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团宠日常》 真少爷团宠日常 第1节 真少爷团宠日常 作者: 希色 文案 应煦于最困窘时做了魏连霄的假男友,不图别的,钱多事少。 分手以后,魏连霄携白月光参加应家认亲的宴会,见应煦也在,嗤笑:“怎么?没钱花了,终于舍得向我低头了?” 应煦根本懒得睬他,越过魏连霄,走向他的身后——素有商界“疯子”之称,让所有人为之忌惮的迟晏正候在那里,目光缱绻温柔:“小煦,恭喜你回家。” …… 应煦刚认回来的爸爸听说这事,魏氏集团痛失几个在谈的项目。 温柔和善的应妈妈微微一笑,魏家人从此被拒于贵妇人的宴会之外。 干哥哥直截了当,大手一挥,撵得魏连霄灰头土脸。 大明星堂哥从此拒不和魏氏合作,直言替堂弟撑腰。 花花公子表哥眼镜一推,魏连霄的黑历史以连续剧的形式在上流圈子流传…… 就连当年与他住在一块的邻居哥哥也挺身而出,向白月光揭穿魏连霄的真面目。 迟晏当面微笑,背过身把应煦摁在洗手台上,耳鬓厮磨:“我的好小煦,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应煦化成一汪春水,软绵绵说:“不一样……你是我唯一的情哥哥。” *** 【“疯批”之名在外,但“温柔和善”精通茶艺的总裁攻】x【“贪财”之名在外,但正直开朗的小太阳受】 原梗不是这个,因为放太久了没有手感所以改梗了,感谢你的喜欢,取收随意。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打脸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应煦、迟晏 ┃ 配角:戚鹤眠、魏连霄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回到豪门后,我变成了团宠。 立意:用积极向上的态度面对人生,才能走出一条平坦的路 第1章 “魏总,请。” 包间的门应声而开,应煦回头,魏连霄终于来了。 今天是工作日,魏连霄应该是从公司赶来的。甫一进门,他便脱下厚实的风衣。经典的黑色西装穿在他的身上,愈发显出他身姿挺拔,气势压人。 他走向应煦,边走着,边摘下皮手套,随手交给助理,同时从助理的手中接过一大束白玫瑰。他分明像是要赴一场谈判桌上的约会,白玫瑰混着着室外寒气的冷香却又提醒着应煦,此刻的气氛应该非常的罗曼蒂克。 “给你。” 男人居高临下,把花递给他。 花凑得太近,花香又实在浓郁—— “阿嚏!” 应煦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大喷嚏。 魏连霄反应十分迅速,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没忘把花挪开。 应煦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啊。”因为揉鼻子的动作,他的声音变得含糊。 “嗯。”魏连霄的反应却依旧冷淡。 应煦早习惯了他的态度,客客气气地说:“其实你不用破费的,圣诞节买花很贵……” 然而不等他把话说完,魏连霄就打断了他:“别废话,拿着。” 花香又一次逼近,就像魏连霄这个人一样,强势不容拒绝。 可以,这很霸总。 应煦领他的工资,自然听他的话。他把花束抱个满怀,换来魏连霄一个满意的眼神。 “魏总,点菜么?” 魏连霄招手,一旁的侍应生连忙上前,殷勤伺候。 菜很快上来了。 两个人各吃各的,不像是情人,倒像是大饭馆里拼桌的陌生人。 魏连霄先吃完,他用丝质手帕擦拭嘴角,然后冷着脸看应煦继续进食。 应煦是不理他的,他吃得极慢极慢。 “你快点。” 魏连霄对他没什么耐心。 “哦。” 应煦乖乖应下,吃得更慢了。 魏连霄皱眉:“耽误我下午的工作,扣钱。” 应煦顿时把眼睛瞪大。 魏连霄又催他一句:“快点!” 在魏连霄的扣钱警告下,应煦不得不加快进食速度。 吃完饭,应煦主动说要和魏连霄拍照。魏连霄矜持地一点头,提醒他:“捧着那束玫瑰花。” 得,原来玫瑰花不是员工福利,而是摆拍道具。 应煦听他安排,捧着白玫瑰摆了好多个姿势,眼看着挨过一个小时,才亲昵地挨近魏连霄,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给他们拍了一张甜蜜蜜的自拍。 “好了!” 不等魏连霄动作,应煦麻利撤离他的身边,笑得格外公式化。 “谢谢惠顾。” 魏连霄示意助理转钱给他,穿上大衣准备离开,可谓是毫不留恋。 “等等!魏总。”应煦叫住他,“今天是圣诞节,作为您的「恋人」,让我送送您吧。” 应煦表情诚恳,信口雌黄:“我们表现得再恩爱一点,余画家会更有紧张感。” 不料这句话戳到了魏连霄的痛处,他嗓子发紧,声音又沉又冷:“不许你提他!” 行吧,不提就不提。 应煦能屈能伸,他没打算惹恼这位大金主。 眼看着魏连霄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既然说要送我,还不赶紧走?” 应煦忙用厚实的羽绒服把自己裹紧,急着去追。匆忙之中,仍不忘捎上那束娇艳的白玫瑰。 他把魏连霄送到餐厅外,又亦步亦趋,送他上车。 “咚咚。” 车窗开了一条缝隙。应煦神色殷切,又藏着几分羞赧,抱紧怀里的白玫瑰,极小声说:“圣诞节加班可以发点奖金么?谢谢你魏总。” 他连感谢的话都说了,魏连霄总不好拒绝吧? 只听魏连霄轻嗤一声:“等着。” 那就是有了! 应煦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切,如骄阳般耀眼,几乎要洞穿雾霾沉沉的天。 “再见!” 他冲魏连霄挥手,热情洋溢地说:“圣诞节快乐,魏总!” 回应他的,是魏连霄升上去的车窗。 真冷漠啊。 狗脾气。 应煦腹诽两句,就把他抛在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怀里娇艳欲滴的白玫瑰。这么新鲜的花,丢了岂不可惜?他已经为它们找好了去处—— 欢快的音乐烘托出节日的氛围。大街上车水马龙,道路两旁的商铺都装饰上了圣诞树、圣诞帽、红袜子,还有大红大绿的气球和白胡子的圣诞老人。圣诞树上的小彩灯一闪一闪,大白天的,就把气氛拉满了。 圣诞节,似乎与一切浪漫有关。应煦注意到的,却是浪漫背后的商机。 室外温度极低,据说快下雪了。应煦被寒风吹得战栗,努力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个冻红的鼻尖。他单手抄兜,急匆匆走进一家精品店,买了一叠彩色包装纸和一把红丝带,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拆开那束白玫瑰,把它们分成一朵一朵,包进彩纸中,系上漂亮的蝴蝶结。 紧接着,大街上多了一个卖花的年轻人。 他天生一副笑模样,看起来很有亲和力,逢人就道:“圣诞节快乐,要买一朵鲜花给你的恋人么?”有人对他不理不睬,冷漠地擦肩而过;也有人停下脚步,在他期盼的目光下买上一朵白玫瑰。 玫瑰娇嫩,在寒风中打着哆嗦。 应煦却扛得住风,受得住冻。 他的口袋渐渐鼓起来,心口也变得热乎了。等花束卖完,他要给自己买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应煦——你这是干什么!” 冷不丁的,一声爆喝传来。一个个子不高的少年蹬蹬蹬走到他的面前,气势汹汹,鼓着眼睛,像一只准备干架的青蛙。 是陈杰。 他每次撞见他都是这副模样。 应煦一向对他敬而远之,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陈少爷,如你所见,我在卖花。” 说罢,他绕开陈杰,追上一个过路人,笑问:“先生,要买一朵玫瑰花么?” 陈杰被他晾着,火气更大。 真少爷团宠日常 第2节 他一把拦住应煦的手腕,不让他把花递出去。 “不准卖!” 应煦皱眉,要挣开他。 陈杰无法,又加了一只手,攀着他的手臂和他较劲。 “你凭什么卖这些花,我不许你卖掉!” 过路人莫名其妙,怕他们的争执牵连自己,嘟囔一句「不卖就算了」,便匆匆离去。 应煦的脸色顿时不好了。 他就知道,碰上陈杰准没好事。 “陈少爷,我今天戴了一条格纹围巾。” 陈杰一愣:“关我什么事!” 应煦睨他:“是啊,所以我卖我的花,又关你什么事?” 陈杰被噎得够呛,但他不是轻易服输的个性,又怒气冲冲道:“你当我没看见——刚才我在商场里看见你送连霄哥上车,手里捧着一大束白玫瑰。这花是连霄哥送你的吧?他知道你拿这些花转卖给过路人么?!” 应煦诚实说:“他不知道。” 陈杰于是来了劲,挺直了腰杆要指责应煦,却被他堵住后话:“但就像你说的,他把花送给了我。所以,这是我的花。我就要把我的花当作商品处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把「我的花」三个字咬得很重,让陈杰无从反驳。 陈杰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这是糟蹋连霄哥的心意!” 应煦回答:“我收了花,就是领了他的心意。他的心意已经送到,我可没有辜负他。” “你强词夺理!” 陈杰咬牙,恶狠狠地说:“把花给我!” 这种命令的语气对他的保镖有用,对应煦却不管用。 应煦毫不犹豫:“不给。” “你不怕我告诉连霄哥?!” “那你去告吧。” 陈杰发现,他完全拿不住应煦,但他依旧不依不饶,梗着脖子不肯撒手。 应煦无法,只能主动打破僵局:“陈少爷,告状是要讲证据的。你没有证据,凭什么告我?我和魏连霄是恋人,你觉得魏连霄会不信我这个恋人,反而信你?” 虽然不想承认,但应煦说的确实有道理。陈杰顿了顿,缓缓松开手。 “对。你说得对。” 他低头,若有所思。 应煦见他终于消停,劝他:“算了吧,陈小少爷,今天的事你权当没看见。” 小少爷自然不肯,撂下狠话:“我可不会跟你算了,你给我等着,小爷迟早要治你!” 行吧^_^ “我等着。” 陈杰气势汹汹地来,又气势汹汹地走。 不用再受陈少爷的干扰,应煦继续卖花。这会儿他的生意突然好了许多,从商场走出来的男男女女,一枝接着一枝,买走了他手里剩余的玫瑰花。 卖完,收工! 应煦轻笑一声,掬起手呼一口热气,又跺了跺脚,满心欢喜地奔向路边的小摊贩,买下一个烤红薯。 红薯烤得焦香,比先前在餐厅里吃的昂贵的西餐更能勾动应煦的食欲。他的手指头已经冻麻了,剥红薯皮时也不觉得烫,就那么边剥边走,边走边吃。 走过街角时,他突然驻足。只见陈杰小少爷正意气风发地登上轿车,他的怀里抱着一枝枝塑料包装的纯白玫瑰。 应煦叹了口气,觉得这位小少爷是真的不太聪明,他似乎遮掩了自己的行迹,又没有完全隐蔽。不过,陈小少爷要是个聪明人,他也不能这么快卖完所有鲜花。 随他去吧。 魏连霄那么有钱,总不至于跟他计较一束送出去的玫瑰花。 应煦咬一口红薯,没心没肺地想。 凭他对魏连霄的了解,应该没事…… 吧? 作者有话说: 新文求预收啦爱你们=3= 《分手后,替身失忆了》 许奕安失忆了。 他从病床上醒来,就听叶竞舟说:“你叫许奕安,我是你老公。” 很好,老公,免费饭票,许奕安安心了。 出院以后,许奕安却发现了不对。 1.他们的房子里,所有的双人用品都很新。 2.他对房子很陌生,没有亲切感。 3.老公好粘人……他怎么可能喜欢这么粘牙的男人? 许奕安眼珠一转,主动跟叶竞舟贴贴:“最爱你了,老公,你搞事业的时候最迷人了!” 所以好好工作,别整天恋爱脑行不行?! —— 叶竞舟走在了流行前沿,找了个替身在身边。 分手后,替身走了,他的世界骤然空了。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去找许奕安。 ——呵,那家伙坐在酒吧里,正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 叶竞舟气得暴走,再见许奕安,他失忆了。 那一刻,叶竞舟鬼迷心窍,他告诉许奕安:“我叫叶竞舟,我是你老公。” 从此,他认认真真圆起了这个谎…… 第2章 结束和魏连霄的约会,应煦打算立即赶回学校上课。 他现在表演系大三在读,课倒是不多。 正匆匆往地铁站赶,忽然接到死党谌致远的电话。 “小煦,好消息!《孤云》临时缺了个角色,能在镜头前说几句话的那种,我跟导演推荐了你,今晚的夜戏,就在城郊的「孤云城」。” 应煦听得眼前一亮:“谢了致远,回头请你吃大餐!” 要知道《孤云》可是今年的大制作,尚在拍摄期间便备受关注。导演当初在全国选角,谌致远凭着过硬的业务能力,以及十分贴近角色的外形条件,成功拔得剧中男四号一角。如今男四号要挤到导演面前推荐龙套,他嘴上不说,应煦却清楚这不容易。 谌致远听了,打趣他:“上次给你接活,你也说请我吃饭,吃到现在都没兑现。” 应煦替自己辩解:“那是你太忙了,不赖我。算了,饭吃不成,我今天给你带奶糖。” 回应他的,是一句带笑的“滚!” 两人互损了几句,谌致远猛然想起:“说是这么说,你今天要怎么过来?” 「孤云城」不是确有其城,而是剧组花大价钱搭的布景。地点在郊外,没有通达的地铁,打车费用又高。谌致远不免有这方面的忧虑。 应煦却已经想好了办法:“这事还要拜托你呢。” “我?” “没错。” 应煦把自己的打算说给谌致远听,换来他良久的沉默:“你可真是……” 应煦马上接话:“不必恭维我,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省钱小能手。” 谌致远:。 脸皮真厚。 一个小时四十三分钟后,「省钱小能手」站在视野开阔的城郊大马路上,看着谌致远联系来接他的中年男人吭哧吭哧修理抛锚的拖拉机,难以抑制满心的无奈,长长叹了口气。 是他的错。 他只想到坐拖拉机车费便宜,却忽略了现在还有拖拉机的家庭,那拖拉机该是怎样的老古董。 “嘿,这老家伙今天是真不听话。” 中年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汗,也难为他,这么冷的天,愣是爬上爬下修拖拉机,把自己折腾得汗湿了背脊。他看向应煦,搔了搔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小伙子,你看这拖拉机一时半会是修不好了,我们那块儿也就我家有一辆拖拉机,隔壁家的面包车正好送修,也不能来接你。要不,咱先走路过去。我领着你。” 一阵寒风吹来,应煦抬头看天,天已经快黑了。 他迟疑片刻,问:“从这儿走去「孤云城」远么?” 中年男人忙道:“不远不远!” 应煦正要答应,便听他说:“约莫三四十分钟,快得很咧。” 应煦:…… “小伙子,你看?” 应煦无言以对,下定决心:“走吧。” 说走就走,应煦爬上拖拉机,把自己给谌致远带的礼物取了下来。 正下车的功夫,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停在眼前。副驾驶座的车窗玻璃降了下来,露出年轻男人斯文俊秀的面孔:“请问去「孤云城」是往这个方向走么?” 真少爷团宠日常 第3节 应煦对地方不熟,下意识看向开拖拉机的中年男人。男人热心指路:“是往这个方向没错,过了前面的弯道,再往前,分岔路口走小路,然后一直往里开就成了。” “谢谢。” 车要启动,中年男人忽然喊:“等等!” 玻璃窗停止上升,那双充满文气的眼睛含着疑惑看过来,只见中年男人拉了应煦一把:“方便捎这小伙子一个么?他也是去「孤云城」,我的拖拉机抛锚了,没法送他。这可是演员咧,大明星,他要是去迟了,就耽误拍戏了!” 中年男人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应煦交待得一干二净,还颇有几分夸张,搞得应煦有些尴尬。 但是中年男人的话提醒了他,不想走路过去,眼下是最好的机会。他也跟着说:“麻烦带我一程吧,我赶今天的夜戏,快来不及了!” “这……”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有些迟疑,他没有和司机商量,而是下意识瞥了车后座一眼。 只是一眼就飞快收回,重新看向目光殷勤的应煦和中年男人时,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用一个歉然的眼神表示无能为力。 显然,这事他不能做主。 好吧…… 应煦认命准备走路。 没有这一出,他本来就要走路的。 却不料,一道低沉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自车后座:“让他上车。” 副驾驶上的男人看起来比应煦更加震惊,但他什么也没说,司机已经开了车锁。 应煦没料到峰回路转,还有这样的转机,忙打开了车门。 车门甫一打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吹化了应煦脸上的寒意。被寒风侵袭过的脸颊泛着些微的痒,鼻子也受不了突然的温暖,感觉酸酸的。但是反应最大的,却是应煦瞪大的双眼。 无他。 车后座的男人实在……太好看了。 应煦上的表演系,专业里多是俊男美女,但是像男人这样长相优越又气质突出的,仍是一个也找不到。男人坐在那里,瑞凤眼微微上扬,就成了一副绝美的水墨画。 “不上来么?” 薄唇轻扬,打破应煦的愣怔。 应煦摸摸鼻子,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他登上车,颇觉局促地坐下来。 车贵倒是其次,男人的存在感实在强得他手足无措。 中年男人见他上车,咧嘴一笑:“小伙子,你就搭这好心人的便车走。我再鼓捣两下,看看能不能把车修好。好好演,我等着在电视里看到你!” 应煦点头应下,给人掏了车费。 中年男人收了他十块钱,妥妥帖帖放好,再次跟他挥手再见。 应煦也冲他挥手,然后听见副驾驶座上传来提醒的干咳声。他意识到自己耽误了时间,忙和中年男人告别,关上了车门。 车子缓缓启动,车内寂静的可怕。 应煦抠了抠手指,凭着强大的社交能力,试图打开话题:“先生——要怎么称呼你?今天真是谢谢你,不然我只有走路去片场了。” 男人对于他突然开口这件事似乎有些意外,他打量应煦一眼,又把视线前移,看到助理紧绷的下颌线。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像被猛兽盯上的老鼠。 青年的目光坦荡又干净,车后座的男人又低笑了一声,只是笑容浅浅,嘴角都没有一丝上扬的弧度:“不客气,顺路的事。” 他的声音很温柔,轻易软化了应煦紧绷的情绪。应煦搔了搔脸颊,又说:“其实我不是什么厉害的演员,今天只是去跑个龙套。” 男人挑眉。 这就难怪了。 要是青年小有名气,也就不用乘拖拉机去拍戏了。 想到这里,男人的嘴角不由扬了扬,笑容也真实了一分。 “龙套不一定就不厉害,我的堂妹也是剧组的演员,导演赏识她,她的演技却不像话。” 听了男人的话,司机都忍不住透过后视镜投来诧异的目光。男人看得分明,却佯装不知。只是手指不着痕迹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动作里带着微不可觉的愉悦。 应煦对于其中关节全无察觉,听男人悉心回应他,他对男人好感更甚,攀谈的欲望也上来了:“所以先生你是去探望堂妹么?” “是的。” 应煦真心实意道:“你真是个好哥哥。”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打破了两人的好气氛,副驾驶座的青年咳得整个人往前躬身,肩膀震颤,却把声音压得细细碎碎,只在喉口徘徊。 应煦顿时安静下来。 男人的手指也停下了敲动。他不再接话,气氛再次沉寂。 很快,车子抵达了「孤云城」。 谌致远已经和应煦取得联系,他正好有空,就在城外接他。应煦甫一打开车门,就被他一把抱住。 “小煦——好久不见!” 谌致远拉着他叙旧,亲亲热热。他嗓门本来就大,两个人关系又是极好,明明只有两个人说话,愣是聊出了十分热闹的效果,愈发显得男人那边格外冷清。 应煦回头,看见男人从车里走出来。他坐着的时候,光靠气质已经夺人眼球,没想到站起来个子挺拔,更引人注目。 “先生,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应煦想给他钱,但是看人家开着迈巴赫,衣着也透着低调奢华,就觉得拿不出手。 男人看他,神色淡淡。在昏暗,冷寂的天空下,他是唯一的温和:“你已经向我道过谢了。” 只是口头道谢而已。他对他释放善意,就没想过要他回报…… “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应煦感慨。 在司机和斯文青年微妙的表情变化中,男人目光微闪,似乎被应煦的话取悦。 谌致远不动声色地推了推他,应煦会意,和男人道别:“那……我和朋友先走了。” 男人颔首。 时间不早了,应煦急着去见导演,往影视城的方向走了几步,却鬼使神差地回头,大声说:“先生,你堂妹可能是在拍戏,她要是知道你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是在安慰他? 男人心中一动,叹息般说:“我也这么觉得。” 司机:斯文青年:正在拍戏的某女星一阵恶寒。 第3章 从导演休息室里出来,应煦和谌致远相视一笑。 角色顺利拿下了! 真好! 谌致远拍拍好友的肩膀,感叹道:“我们小煦出马,果然让导演十分满意!你听见没,他可劲儿夸我眼光好,说你是个好苗子!” 应煦被他夸得有几分得意,但强装正经,拉开他的手说:“谦虚点。” 谌致远不听他的:“嗨,谦虚是你的事儿,作为你的兄弟,我得替你骄傲啊!” 看见应煦的眉眼再次飞扬,他也跟着高兴,用胳膊肘捅他,低声说起八卦来:“林导平时没这么好说话的,他每个有戏份的角色都是认真选的。主要是先前出演这个角色的演员太傲了,林导本来安排他昨天拍这场戏,推到今天,他就说今天有通告,他不来了……” 应煦制止他再往下说。片场就是一个小社会,议论同事不是一件好事。 总归这便宜让他捡到了! 他告诫自己不要得意,不要得意,还是没忍住包着嘴偷乐了一会儿。 咳,就一会儿。 …… “迟总,您请。” 剧组的副导演亲自将男人领到拍摄场地。 样貌斯文的助理走在前方,看到地上有滩积水,连忙提醒:“迟总小心脚下。” 如此殷勤周道,足可见男人的身份非同一般。片场的工作人员在忙碌中抬头看去,都不免被那双淡漠的瑞凤眼慑住,再也无法产生直视男人的勇气。 “您看,迟小姐就在那里,赶巧,这会儿正是她的戏,我让她下来?” 副导演搓搓手,说话和和气气,完全看不出他平时说一不二的固执。 男人微抬眼帘,没看到他娇蛮的堂妹,反倒先看见了应煦。他换了一身古装,没有束冠,一派少年意气,正匆匆往导演的镜头下面跑。 “迟总?” 男人神色淡淡,没有收回目光:“不用了,不耽误剧组工作。” 副导演原本有戏要拍,但是总导演把接待男人的任务交给了他,他总不能怠慢,于是勉强找了个话题:“迟小姐最近在剧组挺好的,她……” 话说一半,副导演住了嘴。 他看出男人完全没听。 别看这位迟总说话客气,其实霜雪似的沁凉,不好接近。 副导演看得明白,没再做声。 演武场上,一袭红衣的孤云城大小姐正眉目凛然,忙着训练府兵。忽然,一阵足音渐近,手持银枪的少女被一把揽住:“姐姐,你果然在这里!” 应煦抱住少女,撒娇似的把下巴抵在她瘦削的肩头。 镜头给到应煦,他的眉宇间尽是天真稚气,那是在金玉锦绣里堆出来的贵重。 男人看着应煦,竟觉得那丝天真是那样熟悉。 不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养不出那样的娇气…… 一镜结束,林导演冲上去指点一番。拍摄继续进行: 真少爷团宠日常 第4节 少女回头,应煦便冲她撒娇卖乖,求她不要再练枪了,快随他去赏他新作的画儿。少年只爱文艺,弄不明白这些刀枪剑戟有什么可爱,让他的姐姐如此沉溺其中。 少女拿他没有办法,被他牵走,只是轻轻叹息,摇了摇头。那叹息里,藏着宠溺,藏着无奈,也藏着对他这份天真的隐忧…… 天色渐渐暗了。 林导演算准了时间,让应煦把他的下一幕戏也拍了。 孤云城破的那天,少年身死在乱军之中。他那只用来作画的手摔进了血污中,凌乱的黑发也被血水浸润。 敌军还在喊打喊杀,他们从他的身边疾奔而过,踩脏了他新做的衣服。 “太不庄重了,真是有辱斯文。”换做从前,他可能要这样小声嘟囔一句。然而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他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说,撑不住的双眼缓缓合上…… 听闻他的死讯,战场上红衣染血的少女流下一滴清泪。 那是她疼着宠着纵着爱着,与她一起长大的弟弟啊。 “是我的错。” 她声音沙哑。 报信的士兵想要劝慰她,被她一手挡开。 “是我忘了告诉他,天真保护不了所爱的东西。是我忘了教会他,即使天真,也要有锋芒……” 应煦从地上爬起来,捋了捋头发上的番茄汁,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香气浓郁,闻上去应该很好吃。 工作人员们开始准备下一出戏的布景,林导演冲他招手,喊他过去,给他封了个红包——很多剧组都有这样的习惯,角色死了,就给演员派个红包,去去晦气。 应煦看见红包,眼神霎时亮起来,嘴也甜得不行,忙说:“谢谢林导!” 林导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好好演,你会有光明的未来。” “谢谢林导鼓励!这个给您。” 是一张揣得有些发皱的纸巾。 林导接过纸巾,擦净手上的番茄汁,没再多说,张罗下一场戏去了。 “可以啊,应煦!今天表现很好啊!”谌致远从后面伸一只手,要攀应煦的肩膀,“哝,你的衣服,天这么冷,赶紧换上。” 眼看着厚实的羽绒服即将沾到番茄酱,应煦连忙退后一步:“你小心点谌致远!” 谌致远:“?” “我身上都是番茄汁,弄到羽绒服上,我可出不起干洗费!” 看把孩子穷的。 谌致远哭笑不得,拉他去更衣室换戏服。 边走边问:“应煦同学,第一次拍摄大制作电视剧有什么感想?” 应煦出神地想了想,感慨道:“致远,这是我死得最值钱的一次。”以前当群演可没有这样的好处。 他的眼里迸发出对金钱的渴望:“如果我出演的每个角色最后都能领便当就好了……” 谌致远直接一个脑瓜崩弹得他捂头呼痛。 “为了个红包,看把你出息的!” 另一边,红衣女演员一下戏,助理一号立马给她递上羽绒服。 她把衣服披好,从助理二号手里接过热茶,刚啜了一口,就见文质彬彬的青年走到她的面前,笑容得体:“堂小姐,迟总来探您的班,请您……” 女演员挑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东西给我助理就好。” 青年闻言,没有动作:“堂小姐,迟总亲自来了,请您过去。” 骄傲的面孔顿时裂开,手里的热茶也差点被打翻。 很快,女演员调整好表情,出现在男人面前。她一反之前的骄纵自傲,神色格外柔顺:“迟总……咳,堂哥,您怎么来了?” 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来看你。” 女演员:“……” “我给你带来几件御寒的衣服,看来没有带错,看你冷得,手指都哆嗦了。” 谢谢,一半是冷的,还有一半是吓的。 一句「谢谢」说得言不由衷,男人也不生气,反而鼓励她:“演得不错,继续加油。” 他语气温和,听在女演员的耳朵里却觉得古怪得很。她选择以退为进,不让男人再对她发起心灵的攻击。 于是大着胆子说:“堂哥事务繁忙,还跑来看我,我实在惭愧。谢谢堂哥的关心,您看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您……”赶紧回家吧! 不料话没说话,副导演匆匆赶来:“唉哟,迟总,您看迟小姐真关心您。现在天黑得快,天气预报又说今晚有雪,您看要不要留宿一宿?我给你安排了住处,是这边农户的房子,比较简陋,但还算干净,希望您不嫌弃。” 男人看着女演员的表情一点一点变臭。吵着闹着要当演员,却连最基本的掩饰情绪也不会。他低呵了一声,乐见她的失望:“那就辛苦你了。” 等男人简单安置好,就接到他堂叔的电话。 “迟晏啊,听说你今天去看韵婷了?” 男人——或许应该直呼他的名字——迟晏于是把先前说给迟韵婷的那套说辞又拿来用。 那头沉默片刻,才说:“你做堂哥的这么关心她,我真为她高兴。别的什么也不说,周末来我们家一趟吧,让你堂婶给你做一桌好菜,感谢你对韵婷的照顾。” 迟晏坐在床上接听电话,一只手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堂叔不必客气,都是亲戚,各尽情分罢了。我们的会面也不必等到周末,明天下午三点,我有时间,我们公司见。”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 迟晏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堂叔,我还有事,明天见。” 挂断电话,他起身开门。 一个冻红的鼻子撞进他的眼帘,不是助理,是应煦。 “先生您好。” 他看起来有些惭愧。 迟晏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应煦于是主动说明来意:“很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我先前搭您的便车,有东西落在您车上了,方便让我去取一下么?” 这话说出来,应煦自己都觉得很不好意思,不由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自从家里出事以后,他习惯了事事要强,不麻烦别人。但那东西花了他好几百块,就这么丢了,他实在肉疼。想到这位先生很好说话,他心里不免升起一丝希望,贸贸然就敲响了门。 男人却没立刻回应,气氛沉寂。应煦低着头都能感觉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的发旋上。 被沉默攫住心脏,他的希冀渐渐冷却,也渐渐反应过来自己的冒失。声音压得低低的,藏着几分哑意:“我不该打扰您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如果您看到了,直接扔掉就好。” 他说着,想走。 迟晏却先他一步说出了那个字眼。 “走吧。” 应煦下意识抬眸,看到男人从衣帽架上拎起大衣,套在自己身上。他修长的手指扣在衣领处,呈现出一种禁欲的美感。 “走,我跟你去取。” 应煦愣了片刻,赶紧跟上。 “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脚步声欢快,说话声也欢快。迟晏闻言,眼含笑意。 第4章 晚上九点钟,天色已经很深了。 应煦从民房里出来,只觉得山林间的冷风灌了他一脖子。这里比城市冷,他扭了扭脖子,把半张脸埋在了围巾里,呼出一口潮湿的热气。 迟晏的车停在孤云城外,他们走过去约莫十分钟。 天气预报说要下雪,剧组匆匆赶完夜戏没再熬夜。此时的孤云城仿佛沉睡了一般,两人从灯火通明处缓缓走出,背着光,好像要拥抱静谧的深夜。 一不小心踩着个泥坑,应煦险些崴倒。 他定了定神,打开手电筒。 一束亮光照在地上。 “这样好多了!” 迟晏没有做声,他双手插在衣兜里,手电筒的微光照得他眉眼温柔,却又疏淡,不好接近。 应煦没察觉,反而和他闲聊起来:“其实我以前视力挺好的,晚上走夜路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就不行了,打了手电筒还得小心看路。”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像只猫儿,感受到善意便不自觉挨了过来。迟晏无声笑了笑,藏起愉悦:“多补充维生素a呢?” 应煦摇头叹气:“没用的,我这不是夜盲症,是近视眼。” 迟晏不太看得出来,因为青年有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 两人说着话,很快到了迟晏车前。 迟晏打开车锁。 应煦没有动作,先看了他一眼。 “去吧。” 得到男人的同意,应煦才上前去。 车里黑黢黢一片,惨淡的月光都照不进来。应煦用手电筒照了照,没看到车椅上有东西。 「咔哒」一声。 驾驶座的门被打开,灌进一股冷风。随即汽车内饰的车灯亮了,洒下一片温柔的光。应煦弓着身子,往灯光明亮处望去,正对上男人那双好看的瑞凤眼…… “这样好找些么?” 像被迟晏的声音惊醒,应煦骤然回神:“嗯嗯,好多了!”继续找了起来。 车垫上没有。 车门旁没有。 真少爷团宠日常 第5节 应煦费劲去看车椅与车身的缝隙,终于看到了那截红绳。他伸手去够,同那红绳一起被带出来的,还有一张纸。那纸被叠了几下,看不到里面的内容,但泛黄的边角可以证明,它已经有些年月。 “先生,这是你的么?” 应煦把东西递向男人。他没有多想,本意只是让男人辨认一下,那纸张是不是他从前弄丢的重要物件——男人的反应未免太大了吧? 被攥住细瘦的手腕,应煦吃痛抬眸。 男人握着他的手,一点点倾身向他逼近。他身形偏瘦削,但个子很高,待他靠近,应煦才注意到他肩膀很宽,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手腕上的痛楚仍在加剧,男人的眼眸那样晦暗,让应煦想起天蒙蒙亮时,那笼罩着大地的阴霾。 “疼。” 迟晏缓缓松手,同时拿走了那张纸。 “是我的。” 他眼里危险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 “谢谢你,帮我找到这张纸。” 应煦有些愣怔。他听见男人嘴里说着谢谢,却没从他的表情里看出半分欣悦。 应煦猜到自己可能闯祸了。 他有点后悔刚才的冒失。 落在车座夹缝里的,可能是不慎丢失的贵重物品,也可能是不忍回忆的过去,他为什么非要碰触呢? “对不起。” ——谢谢你。 ——对不起。 这是迟晏意想不到的回答。 他把纸张随手塞进衣兜:“你不用道歉,是我失态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语气平淡,不复先前的温和。 应煦却发现,此刻的他要更真实一些。 他的表情也是淡漠的,像冬天被呵在玻璃上的水雾。应煦却觉得……他像是在难过。 这让应煦更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想补救一下。 至少,让男人不再那么难过。 “要吃奶糖么?” 他鬼使神差,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 迟晏和包装纸上的大白兔对视,没有说话。 应煦心想,这位先生该不会没吃过大白兔奶糖吧?想想也是。人家什么身份?平时吃的肯定是国外进口的大牌子。 他便迟疑地收手,想着算了。 “不是给我么?” 男人将大白兔拿走。 淅淅索索。 糖纸剥开。 男人把糖果放进嘴里,奶香化开。 很甜。 “很好吃吧?” 应煦嗅到了淡淡的奶香,忍不住小小声咽了咽口水。他今天带的糖不多,就吃剩下这一颗了。看迟晏吃着,他有点馋。 迟晏看他一眼,应该是听见了。 笑意重新漫上他的双眼。 “走吧。” 两人从车上下来,风更大了。 应煦打了个哆嗦,说:“我们赶紧走吧,这里太冷了!” 他说着,跺跺脚,加快了速度。 迟晏却依旧不紧不慢。 应煦便也不好走得太快,又回头看迟晏:“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先生,要是没有你帮忙,我的符可就弄丢了。” “符?”男人难得追问。 应煦便把塞在兜里的平安符取出来,在寒风中晃了晃。 “别看这东西小,花了我大价钱呢!” 经商的人或多或少有些迷信,迟晏的商业合作对象大多人到中年,更是相信这些,为求一张符咒,几百万也是掏的。但眼前的青年赶戏都是坐的拖拉机,他能在这上面花多少钱? 迟晏保留疑问,不料应煦嘟嘟囔囔,自己交代了:“那大和尚收了我两百块,说什么平安健康的祝福不能砍价。两百块,可以买八、九斤大白兔奶糖,坐五六十次地铁,交两三个月水电费呢……” 两百块。 迟晏莞尔。在青年的计划里,两百块是那么有分量。迟晏想起自己存款里数不清的两百块,竟久违地感受到了满足。 应煦却误会了他的笑,歪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穷,还在这上面花钱,很不理性?” 迟晏摇头:“要是相信这个,花钱也是值得的。” “但我不信。” 应煦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一分轻嘲:“我从小学科学,初高中背了几年政治,唯物主义理论滚瓜烂熟,我是不信这些的。” 这番话他也曾经在爸爸妈妈面前说过。在他们跑到据说很灵验的寺庙里,特地为他求来平安符,要他天天带着的时候——那时候他才读高中,好面子得很,自然不肯在脖子上挂条红绳,被同学嘲笑「神经兮兮」。 到了现在,他仍然不信这个。 但他终于读懂了爸妈的爱:他们送他平安符不是迷信,而是祝福。 只可惜,那张平安符他再也收不到了…… 应煦感觉眼睛热热的,鼻子也有点堵。 ——他像是要哭了。 迟晏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花钱买符,买的不是迷信,而是一份希望。你这符是要送人么?他一定会平平安安。” 寒风中,树木拍着手,簌簌地响。远处的民房亮着微光,在斑驳的树影下,隐隐绰绰,看不分明。应煦的笑容重新有了温度:“先生你太温柔了。” “谢谢你。” 天气是冷的,风也是冷的。 男人的声音却是温和的。 “我叫迟晏。” 他主动报上姓名。 应煦张大眼睛,没料到男人会主动和他结交。 他们本来是萍水相逢,都是他在麻烦人家……但是交换了姓名,就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你呢?”迟晏偏头问他。 应煦回神:“应煦,我叫应煦!” 他笑了,眉眼弯弯:“很高兴认识你,迟先生。” 正在此时,一片雪花落在他的鼻头。 应煦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点点水迹。 “是下雪了么?” 天气预报说了,今天要下雪。 在这热闹的圣诞夜,无数人盼望着下雪。 风一吹,雪花落得更密集了。 应煦仰头看天,笑得更开心了。 “真好,下雪了!” 他像个孩子,只因为天气的变化就高兴得不行。 迟晏原本并不欢迎这场预告里的雪,见他这副模样,也舒展了眉头,朝天空望去。 天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应煦却用欢快的声音给他描绘出美好的画面:“瑞雪兆丰年,真好啊!” 寺庙里卖符给他的大和尚就是这么说的:“瑞雪兆丰年。初雪那天,你一定发大财!” 应煦猜测,每个在他那里买了平安符的人,都会得到一句类似的祝福。他不信这个,但他确实在初雪这天认识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这也是一笔财富,不是么? 和迟晏道别,应煦回到谌致远的房间。 他不像迟晏那样身份贵重,没人给他安排住宿,便和谌致远挤一张床。 谌致远正敷面膜呢,见他回来,瞪他一眼:“你小子往外跑什么跑,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怕走丢!” 应煦不跟他计较,把平安符塞到他手上:“还不是给你找这个去了?收着吧。平平安安。” 谌致远怔了怔,表情有些复杂:“你买这个干嘛,钱没处花?” “你说的什么话!”应煦瞪他:“你拍这部戏磕磕碰碰的,别人都有平安符,我能让你少了?” 谌致远真想像掰开心果似的,把他的脑袋掰开,看看他的脑仁是不是只有果仁大:“你有这钱吃点好的不行,买这个也不顶用啊!” 应煦在他说话的时候拉开了窗帘,正凑在玻璃窗前看雪。他呼出的热气模糊了窗户,那热气很快变作一股股水流,从窗上流下来,弄花了他印在窗户上的面容。 “要买的。” 真少爷团宠日常 第6节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平平安安,我做什么都开心。” 谌致远抓着平安符的手指缓缓收拢,心变得沉甸甸的。 他很清楚,应煦已经再也经受不住失去了。 室内一时安静。 「啪」一声,谌致远的枕头砸在应煦头上。 “你小子可别咒我,我好着呢!” 应煦当然不肯吃亏,抓着枕头回击谌致远,以至于枕头沾得黏糊糊的,都是面膜精华液。 十点半。 躺在糊了面膜精华液的枕头上,应煦猛然想起,他还有一笔账没收。他摸出手机,迅速找到魏连霄的微信,发过去一条消息:“魏总,圣诞节快乐!今天你过得开心么?” 希望魏连霄识相一点,让他也开心开心。 手机的光照在应煦脸上,他亮晶晶的眼眸里盛满对金钱的渴望。 魏连霄没有立即回复。 应煦想着大和尚说的「发财」,大着胆子戳了戳魏连霄的头像。 你拍了拍【九霄】。 对话框的状态变了。 ——对方正在输入! 有啥好说,赶紧打钱呀! 应煦忍不住扭了扭,像一条好不容易钻进包菜里,正激动的青菜虫。 然后他收到了连续三条回复。 【九霄】:没你快乐。 【九霄】:卖花挣了几块钱? 【九霄】:你奖金没了。 应煦:!! 第5章 因为魏连霄的回复,应煦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谌致远起床的时候,他还窝在被子里懒得动弹。 见他醒了,谌致远便随口提醒说:“醒了就别赖床了,想想今天怎么回去。我看了一下,雪不大,过个夜都化得差不多了。” 应煦听了愤愤地想:海市的雪和魏连霄一样,惯会吊人胃口。白瞎他惦念那么久,最后落得一场空! 谌致远昨晚就听他说了他和魏连霄的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就知道他还难受:“人家是大总裁,你是他底下打工的,谁让你自己没摸清楚他的脾气呢?你卖花的时候被他朋友看到确实不好,毕竟人家就指望你跟他假扮情侣呢。” 应煦听得不高兴了,拿枕头砸他:“你是谁兄弟呢,净帮他说话!” 骂是这么骂,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事是他违反了条约。魏连霄不跟他计较就罢了,但他在意——取消奖金只能算个小小警告。 “唉。” 应煦长叹一口气,浑身没劲。想再躺下,枕头又没了,只能默默爬起床。 谌致远把窗帘拉开了,天才蒙蒙亮。他皱眉:“今天周六,你上午反正没课,要不先别走。化雪的时候温度低,也怕地面有碎雪,你坐拖拉机回去我不放心。” 应煦昨晚取东西的时候,看到拖拉机开回来了,那会儿他确实盘算着再搭拖拉机回去,现在却改了主意。 “我的事你只管放心,你不是早上有场戏?赶紧去吧,吃饱了再拍,再耽误要饿肚子了。” 谌致远又叮嘱他几句。 “你也要好好吃饭。” “挣钱是要紧,但身体更要紧。” “不要因为打工影响学业,我们约好了一起毕业。” 应煦一一答应,乖得不像样。 谌致远便忍不住伸手去揉他的脑袋,被他灵敏躲开,送了一个字:“滚!” 谌致远麻溜滚了,应煦换好衣服,没急着走,先给魏连霄打了个电话。 “早啊,魏总!” “说。”魏连霄还是那么言简意赅。 “昨天对不起啊,是我太没分寸……” 魏连霄打断他的话:“既然已经受罚,就不必旧事重提,好好反省。” 应煦翻了个白眼,语气依旧很好:“可是昨天陈少爷看见我卖花,肯定对我们的关系产生了猜疑……魏总,您看要不这样,我现在在城郊「孤云城」,您过来接接我。我们这么「恩爱」,周末都在一块儿,一定能打消他的疑虑。” 魏连霄低哼了一声:“他没那么重要。” 好淡然的语气。 ——那还扣他奖金?! 应煦磨了磨牙,决定捅他心窝:“今天周末,您是不是在家休息?过完圣诞节,我们也快放寒假了。没记错的话,美国学校的寒假是从圣诞前两周开始放,应该快收假了?” 手机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重新开口,魏连霄的语气沉了三分:“不想干了?” 应煦这回可不怕他:“我又没违反规定,您是守信用的大商人,肯定不会随意破坏条约。” 他又没提余逸的名字,他只是犯了所有好心人都会犯的错误,对两个人的感情多了句嘴。他也没说错什么,再不抓紧时间「刺激」那位大画家,寒假结束,那位画家就更没可能回国了。 魏连霄听罢,没再说些什么。 应煦也沉默。 扬声器里传出魏连霄的呼吸,很浅,但急促。 「在乎」是没办法隐瞒的,他急了。 应煦又等了片刻,装模作样地问:“魏总?您还在听么?” “嗯。” 男人的声音十分冷硬:“微信,发坐标,等我过来。” 目的达成! 应煦满意地笑了。 天很快亮了起来。应煦现在等着魏连霄来接他,倒也不急,就慢慢腾腾往孤云城走,打算借着给谌致远探班,在剧组再学点东西。 谌致远还在吃早餐,没料到他会过来,冲他招手:“来,一起吃点?” “这是你们剧组的早餐,我吃不太好吧?” 谌致远啧一声:“嗨,我们这早餐都是托隔壁大妈做的,她怕我们饿着,分量足,管饱!就你这胃口,能吃掉多少?” “是啊,吃点吧,我们这儿早餐多着呢。”工作人员也跟着附和。应煦不好再拒绝,又蹭了一顿早餐。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谌致远问。 应煦扬了扬眉,得意地凑过去,低声把自己套路魏连霄的事情说了:“待会儿他来接我,当我的免费司机不说,还得给我发工资。” 谌致远冲他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啊应煦!” 应煦嗦一口豆浆,冲他翘了翘下巴。 迟晏正准备返程,从「孤云城」经过,就见应煦笑意盈盈,正和谌致远说着什么。 迟晏脚步微顿。 寒风中响起清脆的鸟鸣声,薄薄的雪从细瘦的树枝上簌簌抖落。冬天的树被风雨摧得枯黄,却不肯妥协,从容等待着来年开春。 “迟总?” 助理的声音提醒了他,迟晏略一思索,吩咐道:“李政清,你去……” 话未说完,就见应煦腾地起身。 他似乎准备走了。 他和谌致远拥抱,挥手再见。 林导正张罗着今天的第一场戏,见他要走,也跟他点头致意。 他挥挥手,又挥挥手,然后从「孤云城」冲出来,和迟晏撞了个正面。 “迟先生,您也要走了?” 「也」。 他果然是要走。 迟晏颔首,正想说自己可以捎带他回程,就听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在不远处响起。 应煦皱眉看去,看到了熟悉的银灰色轿车。 是魏连霄来了。 “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 “迟先生再见!” 应煦心知魏连霄没什么耐心,匆匆说了两句,便往跑车的方向奔去。风拂乱他蓬松的头发,他急急忙忙,像赴一场极重要的宴会。 驾驶座的窗玻璃降下来,露出一张冷峻的,不耐的面孔。 迟晏微眯眼睛,没有说话。 应煦似乎与那人相熟,和他说了两句,便高高兴兴上了副驾驶。 迟晏的助理——李政清不由惊讶:“他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还坐拖拉机拍戏?” 话一出口,他就自知失言。 没料到迟晏竟多问了一句:“你认识他?” 真少爷团宠日常 第7节 李政清见有表现的机会,忙道:“迟总,上次的拍卖晚会您见过他,那是远扬的小魏总。” 魏凯的儿子。 迟晏甚至不愿意多花一秒钟去回想,只淡淡说:“不记得了。” 应煦上了车,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吹散他周身寒气,吹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魏总,谢谢你来接我!” 好话总得说一说,应煦知道魏连霄爱听。 魏连霄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道:“系安全带。” 应煦忙把安全带系上,车发动了。 一时无话。 应煦晚上没睡好,起得又早,在这样暖和又安静的环境里,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他的呼吸变得平缓,脑袋一点一点,很快歪向了一边。 魏连霄开着车,半晌没听见他的动静,用余光瞥去一眼,就见他睡得正香。 好样的。 说要他来接他,秀恩爱给余逸看——结果就让他看着他睡觉? 小骗子,真狡猾。 魏连霄清清嗓子,喊:“应煦。” 应煦没有反应。 他的脸变臭了几分,又提了提声音,再喊:“应煦!” 应煦仍然睡得酣甜。 魏连霄皱眉,还要再喊,听见应煦嘟囔:“好啦好啦,听见了。别吵,魏连霄。” 他声音拉长,像撒娇似的。 他醒着的时候,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魏连霄沉默了,他没再叫醒他。 就让他睡吧。 睡着的小骗子至少不会算计他,追着他要奖金了。 魏连霄把人送到了学校门口,他们谈了几个月的假恋爱,应煦从来没让他送他回家,他只知道他就读a大。想到这里,魏连霄抿紧了唇,去推应煦:“起来。” “唔,地震了?” 应煦迷迷瞪瞪醒来,下意识要抓紧身边的东西以稳定自己的身体。 魏连霄被他抓住了手,忙大力甩开。 「咚」一声,手上传来剧痛,应煦这下彻底醒了。 “你已经到了。” “哦,谢谢魏总。” 应煦揉着眼睛就要下车,被魏连霄叫住:“秀恩爱。” 应煦觉得,魏连霄应该再给他发一份策划工资,每次秀恩爱都要他来设计。 “你伸手。” 魏连霄看着他,没动。 应煦便换了个他更容易接受的说法:“魏总,请您伸出贵手。” 魏连霄:“……” 魏连霄伸出手,被应煦一把抓住。他下意识要抽出来,应煦却不放:“等等,就拍个照。” 十指交握,「咔嚓」。 应煦把图片传给他:“你看,恩恩爱爱,多幸福。文字就配:「真没办法,大清早还要去接他。」平平淡淡,就能噎死一堆单身狗。” 应煦已经放开了他的手,魏连霄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魏总?” 应煦没忘记提醒他:“谢谢惠顾。” 又是要钱。 魏连霄轻嗤:“该你的少不了你。” 应煦心里可不这么想,他的奖金不就插翅飞走了? 下车以后,他又委婉提醒了魏连霄一句。魏连霄没有理他,发动了引擎。 应煦耸肩,这家伙真不好打交道,要不是给钱爽快,他是和他处不来的。 周六,正好下午排了一节大课。 应煦想了想,直接进了学校。 他没留意,几个同班同学正站在街对面,打量着他的背影。 “是应煦吧?” “没错,是那家伙。” “他家不是……” “他还有这么富贵的朋友?” “呵,朋友?读艺术的,懂的都懂。”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到最后,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 第6章 接下来的几天,应煦一边上课,一边打工挣钱。魏连霄似乎很忙,没联系他,他也不给他打电话——不能总逮着一只羊薅羊毛,太刻意了。何况那羊虽然大方,但脾气不好,会撅蹄子。 元旦将近,节日的气氛又浓郁了。 应煦起了个大早,用厚实的棉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匆匆出门。他上午有两节课,下午也排了两节课。上完课就放假了,他去批发市场批了一些小玩具小饰品,元旦跨年夜,卖这些东西是能小赚一笔的。 天还没亮,街边只有路灯发着光。 应煦赶着去搭车,才走了几步,就听到手机铃声响起。 掏出手机一看,是他大伯父的电话。 他不想接。 手机铃声唱个不停,不知吵醒了谁家的狗,隔着门板奶声奶气叫着「汪汪汪」。应煦眉头皱紧,接通电话。 “小煦啊,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 通过手机传出应大伯的声音,慈爱随和,却失真。 应煦扯了扯嘴角,对于自己不接电话的事避而不谈,只问:“大伯父找我有什么事么?” “嗨,你这孩子,没事就不能找你?我们是亲戚,没事也要常联系。再说你爸妈都走了,为了不让你爸妈在底下牵挂,我也该多关心你啊。” 应煦觉得这话着实刺耳。当初爸的病情加重,妈上门去借钱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打断男人的絮叨,声音里多了一分冷意:“多谢大伯父的关心。我已经是二十岁的人了,不小了,这个家得靠我担起来,再说各家有各家的苦楚,我总不能老麻烦别人家。” 应大伯被他噎了个够呛。 应煦想,看来他记性不差,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只是他终究低估了应大伯的脸皮厚度,男人很快振作精神,又换了个话题:“小煦啊,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你二伯母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你大伯母却念着你呢。听你的情绪不好,是不是你二伯母又催你还钱了?唉,那个女人,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应煦不说长辈的不好,但他心里觉得应大伯也没好到哪里去。 “唉,我真是后悔啊,早知道你妈从你二伯那里借钱会被那疯女人咬着不放,我就是每天吃白菜叶子就米糠也要给你们把钱凑足了!只是你也知道,你堂哥结婚,家里得买房买车,大伯手头也紧……” “大伯,我理解您的难处,欠二伯家的钱我会努力还。”应煦不想再继续听他说那些不可能兑现的空头支票,许愿把已经发生的事情改写:“我现在赶着去上课,先不跟您说了。” “哎哎!”应大伯赶紧拦他:“小煦啊,你别急,听大伯把话说完。你家现在这个情况,只剩下你一个半大的孩子,又要读书,又要生活,还要还你爸妈欠的医药费、丧葬费,你哪里承受得住啊?大伯有心想帮帮你,这不你堂哥结婚正需要婚房,我和你未来嫂子家里好说歹说,把我们的房子腾出来给他俩住,我们两个老东西呢,就想把你家的房子买下来,凑合着住。我和你大伯母商量过了,宁可我们吃亏点,三十万,你把那老房子转卖给我,不就能把该还的钱都还了?” 三十万。 应煦用自己的生活经验估算了一下:四十万,在城市边缘的老小区买一套产权年限只剩二三十年的二手房,这个价格算很不错了。 但那是买卖房子的价格。 对于应煦来说,那老房子尽管逼仄老旧,却是无价的——客厅、卧室、厨房,每一块地砖都踩满了他的回忆,点点滴滴,他不愿舍弃。 更何况,他并不相信大伯父的用心。以他对大伯父一家的了解,他们不可能自己吃亏,便宜他这个外人。大伯父画的馅饼看似香脆,但很可能是个陷阱。 应煦于是果断拒绝。 “哎,你这孩子怎么不分好赖呢!这么好的价格你不卖给我们,还指望你家破房子能升值?你怕是忘了,当初你妈想拿那房子抵押贷款,跑遍了所有银行没有一家肯批下来,这样的房子除了我们家还有谁要?!” 应大伯越急,应煦反而越冷静。他从应大伯的话里抓住了一个重点——升值。应大伯费尽心思跟他买房子的,只能是为了这个。 像他家这样地段不好,又老旧的房子,能靠什么升值? ——拆、迁。 应煦的脚步慢了下去,他感觉风更冷了。明明太阳撕破了黑沉的天,洒下一片象征光明的淡白色,却没有什么温度,只让人如坠冰窖。 他的回忆还能守住多久呢? 爸爸妈妈不在了,他连房子都留不住…… 但总归不是现在。 应煦闭了闭眼睛,缓缓睁开,眼神坚定。他再次向应大伯表示拒绝。当然,他的拒绝无法打消应大伯买房的念头。 他于是剑走偏锋,祸水东引:“大伯父您说得也有道理,其实二伯母这两天也跟我说,让我把房子抵给她。您看,我欠的反正是她家的钱,我就按您说的,直接把房子给她家吧!” 应煦说完,没忘给「热心」的大伯父道个谢,不等大伯父反应过来,就挂断电话。 真少爷团宠日常 第8节 挺好,世界安静了。 应大伯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估计是找应二伯母吵架去了。 上午安排的是台词课,台词课的老师普通话特别好,咬字清晰,感情充沛,每一句台词都能牵动人心。他讲了讲感情在台词中的表达,又做了示范,就给出练习时间,让学生自主练习,待会儿抽人表演。 应煦台词功底好,果然被老师抽中。 在众多同学的注目下,他站了起来,念出老师指定的那段表白的台词。 女孩们听了纷纷红了脸颊,好像他倾注感情,所表达的爱意是对着自己。 男同学就有些不服气了,某几个聚在一起,眼里闪烁着恶意的光。 下课以后,应煦便要走。他最近在打工上花的时间太多了,学期论文还没完成,打算去图书馆找些资料。不料一个女生叫住了他:“应煦,应同学,你今天有空么?” 应煦抬眸看去,对上女生含羞带怯的双眼。 他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女生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提出邀请:“我们几个同学打算去新街酒吧跨年,你要一起去么?” 应煦从来没进过酒吧,以前是家里管得严,不让去,现在生活这么忙碌,更没想过去那种地方消遣。他拒绝了女孩的邀请。就算不是酒吧,是别的地方,他也不能去。他根本无法接受一个女孩的爱意,一来他担负不起,二来性别不对。 女孩眼里的光芒明显黯淡下来。 应煦从她身边走过,声音低低的:“祝你玩得开心,张倩同学,去酒吧要注意安全。” 他一贯以爽朗洒脱的形象示人,其实心思细腻,很会照顾他人的情绪。 女孩被他提醒,眼里重新漫上笑意。她想起大一的采风活动,她的上衣不慎被水弄湿,沁出内衣的颜色,是他把怀里的道具和她交换,让她挡住胸前的尴尬……即使身逢变故,受人非议,他从来没变过。 “哎,应煦,你可真是无情啊。像张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约你,你都不肯赴约的么?” 突然插进来一个男声,嘻嘻哈哈,带着恶意的调侃。 张倩顿时羞红了脸,好像做了什么错事。 应煦见状,模仿他那玩笑似的语气说道:“唉,真没办法,谁让我是一个大忙人呢?这位同学,你也要邀我跨年么?太遗憾了,我只能选择拒绝。” 他的语气太过夸张,张倩的局促顿时被打散,忍不住扬起嘴角。其他听着他们说话的人也都不再纠结张倩的邀请,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男生身上。 只见那男生像被肥肉卡住喉咙似的,满脸菜色,他身边的几个损友也不帮他说话,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这让他更觉得下不来台,气急道:“谁邀请你跨年了!我是想问你今天去哪里打工,我好避开那地方,省得我们大伙儿去玩遇上你,你不尴尬,我都觉得尴尬!” 应煦算是明白这份针对从何而来了。 捧高踩低是小人的天性,他们找他麻烦,只是想看他因为贫困面露窘迫的样子。 应煦偏不让他们如意:“这有什么尴尬?不过我也不想见你,要是你朋友非要光顾我的生意,那多不好意思,你们花的都是爸妈辛苦挣来的钱,就不用专程送来给我花了。” “你!” 嘴贱的男生被气得跳脚,应煦依旧心情平静。 在爸爸生病的时候,他就迅速长大了。如果当一只猫,注定要把柔软的地方袒露出来,受到伤害。那他宁愿做一只刺猬,扎手,但绝不软弱可欺。 “少花点,你爸妈挣钱不容易。” 应煦无意多说,与那个男生擦肩而过。不料那人一让不让,梗着脖子,被撞得一个踉跄。 他顿时怒火更炽,难听的话脱口而出:“我是花爸妈的钱,我还有爸妈,他们就乐意给我花钱!谁像你,你爸妈没了,你就讨好有钱男人,出卖色相,让别人给你花钱!” 应煦的脚步顿住,他缓缓回头。 男生望进他的眼睛里,竟觉得呼吸一滞。 其他同学也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听他说什么「爸妈没了」这种话,也觉得太过分了。便有人上前拉他,也有人忙着解围,转移话题。 应煦深吸一口气:“这位同学,你看起来也不像爸妈还在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 “说你没家教。” 应煦用最平静的语气回应男生的暴跳如雷,同学们怕他们越闹越凶,劝完那个男同学,又忙着劝应煦,要他少说几句。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和事老」,爸去世的时候,亲戚是「和事老」。 妈下葬的时候,邻居是「和事老」,现在同学们也在当「和事老」,其实只是事不关己,所以可以云淡风轻。 周围的声音那样嘈杂,应煦好像听不见了。所有的喧嚣渐渐褪色,只有他的眼眶渐渐红了,那是泛着泪意的红色,但他没哭。有人心疼,哭才有意义。没人心疼,那就没必要哭。 “这是怎么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同学回头看去,见魏连霄大步走来,西装革履,与这充满学生气的校园格格不入。 同学们不知道他是谁,一时没说话,却如同摩西分海,不自觉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不急不慢地走到应煦面前:“怎么了?” 应煦没说话,那个与他起了争执的男生先闹起来:“这家伙骂我爹妈死了,真没素质!” 魏连霄回头,细细端详他。 男生被他看得后退一步。 “无缘无故,他就骂你?” 被这么多同学看着,男生想点头,脑袋就像千斤巨石那么重,那轻轻一点头就是点不下去。 “要是你先招惹他,你气什么?” 男人气场强大,声音也是低沉而霸道的:“先撩者贱,同学,你没听过?” 那个同学被呛得要死,登时顾不上怕,大声嚷嚷:“你当然护着他,别以为我没看到,他上次就是从你车上下来,还跟你卿卿我我,依依不舍!你和他不干不净,当然替他说话!我又没说错他什么,都是学艺术的,谁没见过他这样的?你怎么不问问他,敢做不敢当,还怕人说?” 魏连霄算是听明白了。 他看到应煦捏着拳头,恨不得要打人的样子。将他的手臂握住,按住他的动作:“这位同学,凡事都要确认以后才有发言权,你再说这样的话,我会让我的律师给你寄送律师函。” “请允许我向你声明,应煦是我的男朋友。” “我们是正当男男朋友关系。” 第7章 “什……什么?” 魏连霄的话仿佛惊雷,把在场的众人都炸懵了。 应煦皱紧眉头,伸手拉他。 魏连霄反手牵住他。 应煦的手指细长,掌心温暖。 他勾唇:“等急了?” 他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跟应煦说过话。 应煦想说什么,被他按下。只见他环视众人,语气淡然却不容反驳:“今天有事,我们先失陪了。” 说罢,牵着应煦的手,大步走出教室。 “你胡说什么!” 刚出教室,应煦就甩掉了魏连霄的手。在没人经过的拐角,他冷冷看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魏连霄比应煦高半个头,他俯视他,姿态高高在上:“帮你解围,不用谢我。” 这句话如同砸进滚烫的热油里,应煦的怒气顿时沸腾:“你管这叫做解围?!”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生气地瞪大了眼睛。 “魏总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只是交易关系。” 魏连霄看着他,应煦的暴怒越衬得他过分冷静。他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我没忘记。但那人说了不实的话,而且说得很过分不是么?你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我不能容忍你被污名化。 一丝暖意野蛮地蹿上应煦的心头,又被他狠狠摁灭。 “只是名义上的,”应煦提醒他,就像提醒自己,“就像你坚信的,余逸总有一天会回到你身边。等到你不需要我这个假男友了,我要怎么处理这段被你公之于众的恋爱关系?说你甩了我?” 魏连霄觉得这完全没影响:“你就那么说,分分合合是情人的常态。” “那不是又给他们递了话柄?他们又可以换一套话术来攻击我。” 魏连霄说:“你不要把他们的话当一回事。” “那既然不把他们的话当一回事,为什么要撒谎解围呢?” “你什么意思?”魏连霄终于发现应煦的矛头对着自己。 “我不需要这样的解围,解决不了问题,还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魏连霄这么做看似帮了他的忙,但是后续呢?他根本做不了任何保证,他就没考虑过以后。 应煦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可坏了,把人往坏处想;又觉得魏连霄可坏了,做这样的事情,让他感动,又左右为难,为自己发脾气而愧疚…… “魏总,你愿意帮我,我很感谢。” 应煦深吸一口气,无比真诚:“但是下次,请别这样做了。” “没有下次。” 魏连霄打断他的话,眉眼间尽是冰冷。 “是我多管闲事。” 这么说也没错。 应煦难得没心情哄他。 魏连霄说:“拍个照吧,就在这里。拍完我就走。” 他的语气很敷衍,应煦却根本懒得敷衍。 他第一次拒绝魏连霄:“不好意思魏总,我今天暂停营业。” 魏连霄怔忪片刻,拧眉看他。 应煦的神色依旧不变,他看起来不像开玩笑:“您请回吧,魏总,我今天不做您的生意。” “好。” 真少爷团宠日常 第9节 魏连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回答,应煦没见过他这样失态。 他扭头就走,应煦也没有理他,向图书馆走去。 应煦不是很明白,魏连霄怎么会突然来找他,他来得那么莫名其妙,走的时候也没有给出答案。但是应煦并不关心,他推掉了这个大单子,到底有些肉疼,下午推销商品的时候就更卖力了,一晚上挣了足足五百块! 回家的时候,应煦买了个烤地瓜,边走边吃,爬上楼梯的时候正好吃完,肚子暖乎乎的。所有没卖完的商品都被他处理掉了,这一晚上的辛苦没有白费,他走路的脚步都显得轻快,白天和魏连霄的那些不愉快也被抛之脑后。 “应煦你这个小畜生,你还知道回来!” 感应灯骤然亮起,照在应二伯母的胖脸上,她怒火中烧,满脸皱纹都变成了雨天的泥泞,潦草又狰狞。 应煦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 “二伯母,您又骂我,我会告诉二伯。” 应二伯母更气了:“二十多岁的人了,整天就会告状!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一点都不尊重长辈,没家教!” 应煦就不动气,他听得认真,然后用相似的话术发起反击:“您是长辈,整天满嘴脏话,不爱护晚辈,又像什么样子呢?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给您报个口才班,学学说话的艺术。” 应二伯母觉得他说话就挺有艺术,她听不惯:“你别给我整那些弯弯绕绕,你今天跟你大伯瞎说什么,搞得他以为我稀罕你家这破房子。就这破房子?当初你们贷款贷不出去,今后也只会砸在你手里,我要这破房子干什么?你别想靠这破房子抵债,你妈借你二伯的十万块你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必须还钱,我们不要别的!” 应煦纠正她:“我已经还了五万了。” 应二伯母冷笑:“还有五万呢?你现在给我啊!” 应煦说:“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你既然还不上钱,当初给你爸治什么富贵病?看你这穷酸样,要不是我天天催你,只怕那五万块也不会及时还吧!” 应煦受不了应二伯母的挖苦,突然情绪爆发:“我说了有钱了就会还钱,二伯父当初借钱的时候说了可以慢慢还,你为什么这么步步紧逼?!我一整天都没舍得吃一口热饭,晚上忍不住饿买一个烤红薯还要被你讽刺,我爸妈去了,你就这样欺凌晚辈,你要我死在你面前么?!” 他嗓门骤然加大,情绪激动,吓了应二伯母一跳。应二伯母顿时收起了恶声恶气,有些无措道:“我又没让你去死,你这孩子瞎说什么……” 应煦扯了扯嘴角:“也是,我要是死了,那笔账就没人还了。你怎么会让我死,你只是想要我马上还钱……你在逼我去死!” 这番话点醒了应二伯母,应二伯母霎时清醒。其实她也清楚应煦的日子过得有多拮据,又有多辛苦,他还钱的速度也可以说很快,快到他二伯都忍不住怀疑他来钱的路子不对——他已经很努力在还债了。她一直催他,也不是真要他一天就拿出多少钱,只是不想他先还别家的钱,得紧着自己家的还。 但是现在…… 青年像一把绷到最紧的弓,再使劲拨一下,弓弦就会断掉。她胆子再大,性子再凶,也不想做个杀人犯啊! “这种话你可别乱说,小孩子家家,这么个喜庆日子,说这种傻话。我又没有别的意思,你欠钱你还成老大了……”应二伯母没忍住嘟囔几句,见应煦脸色不对,又马上改口:“行了行了,我不催你,但你自己要记得,你还欠我家五万块!五万块!” 应煦没再理她,神色阴郁地关上了门。 玄关处的灯被打开,一团团白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凝聚又打散。 应煦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微微颤抖。 ——这不可鄙,应煦。 ——你不是不还钱,只是需要时间。 ——恶人还需恶人磨,你今天演得很好,成功压制了恶人,要开心一点。 ——过年了,马上又是新的开始,要开心一点。 走向客厅,迎接他的是一室冷清。 冷淡的白炽灯照着全家福,爸妈的笑容那么灿烂,却温暖不了此刻的他。 应煦把电视机打开,各个频道都在播放元旦晚会。他把声音调到最大,听着欢欢喜喜的音乐,给自己下了一碗清水挂面,一个人吃完,又去洗漱。手机里的祝福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应煦却觉得,热腾腾的烤红薯冷在了他的肚子里,梗得他难受。 “让我们迎接新年,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电视机里晚会主持人喜气洋洋地进行新年倒计时,应煦斜在沙发上,已沉沉睡去。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相框里,他攀着爸妈,笑眼盈盈,正望着沙发上的他…… 此后好多天,魏连霄都没出现。应煦努力挣钱,零零碎碎攒了一点就还给了亲戚朋友,只给自己留足了吃饭钱。万幸他们学费是一年一交,他秋季报名的时候交够了学费,暂时还不用愁这个。 很快,谌致远杀青,从《孤城》剧组出来了。他回到学校,又给应煦带去许多热闹。他告诉应煦,林导是个工作狂,他剪片特别快,不用两三个月的时间,他就可以和《孤城》见面,在电视机里看到自己了。 应煦只是笑:“也不知道有几个镜头。” 又问:“还有这么好的角色推荐给我么?” 谌致远看出他依旧心念红包,回了他满是嫌弃的一句:“去去去!” 寒假到了,应煦顺利通过期末考试,没接到演戏的活,他便租了一辆电动车,做起了外卖员。在他看来,当外卖员比做其他的好,胜在时间自由,要是魏连霄找他,他还能挣笔大的。他设想得很好,然而魏连霄始终没再出现。 这天,应煦提着一大袋子蔬菜敲响一户家门。 “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他话音甫落,就听门内传出老人的回应:“哎——来了!” 「咔嚓」,门应声而开。 老人抬起脸,满脸不可置信:“小应,怎么是你?” 应煦和老人打了个照面,也愣住了:“秦阿姨,这是您的新家?” 他的表情有些尴尬,老人也不太自在。 “这是秦月的家,她最近工作忙,天天加班,我过来照顾她几天。” 秦月是秦阿姨的女儿,随母姓。 应煦讪讪道:“啊,这样啊。” 饶是他平时再能说会道,猝然碰到「前女友」的妈妈,也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反而是老人主动开口:“小应啊,你是个好孩子。我当妈的心里清楚,肯定是秦月不好,是她没好好珍惜你。那孩子啊,从小就没让人少操心。你别不自在,你们没成,我们也相熟了,以后我在路上看见你,还要和你打招呼咧,你这小伙子热情,肯定不会装不认识我,对吧?” 应煦愣愣的,被老人温暖又粗糙的手握住,心里涌出无尽的愧疚。 是秦月不好。 更是他不好。 他们合伙骗了她,秦月出钱,他出力,给了面前的老人一场让她满意的恋爱。一锤子的买卖,只为欺骗这位慈爱温厚的老人,让她不要再继续催婚。 到了现在,老人仍然蒙在鼓里,说他是个好孩子…… 应煦的嘴唇抖了抖:“秦阿姨……” 秦阿姨却骤然放开他的手:“唉哟,我只顾着说话,是不是耽误你的事了?你们这个外卖是有时限的吧?你赶紧走吧,挣钱要紧。小应啊,你记着秦阿姨一句话: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来找你秦阿姨!” 她一句多话都没问,明明他所做的,和秦月给他捏造的身份完全不符…… 应煦被她推动,后退一步。 电梯仍在叮,叮响着。 应煦又回头看她。 秦阿姨用混沌的眼珠看他,笑着说:“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嗯,再见。” 出了电梯,进入地下车库,应煦好巧不巧,又撞上了秦月。秦月刚从车上下来,乍一看到他,险些没认出来:“应煦?” 应煦冲她扯扯嘴角,给她通气。 “我今天送外卖到这里,可能坏事了……” 秦月听了,揉揉太阳穴,神色为难,却道:“这不怪你,我先上去,看看我妈怎么说。我正好找你有事,看你现在应该正忙着,不耽误你,我们回头联系。” 应煦答应下来,坐上电动车,赶着去送下一单。 在秦月家门口耽误这一会儿,让他的外卖配送时间变得格外紧张。外卖配送超时,他是需要承担责任的。应煦不得不打足精神,赶紧把剩下的外卖送掉。 电动车行驶在柏油马路上,带起阵阵寒风,不料路边突然飞跑过来一个女孩,追着气球,追到了大马路上。 “妞妞!” 孩子妈妈尖利的声音在天空中撕开一条大缝。 应煦正往前开,骤然看到飞扬的粉红色裙摆,只觉得霎时间冷汗爬满全身。他使劲调转车头,不让电动车撞上小孩,但因为拐弯太快,「嘭」一声,连人带车摔在了地上。 旁边那排的小轿车正好驶过,离他跌落的位置顶多十厘米,他听到了轮胎在地面擦响的声音,闻到了燃油的气味。 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时刻。 痛觉在死亡的恫吓中变得迟钝,他只是呆呆躺着,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孩子妈妈一把抱住孩子,失声痛哭。那孩子已然被吓懵了,手里还抓着气球。母子俩根本顾不上地上躺着的应煦,应煦缓了缓,感觉头没那么晕了,才撑着自己爬起来。几个路人不敢靠近他,在不远处小声议论着。因为怕被讹诈,现在的人总是很谨慎。 应煦习惯了。 却在这时,一辆迈巴赫停在路旁,车窗打了下来。 应煦看到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瑞凤眼,含着并不明显的关心,正看着他。 “应煦,你还好么?” 应煦愣了愣,没想到他又一次被迟晏看到了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勉力笑着,脸上的擦伤也跟着笑,沁出了丝丝的鲜红。 “我还好,迟先生,好久不见。” 第8章 听到两人的谈话声,女人终于止住哭泣,松开孩子,向应煦道歉。 然而不等应煦说些什么,她就一把拧住女孩的耳朵,拧得孩子哇哇大哭:“你还好意思哭,你哭什么?赶紧给叔叔道歉!要不是你不看路乱跑,会害得叔叔从车上摔下来?!这个叔叔车开得飞快,幸好刹住了车,不然像你这样的小朋友铁定跟麻袋似的被撞飞了!现在叔叔没事还好,要是有个好歹你让妈妈拿什么赔?啊,你说啊——你让妈妈拿什么赔!” 孩子震天的哭声和女人刺耳的骂声交织在一起,让应煦一阵头疼,迟晏也不禁蹙起眉头。 这幕闹剧一拉开,吸引了更多观众。 应煦环视围过来的众人,很清楚她的哭闹,示弱都是为了推卸责任,让群众升堂断案。他可不会吃这样的闷亏,登时大声说道:“孩子不看路乱跑固然有错,你做家长的在马路边上都不看顾着孩子,不也是错?既然知道错了,那别走,现在陪我去医院——” 女人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失声控诉:“你不是说自己还好么?!” 应煦扯了扯嘴角:“现在还好,你再闹下去,我头晕难受了,就不好了。” 真少爷团宠日常 第10节 女人瞪大眼睛,觉得眼前的青年真是难缠至极。 应煦却更觉得她可笑,为了逃避一时的责任,她教会了孩子撒泼闹事,将来孩子回报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现在,马上带孩子走,不走就陪我去医院。” 恶人该被恶人磨,应煦本可以像对付应二伯母一样,让女人看看「人间险恶」。但他终究没有那么做。不是因为女人哭得狼狈,只是不想看那个小孩因为这事再被拧耳朵——她哭得好伤心,却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 女人浑然没察觉自己对女儿造成了伤害,她松一口气,又警惕地看了应煦一眼,见他确实没有发难的打算,忙牵起孩子匆匆离开。那孩子还在放声哭着,手里紧攥的气球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漂亮的粉色桃心气球就那么飘飘摇摇飞上了阴沉沉的天…… 应煦收回视线。过路的行人见没有热闹看了,便默契地散开,各走各的路。迈巴克却仍然停在他的面前,没有开走。 “上车吧。” 男人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温柔,对他说道。 应煦一愣:“我么?去哪里?” 因为迟晏曾经帮助过他,他对他很是信任。 只听迟晏说道:“去医院,给你包扎伤口。” 去医院? 应煦觉得迟晏有些夸张,他高中的时候皮,没少磕磕碰碰,也没有去医院,擦点碘伏就好了。他想要拒绝,却感觉迟晏目光下移,落在他的腿上:“你的腿流血了。”血水浸透了他的裤子,洇在深蓝色的牛仔面料上。 应煦被他看着,下意识动了动腿。 “嘶。” 确实挺疼。 他难以拒绝迟晏的善意。 已经很久没人关心他的伤痛,他的难受了。 “可是我的车……” 迟晏吩咐道:“李政清,把应先生的电动车搬到后备箱。” 这么豪华的车子,后备箱打开着,放一辆破破烂烂的电动车?这画面太难以想象。应煦觉得这不太好:“会不会太耽误您了,迟先生……” 他还在客气。 迟晏看了看不远处正走过来的交通警察,告诉他:“你再磨蹭,交警过来了,我们要耽误更久。” 应煦顿时不再犹豫,麻溜上了车,又因为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忍着疼,看李政清上车,车子重新发动,把交警甩在身后。 「噗嗤」一声,他兀自笑了出来。 迟晏看他:“这么疼,还笑?” 应煦没好意思说自己笑什么:“没什么,我想起了高兴的事。” 原来像迟先生这样的有钱人,也怕遇到交警啊。 在去医院的路上,应煦歉疚地跟迟晏表示,自己要先处理几个外卖单。迟晏表示理解,拿起一份文件默默翻看,应煦便像小蜜蜂似的忙碌起来:他先把自己还没取到的外卖通通转单,又计算了一下外卖箱里还剩下几份外卖,挨个给商家打电话,以自己的名义重新送出外卖,再找客户联系,解释了情况,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迟晏听着他联系卖家,好声好气说话,赫然发现,这棵坚韧的小树确实一直在努力生长,而且始终保持着内心的善良。 多么难得,这样的赤子之心。 迟晏想。 他看着应煦,眼眸里又多了一丝温度。 “忙完了?” 等应煦终于接完电话,迟晏才开口。 “嗯。” 应煦有些不好意思,又一次道谢:“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谢谢你,迟先生。” 迟晏神色淡淡:“不必客气。” 李政清偷觑老板一眼,至今还觉得纳闷。这个青年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竟能得到「大魔王」的青眼。单看迟总对他的关照,那真是温柔又和善,但他对待亲戚,对待竞争对手却是那样狠辣——那才是真正的他。李政清只是一想,就是一阵心惊肉跳。 医院到了。 应煦一瘸一拐下车,在李政清的帮助下,把电动车取出,停好。 迟晏没急着走,多问了他一句:“你那些外卖怎么处理?” 应煦连去拍戏都是坐的拖拉机,他总不至于把那些外卖浪费。 应煦搔了搔脸颊,实话实说:“我刚刚留意到了,医院后面有一栋楼房正在施工。现在正值饭点,肯定还有工人没吃上饭。我打算一会儿把这几份饭载过去,在那里转卖掉。虽然卖价肯定要在原价上折一折,总归不至于全让我赔了。” 迟晏真不知道他怎么能把精明和老实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品性综合得这么好,一时失笑。 应该说,真不愧是他么? 从不让人失望。 迟晏点点头,又道:“去吧,注意养伤。” 说罢,让司机开车。 却听应煦拦道:“等等,迟先生。” 他似乎有些迟疑,但又下定决心:“您帮了我这么多,让我请您吃个饭吧。” 察觉到迟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鼓足勇气,掏出手机:“我知道约您很难,我们先加个微信好么?您有空了只管联系我,我可以就您的时间!” 明明拮据到连车费都要节省,砸了几个外卖都盘算着转卖,却说请他吃饭。 ——他不知道,他去的那些餐厅很贵么? 迟晏摇头拒绝:“吃饭就不必了,只是顺便帮你,你不用放在心上。” 应煦闻言,却正色道:“可我不希望是「顺便」。” 迟晏有些意外,看着他没有说话。 应煦的眼神有些执拗,他说着似是而非的话,坚持自己的坚持:“您帮了我这么多,在我心里,您是最最好的人。我不希望您帮我只是顺便,没有人喜欢做顺便,我希望,您帮我是因为重视我,重视我这个朋友。” 李政清怎么都没想到,看似一团学生气的青年竟然这么会耍嘴皮子。他开始怀疑起他的用心来——不会是有心人给他设计了「剧本」,变相来接近他们迟总吧?但这么说未免有倒打一耙之嫌,比如这次,就是他们迟总先释放的善意。 李政清自顾自地纠结着,迟晏却在应煦的眼眸里看到了毫不作伪的真诚。 他是真的那么希望。 那一刻,迟晏再次觉得,他们确实挺像。 他叹息一声,调出微信二维码。 “你扫我吧。” “叮。” 应煦扫了迟晏的二维码,加了他的微信。 “谢谢你,迟先生。” 应煦的脸上再次绽开灿烂笑容,他又冲迟晏挥挥手,不慎扯到手臂的擦伤,「嘶」一声抱住手臂,声音却依旧轻快:“等我联系你!” “好。” …… 应煦去了医院,挂号看诊,医生一脸淡定给他处理完伤口,开了点擦伤药膏,嘱咐道:“回去好好歇着,别伤口快愈合了,又给撕开了。” 应煦:“……” 唉,不该来的。 应煦缴完医药费,看着票据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懊悔。当时迟先生送他来医院,他怎么就直接进来了呢。花了那么多钱,还不是处理个普通擦伤?他当时应该去诊所的,速度又快,花钱还少。 此时懊悔已经迟了,应煦揪着收费单,把电动车开去了正在修建的楼盘,先把盒饭卖了,留下最后一盒自己解决,然后便把电动车开回了车行。养伤的这些日子,骑车是不方便的,一天是一天的租赁费,他得节省。 应煦另外找了一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超市让他第二天上班。他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晚餐,吃完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时,秦月的电话来了。 应煦接通电话,先问了秦阿姨的反应。 秦月说:“这你大可放心,她并没有怀疑,只是觉得你现在过得辛苦,有点担心你。” 应煦听了,心像被柠檬水泡胀,酸楚得厉害。 秦月见他不吱声,关切地问:“你现在还好么?不要太节省,对自己好点儿。我这里又有个活,就我一朋友现在天天被催婚,眼看就要过年了,想租个男朋友回家过年,这活你接么?” 应煦没有迟疑:“谢谢小月姐,这活我就不接了。” 秦月有些惊诧:“是因为魏连霄么?你要是顾忌你和他那层关系,那完全没有必要。余逸回来了,他应该马上就会和你结束交易。你现在接我朋友的活,正好可以赚上一笔。” 余逸回来了? 应煦有些反应不过来,醒了醒神,才听明白秦月的意思。 秦月是魏连霄的朋友,他们关系不错,当初就是秦月把应煦推荐给了魏连霄,成为他的固定「男友」。秦月说这番话显然是有依据的,应煦听进心里,信了八分。 唉,大金主要丢了。 饶是如此,他依旧坚持原本的想法:“小月姐,我不接活不是为了魏连霄。我以后都不打算接这个活了。” 催婚这种事,如鱼饮水,他不好评价。 但他不愿再伤害像秦阿姨那样的老人。 从秦月家离开的时候,他就在想:要是他妈还活着,过不了几年,也会像秦阿姨一样絮絮叨叨,想看他早点结婚吧? 他不想再这样了。 秦月又劝说了几句,遭到拒绝,只能放弃。 电话挂断,应煦捞起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 怀里温暖充盈,驱走了贫穷带来的不安。 余逸终究是回来了。 魏连霄很快就会和他结束关系吧? 应煦吸了吸鼻子,他早猜到会有这天,倒不至于难过,但他必须面对接下来的困境——失去最大的收入来源,他要怎么挣更多钱,早日还清欠款呢? 他得好好想想…… 真少爷团宠日常 第11节 第9章 应煦想了大半晚上,始终没有头绪,只能在贫穷的「恶魔低语」中辗转睡去。 第二天,他又在贫穷的催促下早早起床,马不停蹄地赶往超市,开始了收银工作。 烦恼忧愁不属于打工人,打工人只有燃烧的激情,战斗的灵魂! 扫码,收钱,找零,打单,应煦忙得不可开交,一度忘了自己是个伤患。在上厕所的间隙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擦药,龇牙咧嘴脱下裤子,给自己抹上药膏,不等药膏完全吸收,又马上回到岗位继续工作。 应煦工作向来专心致志,他很清楚,找一份工作并不是容易事,唯有认真是他最大的优势。再说,他也承担不起出错的风险。稍有疏忽,一天的工作白干不说,还要赔钱。要他为这个掏钱,那不是掏钱,是割他的肉! 应煦的思想觉悟够高,但架不住他的心不听大脑指挥,老是开小差,听着手机铃声,等着魏连霄的电话。 余逸回来了。 魏连霄该找他分手了。 可他怎么还不找他? 这最后挣一笔的机会,他等不到了么? 应煦的心情有些复杂。 当他和面前的顾客打了照面以后,他的心情更复杂了。 世界明明那么大,却又这么小。他没等到魏连霄的电话,反而先遇到了余逸。 他和照片里一样,长得俊俏,干干净净,一股子艺术家的气息,却又和照片不同:当他站在应煦的面前,应煦发现自己开始理解魏连霄的痴恋——他就像一朵盛放在天山之巅的雪莲花,清清冷冷,不沾俗世尘埃。 这样独特的气质,谁要能把他攀折,肯定舍不得放开。 应煦就不一样,陈杰曾经装模作样在他身上嗅了嗅,说他一股铜臭味。应煦自然不喜欢这个轻蔑的评价,当时就回怼了,夸陈杰身上的狗味非同一般。 此时,当市侩铜臭和高山雪莲狭路相逢—— 应煦公事公办:“你好,一千二百八十三块一,付现金还是扫微信?” 余逸还在看他,被他提醒:“现金。”他刚回国不久,还不习惯用微信支付,遂从钱包里掏出钞票,递给应煦。 应煦迅速点好钱,给他找零。 他想,不沾尘埃的「雪莲花」也要花钱,要说铜臭味,谁的身上没有?人活着本来就要花钱,没钱哪来的幸福生活? 那些轻蔑他的人,不是不把钱当钱,是太有钱了,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优越感爆棚。迟先生就不会这样。 应煦心里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不停。他迅速把商品装好,扯下票据塞进袋子,把东西递给余逸:“请拿好。” 有人抢在余逸面前,接过两只购物袋。 应煦微抬眼帘,和人打了个照面。 “应先生。”男人面露尴尬的神色,他下意识喊了应煦一声,又扭头去看余逸。 他是魏连霄的助理,年轻有为的职场精英。只是职场上的顺风顺水不能练就他面对混乱三角关系的镇定,他看起来有些纠结。 应煦想,要是被魏连霄看到他这个样子,扣钱是没得跑的。但他如果能把此情此景转达给魏连霄,对他倒是有利。 “张助理。” 应煦跟他点头示意,不热络也不冷淡,转头就像没事人一样坦然去给下一个顾客结账。挣魏连霄的钱是挣,超市的工钱他也要拿,不能轻忽。 “要拿一个购物袋么?”应煦估算了顾客购买商品的数量,主动问道。 与他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清清冷冷,仿佛冰雪的声音:“应煦,我要和魏连霄复合,你们尽快分手。” 顾客:?? 买个单还能吃个大瓜?! 应煦:这就是「正宫娘娘」的气势么?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应煦以钱为本,先给顾客结账:“您好,总共三百零一块二毛,微信还是现金?”等结完帐,见顾客还在扭头看他们,他也不避不让,对余逸说:“分手这事得让他自己来,你不能代劳,我也不能单方面决定。” 他既不暴怒,也不沮丧,看起来坦坦荡荡,反倒让余逸多看了他一眼:“你很特别。” 应煦也这么觉得。 他回余逸一个礼貌微笑,眼神明亮。 余逸说:“我知道魏连霄喜欢你什么了。” 应煦:“……” 这种事就不用脑补了吧? 明显魏连霄只喜欢他一个啊! 不过应煦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他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不能说和「身份」不符的话,除非给钱的人授意。 想起他的金主魏连霄,他只觉得好笑。魏连霄想尽办法逼余逸回来,结果把双向奔赴变成了三角爱恋,在纯粹的感情里制造裂缝,这就是成功商人的谋算么? 当然,这不需要他来操心。 余逸走了,应煦继续收银。 没多久,他就等到了魏连霄的电话。 时间是下午一点五十二分,应煦正坐在超市货物间的楼梯上,蹭着空调,准备慰劳自己饥饿的五脏庙。 手机铃声响第一遍,应煦没接。 手机铃声响第二遍,应煦数完五秒,才慢悠悠接通。 “魏总,下午好,有什么事?” 魏连霄正要说什么,他又马上打断他:“哦,不好意思魏总,我现在有客人。麻烦您等我一下,我结完帐再回您电话。” 魏连霄声音冰冷:“你不接我电话,就为了收银?” 果然,张助理把该说的都说了。 应煦不怕魏连霄的声音冻人,他不卑不亢:“收银是我的工作,我要把工作做好。” 魏连霄没想到自己冷了他那么久,他还是学不会好好说话。他的嗓音稍微拔高:“你在我这里也有一份工作,需要我提醒你么?” 这不马上要下岗了? 应煦腹诽。 再说了,不给底薪,做事才能拿钱的活说得再厉害,不提钱都是虚的。 魏连霄似乎听出了应煦沉默里的小心思,他沉下嗓子,说:“把收银的工作放一放,先接我电话。一万。” 应煦目的达成,自然爽快。装模作样结束收银,对魏连霄殷切道:“魏总您有什么事,您尽管说。” 钱到位了,话自然好说。 魏连霄显然听出了应煦的语气变化,他轻嗤一声,倒是没挑他刺,直说自己的打算。 分手。 这在应煦的意料之中。 但要把分手利益最大化,还得靠他一张巧嘴。 只听应煦说道:“我今天见到余画家,他让我们早些分手,还说了些不太好的话。” 魏连霄以为他要抹黑余逸,等着他的表演:“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见到了我,就知道您为什么喜欢我了。”应煦没有添油加醋,毕竟张助理在呢,该传话的都传了,只是怎么解读还得看他。 “他说这话,看来是以为您对我是动了真感情。他现在好不容易回来,正要靠您的爱留住他。我们做了这么久的努力,不能因为他的误会,让你们的感情出现裂痕啊!” 一番话说得,好一个忠心耿耿,忧心忡忡的员工形象。 魏连霄是不信他的「真情实感」,但又觉得他的担心不无道理。他们秀恩爱的模板都是应煦准备,在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也需要应煦提点子:“你说怎么解决?” 应煦:“啊……这有点难办。” 魏连霄很懂他的套路:“出点子,一万块。” 应煦顿时来了精神,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余画家现在觉得,您对我是有感情的,我们就要向他证明,是他误会了。但您既然对我没感情,怎么还会和我做男男朋友,还天天秀恩爱呢?” “说重点。” 魏连霄依旧那么没耐心。 应煦便捡重点的说:“只要您把所有责任推给我。成为男男朋友是我设计,秀恩爱是我死缠烂打,朋友圈是我抢您的手机发的。 您对我只有厌烦,但因为被我抓住了把柄,不得不忍耐。现在真爱回来,您不惜代价也要和我分手,余画家一定会很感动!” 魏连霄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在这个剧本里,自己似乎不太聪明。但胜在痴情,能补足缺憾。 “就这么办。” 魏连霄一锤定音。 却听应煦唉声叹气。 “还有哪里不对?”他问。 应煦难过地说:“这个剧本能够成全您两人,原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只是……我的个人名誉就要受损了。” 魏连霄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在他看来,应煦实在好懂——他只要钱,只为了钱。 这样的人最好摆平:“顺利分手,给你十万。” 应煦:!! 假分手能拿十万,这是他实在没想到的! 早知道分手这天能挣笔大的,他肯定早早发力,刺激余逸回来! 赚翻了! 挂断电话,应煦仍然处于狂喜中。十万块,加今天挣的两万,足足十二万。其中十一万拿来还钱,他的债务就轻了。剩下一万留作生活费绰绰有余,大四的学费也不用担心了。对了,还要请迟先生吃饭! 应煦像只面前摆满了瓜子,一时无从下手的仓鼠,最终欢欢喜喜给迟晏发去一条微信:“迟先生,下午好!你什么时候有空,让我请你吃个饭吧!” 真少爷团宠日常 第12节 第10章 迟晏的消息晚上才来。 应煦险些以为自己等不到了。 迟晏先问他:“腿好点了么?” 应煦靠在抱枕上,飞快打字回复:“嗯嗯,好多了。” “那就明天吧。你确定时间地点,我会准时赴约。” 应煦其实还没想好吃什么,他一拍脑门,这时才后悔自己被挣钱的快乐冲昏了头脑。忙征求迟晏的意见:“您想吃什么呢?西餐,还是日料,或者泰国菜?” 迟晏的消息很快回过来,一连两条。 “既然说是朋友,怎么还一口一个「您」?” “不用太拘束,挑你爱吃的,都是中国人,不一定要吃外国菜。” 应煦的紧张顿时得到缓解,他回看自己的回复,觉得怪没出息,搂住抱枕闷笑两声,伸手打字:“那就去吃火锅吧!” 没有人能够抗拒火锅的诱惑,何况是这样的大冷天。 得到迟晏的赞同,应煦又开始思索:“你觉得蜀香味火锅怎么样?”其实他没吃过「蜀香味」,对他来说,这家打着「正宗天府火锅」名义的店子实在太贵了,远超他的消费区间。但要请迟晏吃饭,那肯定不能是下苍蝇馆子,也只有这家店能被他考虑。 “就这家吧。” 应煦和迟晏敲定好时间,便火急火燎定好桌,又把班调好,腾出中午的时间,只等请迟晏吃午饭。虽然中午吃火锅有些奇怪,但是应煦的心里满是期待。火锅啊……好久没吃,他有些想念那脆嫩的毛肚,鲜辣的牛肉了! 第二天中午,应煦早早到了蜀香味火锅店。 这家火锅店地段极佳,开在市中心临江的位置,夜里来吃,江岸灯火通明,霓虹闪烁,便是极佳的风景。侍者将他领到他订的位置上,他坐下来,便闻到了隔壁桌传来的浓郁香味。那香味太勾人,远胜窗外的景致诱人。 应煦认真思考,觉得这个江景配火锅就是白瞎。火锅上桌,谁有空去看灯啊?何况大白天的,他也看不到灯,只能看到窗外灰蒙蒙的天,远不及辣汤翻滚的颜色鲜艳。 应煦支颐等着迟晏。 十二点,还早。 十二点十分,唉,好难等,是他来早了。 十二点二十,在浓香的「围攻」下,应煦的肚子开始敲鼓。 十二点三十,应煦变得坐立不安。 迟先生他迟到了。 服务员来问了第二遍,问他要不要先点菜,再次被他拒绝。 十二点四十。 应煦变得不再确定——迟先生是要放他鸽子了么? 大中午的,阳光终于撕破层云洒了下来,温柔地照在江面上,照出波光粼粼。应煦却没兴趣欣赏,他有点难过,又说不出自己在难过什么。 想了想,决定给谌致远一个电话,喊他过来陪他吃饭,不要辜负他订这一张桌子。 “抱歉,我来迟了。” 低沉又温柔的嗓音响在他的头顶。 应煦倏然抬眸,看到了迟晏。 “迟先生,你终于来了!” 明明有一张惯会哄人的嘴,这话说出来倒像是控诉。 应煦自己先发现不对,补救道:“你来了,服务员再问我什么时候点菜,我就可以说让你来点了。” 迟晏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等很久了?” 应煦摇了摇头,又诚实地说:“等饿了。” 迟晏失笑,招呼服务员过来点单。 “要吃什么?” 迟晏把菜单递给应煦,应煦不肯接,说既然是他请客,就该迟先生点单。但看迟晏确实不太会点菜,他又把脑袋凑过去指指点点,告诉他这个好吃,那个好吃。光是看着图片上的美食,他就馋狠了,没忍住咕噜一声,咽了口口水。 迟晏佯装没听见他咽口水,目光在他红透的耳垂上流转片刻,低头把他指过的几种食物都勾选上。他很少吃火锅,也很少和人挨这么近,但是应煦带给他的体验,他并不反感。 锅底先上来。 他们点的鸳鸯锅,一半是乳白色的浓汤,一边是火辣辣的红油,冒着腾腾热气,瞬间就吸引了应煦的全副注意。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赶紧拉迟晏去调酱料。 迟晏不常吃火锅,对于如何调出好吃的火锅酱料显然没什么心得。但他善于学习,照着应煦的模板来,一勺芝麻酱,半勺海鲜酱…… 应煦反应过来,就见迟晏垂着眼睑,他舀什么,他就跟着舀什么。 就,还挺可爱? 调好酱料,菜也上桌了。应煦一筷子伸向毛肚,夹住脆嫩嫩的毛肚就往滚烫的热油里涮。 “迟先生,尝尝这个!” 第一筷子给了迟晏,是应煦难得的克制。 迟晏似乎有些惊讶。 应煦怕他嫌弃,忙说:“我用的是公筷。” “嗯,谢谢。” 已经很久没有人给他夹过菜了。 也就那一筷子,应煦自己吃上了,就顾不上迟晏了,看他快乐干饭的样子,真看不出他是请客吃饭,倒像是拉了朋友攒局来品尝美食。 “唔,这个好吃!” 应煦嘴里包着食物,向迟晏推荐。 迟晏便伸筷子去夹,沾了蘸料品尝。 “这个也好好吃!” “这个这个!” 迟晏发现,跟应煦吃饭是真的舒服又自在,看他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他的食欲也上来了。 看来,他的选择没错。 和应煦吃饭可比参加临时的饭局有意思多了。 应煦敞开了吃,不慎把辣汤溅到了眼睛里。他忙跟迟晏说明情况,匆匆去了洗手间。 应煦一走,迟晏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好听却略显轻浮的声音:“快告诉我,哪儿认识的小帅哥,都一块儿吃火锅了,你终于开窍了?” 迟晏抬眸,左右看了看:“你在店里?” 他没有告诉应煦,这家火锅店是他朋友开的。 “这不正巧,不然上哪儿去逮你这个工作狂。” 迟晏不理会他的调侃,说:“既然你在店里,把这一单划了。” 男人有些惊讶:“不是吧迟总,一顿火锅你都舍不得请?” 迟晏说:“是他请我。” 啧,怎么像是炫耀。 就他迟晏,有这么好的人缘么? 男人还要说些什么,应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走廊那头,迟晏不愿再多说,掐断电话,还不忘提醒:“记得免单。”点菜的时候他留意了一下价格,应煦请他吃这一顿,回家估计要肉疼很久。 吃饱喝足,应煦要去结账,迟晏适才告诉他,他遇到了朋友,把他们这单免了。 应煦觉得怪不好意思:“说了请你吃饭的,结果让你朋友结了账。” 迟晏说:“和你吃饭很有食欲,不要在意是谁结的账,吃得满意就好。” 应煦又嘟囔了两句。 “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贵了。” “要是换成我们学校门口那家,花这么多钱能撑到我们扶墙出。” 迟晏闻言,轻轻一笑:“下次带我去尝尝吧。” 还有下次? 应煦瞪大眼睛。 “下次去你们校门口吃,你请我?” 迟晏扬眉,嘴角带笑。 应煦顿时抛开遗憾,又高兴起来:“嗯嗯,那就说定了!” 第11章 吃完饭,迟晏送应煦先走。 应煦问他:“那你呢?” 迟晏说:“我的助理会来接我。” 是了,他这个学生党放寒假了,迟先生可还要上班呢。 应煦表示理解:“你就别送我了,公交站台离这里有段距离,我自己走过去。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上班呢。” 迟晏微愕,沉默不言。 应煦也发现不对——哪有在火锅店里休息的? 于是提议:“要不我陪你在这里吹吹风?散散火锅味儿。”不然下午带着一身火锅味儿上班,总裁形象要碎成玻璃渣。 然而他的提议再次遭到拒绝,应煦摸摸鼻子,没再勉强,和迟晏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