一怔,不解地看着他,一脸困惑。 “西凉苦寒,那皇宫就如同刀山火海一般,你定是受不住的,燕燕,跟我走好吗?”黎砚池将压在心头许久的话说出后,觉得胸口处舒畅了许多。 他早已打探过西凉的局势,西凉太子魏武是正宫所出的大皇子,他这个人没有什么过人的才华,甚至有些平庸,但因着从正宫的肚子里爬出来,收到了一大批唯正统马首是瞻的西凉老臣的拥护。 西凉的三皇子的生母是当朝兵马大元帅的女儿,母族势力庞大,在朝中也不乏支持者。 西凉的局势看似风平浪静,但近年来随着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底下早已是暗流涌动。 而且据黎砚池所掌握的情报来看,西凉那生母地位低下的二皇子虽然表面上效力于太子麾下,但暗地里培植自己的势力,太子的一些权利被他一点一滴架空,明面上,他对太子忠心耿耿,但实则是一匹野狼。 无论是虎视眈眈的三皇子,亦或是野心勃勃的二皇子,都不是一盏省油的人,不出几年,西凉的局势就会大变,若是燕燕此时嫁给了那太子,以后无论是三皇子即位还是那二皇子即位,恐都会受牵连,西凉与燕国相去甚远,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远在燕国的人自然是鞭长莫及。 而这些事情陛下都是清楚的……其实即便没有这个和亲,燕国与西凉结盟都是势在必行的事情,西凉忌惮陈国多时,因此才会苦心积虑地想与燕国结盟,而和亲只不过是一个锦上添花的幌子。 半晌过后,宋姝月终于意识到了他的意图,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不过她的第一反应是想到了皇兄和母后,随后理了理思绪道:“太傅,我已经答应父皇了,你不用再说了,我心意已决。” “燕燕,你只不过是一个刚及笄小姑娘,那帮老臣凭什么要你去承担这一切,你跟着我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 “不凭什么,就凭我是万民供养的公主!这些太傅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宋姝月觉得面前的太傅有些陌生,她打断了他的话,并未将他的后半句听进去。 随后起身,逃离一般地走向亭子外,她是不想嫁去西凉,但她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认命,眼下却有一个人来动摇她的想法,一些不安的思绪逐渐在她的心里生下根,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第一反应是先逃离这个逼仄的环境。 她试图找寻冬荪,可是四下里望望都没寻到人。 黎砚池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只感觉脸上有些微微发烫,他的确是最应该清楚这些家国大义的人,如果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些话的,他甚至还应该像那些老臣一样夸赞她深明大义。 可眼下的他已经不像从前了,不知何时,他对那个小姑娘的师生情意已经变了质,到底是在那次她偷偷喝醉酒误亲了他,还是在教训对她有非分之想的纨绔,他已经记不清了。 那个小姑娘走进了他的心,一次又一次地改变了他的原则。 他早已经不满足只当她的太傅了,甚至忍受不了她同别的男子亲近。 现在的他是一个自私的人,他不舍得她去送死,不愿意失去她,于是这段时日,他才会谋划出这些事情,虽然背后也有考量在,但眼下不是跟她详谈的好时机。 今天,他必须带走她,若是回到了皇宫,恐怕再没有机会了。 “燕燕,你当真不愿跟我走吗?”黎砚池跟在她的身后出了亭子。 宋姝月看不到冬荪的身影,面上有几分焦急,闻言,回过身来,但下一秒一记手刀打在了她的后脖颈。 第39页 黎砚池将她抱在怀里,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她年纪尚小,不知其中深浅,倘若她此番嫁给那太子,以后若是西凉局势有变,他怎么可能护得住她。 “世子。”冬荪走了过来,有些担忧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我会带着公主离开,太子和皇后娘娘那边,就麻烦你了。”黎砚池朝她点了点头。 “世子曾经救过我一命,若是没有世子,冬荪早已经冻死在了那个寒冬,世子的救命之恩,冬荪这辈子都感激不尽。”冬荪正欲跪下来,却被黎砚池抬手制止了。 “姜姑娘,不必多礼,当年我也只是举手之劳,你的祖父曾是我的授业恩师,故人遗孤,我不能坐视不理。”黎砚池将昏睡的宋姝月腾空抱起,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对着冬荪说道,“姜姑娘,太子对你的心意不假,深宫漫漫,你也是时候为自己考虑一下了。” 说完后,黎砚池就带着宋姝月离开了。 冬荪一愣,听到那两个字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慌乱,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她的眸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来,逐渐没有了生机,世子竟是知晓的吗…… 那人对我的心意?他不过是将我当做一个玩物,一个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谈何的心意可言? 虽然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燕储君,但她压根不稀罕,若不是他拿弟弟逼迫,她宁可死,也不肯向他低头,更何况是与他…… 那道白色的挺拔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了视线内,冬荪猛地想起来很多年以前。 一直以来,她都忘不了那年宫宴雪夜,将罚跪多时,早已浑身冻僵的她从雪地里抱起的那个白衣公子。 后来,她知道他是郑国公府的世子爷,再后来,他变成了五公主的太傅,时常能入宫来。 每每看到他,都会成为她那一整天最开心雀跃的事情,这么多年,她一直将这分悸动深藏在心底,她是罪臣之后,此生恐怕没有出头之日了。 她不敢奢求,知晓他对公主有意便竭尽全力地帮忙,希望能尽绵薄之力。 其实她也曾肖想过,若是公主嫁给了他,她势必也要随公主出宫,这样的话,她是不是也能时常看到他了。 因此,那天晚宴,她换了公主的茶水,甚至将“吐真丸”加重了份量,只要他们…… 可是,她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打破了,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资格了,就连肖想的资格也没有了。 * 宋姝月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涨涨的,她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如有千斤重,手脚仿佛也没有力气,可是她似乎不肯放弃,努力地想挣脱这个束缚。 但没等她成功,嘴里似乎被灌进了一碗甜腻腻的汤水,随后脑袋愈发昏沉起来,又重新睡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小木屋里,屋子虽小但干净整洁,屋外时不时还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声。 “这是哪里?”她用手掌根敲了敲额角,脑袋似乎还有些隐隐胀痛,她分明记得自己还在红枫寺…… 她起身下了床,但是脚步有些虚浮,一个踉跄差点扑在了地上,但好在有一个强有力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宋姝月抬头定睛一看,双瞳微微放大,脱口而出:“太傅”。 黎砚池一袭白衣,不过面料很是普通寻常,不似过往衣袖处还绣了金边纹饰,但即便如此也难以掩盖他通身的出尘气质。 “太傅,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啊?” 此时的宋姝月脑子还有些昏昏涨涨,脑海里的一些记忆像未涨潮的海面一般,似乎沉寂在了某个角落,一时之间还没有得到唤醒。 黎砚池搀扶她回到床边,随后应道:“这里是浅水村。” “嗯?我不是在红枫寺吗?”宋姝月一愣,随后猛地回忆起来什么,偏头看向了窗外,山峦重叠起伏,树木蓊蓊郁郁,但入目的皆是全然陌生的景象,回过神后,她满脸惊恐地抬头看向了面前人,“这里不是红枫寺!”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文,目前更新不稳定。 下个单元一定多存点稿再开,这样更新能稳定一点 第24章 第十二章 宋姝月一脸讶异地看着面前人,那日的回忆逐渐涌入了脑海里。 黎砚池没有回话,只默默地立在一旁,半晌过后说了句:“我方才挑水的时候看见河里有许多鱼,我去捉几条来。” 随后他在宋姝月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离去了。 宋姝月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浆糊,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她一时之间还没想明白。 太傅是怎么将她带出红枫寺的?而且这个地方又是在哪里? 黎砚池走后,宋姝月在屋子里坐了一会,皱着眉,一下又一下地绞着手指,思索着眼下的情形,等了半天都不见人回来,这才走出屋门去看了看。 推开门,入目的是一个宽敞整洁的小院子,院中栽了几棵果树,此时,还未到瓜果成熟的时节,树上除了嫩油油的叶子,别无其他。 宋姝月四处打量着,随后走出了院门。 “哎哟,小娘子醒了。”屋外有一个中年妇女见院子里走出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尤为热情地走上前去,随后执起宋姝月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接着又挥着手,招呼着别人过来。 第40页 不一会,宋姝月的身前就围满了一圈妇人,每个人都笑嘻嘻地打量着她。 “这就是黎郎君家的小娘子吧,长的可真俊啊,这脸蛋水灵灵的,也不知是怎么养出来的。” “咱们这小村子好久没来过这么俊的姑娘了,小娘子与黎公子当真是郎才女貌,哪个杀千刀的竟想拆散你们!” “小娘子瞧着年岁这般小,与黎郎君成婚也不久吧,你们小俩口急着要孩子不,我那还有很多小孩子的衣裳,莫不如……” …… 听到后边,宋姝月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后来只觉得脸上臊得慌,耳根子也红了透,她眼神躲闪,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哎哟,黎郎君回来了。” 宋姝月寻着声音望去,只见黎砚池同一个男人一起走了过来,那男人膀大腰粗,身上穿着一件短打,袖子挽起,裤腿折到腿弯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手臂豪爽地搭在身旁人的肩膀上,看起来粗犷狂野。 随后她微微差异的目光落到了黎砚池的身上,他的手上提着一个鱼篓,白衣下摆早已粘上了泥污,发丝也稍显凌乱,但他恍若未觉,一脸云淡风轻,热络地回应着那汉子的问话。 宋姝月面上浮起几分怪异的神色,动了动唇,欲言又止,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那群妇人瞧见来人,忙让开一条道,等人走近,随后又围了过来,继续着方才的话题。 黎砚池对上小公主茫然无措的视线,随后将宋姝月挡在身后,笑着回应那些妇人,他面上的表情生硬,瞧着也没有应对过这种场面。 人都走了后,黎砚池拉着宋姝月的手,将浑身僵硬的她拉进了院子,随后将院门“嘎吱”一声阖上了。 宋姝月立在原地,抱着双臂,斜着眼睛打量着他,目光炯炯,似乎想把他瞧出花来。 “他们没有恶意,只不过许久未瞧见外乡人,有些热络罢了。”黎砚池避开宋姝月的目光,随后弯腰从鱼篓里捞出一条鱼来,接着走向厨房。 宋姝月紧紧跟在他身后,只见他拿起案几上的一把菜刀,随后颇为有些生疏地去刮鱼鳞。 “你何时学会的这些?”宋姝月现下不唤面前人为太傅了,今日的一系列遭遇不知为何让她唤不出口这个称呼了,她甚至开始怀疑面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她的太傅了。 “是方才那位兄长教我的。”黎砚池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随后继续忙活着,“这鱼甚是鲜美,燕燕你肯定会喜欢的。” “兄长?”宋姝月不敢相信一向重视礼节的太傅竟然会称呼那人为兄长。 突然,她猛地想起了之前占据在她心头的疑问,方才那事来的突然,她一时竟给忘了。 “你为何要带着我来这里,你难道不知道我过段时日就要启程去西凉了吗?”宋姝月双手叉腰,静静地打量着他,目光审视又带着几分拷问。 黎砚池没有回话,刮完鱼鳞后,弯下腰去生火,他的动作显然生疏极了,但也能看出是用心学过的。 黎砚池用火折子点燃柴火,手臂不经意哆嗦了一下,许是被烫伤了,但他并未多言,很快就隐去了,因此宋姝月并未瞧见。 过了半晌,他说了一句:“燕燕,你要不先回屋里,天黑了外面冷。” 一拳像是打在了软棉花上,宋姝月一肚子的火气逐渐升腾起来,但又不知如何发作,最后只能气冲冲地跑回屋内。 宋姝月在屋里来回踱步,思考着眼下的情形,她的脑子有些发胀,她从前怎么没发觉太傅那么不讲理,她问什么他都不回答,等下,她必须摆个冷脸给他,否则还是什么话都问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从屋外飘了进来,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叫了出来。 过了一会,黎砚池端着用搪瓷碗装着的鱼汤走了进来,随后轻轻地搁置在了木桌上,偏头对宋姝月道:“燕燕,过来吧。” 宋姝月闻着香味朝这处走来,但一时之间拉不下脸来,因此半晌没有下一步动静,许是凑近了些,她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旁的味道,似乎有些难闻。 黎砚池耐心地将鱼汤分装在在两个小碗上,随后替宋姝月拉开凳子。 他都做到了这个份上,宋姝月也不好推辞了,随后走上前坐了下来,瞥了一眼面前冒着热气的鱼汤,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小口递到嘴边,随后眉头微微皱了皱,这鱼的腥味怎么那么重,但也许是真的有些饿了,她没有多想直接往嘴边递,但没等她尝到,就被黎砚池制止了。 “等会,我……忘记去鱼鳃了,这汤恐是不能喝了。”他突然想起李大哥嘱咐他的话,随后面上有些悔意,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怪不得方才我怎么煮都有一股腥味,现下想起……” 说罢,他就将面前这锅鱼汤端走了,回头说了一句:“我去去就来。” 宋姝月琢磨着他方才的话,其实她压根不知鱼鳃为何物,不过这样看来,想必就是自己闻到的那股香味之下的怪味来源了。 没过多久,院门“嘎吱”一声开了,黎砚池就回来了,同行的还有隔壁的王婆子。 王大婶怀里抱着一口小陶瓷缸,见着宋姝月后,两眼放光,脱口而出:“黎小娘子,快来尝尝我家的土鸡汤,得亏晚上多煮了些……你们小俩口想必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不会做饭也正常,改天我多教教小娘子……” 第41页 “我……不姓黎,我姓宋。”宋姝月杵在原地,有些呆愣地回应了一句。 “这怎么成,你既嫁了你家郎君,可不就是黎家人?”王大婶瞥了眼宋姝月,心下暗哂,小娘子恐是年岁小,面皮薄得很呢。 “嫁?郎君?”宋姝月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花,随后看了一眼黎砚池,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交汇,不过一个是诧异,一个则是有些稍许慌乱。 王婆子走后,两人相对无言,屋内寂静得可怕。 宋姝月一边喝着土鸡汤,一边思忖着方才发生的事情,见面前人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她终于憋不住地问道:“黎砚池,你干了什么,我何时成了你的……,还有分明我昨日还在红枫寺,为何现在就到了此处?” 那称呼,她觉得有些害臊,实在说不出口了,分明前几天面前这人还是她的太傅,眼下怎么成了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而且今天发生的事情莫名有些多了,她的脑子早已经像浆糊一般了。 她以为自己是今日刚转醒,实则两人到这小村子已经有两三天了,只不过前几日她一直在昏睡。 “你可愿意当我的娘子,燕燕?”黎砚池搁下手中的瓷碗,冷不丁问出了这一句话,面色板正,瞧着是认真的。 宋姝月浑身一颤,突然俯下身,猛地咳嗽了起来。 黎砚池见状,赶紧接过她手中的陶瓷碗,随后替她拍抚着后背。 宋姝月缓过气后,猛地起身,与他拉开距离,正色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和亲公主,早已经许了西凉的太子,更何况我为何要当你的娘子?” “为何?”黎砚池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宋姝月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在门上,退无可退。 “燕燕,我知道你不想嫁去西凉,我曾向圣上提过亲,只可惜被圣上拒绝了,这两年来,你难道丝毫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吗,我心悦你,燕燕……” 提亲?宋姝月像是猛地回忆起了什么,随后耳边又涌入了那两个字眼,浑身一颤,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黎砚池,你是我的太傅,我对你没有儿女私情,我……早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听到这话,黎砚池冷笑一声,道:“喜欢的人?那魏松淮吗?你可知道,他压根不是蜀地人,他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一直都在骗你!” “你说什么?”宋姝月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随后她猛地晃了晃头,“不可能,你在骗我!” 第25章 第十三章 “燕燕,你信我,我没有骗你,也永远不可能会骗你。”黎砚池低头注视着她躲闪的眸子,语气柔和但坚定。 “不可能……松淮哥哥那么好,他怎么可能会骗我……”宋姝月一把推开了他,随后跑到了隔间,“啪嗒”一声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之间的气氛略微有些怪异。 起初宋姝月一直追问黎砚池何时将她送回去或者质问他将她带到这里居心何在,后来见黎砚池没有正面回应的意思,就赌气将自己整日关在屋内,不肯再理会他。 其实黎砚池早已经亲口说出他的“居心”,只是宋姝月不肯相信,一直在下意识否定与回避罢了。 而黎砚池每日将吃食搁置在屋门口后,见她半晌没有回应,也就未曾主动出言。 * “黎郎君,这几日都没瞧见你家小娘子了,是不是病了?” 王大婶怀里抱着一个木篮子,里面有一块白布覆在上方,仔细瞧瞧,能发现底下冒着丝丝热气。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头发分成左右两半,在头顶各扎成一个结,模样瞧着像两只小羊角,他紧紧跟在王大婶身后,一只手拽着她的衣角,一只手抱着一本书,看起来乖巧可爱。 自从那一日王大婶发现这小两口不会做饭,便每日热心地拿自家吃食过来,而黎砚池推辞不过,见王大婶家中有一个稚儿,便提出教他读书识字。 其实,浅水村并不是黎砚池最初的安排去向,而是不得已才到此处,因此前几日他们才会如此狼狈。 那日,他将宋姝月从红枫寺中带出,路上碰上了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刺客,那些刺客下手狠厉,而且武功招数似乎不是出自燕国。 彼夜,双方陷入混战,由于势均力敌,场面僵持不下,最后他的手下们趁着空隙趁机掩护马车离开,但不曾想,路上碰上了另一股难缠的势力,顾及着昏睡的宋姝月,黎砚池权衡再三,只能弃马车隐藏起来。 路上,他碰上了一个热心的赶着牛车的汉子,那汉子以为他和宋姝月是哪个大户人家私奔出来的苦命鸳鸯,又从黎砚池的口中得知他们现下无处可去,就提议让他们跟着自己去小村子里落脚。 原来的路线已经暴露,与下属又失去了联系,黎砚池不得已改换计划,跟着那热心的汉子辗转来了浅水村,而此时他们居住的屋子则是那位汉子腾给他们的,而面前这位王大婶则恰巧是那汉子的屋里人。 浅水村地处深山,远离人烟,进山的路隐蔽难寻,只有熟悉地形地势的村民才能准确无误地找到那出入的山中小道,而村内景色宜人,民风淳朴,宛若桃花源一般。 黎砚池伸手接过篮子,朝王大婶点头道谢,回头往屋内的方向看了一眼,默不作声。 第42页 王大婶一瞧这模样,心下了然,这小两口一准是闹别扭了,随后瞥了一眼小屋的方向,眼珠子转了转。 “栓子,跟着黎先生好好学,咱村里来个识字的先生可不容易啊。”王大婶叮嘱了儿子几句,随后便离开了。 * 屋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随后便是一声清脆的碗碟与地面接触的声响。 宋姝月抬了抬眼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随后透过窗子往庭院中看去。 院中的木椅上端坐着一个垂髫小儿,手里握着一本发黄的《论语》,而黎砚池则是负着手立在他的身前,领着他读。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意思是学习之后要不断温习……” 宋姝月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 她记得第一次同太傅见面,是在她九岁那年。 那天,父皇笑眯眯地把她叫到跟前,说特意让御膳房做了她最爱吃的荷叶酥。 那时,她坐在父皇的膝上,嫩白的手指抓着荷叶酥,像小松鼠啃坚果一般正吃得津津有味,父皇突然告知给她单独请了一个太傅,叮嘱她以后要听太傅的话,否则就再也不让她吃荷叶酥了。 她一听,自然是荷叶酥最要紧,完全没有在意父皇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连忙点头答应。 父皇说给她请的太傅博学多识,见多识广,一开始,她以为铁定是个五六十岁的老顽固,谁能想到,是她在花树底下瞧见的仙女哥哥。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了。 那天,宋姝月刚从御花园薅了一大把鲜花,准备给承平宫老槐树上,那被风刮跑小窝的小鸟们做个漂亮的小窝。 她兴致勃勃地跑回承平宫,走到那老槐树下时,突然一阵微风袭来,轻柔无骨的白絮被风吹起,宛若漫天的雪花飘舞,她不知不觉中停住了脚步。 槐树下有一人,白色衣袂随着微风翩跹飘动,发丝微微扬起,仙风道骨,遗世而独立,等他转过身来时,那张出尘的面孔宛如月下仙人映入了她的眼帘,宋姝月瞧痴了,连手里的花什么时候落在地上她都不知晓,后来更是一语惊人地喊了句:“你是话本里的仙女吗……不对,你是男仙人,莫不是要唤一句仙女哥哥……” 黎砚池没有多作理会,他接下这太傅一职本就是不情不愿的,五公主自幼受宠,被娇惯得无法无天,顽劣之名在皇宫里也是出了名的。 而他年少成名,师从当代大儒,自幼熟读经书,君子六艺,品性德行皆为世家子弟楷模。 若说出去,他只比小公主大七岁,在年龄上,按理来说是不够格当皇子公主的太傅,但燕帝如此安排,当时的他也是猜出了几分。 无非不是忌惮黎家的兵权,想将他这个不喜舞刀弄枪,醉心诗书的世子握在掌心,而这最好的办法无不就是联姻。 而燕帝时年最宠爱的就是五公主了,虽然她的年纪尚小,但仍旧不妨碍燕帝心里打的算盘。 黎砚池本就不想被拉入这些弯弯绕绕的利益场里,但奈何婉拒无果,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差事。 他虽心中有怨气,但还是分得清青红皂白的,每日一丝不苟地教学,起初宋姝月还是一副一本正经,专心听讲的乖巧模样,每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起来求知若渴,但后来不知为何就开始和黎砚池对着干,时常想尽各种办法逃课。 “先生,您方才说的那句栓子没听明白……” 突然,宋姝月的思绪被拉回现今,视线落在黎砚池的侧脸上,她晃了晃脑袋,定了定心神,但很快记忆又被拉拽了回去,她看着院中稚儿仰起的小脸,猛地想起很多年以前她也是这般仰望他的。 那个时候,她压根不敢相信仙女哥哥竟然是她的太傅,她还以为父皇给她请的太傅会是什么七老八十的老古板,就跟太子哥哥的一样,谁曾想竟是一个漂亮的,长得像画上人的仙女。 虽然打从一开始仙女哥哥就一板一眼,有些无趣,像个不解风情的冰山美人。 但宋姝月就是喜欢听他讲课,喜欢听他讲那些诗句里的故事,甚至不肯唤他太傅,只肯叫他仙女哥哥,可是后来…… 后来发生什么了呢,似乎时隔多年,她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时她生了好大一场闷气,称病不去上课足足有月余,甚至还想求着父皇换一个太傅给她,可是父皇没有理会她的软磨硬泡,并未同意,甚至拐弯抹角地替黎砚池说了一大通好话。 她没法,只得继续听他讲课,不过之后她便只恭恭敬敬地唤太傅了,那句“仙女哥哥”的称呼竟是被她尘封在了脑海里,今天也只是因缘巧合偶然想起罢了。 “我竟是将这些忘了,没成想,从前我竟是这般……”宋姝月捏了捏眉心,只觉得有些头疼,从前的她为何对着一张冰块脸也觉得开心呢。 但现如今,这张冰块脸早已经开始融化了,甚至对她起了不一样的心思,宋姝月却是恍然未觉,或者压根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 * 第二日一大早,院中就传来一阵响动。 宋姝月揉了揉眼睛,觉得有些口干,便下意识地唤了几声“春韭,冬荪……” 无人应答后,她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皇宫了,于是便自行下了床,趿拉着鞋子挪到小几旁。 第43页 屋外人声嘈杂,夹杂着男男女女的声音甚至是小孩子的嬉笑声。 宋姝月放下手中的茶杯,随后拾掇了一番走到院中,只见院中有六七个年岁尚小的幼童嬉笑玩闹着,中间有个胡子花白的长者正握着黎砚池的手亲切地攀谈着。 “小娘子出来了。”院中那些妇人瞧见宋姝月,便如同上次那般围了过来。 “咱们村总算来了个会识字的夫子了……” 众人絮絮叨叨,宋姝月这才明白,这些孩子是来求学的,她瞥了眼弯下腰与那些小孩子攀谈的黎砚池,从前的那些个回忆竟也涌了上来。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呢,为何从那之后她和太傅便有了芥蒂,分明之前她还巴不得天天瞧见“仙女哥哥”,甚至想求父皇将仙女哥哥赐给她当驸马…… 突然,她的思绪被打断了,黎砚池唇角带笑,大步朝她走来,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助攻王大婶上线 第26章 第十四章 宋姝月迟疑地接过油纸包,慢慢打开,几块精巧的荷叶酥映入眼帘,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香味登时萦绕在她的鼻端。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随后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他怎知自己喜欢吃这荷叶酥?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碍于这几日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是好。 王大婶见状,一拍脑门,上前道:“哎哟,原来是黎郎君买给宋小娘子的,我就说,我家那老不死的怎么可能会有闲心从山外带这些东西回来,这黎郎君对小娘子可真好……” “我还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糕点呢,模样瞧着可真好看……” 宋姝月抿了抿唇,看到这熟悉的糕点,眼底闪过几分动容,但很快便掩去了,不过是几块糕点罢了,她怎么能轻易心软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黎砚池时常去村里的私塾授课,这私塾荒废了许多年,听闻有新的夫子要来,许多村民都自发去清扫,添置桌椅,家中有适龄儿童的都眼巴巴地往里边送去。 闲暇时刻,黎砚池会跟着村里的村民去山中打猎,他的箭术本就精湛,在经验丰富的村民指点下,每次都收获颇丰。 剥下来的兽皮可以制作衣物,多的猎物则是拿到山下售卖,再加上他作为夫子推辞不下收到的束修,两人在小村子的生活比起一开始倒是舒坦上了许多,不似起初那般狼狈。 而宋姝月则是被王大婶拉着拽着,在村里的妇人面前混了个脸熟。 起初她有些不适应,但大家都只当她是年岁小脸皮薄,再后来,渐渐熟络以后,宋姝月便开始同大家说说闹闹起来,毕竟她的性子本就跳脱爱玩,这段时日与那人冷战早就憋坏了。 而且,她似乎有意打听山外的情况和出山的路径,眼看着和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不免有些心慌,既然那人不肯将她送回去,她便自己想办法。 这天,黎砚池一早便去了私塾,宋姝月听见院门阖上的声音,才松了口气一般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方才,她半梦半醒中察觉屋里进了一人,心中大骇。 那人站在她的床边良久,见她仍睡着,便走近了些,随后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上一吻,之后才默默离开。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响起,趁着空隙,装睡的宋姝月五指捏紧被角,偏过头,微微眯着眼望去,果不其然,是黎砚池,确认是他后,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宋姝月下了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处似乎刚被烙了印记一般,有些微微发烫。 她一直在回避的那些个事情似乎在一步步朝她逼近,将她逼近死胡同,让她退无可退,甚至还抽丝剥茧般地勾起过往的种种,让她不得不认真地去思考这件事情。 他,当真对自己有意吗? 宋姝月梳洗了一番,小步踱至堂屋,瞥了眼桌上摆放着的清粥小菜,随后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不知为何,不过是一碗简简单单的清粥,她竟觉得有些美味。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抬起头,透过屋门往院中看去,清晨的曙光自东边来,倾斜地照射在了院落里。 小院收拾得齐齐整整,院落的一角开辟了一块小窝,外面围着栅栏,里面养着王大婶送来的小鸡仔,小鸡毛茸茸的,天亮后,在窝里东窜西窜;再往边上去还有一个小窝,里面养着一只毛皮雪白的兔子,此时还窝作一团,睡得正香。 那天,宋姝月从王大婶那处回来后,见院门口有只雪白可爱的兔子,便欢喜地抱了回去。 她起初还有些纳闷这兔子为何会出现在院子门口,悉心照料了几天后,从王大婶的嘴里偶然得知是黎砚池特意从山里抓来给她解闷的。 那时,听到王大婶无心说出口的那番话,她看着怀里的兔子,表情有些怪异,不知道是继续抱着呢,还是扔掉它呢,一时之间,眉毛拧作一团,竟有些进退两难。 自从宋姝月意识到追问无果后,两人便进入了相对无言的模式,宋姝月下不来面子,不肯搭理他。 “黎小娘子,你家郎君在吗?”院门外传来王大婶的声音。 宋姝月放下手中的碗筷,也许是听村里人喊习惯了,这个称呼她现下也不再反驳了,毕竟她早从那些妇人口中得知了黎砚池是怎么同人讲述他们之间的关系 第44页 她快步跑到外边,开了门,乍一见王大婶怀里抱着一个大木盆,里面都是些已经浆洗过的衣服。 “这是?”宋姝月一愣,黑眼珠乌溜溜,不解地盯着这些衣物,瞧着有些熟悉,随后又抬头看了眼王大婶,“这莫不是我……们的……” 王大婶抬头往里边看了一眼,心想黎郎君恐是外出了,随后便道:“我帮小娘子抱进院子里吧,这盆重,小娘子细胳膊细腿的,恐抱不动,黎郎君可真体贴自家娘子,这些个粗活都舍不得小娘子亲自动手呢。” 王大婶走到竹竿旁,弯腰将那些衣物挂起来。 宋姝月此时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学着她的模样,跟在她身后,也去挂那些衣裳,她似乎习惯了皇宫里的生活,因此这段时日,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去了何处,就连一日三餐她似乎也没有关心过是何处来的。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猛地偏头往木盆里看去,目光如在洞穴口警惕张望的小鼠一般,没有瞧见担心的那些物拾后,涨红的脸才堪堪松了口气。 “怎么好麻烦王大婶你呢,下次燕燕可以自己去洗。”宋姝月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的衣物也不多,我不过顺带着洗一洗,更何况,黎郎君给我家送了不少猎物呢……”王大婶笑着说,随后看宋姝月一脸认真的模样,提了一嘴,“若小娘子想来也无妨,我带着你去河边同大家伙一道,这也有个伴,还能唠唠嗑,打发打发时间,其实呀,黎郎君对小娘子那般好,小娘子若体恤体恤他,他说不准会更开心的,毕竟这过日子,得两个人……” 宋姝月听着那番话,低垂着眸子点了点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燕公主了,得自食其力…… 她回到了屋中,将昨日换洗的衣物都找了出来,跨出房门时,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地走进了黎砚池的房间,拿走了他搁在床尾的衣物…… * 夜幕降临,小山村里的星星一颗又一颗地浮出了水面,水面上的星光影影绰绰,虚幻飘渺。 黎砚池乍一回到小院,就闻到了一阵食物的香味,肚子不自觉地“咕噜”一声叫了出来,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今日确实有些疲乏了。 这段时日,他远离了朝堂,阴差阳错地来了这个远离尘世的小山村。 失去了原本的身份,凡事都要自食其力,不过这样的生活他很快便能适应,他早年便跟着老师踏遍大燕山河,四处游学,有时候风餐露宿…… 可惜,这样的日子,在他回京被授予官职,拘在皇城后,便是再也没过了。 他一直向往这样无拘无束,恣意游历的生活,于他而言,浅水村的生活虽清贫,可却乐得自在。 但有时看着坐在院子里,撑着下巴,仰头看着天边,有些百无赖聊的小公主,他的心里却莫名有些酸涩。 他因为一己之私带着她离开皇宫,燕燕从小锦衣玉食,这样清贫的日子她恐会不喜,若不是因为他的私欲,她虽不得已嫁去西凉,但仍会是那般高高在上的身份,不用忧心这些日常琐事。 本来,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不忍心燕燕受苦,在他心目中,她只需要一直当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就可以了。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会带着燕燕去江南,可惜眼下…… “哎哟,黎郎君回来了。”王大婶见院门开了,便招呼了一句,“小娘子,你家郎君回来了。” “我快切完了。”宋姝月一只手拿着菜刀,一只手按着青菜,乌溜溜的眼珠子紧紧盯着案板,随后不间断的“剁剁剁”脆响声传来,许是厨房有些闷热,她的额头沁出一丝丝细汗,但她不觉得累,反而乐在其中。 在宫里,她从未下过厨,下午王大婶手把手教她,她本就聪慧,很快便学会了七七八,不曾想,自己做饭竟是这般滋味,倒没有想象中那般艰难,反倒心里还有些满足感。 黎砚池走近了些,瞧着面前的这一幕,眉头皱了皱,但未曾出言。 王大婶将丈夫和儿子都从隔壁唤了过来,晚上,一大桌子人热热闹闹的。 “这盆菜可是黎小娘子亲自炒的呢,郎君快尝尝。”王大婶瞪了一眼往这盆菜里直伸筷子的丈夫,随后将盆往黎砚池面前推了推。 黎砚池笑着应下了,随后目光恢复方才的暗沉。 …… “嘎吱”一声,院门阖上了,王大婶一家已经走了。 黎砚池回到屋内,瞥了一眼床尾,联想到王大婶晚上的话,意识到什么,脸色愈发难看,他板着脸,似乎憋着一股火气,大步走到了隔间,见门虚掩着,便一把推开了。 宋姝月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只见那人快步朝她走来,随后不由分说地钳着她的腕子,她耐不住力道,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 “你今日去干什么了?” 没想到,两人这大半月来为数不多的正经谈话竟是如此。 “我……同王大婶去河边洗了衣服……你做甚?”他的目光不复过往柔和,反而像是溢满了冬日的坚冰,宋姝月瞧着这目光,莫名有些底气不足。 “我不准,以后不准再干这些事情。”他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语气强硬。 “为何?”宋姝月有些吃痛,瞪了一眼面前人,发觉他黑了许多,肤色不似从前那般素白,身上的清冷气息消失殆尽。 第45页 若说从前的黎砚池是那茂林修竹的谦谦君子,现下的他就像那染了世俗之欲的堕仙。 “有我在,用不着你操心这些事情,你只管每日在家中等着我便可。”黎砚池冷冷地回了一句,但语气到后边却舒缓了下来。 但这听在宋姝月的耳朵里,却如同一颗崩进油锅的火星子,轰的一声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花,这段时日积攒压抑在心口的那些莫名情绪如同火烧燎原般在全身蔓延开。 “你凭什么管束我,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想去便去了,黎砚池,你是不是觉得我得事事都听你的,你从前是我的太傅没错,但我不是木偶,我不会任凭你摆布,还有,你口口声声说心仪我,但你凭什么不过问我的意思就将我强行带到这里,燕凉结盟换取两国和平,这是举国皆大欢喜的事情,你强行带走我,置燕国边疆的战士还有燕国的百姓于何地,你不是燕京城里世家子弟楷模吗,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但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在我的眼里是有多么自私和卑鄙……” “燕燕,我……”每一字每一句像石子一般砸在了他的脸上,黎砚池浑身一颤,感觉自己极力想隐藏的那些东西被完完全全曝于阳光下,刺目的强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浑身上下也似乎被烈焰灼烤一般发烫。但他的双脚仿佛被铅灌注,无法挪动半分,因此他避无可避。 他的确自私,的确。 作者有话要说: 黎砚池算是一个成长型的人物 下一章他们就出村了,写得快的话,可能会写到男二的戏份 第27章 第十五章 “黎……小娘子,你莫不是在说笑,这怎么可能?”王大婶的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宋姝月低垂着眸子,一言不发,眼尾有些泛红,似乎下一秒就能淌出热泪。 王大婶见她一脸委屈的模样,看着不像是说笑的,不由得不重新思忖那番话。 “你说的当真……可是黎郎君待你那般好,瞧着不像……” 王大婶面上有些为难,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黎郎君她是熟悉的,而且还是她家栓子的夫子,一家子甚至全村人都敬重他呢。 可瞧着小娘子这委屈劲,倒又不像是骗人的,毕竟哪个姑娘家会开这种笑话。 “他的确待我好,可我却不是心甘情愿的,我家中富庶,他曾来提过亲,但被我父……亲拒绝了,因此怀恨在心,不顾我有婚约在身,强行掳走我……眼看着婚期将近,家中长辈现下寻不到我,定是忧心极了,还请王大婶帮帮我吧。” 宋姝月扯着王大婶的衣角,语气恳切。 听了这番话,王大婶方才心里为黎郎君说的那番好话早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转而一脸气愤,安抚地拍了拍宋姝月的手背,心里将黎砚池骂了个遍。 没想到这黎郎君面上瞧着是个疼人的,背地里竟是这般道貌岸然,人家小姑娘本是富家小姐,却被他掳掠至此,女子名节这般重要,他此举,当真是害苦了小娘子。 * “黎郎君回来了。”王大婶招呼了一声,接着便走了过去。 宋姝月闻声一愣,手上的力道不由得一重,菜刀与案板猛地接触,发出一声不小的“哐当”声。 但念着今日的打算,很快,她就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面上恢复方才的云淡风轻。 “那酒我搁在小几上了……”王大婶凑到宋姝月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随后走出厨房,热络地同黎砚池搭话,“黎郎君,你今天可得好好尝尝你家小娘子的手艺,我的几道拿手好菜可全都教给她了,说起来,还是小娘子半个师父呢,栓子下学了,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说完后,王大婶便走出了院子,方才面上的喜色消失得一干二净,她透过院门狠狠地剜了一眼黎砚池,一脸苦大仇深。 很快,桌上便摆满了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都是些家常菜,不过香气色泽诱人。 自从那日争吵过后,黎砚池就再也没有干涉过宋姝月进厨房,动手做那些粗活。 而宋姝月的态度软和了许多,似乎习惯了小山村的生活,不再追问从前那些问题,也不再冷脸对着他,两人时不时还能聊上几句,气氛竟是比从前在皇宫里还要来的和谐。 黎砚池早出晚归,像极了为一个家庭奔波的男主人,而宋姝月丝毫没有公主的娇气,时常跟着王大婶取经,为他洗手作羹汤。 两人“相敬如宾”的生活像极了刚成婚的小夫妻,事情似乎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尝尝这个,”宋姝月夹了一筷子盐渍笋干放到黎砚池的碗中,随后一只手支着下巴,眨巴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我记得太傅你尤为喜欢吃竹笋,不过眼下找不到新鲜的,王大婶就把家中腌的干笋送给我了,味道还不错,改明我也跟她学学这手艺。” 黎砚池没有回话,也没有问她是从何知晓的,只默默地将那笋递到嘴边,半晌之后,问了一句:“你这几日为何又唤我为太傅了?” 与意想之中的回答不同,宋姝月愣了片刻,有些不明所以,回道:“我从前不都是这般吗,如若不叫太傅……还能叫什么?” 黎砚池对上她懵懂的目光,默不作声,随视线凝在面前的酒壶上。 宋姝月见状,眼皮一跳,心下暗喜,两眼放出不一样的光亮,心口处似乎跳得也格外快些,随后强力按耐住自己的思绪,瞥了一眼面前人,道:“这是王大婶自家酿的高粱酒,虽比不得京中佳酿,但太傅若是想喝,燕燕可为你斟一碗。” 第46页 黎砚池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随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随后,似乎生怕面前人反悔,宋姝月赶忙起身,端起那酒壶,就往空碗里边倒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似乎在心里上演了许多遍。 碗中的酒越来越多,即将溢出来,但她的思绪似乎飘到了九天之外,恍若未觉。 “燕燕。” 黎砚池出声提醒了她,宋姝月这才回过神来,随后讪讪地笑了笑。 “好了,太傅你喝吧。”宋姝月将碗推置他面前,动作尤为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洒出一丝一毫。 黎砚池端起那碗酒,静静地看了片刻,眸光无波无澜,看不出心中所想,随后仰起头,一口气喝干了。 “太傅,你……”宋姝月一脸讶异地看着他,燕京城世家子弟喝酒讲究小酌小饮,如此豪饮显然是极为不规矩的,可他今日…… “燕燕,和亲的车队前几日已经启程了,你可还想回京城?”农家酒烈,黎砚池本就不善饮酒,很快,面上就浮起了两抹酡红,眼神也有些飘忽。 和亲车队启程了?宋姝月一怔,她还在此处,又怎会如此? 但不管怎样,她的计划还是得继续下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好不容易等到这般好的时机,若是错过了,以后可是很难再有的。 想着想着,她又给那空碗斟满了酒,黎砚池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过笑容不达眼底。 “燕燕,你喜欢这里的生活吗?”黎砚池接过她递来的酒碗,冷不丁问了一句,随后仰头定定地看着她,“我们远离皇宫里的那些纷争,安居在此,岂不快活?你……可以愿意在此地一直陪着我?” “愿意啊,当然愿意。”宋姝月回答得很果断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殊不知这样的回应却是最容易令人寒心的。 “你可知我在说什么?黎砚池的视线灼热,语气却在微微发抖,“我心悦你,你呢?你的心里可有一丝一毫喜欢我?” 这次,看着面前人灼热的视线,宋姝月的嘴巴却像是被用线缝住一般,怎么都张不开。 这段时日,宋姝月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太傅是当真心悦自己。 但她呢? 她的心里已经有松淮哥哥了,虽然等她嫁去西凉后,他们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面前人她自然只当他是太傅,可不知为何她猛地想起了初见时惊鸿一瞥的仙女哥哥,想起了那一刹的怦然心动,想起了在天盛酒楼那投向自己满含笑意的目光,紧接着便是那双与瓜子壳形成鲜明反差的素白双手。 喜欢吗?又或者是喜欢过吗? “太傅,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间吧。”宋姝月走到他身侧,扶起他的手臂。 黎砚池此时俨然一副醉酒的模样,任由宋姝月搀扶着进了里间,脚步踉踉跄跄,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她的身上,但察觉到身下人有些吃力,他便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 宋姝月扶着他走到床边,随后轻轻撒开手,她正欲转身离开,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随后一股力道带着她往后跌去,冷不丁砸在了黎砚池的身上,半边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身下人蓬勃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在她脑海里回荡,随后似乎同她自己的心跳声融为了一体。 她揉了揉额角,瞥了一眼黎砚池微阖的眸子,松了口气,正欲起身,但下一秒黎砚池口中模棱两可的呢喃声让她止住了动作,犹豫了片刻后,她有些好奇地凑近听了听。 “燕燕,我不想……” 没等她听清楚,腰上传来一股力道,天旋地转之间就被面前人压在了身下,随后手腕被扣住了,她试图挣扎了一番,但根本就没有用处。 夹杂着酒气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侧,酥酥麻麻,鼻尖萦绕着浓厚的男子气息,她的面颊不自觉有些发烫,但丝毫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当他是醉糊涂了。 突然,黎砚池睁开了眼睛,从前一袭白衣,世人眼中清高孤傲,高风亮节的黎太傅,此时却双眼迷离,全无往日的冷静自持。 “燕燕,我不想当你的太傅。” 话音刚落,宋姝月的唇就被封住了,她的双瞳在一瞬之间放大,试图挣扎却敌不过男子的力道。 这种感觉分外熟悉,一些过往的回忆猛地涌了上来,在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花,从前那个梦,怎么会是太傅。 好在,身上人虽然意识不清醒,但并未有其他出格的动作,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松,不再桎梏着她的手腕。 宋姝月察觉后,趁机一把推开了他,随后逃难般地跑出了这间屋子。 她走后,被推开的那人睁开了眼睛,不过眼神有些涣散,看了眼她离去的方向,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 “小娘子,我家那老不死的在前头等着你,你一路上要保重啊。” 王大婶握着宋姝月的手,眼眶微红,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自从前段时日知道小娘子的遭遇,她的心里便同情起了这个小姑娘,这几日来尽心尽力替她谋划,见计划成功,一股惩奸除恶的自豪感在心里油然而生。 “谢谢。”宋姝月朝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随后将包袱背在肩上,往前走去。 夜色漆黑,四野寂静。 夜晚的山间冷意四蹿,宋姝月坐在牛车上,觉得有些冷了,便将包袱搁在膝头,随后紧紧环抱着它,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月色下浅水村那零星点点的小屋子逐渐远去,直至完全被夜色吞没。 第47页 这段时日经历的一切较之她前十几年锦衣玉食的公主生活而言,仿佛大梦一场。 梦醒了,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不知行了多久,月亮逐渐西沉,东边隐隐有零星半点的曙光初现,但曙光微弱,现下的四野仍是被黑夜笼罩。 突然,“哞”的一声,牛车突然停下了,宋姝月从梦中惊醒,同时往前跌去,但还好及时握住了栏板上的抓手,才没有被甩出去。 她定了定心神,抬头往前看去,只见十几个握着明晃晃刀剑的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王大叔瞧见这一幕,以为是哪路的山匪,便上前,弓着腰说:“各位行行好,我们将身上的钱财都给你们,求你们……”但没等他说完,一个黑衣人就拔出了剑,对准了他。 “这里是燕国,不要将事情闹大。” 为首的那一人挥了挥手,那人就退下了,随后一记快准狠的手刀打在了他的脖颈上,王大叔径直晕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文案的部分都写到了。 这个单元可能会写到二十几章左右,莫名超出预计了。 出村之后很快就会写到去西凉的剧情了。 第28章 第十六章 牛车搭了个简易的小棚,前侧有一块印花布遮挡。 宋姝月摸不清眼下的情况,因此不敢出声,方才听见刀剑出鞘的声响,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里。 她担心王大叔,本想不管不管地冲出去,但透过掀起的车帘一角瞥见王大叔只是被打晕了,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为防打草惊蛇,宋姝月轻轻放下那花布,屏气凝神,重新将头埋回了包袱里。 “去看看车上还有没有人,是男的是女的,倘若是女的,好好盘问一番,一个也不能错过。” 一个黑衣人得令,“嘶拉”一声,重新抽出剑,随后往牛车处缓步移动,鞋子与地面的枯叶接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响彻。 宋姝月自然也是听见了的,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维持着方才的动作,心口处砰砰直跳。 她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今日这般险境,左不过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因此不免有些六神无主。 遮挡的花布被剑柄挑起了一角,一阵冷风袭来,擦着宋姝月的衣角而过,一股冷意也自心口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双眼紧闭,手指死死地抓着包袱,指尖泛白,脑子里冷不丁想起了那个身影。 要是他在便好了。 这段时日的朝夕相处,宋姝月的心里已经不自觉开始依赖上那个人。其实,他虽然喜欢管东管西,但无时无刻不护着她,从来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这样想来,他也不算讨厌。 突然,一阵刀剑相交的声响传来,那黑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花布帘子没了支撑的力道,轻飘飘地垂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四野重新恢复了寂静,而东边的第一缕曙光也照在了大地上。 花布帘子不知何时又被掀开了,宋姝月能察觉到车前站了一个人,那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但半晌,没有出声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是谁?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面前人的视线,一愣。 那人的背后正是初升的朝阳,他背光而立,周边像是镶了一圈模糊的金光,而那张脸,宋姝月再熟悉不过了。 “松淮……哥哥,你……怎么……在这?” 那人没有立即应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眼里似乎也有几分讶异之色,同时还夹杂一些复杂的意味。 * “二皇子,这是?”蒋涧看着自己的主子抱着一个姑娘下了马,心里惊骇万分。 “把随行的医师叫过来。”魏槐留下一句吩咐,便大步往客栈二楼的房间走去。 他怀中的姑娘睡得香甜,呼吸均匀绵长,许是受惊过度,方才马上的颠簸也没有将她吵醒。 医师很快便被带了过来,他是跟着迎亲队伍随行到燕国的,看二皇子的副将火急火燎地催他,以为是二皇子出了什么事。 但现下看二皇子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不像啊。 “给她看看。” 闻声,医师的目光落在了屏风后的小榻上,小榻上躺着一人,瞧着身形像是个纤瘦的女子。 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这女子出现在二皇子的房间里,地位定是非同一般,于是连连应诺,赶忙上前。 “二皇子,这位姑娘只是受惊过度,好好休息便可。”医师睨眼看去,见二皇子面色有些暗沉,便连忙改口,“我开几副调养的方子……” 魏槐的视线落在小榻之人微微红肿的手腕上,随后扫了一眼医师。 “这……手腕处许是擦伤,我再去拿些纱布和药酒……”医师诚惶诚恐地说道,二皇子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活阎王,他自然是担心自己这条小命的。 医师走后,魏槐注视着小榻上昏睡的面庞,微微蹲下身,随后伸出了手指,在空中描摹着面前人熟悉的眉眼,心里五味杂陈。 他绝没有想到他们竟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晚间,下属来报,在驿站附近查到了陈国隐卫的踪迹。 眼下,最不想看到燕凉结盟的非陈国莫属了,但他们的目标不是在驿站歇脚的和亲队伍,而是一直在山脚处徘徊,这倒是叫他有些好奇,因此亲自带着下属跟了过去。 第48页 不曾想,竟遇见了她。 此次,他作为西凉的接亲使者来到燕国,心里盘算了各种他们相见的场景,若她知晓他并非魏松淮,而是一直在骗她,甚至还是那个让她背井离乡,被迫和亲的罪魁祸首,按照小姑娘的脾气,肯定会想拔剑杀了他。 那大燕的和亲公主是个冒牌货,虽一直带着面纱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他一早便察觉出来了,只是未曾声张过,个中缘由,他自己也说不清。 从皇宫里接出来的那个是假的,而眼下这个,才是真的。 想到这里,魏槐扫了一眼小姑娘毫无防备的面庞,讪讪地收回了手,随后起身离开了屋子。 明日,许是不会宁静了。 * 宋姝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晌午时分了,她揉了揉眼睛,随后发现自己的手掌缠上了一圈白色的伤布。 接着起身下床,环顾了一下四周,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这里不是浅水村。 “这是哪?”她用手掌根敲了敲额角。 突然,门被打开了,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女低着头走了进来。 宋姝月的视线突然凝在了一处,那负手立在门外走廊的那个高大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松淮哥哥,是你吗?”昨日的记忆涌入了脑海,的确是他没错,可他怎会在此地? 听到响动,魏槐转过了头,定定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记忆中的那张面庞与面前人完完全全合在了一起,宋姝月鼻头一酸,昨日的委屈与这一年来对他的思念之情都化作源源不断的泪水淌了下来。 她哭着扑进了面前人的怀里,随后紧紧搂着他道:“松淮哥哥,燕燕好想你,燕燕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魏槐有些手足无措,面上僵了僵,似乎做惯了一般,下意识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但想到了什么,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他在战场上计不旋踵,杀伐果断,但此时,面前这人他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他的确是骗了她,为了盗取燕国的边防图,一年前,隐藏身份来了燕国,有意地接近她。 小姑娘单纯,被他骗得团团转,一直当他是个文弱书生,从来没有怀疑过,真是个蠢货! 宋姝月察觉到面前人的僵硬,迟疑地松开手,仰着头,一双水雾纵横的泪眸定定地瞧着他,眼里满是疑惑,随后对上他冰冷的视线,原本眸子中溢满的星星落进了尘土里:“魏松淮,你怎么了?瞧见我不高兴吗?” 宋姝月本就不是那一味热脸贴冷屁股之人,她的骨子里还是有与生俱来身为公主的傲气。 “我不是……”魏槐捏紧了拳头,目光冷意丛生,忍住想要推开面前人的冲动,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必要同从前一样对她虚与委蛇了。 “莫不是你阿娘出了什么事?”宋姝月自己给他找了个说辞,随后像是被这个理由安慰好了一样,看向他的眸子重新恢复了热络。 这句脱口而出的话打断了他,将魏槐原本想说的那些堵在了喉头,一些过往的记忆猛地涌入了脑海,一丝负罪感也不自觉盘桓在他的心口上方。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一改方才的冷淡态度,目光柔和了几分,点了点头。 那些侍女放下托盘后,瞧见门口立着那人,嘴唇动了动,但被他的一个眼神喝退了,连忙低头弓着身子离开了。 “她们是谁?”宋姝月看着侍女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问道。 “公主!”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瓷器破裂声吸引了宋姝月的注意力,她抬眼看去,冷不丁瞥见了对楼房间门口那人。 “春韭?”宋姝月眼前一亮,想都不想地跑了出去,衣角擦着魏槐的掌心而过,整个人像一道虚无缥缈的烟雾一样从魏槐的视线里消失了。 魏槐僵在原地,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口上。 春韭见状,也从对面的楼道里跑了过来。 这座驿站总共有两层,二楼是一个环形设计,中间划开,安了连接一楼的木梯,整个形状像一块玉珏。 “公主。”春韭在宋姝月的面前跪了下来,随后紧紧抱着她的双腿,泪如雨下,“公主,春韭可算找着您了,您这段时日去哪了?” “我……”宋姝月冷不丁想起了浅水村,但还是决定缄口不言,“此事说来话长,我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突然,春韭的脸“刷”得一下白了,她紧张地往一处看去,随后又瞥了眼公主,急忙起身。 “公主,你快跟我走。” “发生何事了?”宋姝月往身后看去,看了眼朝这边走近的人又瞥了眼一脸恐慌的春韭,一头雾水。 “公主……他是……”春韭似乎在害怕什么东西,声音都在颤抖,但瞧见公主的样子,便猜想她许是还不知道真相,一时之间,一颗心凉到了谷底。 “春韭你莫不是忘了,这是魏松淮魏公子呀,一年前,你跟着我出宫,分明还见过他几面呢。” 宋姝月仍然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当中,丝毫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春韭摇了摇头,紧紧攥着公主的衣袖,苦着脸道:“公主,他骗你,他不是魏公子,他是西凉的二皇子……” 宋姝月脸上的喜色在一瞬之间僵住了,眼睛眨了眨,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了扑,问了句:“你说什么?” 第49页 第29章 第十七章 “公主,他是西凉的二皇子。” 春韭的话如一记又一记响雷劈在了宋姝月的身上,她呆愣愣地看向了那人,猛地发现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原本记忆中的书生打扮变成现下的窄袖锦袍,而看向她的视线也不似从前温和,这些,她方才竟是没有注意吗? “你……是谁?” “公主……”春韭似乎有些怵那人,忙不迭上前扯着宋姝月的衣角。 “我要他亲口说。”宋姝月死死地盯着魏槐,不肯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魏槐立在原地,冷笑一声,原来,该来还是会来的。 不过,眼下这番不才是最初料想的吗?也不知他方才缘何还起了旁的心思,想想还真是可笑。 “二皇子,太子来信了。” 蒋涧大步走了过来,朝魏槐拱手致意,说完后才注意到二皇子面前还站着个女子,瞧着身形像极了昨夜昏睡的那姑娘,登时一愣。 闻言,宋姝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她踉跄一步,险些没有站稳,猛地想起了那人同她说的话。 “他根本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也不是蜀地人,他一直在骗你……” 那时,她还同他置气,可现下看来,太傅没有骗她,自欺欺人的一直是她自己。 西凉二皇子魏槐?魏松淮?蜀地人?母亲病重? 她苦笑了几声,面上极尽痛苦之色,随后晕倒在了地上。 * “公主,公主……”宋姝月在一阵叫唤声中转醒,随后看向了面前那人,有些恍惚。 “冬荪……” “奴婢在。” “公主,还有我。”春韭也凑了上来,握住了公主的另一只手,方才公主突然晕倒,委实吓坏了她,都怪那可恶的西凉二皇子。 “这是哪?”宋姝月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是……和亲公主的房间。”春韭有些迟疑地回话,随后瞅了眼带着面纱的冬荪。 “和亲公主?”宋姝月的视线突然落在了冬荪的身上,她穿的衣服是大燕公主的规制,从前的疑惑现下却是有了答案 。 原来,代替她和亲的竟是冬荪吗? 可是,她的画像一早便被送往了西凉,若是他们发现来和亲的并不是真正的燕国五公主,会如何对待冬荪呢? 还有,那人也是见过她的。 想到这里,宋姝月的目光冷了几分,他许是一早便知晓自己的身份了,而所谓的相识相知说不准是蓄谋已久…… 记忆如开闸的洪水般袭来,从前一些难以解释的东西现下倒是说得通了。 比如说,那人称呼西凉为“大凉”,这分明是西凉人才会有的举动,而她从前竟是毫无察觉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细细说给我听。” * 第二日一早,和亲车队启程。 和亲公主仍旧以纱覆面,叫人看不清模样,身边搀扶的侍女倒是多了一个,不过,这鲜少有人会注意到。 宋姝月倚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回想着昨日得知的那一切。 宋姝月在红枫寺失踪后,燕帝秘密派出大量精兵找寻,无果后,眼看着西凉使臣将近,便意图从宗室里面挑选适龄的贵女,但结果自然是无人愿意,但他又不想采取威逼利诱的手段毁坏他的明君形象,头疼之际,冬荪跪在了他面前,说自愿前去。 “冬荪,你为何要代替我去,你可知道此番到了西凉,被人发现身份,你将面临何种境地?”宋姝月睁开了眼睛,冷不丁问了一句,昨日她并未详细追问。 “奴婢……解了陛下燃眉之急,陛下应允放奴婢弟弟出宫,归为良籍,并且给我的祖父正名。”冬荪的视线投向窗外,入目的是宽阔的大燕官道,“祖父泉下有知,不再背负污名,许是能安息了,而奴婢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弟弟了,他若安好,我死了也甘愿。” “那你想过自己吗?若是被人发现身份,你可知那些西凉人会如何待你?”宋姝月有些心疼地瞥了她一眼。 冬荪笑着说:“奴婢去觐见陛下时就抱着必死的决心,从没想过活着。” 突然,她的心口处一颤,脑海里冷不丁涌入了那个人的身影。 那天,她从陛下的大殿出来后,那人将她抵在假山上,死死地掐着她的腕子,眼眶通红地质问她。 “你可曾想过孤,你为何要如此待孤,孤哪里不好,竟叫你一心想离了我……” 说到后面,那人也不以“孤”自称了。 * 接下来的几天,和亲车队一直在有条不紊地前行,时而落脚驿站整顿。 宋姝月时不时能遇见那人,但每次,她都像一只高傲的金孔雀一般高仰着头从他身旁掠过,不肯正眼瞧他。 她的身份是西凉的准太子妃,而魏槐按理是要叫她一声嫂嫂,于礼数上,见到她是要行礼的。 而宋姝月如此下他的面子,不免让一些人觉着是二皇子出生低微,就连异国公主都不肯正眼瞧。 魏槐在西凉本就不受重视,宫人怵他畏他全因着他在战场上的活阎王称号。 此次,他虽带着西凉军队大败燕军,但美名都被监军的太子占据了。 在燕凉结盟消息敲定的那日,他还因着手段狠戾,差点伤了燕国大将的性命影响两国和平,被西凉皇当使臣的面斥责了。 第50页 虽然事后西凉皇赏赐了他大量金银珠宝作为补偿,说只是形势所迫为了表明西凉对此次结盟的诚心,不得已斥责他,让他不必往心上去。 但实则,西凉皇此举全然没有顾忌魏槐的颜面,在使臣面前尚能如此,何况别人。 他只是把魏槐当成了一把锋利的刀,用完却又嫌弃他满身的血腥气,又或许在他的眼里,这个他视为污点的儿子不值得他丝毫怜惜。 当年,正当立储攸关之际,他作为皇子出席宫宴,醉酒后与一个宫女春风一度,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偏偏被先皇撞见斥责。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再后来,那个宫女偏偏有了身孕,因此他不得已将人接回皇子府,这还引得他与皇妃不睦,差点失去了岳丈一族的助力。 因此,这个儿子一直是他视为污点般的存在,一个从低贱的宫女肚子里爬出来的会是什么好种。 * 车队很快行驶到燕凉交界处,准确来说,此地应为燕凉陈三国交界处。 许是因着不日就将抵达西凉,车队今日并未到就近的驿站整顿,暮色四合,月明星稀,仍在官道上行进。 魏槐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前边,突然,蒋涧策马过来,一脸凝重,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魏槐脸色沉了下来,摆了摆手,示意车队暂缓行进,随后回头瞥了一眼队伍中间那马车,目光幽幽。 他吩咐了蒋涧几句后,双腿夹紧马腹,马儿就跑了起来,往队伍中间驶去。 但未行至半途,天空中突然燃起了一记短促的烟花,随后,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落下,如漫天飘雪一般。 “保护公主!”有人大喊了一句,很快,便有侍卫往公主马车那涌去。 宋姝月自睡梦中惊醒,有箭矢从窗户处没入,钉在了马车木框上,她眼疾手快,拉拽着在马车内守着她的冬荪,往座位底下躲去,旋即,另一支箭矢正中在她们方才的座位上。 背后冷汗直冒,许是这段时日经历得多了,宋姝月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而冬荪显然是没有见过这种场面,脸色惨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外面传来刀刃相接的声响,护卫车队的侍卫与一批不知从哪涌入的黑衣人奋勇厮杀,而那群黑衣人的方向很明确,一直朝着正中的那辆马车涌来。 显然,这些人是冲着燕国公主来的。 马车外围虽然被士兵团团围住,但敌不住黑衣人的猛烈攻势,情况岌岌可危。 突然,一支箭尖绑着带火油毡布的箭矢正中马车,很快,火舌点燃了马车的窗帘,燃起浓浓的烟雾。 宋姝月闻到烟味,抬头看去,熊熊火光印在了她的瞳孔上,她试图去扯下那带火的帘子,但冬荪见状,拦住了公主,自告奋勇地赶在她前头,将帘子扯下,随后扔出了窗外。 但很快,一支又一支的带火的箭矢钉在马车上,马此次不宜久留,宋姝月扬起车帘,正欲拉着冬荪离开马车时,一支箭矢正中那马身。 马受了惊,扬起蹄子便开始向前疾驰。 宋姝月和冬荪被一阵力道颠回了车内。 宋姝月的后脑砸在了车壁上,眼冒金星,痛得闷哼一声,但她根本顾不上伤势,另一只手死死地攀着车座,才堪堪稳住身子,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额头上也沁出了大滴大滴的细汗。 冬荪同她一样,死死地抓住了车座,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树木,哑着声音问道:“公主,我们该怎么办?”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不要担心。” 宋姝月的话像是给冬荪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料想得没错,紧跟在马车后的那人奋力地踩着马蹬,马鞭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格外响彻,但他的身后,同样有人紧追不舍。 过了许久,失控马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宋姝月察觉到后,顾不上浑身的不适感,赶忙爬了起来。 “冬荪,我们快去拉缰绳!” 幸好,马的缰绳就绑在了车门处,宋姝月和冬荪一起用力地往后拽,驾车的是训练有素的军马,感觉到拉拽的力道后,逐渐回过神来,最后竟真得停了下来。 宋姝月松了口气,瘫坐在车板上,手掌心被磨得火辣辣地疼,而后脑处更是一阵一阵地钝痛。 “我们快下车。”她急忙拉着冬荪跳下马车,随后互相搀扶着往边上的草丛走去,但没过多久,宋姝月眼前一黑,瘫倒了在了地上。 冬荪被这一幕吓坏了,本想将公主唤醒,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涌入了她的耳朵。 “马车在这,车里没人,肯定在这附近,快搜。” 冬荪看了眼昏睡的公主,余光瞥见了那些四处搜寻的黑衣人,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里。 幸好,野草掩住了她们的身影,那些人一时之间寻不到她们。 可是,这只是时间问题。 冬荪闭上眼睛,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后扯下了脖子上的吊坠,塞到了公主的手里。 随后将公主的面纱覆在了自己脸上,披上了外袍,鼓足勇气,直起身子往马车那飞快地跑去。 “在那,快追。” 黑衣人重新往马车处集中,但冬荪的速度很快,跃上了马车后,拼尽全身力气拔去了那马屁股的箭矢。 马吃痛,扬起蹄子嘶鸣着又往前奔去。 第51页 “首领,还追着吗?” 那些蒙着面的黑衣人看着马车往前疾驰而去,恭敬地问着为首的人。 那人摆了摆手,冷着声音道:“不用追了,那处是悬崖。”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冬荪还活着,她和太子的后续可能会放在番外里或者下个单元也会提及一些 第30章 第十八章 “她伤势如何?”魏槐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医师。 小榻上躺着一女子,脸色苍白如纸。 “回二皇子,公主伤到了后脑,需得好生静养一段时日。” “放出消息,燕国公主坠崖身亡,救回来的,是她的婢女。” 医师闻言一愣,随后忙不迭哈腰点头。 魏槐挥了挥手,那医师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他往小榻边走去,随后慢慢俯下身子,手指在空中描摹着面前人的眉眼。 此时,他仍旧有几分不真切的虚幻之感。 昨日,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马车跃下山崖,不知为何,想起从前的种种,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利刃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不,他对她只有利用,死了便死了,不过是一个蠢笨如猪的燕国人罢了。 比起这个,他应该更担心如何回去应对父皇的责问。 他一遍又一遍地劝说自己,一遍又一遍。 可当又一次看见她,那失而复得的感觉溢满心口的瞬间让他如坠云端。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从前给她写的那封信,那时,他借口归家回到西凉,随后将燕国的边防图献给父皇,之后便自告奋勇地接任西凉主帅,同燕国交战。 他不想再做被人轻视欺辱的无名皇子,他想让父皇正眼看他,但从前这种念头,现下的他只觉得讽刺。 战场上刀剑无眼,一次,一支利箭离他的心口只有几寸,他在鬼门关回荡了一圈,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不知为何,昏迷的时候他梦到了那个老杨树下笑靥如花的小姑娘,她总是那么爱笑单纯,给了他从没有享受过的温情,虽然这是他骗来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醒来后,他不顾伤势提笔给她写下了一封信,信中说母亲病重,短时日难以回燕京城…… 分明只有利用,为何还要顾忌她的感受。 魏槐捏紧了拳头,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老杨树下,她曾亲口说过燕燕和松淮哥哥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 “你是我的。”魏槐看着熟睡的人,目光冷了几分,随后转身离开了屋子。 * 宋姝月醒来之际,人已经在西凉边城的驿站了,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白色伤布。 后脑处还隐隐作痛,她回想起了昨日的一切,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主,你醒了。”春韭瘪着嘴地走了进来,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哭过。 “怎么了?”宋姝月瞧见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春韭半晌没有出声,只是垂着头。 “冬荪呢,怎么不见她。”宋姝月四下里望了望,想起那天冬荪同她一起在马车上,但她下了马车后便体力不支地晕了过去,后来的事…… “冬荪她……她为了替公主引开那些坏人,回到了马车上,马车掉下了悬崖……”春韭的眼泪刷得一声流了下来。 宋姝月愣住了,哑着声音道:“你说什么……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是那西凉二皇子身边的那个姓蒋的副将,那天,那群刺客杀了好多人,我被吓坏了,他救了我,把我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 “二皇子,燕国公主醒了,要见你。”蒋涧走进了屋子。 魏槐此时正在提笔写信,向西凉皇交代昨日发生的事情,闻言,立马搁下笔。 蒋涧看着二皇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他今日才知晓那日二皇子抱回来的姑娘就是燕国的五公主,可是,五公主已经许给了太子,二皇子这些举动委实有些不妥。 昨日,二皇子见那马车坠崖后,浑身上下散发的戾气能把人给吓死,他本以为二皇子是担心燕国公主遇刺身亡没法交差,后来一个侍卫寻回了公主,二皇子第一时间赶了过去,随后守着那公主,一宿没睡。 这事情不简单。 魏槐进屋后,宋姝月难得没有像前段时日一般摆着冷脸对他。 “公主找我可有什么事?”魏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你去把冬荪找回来,好吗?”宋姝月下了榻,声音沙哑,像扯着救命稻草一般扯着魏槐的衣袖。 “那处是万丈悬崖,底下水流湍急,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你一定是在骗我,冬荪还活着,她是为了救我……”宋姝月瘫坐在地上,双手掩面,冬荪平日里胆子小,竟然肯为了她独自一人引开那些刺客,这叫她如何能心安? “燕燕,死的不是你的婢女,死的是燕国公主。” “你说什么?”宋姝月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燕燕,这件事我们将错就错,你现在自由了,我带你走。”魏槐笑着说,将她从地上扶起,“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定不想嫁给太子……” “心里有你?”宋姝月似乎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气极反笑道,“魏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心里为什么会有你,你是西凉二皇子,我是燕国公主,我们素不相识。” 第52页 魏槐这一日都处在恍惚中,这番话让他的神志清醒了几分。 “素不相识?公主是想与我撇清干系吗?” “真是可笑,该跟我这个嫂嫂撇清干系的不应该是你吗?”宋姝月看着那人怅然若失的高大身影,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一步一步向他走近,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是我逾矩了。”魏槐朝她拱了拱手,随后离开了屋子。 宋姝月立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冷笑了几声,她堂堂大燕公主的一片真心当真是喂了狗了。 不,这人连狗都不如,你对狗好,狗会对你摇摇尾巴表示忠心,而这人咬了她骗了她还妄想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公主,有一个侍卫递给我一个吊坠,听说是昨日您落下的。”春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四四方方的扁形吊坠。 “我落下的?” “那个侍卫就是昨日将公主寻回来的那位。”春韭道。 宋姝月接过吊坠,细细地看了看,随后想起某个字眼,又忆起了某人的那番话,突然说了句:“将人唤进来。” 此番,她前去西凉皇宫,身边必须得有几个信得过的人。 刀山火海吗,她既然来了,就没有离开的理由了,也许这就是她作为燕国公主的宿命。 门“嘎吱”一声开了,进来一个着大燕侍卫服的男子,他的腰背板正,身姿挺拔,但是这张脸却显得有些普通。 “是你救了我?”宋姝月打量着他,突然发问。 “是,但属下只是在草丛边上发现了公主,将公主带了回来,谈不上’救’这一字,救了公主的应当是您的婢女。”那人拱手道,表情不卑不亢。 听到后面,宋姝月想到了冬荪,神情僵了僵,面上浮起几分悲戚,随后打量着面前人,觉得有几分诧异,还第一次见着有人救了人不邀功的。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在侍卫里面排行十七。” “好,十七,不管你怎么推辞,你救了本公主是事实,本公主一向恩怨分明,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的。” “喏。”那唤作十七的侍卫回话后只朝她拱了拱手,面上没有什么受宠若惊的神态,但他看向面前人的视线有几分复杂,像是心疼。 但宋姝月没有察觉到这些,反而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这种干练话少的性子对她的胃口,她只需要一个能干的心腹下属便可。 她也许没有意识到她方才的语气姿态与从前判若两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一味被人庇护的小公主了。 十七走后,宋姝月拿起了那吊坠,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吊坠并不是她的,莫非是冬荪? 她摩挲着那吊坠,鼻头酸涩,突然,手指像是摸到了什么凸起,随后用力地按了下去,那方形吊坠一分为二,一张折叠的小纸片飘落在了地上。 她俯下身,捡起那纸片,慢慢打开,上面写了几行字。 “公主,当年,那些话不是黎世子说的,是礼部侍郎家的白小姐指使了别人,她心仪世子,见您对世子热络,心中不满,便使计策离间你们,公主当初在气头上,奴婢不敢说出口……” 指尖一颤,小纸片重新落回了地上。 当年? 宋姝月僵在了原地,回忆涌上心头。 当年,她心心念念“仙女哥哥”,巴不得天天见到他,有时还让表姐打掩护,偷跑出宫去国公府寻太傅。 但有一次,她亲口听见他对友人说:“那公主娇纵不堪,每日只晓得吃喝玩乐,我压根就不屑这太傅一职……” 那时,宋姝月瘪着嘴打量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手里握着的花“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皇宫的,只记得哭了整整一路。 那个时候,宋姝月年纪还小,是皇宫里最受宠的小公主,所有人都对她百依百顺,她自然养成了一副不肯受委屈的性子。 但是这次她没有,甚至连向太傅追问也没有。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少女要强的心思,叫她不肯再将这件事说出口。 因此,除了两个贴身的宫女,基本上就无人知晓了。 许是不想再见到他,宋姝月装病不肯去听课足足有月余,甚至还想让父皇换一个太傅,可父皇却不肯。 她幼时本就有些大大咧咧,时间久了,就将这件事忘得七七八八了。 但那之后,心里却仍有芥蒂,对待黎砚池便不再如从前般热络,而且没有了自己给太傅加的那层光环,不服管教的性子便显露了出来,于是两人之间的矛盾便越来越多。 礼部侍郎家的白小姐? 宋姝月记得自己曾邀请过那白小姐来承平宫赴宴,白小姐比她大两岁,在外人面前一向温柔贤淑。当年,她也不过十二三岁,小小年纪竟然有这般恶毒的心思,幸亏太傅没有看上她。 想到这里,宋姝月抬头看向窗外,此时暮色四合,倦鸟归林。 她忍不住去想,若是没有当年的变故,她和太傅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其实,当年黎砚池并不讨厌小公主,他只是厌恶燕帝的手段,厌恶他试图用儿女婚事去拿捏自己背后的国公府,因此起初对小公主的态度有些冷淡,甚至还严词拒了燕帝话里话外的赐婚之意。 第53页 可后来,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小公主后,他便不再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模样了,只可惜,宋姝月早已经与他有了隔阂。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单元写得快的应该还剩四五章左右完结 第31章 第十九章 次日清晨,和亲车队便启程出发。 十日后,车队抵达西凉都城大邺,此时已经是秋末了,离来年暮春的大婚日还有半年之久。 城门口,西凉太子魏武骑着高头大马在城门口迎接,在他身侧立着的是幕僚李柄。 望见和亲车队的旗帜后,魏武翻身下了马。 幕僚走到他身侧,笑着拱手道:“恭喜殿下即将抱得美人归,娶了那燕国公主,等于与燕国有了姻亲,殿下您的储君之路将走得更平坦。” 魏武睨了他一眼,似乎很受用这些恭维的话,但还是有些揶揄地调侃了一句:“是不是美人还不知晓,那画像是出自燕国画师之手,孰真孰假还不可知呢?更何况听闻车队路上遇到了刺客,若是这公主伤了脸……” “殿下等会便知晓了。”幕僚满脸堆笑地奉承道。 马车悠悠地停下了。 宋姝月穿着大燕公主规制的衣裙,双手交叠捧着一把绿色的羽扇,挡住了面部,随后被春韭搀扶着下了马车。 她透过扇子的缝隙往前看去,城门口有一个穿着黑衣锦袍的男子,那衣摆上绣着四爪蛟龙,心想他便是西凉的太子了。 许是坐久了马车,她的双腿有些无力,走了一段路后险些栽倒,幸好腰肢被一股力道抵住,虽然有些硬邦邦的,但好歹稳住了身子。 宋姝月微微倾斜扇子,透过缝隙瞥见了那人,冲着他感谢地笑了笑。 如果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出丑,丢得就是燕国的脸。 随后,那人便不动声色地收回剑鞘,自觉地退到了一边,重新变成了队伍里一名普通的护卫。 这个小插曲虽然只在几息之间,但全都落在了一个人的眼里,魏槐的五指紧攥成拳,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个护卫,目光幽幽。 “太子殿下。”宋姝月朝魏武屈膝行了礼。 “不必多礼。”魏武的手掌自然而然地搭上宋姝月的手腕,随后眼珠子像是粘在了那扇子上似的,迫不及待地想一睹扇子后的真容,“听闻公主路上遇到了刺客,可有伤着?” 宋姝月看着搭在她腕上的那双手,皱了皱眉。 “皇兄。”魏槐走上前来。 魏武瞧见二弟走了过来,收回了手,随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二弟将孤的太子妃顺利接到了大邺,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乔美人还在府上眼巴巴等着二弟回来呢,晚上定让她好好伺候你一番,替你接风洗尘。” 魏槐闻言,目光不经意地望向手执团扇那人。 见他发愣,魏武有些好笑地揶揄道:“二弟莫不是忘了乔美人是谁呢?这可是孤亲自赏给你的,分明离开大邺时,你还与她难舍难分,现下你若是忘了,孤可饶不了你。” 宋姝月自然是听见了的,她不生气,只觉得有些讽刺,这人一人便有了姬妾,从前还承诺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想想都可笑。 许是太子的这番话说得有些过火了,一旁的幕僚装作不经意地咳了几声。 魏武这才意识到此处还有个燕国公主,方才只顾着与二弟话家常,倒是忘了这茬。 “公主不要见怪,我与二弟关系亲厚,许久未见,不免说的有些多了。”魏武摸了摸后脑勺,有些难为情道。 “不碍事,太子与二皇子手足情深,这是幸事。”宋姝月缓缓道,随后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手足情深?这西凉太子莫不是个傻子,魏槐肯定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简单。 不过,她只是一个和亲公主,西凉的这些纷争同她有何干系。 这段时日,她从十七那里了解到了许多消息,魏槐是西凉出兵攻打大燕的主帅,而大燕之所以处于下风,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西凉掌握了燕军边防的兵力部署,导致卫将军处处掣肘。 而这件事让她回想起她曾带着那人进过兵部,当时,她对他深信不疑,三言两语被他勾起了兴致,兴冲冲地想带着他见识大燕兵部武器库是何等的壮观。 也许,就是那时,他偷走了边防图。 现下想来,宋姝月简直想回到过去怒骂自己是一个傻子,后来战场上,燕国局势处于下风,她被迫和亲。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她势必要偿还自己犯下的过错。 她认命了,但那个骗子,她不会轻易就这么放过他的。 * 和亲公主的住处安排在了大邺皇宫的紫宸殿内,宋姝月将在此处住到来年出嫁那日。 眼下,已经是深冬了。 西凉地处偏北,天上早早地便飘起了如席的大雪。 屋内燃放着炭火,宋姝月裹着狐裘倚在小榻上,手上拿着一本话本子,正津津有味地看着。 “公主。”春韭走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随后走到矮榻旁,瞅了眼公主,随后替她倒了一杯热茶。 “回来了?”宋姝月睨了她一眼,语气诙谐,“那蒋副将又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没有没有。”春韭连忙摇了摇头,但是有些发红的双颊出卖了她。 第54页 “无妨,你若与他两情相悦,我不会阻挠你们的。”宋姝月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嘴唇。 西凉的气候与燕京大为不同,她现下仍旧有些水土不服,这段时日蔫蔫的,打不起精神。 “奴婢不会离开公主的。”春韭坚决地说,随后垂下了眸子,“更何况他是那坏蛋二皇子的下属,奴婢就更不能喜欢他了。” 宋姝月笑了笑,没有答话,那姓蒋的副将她也是见过的,人虽憨傻,但不坏,与他的主子简直判若两人。 更何况他对春韭有救命之恩,若是把春韭交与他,她也能放心了,最起码在这异国他乡,有一个人能护着春韭。 其实,宋姝月自己也预料不到以后在西凉的境地会是如何,这段时日,十七打探来的消息无不是在告诉她西凉的局势即将生变。 西凉太子是正宫皇后所出,占了正统的名头,但为人实在是不容恭维,草包一个,自从接风宴上见过她的样貌后,便隔三差五地到这紫宸殿献殷勤,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西凉的公主。 更何况当朝皇后出身民间,背后母家毫无势力可言。而三皇子魏疆母妃是当朝兵马大元帅的女儿,手握重兵,母族势力庞大,说不准当真能与太子争一争这储君之位。 也许她嫁的还不一定是那太子呢,说不准是那三皇子。 想到这里,宋姝月心里却没有起多大的波澜,反正嫁谁不是嫁,她只是一个维护两国结盟的存在,只要不是那个人,她都没有异议。 * “是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宋姝月今夜有些心烦意乱,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因此即使这动静极小,她也觉察到了。 她正欲起身,但下一秒,一股香味登时萦绕在鼻端,随后她便脑袋昏沉地晕了过去。 “三皇子,燕国公主带来了。”一个黑衣人将肩上扛着那人放置在了小榻上,随后朝屋子里的一个锦袍男子拱手行了礼。 魏疆挥了挥手,随后打量了一番小榻上的女子,果真容貌不俗,怪不得把太子那个草包迷得晕头转向。 想想也真是可惜了,这样的美人若是就这样死了,是不是暴殄天物呢? 魏疆摩挲着下巴,一边嘴角上扬,心里盘算着些什么,随后叫来侍从吩咐了几句:“将明日准备的那壶毒酒……” * “公子,您来了,那位姑娘在天字号雅间等着您呢。”酒楼门口的小二看见来人,忙凑上前热络道。 “这倒是怪事,李柄,这店小二竟然认识孤……本公子。”魏武扬起了嘴角,看起来有几分得意。 李柄恭维道:“这是殿下风姿卓越,百姓一眼便瞧出了您身上的真龙之气。” 这店小二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但看这衣着非富即贵,因此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魏武今早收到了燕国公主托人给她送来的信,信上说约他在大邺的酒楼一聚,简直开心坏了。 这大燕公主跟个冰山美人一样,他这般忙前忙后讨她欢心,有时候却连她一个笑脸都瞧不见,现下这般邀约,难不成是明白了他的好,开窍了? 反正,以后都是夫妻,早点亲热也是不逾矩的,更何况,他忍耐了那么久,美人好不容易主动,他能不开心吗? 他一把推开了屋门,见桌上横卧着一个酒瓶,而桌旁趴着一个女子,一瞧侧脸,不正是那燕国公主小美人吗,不由得心中一喜。 美人莫不是等自己等得不耐烦了,自己先喝上了? 可是,很快他觉察到一丝不对劲,任凭他怎么叫唤,那公主都没有动静,就好像…… 他登时心中大骇,犹豫着伸着指头去探了探鼻息,随后踉跄几步,惊恐道:“她她她……死了?” “李柄!”魏武眼下有些惊慌失措,往身后看了看,幕僚不见踪影,心中不由得大骂。 就在这时,屋门被推开了,进来两队拿武器的官兵,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官服的人。 “本官接到有人报案,此处发生了一起命案。”那官吏扫了一圈屋内,视线先是落在了桌上趴着的那女子身上,随后又凝在了魏武身上,扯着嗓子说,“屋内就此两个人,来人!快将歹人拿下。” 魏武愣在了原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很快便被官兵钳住了手脚。 “孤看你们谁敢动孤,也不看看孤是谁,孤可是西凉的太子。”魏武挣扎道。 “你是西凉的太子,那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你的身份吗?”那官吏斜着眼睛,扯着嗓子道。 魏武挣脱开那官兵的束缚,在衣袖里摸了摸,糟了,玉牌丢给李柄了。 那官吏见他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捋了捋胡子不屑道:“你是太子殿下,我还是玉皇大帝呢?”虽然他没有见过太子殿下,但太子殿下一贯是名声在外的,怎么会是这般不入流的模样? “大人,那女子没了气息,她的身上带着宫牌,似乎是从燕国来的和亲公主。”仵作走到那官吏身边道。 “燕国公主?糟了,这人摊上大事了。”那官吏的语气重了几分,随后上下打量了一眼那自称太子的男子,道,“来人,带走,不服的话,给他上枷锁。” “放肆!看你们谁敢动孤?”魏武扔在奋力挣扎,他力气大,两个官吏都按不住他,随后三四个官兵一起上前,将押犯人的枷锁戴在了他身上。 第55页 “孤是冤枉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第二十章 可任凭魏武怎么替自己辩护,那官吏都不为所动,甚至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几眼。 官兵拉拽着魏武出了酒楼,他的头和双手都被枷锁束缚,一路上引来不少百姓的驻足观望。 平头百姓见过太子真容的自然不多,因此光看他的衣着,只当这人是犯了事的富家子弟。 魏武心里怒骂李柄,这人拿着他的玉牌跑哪去了,不然他也不会陷入这番尴尬的境地,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评头论足。 百姓不认识太子,但不代表这大街上没有其他人。 这时,街上恰巧开过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三皇子一系的杨御史,见状,赶紧下车询问情况。 魏武看见杨御史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没想到他堂堂的太子殿下竟落得这番凄惨的境地,而且这杨御史一项与他不对付,若是颠倒黑白告到父皇跟前,这事恐怕难以收尾了。 那带兵捉拿歹人的官吏瞥见来人官袍的颜色,就知道这铁定是个大官,赶忙笑脸迎上去,见他自称是杨御史,便将前因后果都交代了一遍。 就在这时,李柄突然出现,见太子殿下这般境地,急忙跑上前去,大声喊到:“太子殿下,你怎么成这样了,是哪个不长眼的小人竟然敢给您上铐!” 不喊不要紧,李柄这一嗓子喊出去,围观驻足的百姓就越来越多了。 “这是太子殿下?不会吧,太子殿下一贯是好名声,怎么会因为犯事被抓起来,这人肯定是冒充的。” “你别说,这人长的倒是有几分像太子,我从前在一个大人府上当差,远远地瞧过太子一面。” 一传十,十传百,太子犯事被官府缉拿的事情在大邺闹得沸沸扬扬。 而且后来有人探清了虚实,太子殿下还不是犯了一般的过错,他杀人了! 他杀的是谁呢,有人说是大燕来的和亲公主,也有人说是青楼里相好的女子,总之,众说纷纭。 再后来,杨御史就此弹劾太子,似乎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件事在朝堂上愈演愈烈。 西凉皇看着那一封封弹劾太子的折子,心里窝着一团火。 “让太子给我滚过来!”西凉皇冷着脸,将那些折子一把挥在了地上。 魏武瑟缩着走进大殿,大气不敢出,他知道父皇为了保下他被那些大臣好生嗟磨。 “看看你做的好事!”西凉皇怒斥,随后捂着胸口,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不是儿臣,儿臣没有杀人,儿臣是被冤枉的。”魏武有些委屈,他自己都搞不理清发生了什么。 “你是冤枉的?现下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何况那酒楼还起了大火,燕国公主尸体面目全非,死无对证,当日之事又有杨御史亲见,你如何自证轻白,还有你叫西凉如何同燕国交代!” “儿臣……”魏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父皇,儿臣该怎么办?” 西凉皇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宝贝儿子,不免有些头疼。 虽然这个儿子在一众皇子里并不是最出色的,但这是他的长子,还是他最爱的女人生的,因此,凡事他都会偏向魏武。 为了替魏武的储君之位铺路,这些年,西凉皇里里外外花的心血可不少,所以太子在民间才会有那么多的好名声,而且他怕自己驾崩后,魏武应付不了狼子野心的陈国人,因此特意促成西凉和燕国的结盟。 他年纪大了,身子愈来愈差,太子有正统的名头,又有他留下的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只要不犯什么大过错,这储君之位自然是顺理成章。 可眼下…… * “公主,打探清楚了,当夜掳走你的是三皇子的人。”十七拱手向小榻上的女子说道。 那女子瞧着有些虚弱,面色苍白,嘴唇也有些泛紫。 十七见状,起身去小几上倒了一杯热茶,随后连带着怀里的油纸包一起递了过去。 “三皇子?”宋姝月接过热茶,喝了一口,觉得一股暖流自下而上升腾起来,四肢也逐渐回暖。 “三皇子给公主下了假死药,妄图嫁祸太子,公主假死昏迷的这几日,太子一直被朝臣状告……” 那日,酒楼内,那官吏留下几个官兵保护现场,随后便押着魏武离开了。 之后,三皇子的人趁机迷晕了留下的官兵,用一具女尸替换假死的宋姝月,之后放火烧屋,试图来个偷龙转凤。 之后,十七从那些人的手下截下了宋姝月,带着她来到了客栈。 假死药的药效有些重,宋姝月足足昏睡了两三天,现下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她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糕点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余光瞥见里面的荷叶酥,登时一愣。 随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十七,却没有发问,只是接着他的话回到:“咱们自然得帮太子一把,太子这个草包当然比那坏心眼的三皇子好应付。” 她对上十七的视线,微微一笑,却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那视线温柔至极,却又含着若有若无的哀愁,他莫不是在担心自己? 确实,此次凶险至极,那三皇子若是想用她的死来嫁祸太子,那一开始八成就是打着置她于死地的意图,至于后来为什么改主意,她也不知晓了。 第56页 她一个异国公主差点成了西凉皇储之争的牺牲品,这西凉皇宫当真是刀山火海。 “公主,你想念大燕吗?”十七突然发问。 他鲜少说这些与她吩咐无关的话,因此宋姝月觉得有些新奇,认真地思索了一番,道:“想,但是我早已经回不去了。” 这小半年以来,她经历了许多事情,成长了许多,也看明白了许多。 父皇也许并不是那么不舍得她,就她在西凉了解的情况看,西凉皇极为看重此次结盟,即使没有她这个和亲公主,止战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且父皇一早便将她的画像交与西凉使臣,后来却又放心让别人代替她去西凉和亲,这证明他根本不担心西凉会因为这件事同燕国翻脸。 想到这里,她不免觉得有些心寒。 也许,她的父皇并没有在外人面前表现得那般视她如珍宝。 就眼下西凉的局势看,当初太傅带走她,不愿她来西凉和亲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就比如这一次,她的性命就在那三皇子的一念之差了。 * 几日后,燕国公主活生生地回到了皇宫里,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而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大事,燕国公主指控当日意图谋害她的不是太子,而是三皇子。 当下,朝野又陷入一片唇枪舌战。 三皇子自然是死不承认,但是燕国公主拿出了证据,三皇子身上贴身佩戴的玉佩,指控三皇子意图染指太子妃,嫁祸太子。 而且那在众皇子中一向沉默寡言的二皇子也出面作证,说自己曾亲耳听见三皇子与下属的谈话,魏槐虽被划定为太子一党,但好歹也是个皇子,说话也是有些份量的。 三皇子的母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但此次,背后仍像是有人推波助澜一般,场面愈发闹得不可收拾,再加上西凉皇有意为之,最后这场纷争以三皇子被褫夺封号,贬为庶人作为结局。 三皇子的母家自然也受了牵连,势头不如从前,因此,太子一党自然是春风满面。 * 三皇子一党失势,没了这最大的威胁,太子这储君之位在所有人眼里看来就是十拿九稳了。 鉴于燕国公主替他洗清了冤屈,魏武这段时日可算是把宋姝月当成神女一样供起来了,隔三差五地往紫宸殿送各种珠宝首饰。 时间过得很快,眼下已经是来年的开春了,离大婚不足一月。 这日,魏武约宋姝月于宫中花园一叙。 宋姝月闲来无事,便应下了,这草包人傻钱多,应付应付还能打发打发时间,因此她并未听十七的劝告。 “月月。”魏武一见到来人,两眼放光,随后伸出手便想去握她的,但被宋姝月灵巧地躲开了。 “太子殿下,你我还并未成亲,如此称呼于礼数不合,还是唤我的封号长乐吧。”宋姝月朝他行了礼,缓缓道。 “好吧……长乐。”魏武砸吧了一下嘴,左不过还有一月便要成亲了,他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公主,过几日,孤在东宫摆宴,听闻公主善舞……”话未说完,魏武看向了来人,突然问道,“二弟,你怎么来了?” 宋姝月身子一僵,真是冤家路窄,每每她出门,总能时不时遇见那个人。 突然,她“哎哟”了一声,装作脚抽筋了,魏武见状,急忙伸出手来搀扶。 宋姝月见状作势倚在他的怀里,随后余光似有似无地去瞥那人的脸色。 果然,面色阴沉得吓人,想想还真是痛快,到底是谁入戏太深还不可知。 总归那个人不可能是她,她向来爱恨分明,若是有人负了她,她必然头也不回地离绝了他,说不准,还要回头踩上几脚,方解她心头之恨。 “好疼呀,也许是抽筋了。”宋姝月扯着嗓子说,瞧起来有几分做作,随后念着魏武方才的话,接着说:“太子殿下方才说什么来着?” 魏武见她发问,以为她来了兴趣,面上一喜,便赶忙说:“过几日,孤在东宫摆宴,公主可否赏脸?” “嗯。”宋姝月点了点头,随后又玩味似地装作不经意看向了魏槐。 “那公主可否赏脸跳一支舞?”魏槐紧接着问。 宋姝月又点了点头,只顾着欣赏魏槐的脸色,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 此时,魏槐的面上早已经暗沉得能滴出水来了,最后强压住心头的躁意,拱手道:“皇兄,皇弟还要去拜见父皇,就不打扰你们了。” 魏武给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这二弟果真是识眼色,而且对他忠心耿耿。 之前在他被诬陷危难之际,不怕被牵连亲自帮他作证,真是他的好弟弟啊,待他以后登上皇位定不会亏待他。 魏槐走后,宋姝月的心里畅快无比,随后才有闲心思考自己方才答应了什么,瞬间呆住了。 但她方才已经答应了,眼下就不好再反悔,心里莫名有些后悔今日没有听从十七的劝告,执意要来见这草包太子,惹出这些没来由的事端来。 *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宋姝月并没有告诉十七这件事。 几日后,自己一个人带着春韭去东宫赴宴,说起来还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感觉。 宴席上,觥筹交错,人声鼎沸,魏武坐在上首向大家引杯致意,春光满面。 宋姝月特意在路上耽搁了好些时间,坐在御花园的小亭子里赏够了月色才不慌不忙地来赴宴。 第57页 她用衣袖虚掩着面,偷偷摸摸地坐在了宴席的最末,试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但很快,她的希望落了空,她一踏进宴厅,便有人通知了魏武。 “长乐公主来了,快到孤身边来坐,孤特意给你留了个位置。”魏武在上首挥着手热络地说。 宋姝月脸皮一抽,浑身僵硬,最后被迫在众人的注视中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太子可是说了,长乐公主今夜特意准备了一支舞,我等可是有眼福了,听闻长乐公主幼时便一舞动燕京呢。”底下突然有人说了一句,随即便有更多的人附和。 “长乐,你说呢?”魏武两指捏着酒杯,眯着眼睛看向了宋姝月。 宋姝月苦笑一声,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席下唯有一人默默地喝着酒,神情淡淡,仿佛这些喧哗热闹都与他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魏武确实是个大傻子~ 宋姝月的性格有点刚,她不会忍气吞声,所以知道魏槐骗了她,而且还对她余情未了,她选择去报复。 解释一下剧情 燕帝这个人有些道貌岸然,他只爱原配,第一个单元的第九章 和这个单元的第七章有提及,因此对于林皇后还有宋姝月只是表面温情。 一开始是想让宋姝月嫁给黎砚池,控制国公府背后的兵权和暗卫营(后面的剧情提到),但是黎砚池拒绝了,所以后来他就顺势让宋姝月去西凉和亲。 第33章 第二十一章 宋姝月叹了口气,实在没法只能跟着宫女来了里间,看到了魏武特意给她准备的舞衣。 那舞衣轻薄如蝉翼,其间缀有璎珞,但是布料少得可怜,上衣齐胸贴身,腰间半露。 宋姝月两指虚虚地捏着这衣服,眉头紧皱,这样的衣服她怎么能穿出去。 但这其实怪不得魏武,西凉民风彪悍,女子的衣裳形制不似燕国保守,冬日许是看不出,但春夏的衣裙却是差异显著,因此这舞衣寻常西凉贵女也常穿。 她僵在了原地,思索了一番,对着那宫女说:“同你们太子殿下说,我面皮薄,只肯跳给他一个人看。” 宫女闻言笑着应喏,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果不其然,魏武听到这话,顿时喜上眉梢,随随便便找了个借口,急匆匆地把人都赶走了,但独留下了魏槐,反正是自家人,那么见外干嘛 。 因此,宋姝月穿着那舞衣进大殿时,余光瞥见座下那人时,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恨不得扭头就走。 这魏武当真是傻子吗?她是他的太子妃,他为何还要将魏槐留下。 不过,这也不碍事。 上场后,她眉眼含笑看向上首的太子,随后应着鼓声,开始挥动水袖,跳起了幼时学过的那支燕曲舞,舞姿灵动如弱柳扶风,翩然又似惊飞的鸿雁。 这支舞据说是先皇后卫氏所创,幼时,父皇曾特意让人教过她。 一次,在宫宴上,她一舞出名,人人都夸五公主年年轻轻,舞姿卓越,有先皇后遗风,父皇为此给了她许多赏赐,但母后知道后,却怎么都不肯让她再跳。 而且太傅有时会在旁边唠叨,贵为公主,怎么能以色事人,久而久之,她便未曾跳过这舞了,但今日却仍有几分从前的风采。 她足尖轻点,一跃而起,水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形,衣服上缀着的璎珞也随风摇曳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场下的舞姿何其灵动,当真是叫人过目不忘。 魏武的眼睛像是粘在了宋姝月的身上,手指摩挲着下巴,两只眼睛都放着金光,一想到一个月后的大婚之日,他的心里便美滋滋的。 而底下的魏槐却是嘴唇紧抿,手指用力地攥着酒杯,指骨泛白。 他看着上首的太子,眼里仿佛淬着浓浓的毒意,恨不得将他的眼珠子挖下来。 他自嘲般地冷哼一声,仰头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很好,宋姝月,你成功了。 他现下有些后悔那日失态,叫她察觉出自己的心思。 她就是仗着自己对她仍有情谊,现下开始有意无意地报复他,想尽办法叫他不痛快。 虽然他很清楚她的小心思,可每一次都无法避免地被她挑起情绪。 也许,这就是因果报应。 但她不知道,这般,只会让他更恨太子,更恨这待他不公的世道,总有一天,他会把她抢回来,让她只对他一个人笑。 一舞毕,宋姝月面颊微红,有些乏力,本想先行告退回紫宸宫,但太子挡在了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拦住了她,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她的身上游离,勾着唇角地说:“公主舞姿当真动人,莫不如孤亲自送公主回去。” 宋姝月开口婉拒,但魏武非但不听,还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许是有些醉酒了,眼下的他眼尾泛红,双眼迷离,有些神志不清。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宋姝月面前,将她护在身后。 她定睛一看,微微诧异,随后余光瞥见太子不悦的脸色,喝道:“十七,退下,不得无礼!” 但那人恍若未闻,倔强地挡在她面前。 宋姝月有些恍惚,猛地想起了在浅水村那挡在她身前的高大身影。 而记忆中的身影冷不丁与面前这人重合了,她的呼吸一滞,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破天荒的想法。 第58页 她从前为何没有发觉过? * 回到紫宸宫后,宋姝月一脸嫌弃地将那舞衣丢给春韭,吩咐她扔得远远的,再也别让她瞧见。 “跪下!”她看着面前立着的那人,板着脸道。 可面前这人腰身板正,半晌仍没有动静。 “本公主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想起今晚的事情,宋姝月心里隐隐有些担忧,这太子虽然是个草包,但贵为太子,自然不容许有人忤逆他。 十七冲撞了他,若是他有心为难,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和亲公主也不一定护得住。 十七跪了下来,但是仍旧挺直着背脊,似乎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公主今夜冷吗?” 宋姝月一愣,不曾想他竟会如此发问,眼下虽是回温的春天,那大殿内也燃着炭火,但她穿着那轻薄的舞衣,自然是遍体生寒的。 “我替公主去小厨房要碗姜汤。”说完后,十七起身离开了屋子,丝毫没有要等主子回应后行事的打算。 宋姝月有些头疼地看了他一眼,这人今天怎么我行我素的,如此一根筋,倒是跟那人…… 突然,她想起了在宴厅那一霎的恍惚,看着十七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刨去样貌和声音,他同太傅的确有太多的相似之处,这难不成只是巧合? 可是,太傅如此清高孤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随意给人下跪,而且怎么可能会像十七一样那么听话,事只听她的命令行事。 当然,今晚的除外……也不知这人是怎么了,一脸幽怨,语气也犯冲,就像是个深闺怨妇一般,倒衬得她是个负心薄情郎。 她左不过跳了一支舞,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思索着十七同太傅两者的联系,突然,忆起了从前表姐同她说的那番话,而当初在浅水村,她也曾无意中瞧见,太傅的右腿上确实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疤痕。 * 接下来的几日,这个疑惑始终盘桓在宋姝月的心口上,叫她坐立难安。 为了求证,这天,她故意让人弄脏了十七的衣服,随后偷偷地溜到他的房间,隐在暗处。 看着面前人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搁置在栏板上,宋姝月发觉自己面上烫得很,她是疯了才想出这种不要脸的方法,而且怕打草惊蛇还亲自出马。 幸亏有一块隔板遮挡,她偷窥此举还不至于显得那么“下流”。 那块隔板齐腿高,正好能瞧见小腿部分,这正合她的心意。 宋姝月用手掌死死地遮着眼睛,透过指缝专注地盯着那人劲瘦的小腿。 最后一层遮挡褪去,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右小腿上,随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双瞳猛地放大,一脸不可置信。 屋中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暗处有一双偷窥的眼睛,本想伸手去取干净的衣袍,但奈何手肘不小心磕到了那挡板。 “轰”得一声,档板倒在了地上。 宋姝月一愣,赶紧闭上眼睛,随后用手掌捂紧,下意识地就想背过身去。 许是动作幅度过大,发出一阵不小的响动。 “谁!” 她浑身一僵,捂着发烫的脸,朝门口飞快地逃去。 十七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认出了她的身份,手上捏着衣袍,僵在原地。 * 宋姝月面颊绯红,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的寝屋,飞快地跃到小榻上,将头死死地埋进枕头里。 “真是羞死人了!” 春韭走进屋里,看见的便是眼下这番景象:“公主,你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没没没……什么。”宋姝月蒙在枕头里,声音都是含糊不清的。 “十七侍卫在门外求见……” “不见!”宋姝月斩荆截铁地回了句。 春韭眨了眨眼睛,搞不清情况,但还是把公主的话原模原样地传递给了十七侍卫。 过了半晌,宋姝月终于冷静了下来,随后开始仔细地思索这件事情。 十七竟真是太傅? 她本以为太傅醒来后看见她留下的那封离别信,兴许,会重新回燕京城做他那高高在上的国公府世子爷。 可眼下他为何要改名换姓地屈尊当一个小小的护卫? 难不成是为了她? 除了这个理由,宋姝月想不到其他更合适的了,太傅竟为她做到了这种地步,想起原本那张宛若谪仙的脸,她的心口莫名有些涩涩的。 十七的身份已然暴露,但黎砚池自己却丝毫没有觉察,毕竟他怎么也想不到小公主会因为他腿上的伤疤就确定他的身份。 这伤疤他幼时便有,自己已然习惯了,除了与他亲密的一些人,基本无人知晓。 向小公主透露线索的这段剧情并不是原书中林清禾的戏份,只是穿书的作者在内疚心理的驱使以及不崩剧情的前提下对女主宋姝月的善意提示。 否则,宋姝月压根不会注意到这茬。 自从知道了他的身份,宋姝月就不再对十七命令这命令那了,而且在他面前也莫名有些不自在。 有时一看到他便会想起那日,那光洁的后背,劲瘦的腰身,肌肉恰到好处,随后,脸莫名刷得一下红了。 而且,从前她还与太傅有过肌肤之亲,原本以为再也没有相见的那一日了,便也没什么所谓。 第59页 可现下,人就杵在她跟前,因此想起那一桩桩一件件,她就更不自在了。 而且太傅一早便表明了他的心意,这是宋姝月无法否认的,那她呢? * 过了段时日,宋姝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再避着十七,反而变着法儿的对他好,每每看到他,眸子里都星光点点的。 紫宸宫的人都当是十七侍卫颇得长乐公主的信赖,是公主面前的大红人。 而这些东西自然也是传到了魏槐的耳朵里,甚至是东宫的魏武。 魏武一想起那日,那人浑身散发冷意地挡在那长乐公主面前,还有望向他那仇视的眼神,心里便不大自在。 那公主以后是要嫁进东宫的,带着这么个不好惹的侍卫,他可不愿意。 正巧,二弟知晓他的念头后,给他出了个主意。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燕国侍卫,死了便死了,这里是大凉,长乐公主就算是心里再不乐意自然也没有办法,不如……” 魏槐当然也是瞧那人不顺眼的,在他心目中,宋姝月是他一个人的,任何人都休想染指。 而且魏槐一早便查出了那侍卫的身份,他看向宋姝月的眼神压根不是下属对主子该有的。 这种男子看向心爱女子的纵容眼神反倒让他想起了一个人,那小公主的太傅。 从前,老杨树下,他明明察觉到小公主的太傅就站在树后,他还偏要诱着她说出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 小公主真蠢啊,丝毫没有看出来她的太傅喜欢她,反而时不时同自己说太傅是如何嫌弃她这个学生。 没想到,她的好太傅却是如此用情至深,隐姓埋名跟着到了西凉。 一开始魏槐并没有声张,具体缘由他也说不清,许是因着那人能护她周全,他便忍下了。 若说从前的小公主不喜她的太傅,可眼下她改了念头,魏槐便容不下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可能已经不大记得前面的剧情了(捂脸),穿书者兼原作者林清禾透露“右腿有伤疤”这个剧情在第九章 有提到过,因为她内疚自己给小公主安排了这么波折的感情线,所以在不崩剧情的前提下善意提醒她。 第34章 第二十二章 得知十七就是太傅,宋姝月过了起初的不适应阶段后,一想到太傅为她做了那么多,心里便隐隐有些愧疚。 因此,这段时日尽可能地对他好,弥补他。 但若论对他的心意,宋姝月却是回避着不敢深想,甚至仍然装作被蒙在鼓里,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侍卫。 毕竟不久后,她将成为这西凉的太子妃。 这一日,宋姝月一整天都没有瞧见十七的身影,而且整个紫宸宫的宫人都安静得异常,大气不敢出。 她放下手中的话本,看向屋外,莫名有些心烦意乱,往常,他总会在门外守着。 “春韭,你去把十七唤过来。” 春韭听到这话,面上有些犹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支支吾吾地回道:“十七侍卫恐怕……回不来了。” “为何?”宋姝月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直起身来。 “昨夜……昨夜十七侍卫不小心冒犯了宫里的王美人,被西凉的皇上关进了大牢……” “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宋姝月面色惨白,披上衣袍,赶忙往门外走去。 “公主,十七侍卫已经出事了,那王美人不是个好惹的主,她三言两语便让西凉的皇上赐死十七侍卫,昨夜……便赐了毒酒了。”春韭赶忙上前扯住公主的衣角,声泪俱下道,“是蒋大哥不让奴婢告诉公主的,他说事发突然,怕公主做傻事。” * 宋姝月定然是不肯轻易相信的,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分明昨日还杵在她的跟前,今日如何就…… 这事来得如此突然,说不准只是个谣言的,因此她不肯轻易罢休,非得亲眼见着。 她特意换了衣裙,化了妆容去见太子。 魏武见长乐公主亲自来寻她,喜上眉梢,但听闻她的意图后,第一次没有附和,反而推脱说自己也无能为力。 宋姝月感受了深深的无力感,在这西凉皇宫里,她几乎没有可以信赖的人,出了事情,基本上没有人会帮她。 就在她走投无路之际,二皇子魏槐敲响了紫宸宫的宫门。 “你来做甚?”宋姝月眼眶通红,斜着眼瞪着面前人,语气不善,她多少猜出了他今日的来意,因此才让宫人把他放了进来。 “我知道公主心中所求,我来实现您的心愿。”魏槐语气淡淡,眼睛微眯打量着面前人。 “哦?你会有那么好心?”宋姝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手指虚虚地指着他,说:“十七老实木讷,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说不准是你们谁处心积虑地想害他。” “不管公主怎么想,那侍卫的确是死了,只要公主肯求我,我便让他免受抛尸乱葬岗之苦。”魏槐勾唇道。 “魏槐,你欺人太甚,你给我滚!”宋姝月气极了,随后拿起面前的茶杯就泼在了他的脸上,但随即整个人便宛如失了魂一般。 她为何会招惹这样的疯子。 魏槐用衣袖拭了拭脸上的水渍,见她这般如雨中菡萏的娇弱模样,心头却是一软,但想起了她故意气他的那些举动,什么也没说便负着手阔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