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与繁星(骨科)》 第一章 八月下旬,暑气未消。 车里开了空调,林疏月坐在后排,闭着眼睛,有点晕车。 想到刚才妈妈对她说的话,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她竟然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前面驾驶座上的人,叫了十几年的姑姑林素芳才是自己的生母。 原来当年林素芳生下儿子两年后意外怀孕,查出来是女儿,林素芳不舍得打掉这个孩子,可是公职人员违反计划生育要丢工作,就偷偷生下来,送到农村老家给弟弟林俊伟养着,每年给弟弟一笔钱。弟弟和媳妇李春梅结婚叁年一直没有孩子,很是着急,于是欣然接受。没想到两人心情放松下来,收养林疏月的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取名林星年。 李春梅觉得是林疏月给他们带来了好运,让她拥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心存感激,一直对林疏月视如己出。 现在林疏月考上了市一中,林素芳恰好顺理成章接她回家去城里上学。 车子开上了省道,路面变的开阔。 林疏月睁开眼,按了按太阳穴,茫然地看着川流不息的马路。 怪不得姑姑对她这么好,怪不得奶奶总说她是个外人,怪不得村里流传着一些风言风语说她是捡来的……以前她从来不信这些,只以为是姑姑没有女儿,又喜欢女儿,所以疼爱她。以为奶奶是因为重男轻女所以才那么说。至于村里流传的风言风语,那都是无聊的大人吓唬小孩子的。 然而事实证明,这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 “圆圆,饿了吗,我们就快到家了。”林素芳在等红灯的间隙突然发问,打断了林疏月的遐思。圆圆是她的小名,因为她生在中秋节,那天的月亮很圆。 “我不饿,姑姑。”林疏月清了清嗓子,回答道。其实她不仅不饿,还因为晕车有点恶心,此刻胃里一阵阵难受。 即便知道了真实身世,她也不打算改口,还是喊她姑姑。她以前很喜欢姑姑的,现在反而觉得尴尬,进退两难。 为了接女儿回家,林素芳特地启用了新房。两层的复式楼,一年前刚刚装修好,离一中很近,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快来,姑姑带你看看你的房间。”一开门林素芳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林疏月往二楼去,“行李箱先放那儿,回头让你哥哥帮你搬上去。” 卧室很大,进门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原木色壁柜,床和书桌也是原木色的,似乎是一整套。窗户设计是林疏月很喜欢的飘窗,上面铺了毯子,还放了一个抱枕。林疏月静静环顾一圈,整个房间很温馨。 “喜欢吗,圆圆,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跟姑姑说,把这里当自己家。”林素芳看女儿那么平静的样子,不由得怀疑她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布置。 “喜欢,我很喜欢,谢谢姑姑。”林疏月回头面带微笑。 “那就好,那就好。”林素芳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房间,声音里洋溢着喜悦,“对面就是你近阳哥哥的房间,以后我和你姑父不在家,有什么事你就找他。他们高叁毕业班抓得紧,已经开学了,晚上要到十点多才回来。我先去准备晚饭了,你想吃什么?” “好,我都可以。”林疏月点点头。 吃过晚饭洗漱完,林疏月便早早睡觉了,因为晕车头昏昏沉沉的,没有力气做别的事。 晚上十点多,徐近阳回家发现母亲竟然还没有睡,而且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在摇晃。 他走到林素芳身边,放下书包,夺过酒杯,“妈,你怎么了,为什么半夜喝酒?” “妈妈开心,阳阳,妹妹回来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林素芳抓着儿子的手臂,激动不已。 “妹妹?哪来的妹妹?” “之前和你说过的,要接你舅舅家的疏月来我们家读书。其实她是你的亲妹妹,名字也是我起的,当初因为计划生育政策不得已把她寄养在老家,让她受苦了,是妈妈对不起她。”林素芳的声音有点哽咽。 徐近阳讶然,母亲和姥姥关系不好,每年除了过年拜年之外从不带他回老家。因此,他和舅舅家并不相熟。 “行了,你快上楼吧,顺便把你妹妹的行李箱带上去,她就住在你对面的卧室。我一会儿就去睡。” 徐近阳这才注意到客厅里有个白色的行李箱,他走过去拎起来,还有点沉。 到了楼上,徐近阳拉着箱子下意识直接进了对面的卧室,当在黑暗中看到床上躺着的女孩才意识到二楼多了个人住,立即退出去,抬手想敲门,想到房间里的灯都关了,她应该睡了,遂收回手作罢。于是把箱子贴墙放着,转身回屋了。 第二章 Уūzнāǐщū.ρω 翌日,林疏月六点就起床了,换了新环境,还有点不适应。 打开房门就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她又看了看对面紧闭的房门,昨晚是哥哥帮她拿上来的吗? 不知为何,一想到徐近阳,她就有些紧张。距离上次见他,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他们好像都没说过几句话,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家里突然住进来一个陌生人,还和自己对门,恐怕任何人都不会开心吧。 会被他讨厌吗? 可是她是他的亲妹妹啊,她一直都很羡慕别人有哥哥,现在这个愿望成真了,可是她却不能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向哥哥撒娇耍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林疏月把行李箱拉进房间就下楼去了。 “姑姑,早上好。” “圆圆,怎么起这么早?”林素芳在厨房忙碌着,“早饭马上就好了。” “需要我帮忙吗?”ⓧfádìáń.⒞ǒⓜ(xfadian.com) “哎呀,不用,你别拘束,在家里怎么样,在这里也一样。” “没事的,姑姑,我在家也经常会帮妈妈做些家务。 徐近阳下楼的时候,林疏月两人刚坐下准备吃饭。晨光中,食物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女孩的面容,让人看不真切。 “阳阳,快来坐这里。”林素芳指着林疏月旁边的位置。 闻言林疏月立刻起身,看了一眼缓缓向她走来的徐近阳,“哥……哥哥,早上好。” 女孩的目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不敢与他对视。 “嗯。”徐近阳淡淡地应了一声,从善如流地坐在了林疏月旁边。 饭桌上,林素芳一直在嘱咐徐近阳以后无论在家还是在学校都要多照顾妹妹,爸爸公司忙,出差还没回来,自己年假结束后也很少在家。上学放学都要和妹妹一起之类的,气氛倒不至于尴尬。 直到徐近阳吃完早餐去学校,林疏月才放松下来。 刚才匆匆一眼,根本没敢仔细看。只见他穿着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淡漠,似乎对她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和以往的早晨并无不同。 收拾好厨房,林素芳带着林疏月去了商场,先给她买了一部手机,当时智能手机刚刚开始流行。然后添置了很多衣服、鞋子和其他女孩子用的日用品、饰品、背包之类的,无论林疏月如何拒绝,她都乐此不疲。 高一开学。 早上,林疏月跟着哥哥出门,默默走在后面。她是个路痴,初来乍到,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只能在心里记下显眼的路标。 徐近阳身高腿长,速度很快,身后的人跟得有些吃力。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林疏月猝不及防撞到了他背上。 “对不起。”林疏月下意识道歉并立即后退两步。 徐近阳转身看到女孩微红的鼻子和眼睛,轻笑了一声,“下次和我并肩而行就不会撞到了。高一的班级主要在一楼和二楼,十九班,也就是你的教室在南楼的二楼,东侧楼梯上去左边第一间就是。” “还有,高叁晚自习比高一多一节,你下课后在教室里等我,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昨天他路过布告栏,鬼使神差地去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名字。 林疏月,高一十九班。 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两人名字暗藏玄机。 徐近阳,林疏月。 亲近,疏远。 太阳,月亮。 “我知道了,谢谢哥哥。” 不用在布告栏前面挤,林疏月到班里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人。 一班到十九班是普通班,二十班到二十二班是重点班。 林疏月是以小镇初中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市一中的,其实也只是比一中录取线多了叁分。而一中汇聚了全市最优秀的学生,她的成绩顿时就不够看了。 另一边,徐近阳刚到教室坐下,同桌周野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脸八卦的样子问徐近阳:“阳哥,我刚才看见你和一个女生在说话,是谁啊,又是跟你告白的吗?你不是从来不搭理那些迷妹吗?” 周野噼里啪啦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徐近阳却只是看书。 “哎呀,你不对劲,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真的看上人家了?”周野放下书包,仍不死心。 “闭嘴。”徐近阳拿了一本古诗词堵上他的嘴,“她是我表妹,高一新生。快点背你的书吧。” 周野还想问什么,可是班主任已经来了,只好闭嘴。他随手翻了一页古诗词,装模作样地大声念起来:“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早读时间,只有高叁学子的朗朗书声在校园中回荡。 * 领了军训服,下午就开始军训。 第一个动作就是站军姿,全身紧绷半个小时,林疏月都能感觉到汗珠从脊背滑落,紧贴额头的帽檐变得潮湿,令人不适。 终于等到“解散”的口令,操场上的绿衣服像一条条小河哀嚎着流向食堂。 林疏月不想和大家抢,因为苦夏她也没什么食欲。 晚自习下课,除了住校的同学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同桌刘莹莹见她不动,随口问了一句:“你不回家吗?” “我等人,你先走吧。” “好,那我先走了,拜拜。” “明天见。” 嘈杂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时钟划过十点,林疏月很少熬夜,困意来势汹汹。加上昨晚没睡好,最终她还是放弃抵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意外睡得很沉,甚至没有听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声。 徐近阳来找她的时候,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在窗外没有看到人,便走进去,扫了一眼,最后定格在窗边趴着睡觉的女孩身上。 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用手撑着头,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面前的女孩。 这是他的妹妹,和他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他们之间有着天然无法斩断的亲缘。自从知道这件事,他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想起她,回想他们以前是怎样的。 乌黑顺滑的马尾铺在背上,额角的碎发垂落在耳畔。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气质清和,宽大的军训服显得女孩十分纤瘦。 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 徐近阳猛地回神,轻轻唤醒林疏月,“回家了。” 林疏月揉揉眼睛直起身,一时没有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徐近阳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眼前。 她的脸上还挂着衣服的印痕,大大的眼睛写满了疑惑。徐近阳转身向门口走去,忍不住笑了,好可爱的妹妹。 林疏月清醒过来,窘得脸红的像苹果,连忙拎着书包追出去。结果腿麻了,一抬脚差点跌倒,还好扶着桌子。这时,军训的后遗症——脚疼,开始发作,让她追徐近阳的步伐变得更加困难。 忍着疼努力和他并肩而行,出了校门,林疏月渐渐落后,尽管她不想给他添麻烦,最终还是在伸手够不到他之前拉住了他的校服,然后小声地说:“哥哥,你可以走慢点吗?” 她心跳如擂鼓,不敢看他。除了弟弟林星年,她从未和其他异性有过肢体接触。 第三章 Уūzнāǐщū.ρω 徐近阳从小很少与人亲近,总是会抵触别人的触碰,长大以后就连和父亲母亲也极少有肢体接触。再加上他总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淡然模样,在学校里被称作高岭之花,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七情六欲。 很意外,他并不反感林疏月的肢体接触。 “是不是军训太累了?”他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温柔,真的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兄长那样。 他伸出手臂,“挽着我走吧,我借力给你。”徐近阳想试试他能接受的亲密接触的尺度。 他不会知道今天晚上出于好奇的尝试无意中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林疏月实在太累了,便没有推辞,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胳膊,心跳加速,似乎想蹦出胸腔。 路灯映出两人的身影,看起来像是一对亲密的恋人。 她看着地上的影子,眉眼弯弯,心里满是喜悦,暗暗希望回家的路能再长一点。 只是再长的路也有终点,林疏月松手的时候低低说了一句谢谢。 徐近阳没有回应,只觉得手臂上的温热触感在慢慢消散,抬手摸了摸。ⓧfádìáń.⒞ǒⓜ(xfadian.com) 进了门,林素芳立刻迎上来,一阵嘘寒问暖,问她能不能受得了军训,要是受不了,就跟老师说,不要逞强。 林疏月笑笑,轻声安抚:“没事的姑姑,我没有那么娇贵,以前在家经常帮妈妈干活的。军训第一天难免有点不适应,过两天就好了。我先上楼了洗漱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闻言,林素芳不禁心疼女儿受苦了,默默对自己说要加倍补偿她。 临睡前,林素芳端着杯牛奶来到林疏月的房间,意思很明显。 林疏月刚刚刷完牙,并不想再进食,可是又不想拂了她的好意,最终还是接过牛奶喝完了。 等人走了,她又起身去卫生间漱口。 第二天早上准备出门上学的时候,林素芳递给她一个小袋子,嘱咐道:“圆圆,我看了天气预报,这几天高温,军训在太阳底下暴晒容易中暑,这里面是一些清凉贴和防暑的药,你拿着。” “谢谢姑姑。”林疏月接过袋子。 “对了,我给你买的防晒霜要记得涂啊,别被晒伤了。” “嗯嗯,我记住了,再见姑姑。” 走出林素芳的视线,林疏月长舒了一口气,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感到有些压力。 其实,她并不缺少母爱,李春梅对她很好,很多事情都会征询她的意见。因此,她的性格比较独立,完全能够照顾好自己,不喜欢被人安排一切的感觉。 也许是休息充分,她今天竟然能够跟上徐近阳的脚步,毫不费力。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刻意放缓的步伐。 一路无言。 * 天气果然如林素芳所说,“秋老虎”来势汹汹,烈日高悬,热浪翻滚。 休息时,操场上的高一新生们怨声载道,无比期盼天降甘霖解救他们,只是这期望大概率是要落空了。 林疏月席地而坐拿着帽子扇风,又热又累,突然想起来早上姑姑给她的东西,她一个人也用不完,索性拿出来分给周边的几个女生用。 女生们纷纷向她道谢,而后又聚在一起分享刚听来的八卦。 “哎,你们知不知道,咱们学校的校花昨天跟男神表白了,而且还被拒绝了!开学第一天,真是刺激啊。”胸前两个麻花辫的女孩十分兴奋地说。 “等等,校花是谁,男神又是谁啊?”消息不灵通的女生一脸懵。 “还能有谁,校花就是夏然,是个白富美。男神就是徐近阳咯,长得好看学习又好。两人在一个班。” “听说夏然喜欢徐近阳两年了,怕被拒绝一直没敢表白,昨天终于沉不住气拦着人当面告白的,不知道受了啥刺激。徐近阳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绝情啊,两年来伤了多少女孩的芳心,连校花也看不上,该不会他喜欢男的吧?” “哈哈哈,别胡说。校花真是自杀式告白啊。” “男神不愧是男神,可望而不可即啊。多少女生拜倒在他的校服裤下。” “你们都是咋知道的,我咋啥都没听说。” “我表姐读高二,我听她说的,校园论坛上的帖子还热着呢……” 集合哨声响起,打断了热火朝天的讨论。 原来哥哥在学校这么受欢迎。林疏月刚刚听了一耳朵,徐近阳叁个字很抓人。 晚上放学,刚走出校门,徐近阳就向她伸出了手臂,她愣了一下,在他疑惑转头看她时立即挽住了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 她仰头冲他笑,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女孩眼眸灿若星辰,让他移不开视线。 * 军训一周很快结束,然后放了一天假,林疏月累极了,一觉睡到十点多。 醒来得知姑父从外地回来了,公司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晚上要在酒楼请朋友庆祝庆祝。 林疏月是不想参加这个饭局的,可是又不好意思拒绝林素芳的热情,再者真是找不到什么要写作业之类的好借口,毕竟还没有正式上课。 她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临出门之前,林素芳看着她随便搭的短袖阔腿裤帆布鞋,不太满意。又拉着她回去换了件蓝色的连衣裙,搭配了低跟的凉鞋。 而徐近阳脱去校服,换了件白衬衫,清隽温雅。 徐父先去了酒楼,林疏月一行到的时候,远远就听见包间里的欢声笑语。 她走在最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门打开,林素芳和席间的人互相寒暄,最后给林疏月介绍,“这是你贺叔叔和赵阿姨,还有他们的女儿嘉怡,比你大两岁,和阳阳同级,俩人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在私立中学读书。” 对面的女孩画着精致的妆容,披着微卷的长发,笑靥如花,一双眼睛从他们几进门开始就粘在了徐近阳身上。 “叔叔阿姨,嘉怡姐姐,你们好。”林疏月捏着衣角颔首露出一个职业假笑。 “这就是老徐说的外甥女疏月吧,真是个漂亮姑娘,看着和阳阳竟有几分相似。”贺叔叔开口,语出惊人。 包间突然安静了几秒。 林素芳轻咳了两声岔开话题,招呼人坐下点菜。 贺嘉怡抬手示意徐近阳坐她旁边,然而徐近阳似乎没看见,就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林疏月刚在徐近阳旁边坐下,贺嘉怡就搬着椅子硬生生插进了两人中间的空隙,笑着说:“疏月妹妹,你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不介意。” 她只好朝再把椅子挪远一点,没想到这个位置正对着空调出风口,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战。 “徐近阳,你怎么来这么晚啊?”贺嘉怡的声音传来,含着嗔怒。 徐近阳眉心微蹙,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落在蓝色身影上的视线。 “路上堵车。”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林疏月不解,明明路上还算通畅,是自己临时换衣服耽误了点时间。 饭桌上,一边是大人们在谈论时局生意,一边是青梅竹马诉说情意。只有她格格不入,像个局外人,默默在心里祈祷赶紧上菜,吃完早点回去。 她搓了搓胳膊,企图摩擦生热对抗空调发出的冷气,只不过收效甚微。 服务员端菜进来,临走时被徐近阳叫住说了什么。没过多久,那个服务员又拿着空调遥控器进来按了几下。 菜上齐了,转了一圈,大多是乳鸽鱼虾还有菜心,没有几个她喜欢的菜,只有一个甜汤还比较可口,就多盛了两勺。 也不知是不是喝了热的,她竟也不觉得空调冷了,鼻尖甚至还冒出了细汗。 席间偶尔提到她的时候,她就简单地回答几句。 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听他们说一些她插不上话的共同回忆。两家的关系很好,以前住在同一栋楼是邻居,还曾一起出去旅游。 林疏月百无聊赖,就默默观察桌上的每个人。她发现徐近阳吃饭的动作也很优雅,细嚼慢咽,食不言。与旁边的贺嘉怡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顿饭吃到夜里快十点,林疏月备感煎熬。 徐父喝了酒,不能开车,只好让林素芳代劳。 第四章 马路两边的商业街依旧人流如织,对这座城市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不断划过林疏月的脸庞,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的招牌,暗暗记下名字,决定以后再也不来这里吃饭。 她闭上眼靠窗,忍着晕车带来的不适,因为坐在后排,就没有系安全带。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车子猛地拐了个弯,又紧急刹车,林疏月不备,整个人向旁边倒过去,差点摔下座椅。 预想中的磕碰疼痛都没有发生,一双有力的手臂捞住了她的身体,然后扶着她做好,拉过安全带探身帮她系好。 “没事了,别怕。”徐近阳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她的头,出声安抚。 收回手,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仿佛在她面前就控制不住自己,手暗暗握成了拳。 林素芳回头看看两个孩子,询问有没有吓到,得到儿子否定的答案后松了口气,并大骂突然窜出来的电动车不守交规。 林疏月一时没有缓过来,呆了半晌才转头对他说:“谢谢哥哥。” “你叫我哥哥,哥哥保护妹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所以不用客气。以后坐车要记得系安全带。” 有哥哥保护的感觉真好啊。 林疏月一时眼热,扬起嘴角,露出洁白整齐的八颗牙齿,乖巧点头,“嗯,我记住了。” 习惯了保护照顾弟弟的角色,现在她也成为了被保护照顾的那一个。 * 夜里下了小雨,早晨多了几分凉意。果然,开学和下雨总是相伴。 上课第一天,班主任刘老师重新调了座位,林疏月换了一个新同桌,是个男生,戴着眼镜,叫宋衍,性格开朗活泼,成绩很好。 刘莹莹变成了前桌,和另一个男生坐同桌。 由此可见,这班主任真是特立独行,一般都是要求男女分开坐,仿佛这样就能避免那些躁动的少年心思萌芽。 林疏月是慢热的性子,但是架不住同桌是个自来熟,几个课间他就和周围的同学都搭上话,混了个脸熟。 下午四节课结束,她一个人去食堂吃了晚饭,宋衍和刘莹莹都是独生子女家在城里,家里人会来送饭。而林素芳单位比较忙,下午是没空准备这些的,就连徐近阳也是在食堂吃。 吃完饭四处逛了逛,一中地处闹市,面积不大,很快就逛完了一圈,最后在操场看台上坐下看草地上踢球的人。据说新校区已经在建了,不过位置偏远,大概明年会搬过去。 操场上活动的人陆续回班了,林疏月估摸着快上课了,起身拍拍屁股打算回去。 刚下看台,就有个女生拦住了她的去路。 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孩面带歉意地开口:“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请问你是徐近阳的女朋友吗?” 林疏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又继续说:“如果你是的话,我想跟你道歉,那天冒昧和徐近阳表白,着实唐突了。希望不要影响到你们的关系……”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看来这个女生就是夏然了,校花果然名不虚传,一看就是男生都喜欢的清纯小白花类型。 夏然窃喜,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上课了,我要回去了。”林疏月头也不回地跑向教室。 紧赶慢赶,回到教室她还是迟到了两分钟,同桌宋衍凑过来小声说:“你去哪儿了,我刚刚跟老师说了你肚子疼去卫生间了。” “谢谢你啊。” “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是吗,没事,刚刚走得急,休息一下就好了。” * 晚自习放学。 外面又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林疏月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带伞。 收拾好东西,到班级门口等徐近阳。 单人伞的空间太小,徐近阳又人高马大的,她们两个必须挨的很近才能避免淋雨,一不小心就整个人都贴到徐近阳怀里了。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尽量与他保持些微的空隙。 一场秋雨一场凉,徐近阳此刻却觉得很热,尽管一边的肩膀已经被雨淋湿了。 身边小姑娘的身体若即若离,让他乱了心绪。 这时一辆电动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林疏月下意识往旁边躲,后背抵上了他的胸膛。 “小心。”徐近阳换手撑伞,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靠近一点,不然淋湿了可能会感冒。” 她点点头,就这样一路被揽着回家,身体僵硬,路都差点不会走了,忘了原本想说的话。 徐近阳也是第一次和同龄异性同撑一把伞,第一次半拥着一个女孩,感觉风雨声似乎都变成了动听的交响乐,弹奏出他心底莫名的欢喜。 她身上一定有什么特别的魔力,否则怎么让人一接近就心生喜悦。 以前不知道她是亲妹妹的时候,就对她有一种亲切熟悉之感,只是很少见面。 难道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吗? 不知道兄妹之间是否都是这样。 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一片漆黑。 “妈给我留言,她去出差了,这几天不在家。” “知道了。”林疏月倒是乐得自在。 学了一晚上,肚子开始叫了。 她想自己动手煮点东西吃。打开冰箱,有番茄和鸡蛋,那就煮她拿手的番茄鸡蛋面好了。 “哥哥,我有点饿了,想煮面吃,你要吗?”犹豫了几秒,看在哥哥撑伞的份上还是问问他吧。 “好。”回答干脆利落。 其实她本来只是客套一下的,哥哥那样子看着就像喝露水的仙子,不知道自己做的俗物能不能入得了他的口。 徐近阳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楼就闻到了厨房飘过来的香味。 林疏月穿着围裙,端了两碗面放到桌上。 红色的番茄,金黄的鸡蛋,上面洒了一层绿色的葱花,看着让人食欲大动。 没想到妹妹竟然这么厉害。 对面的人捧着脸,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 “很好吃,你的手艺很好。” “真的吗?连哥哥都说好吃,看来林星年那个家伙真是挑食,每次都对我做的饭挑叁拣四的,哼。”林疏月喝了一口汤,满意地咂咂嘴。 林星年此时正在家看电视,莫名打了两个喷嚏。 吃完面,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徐近阳连汤都全部喝完,主动揽了洗碗的活。 那个林星年以前经常能吃到妹妹做的饭吗? 为什么好像有点嫉妒他。 * 周五晚上,林疏月计划着周末回家看看,和林星年说好了的,高中学习太累了,她也很想回家放松放松。 结果林素芳告诉她,看她中考数学物理偏科,帮她报了两个补习班,时间在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已经交了钱,明天开始上课。 林疏月很生气,可是这里不是她的家,有气也不能撒。住在人家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总有些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肆意安排你的人生,如果你不高兴发脾气,周围的人还会说你无理取闹,不知好歹,不懂感恩。 她不想撕破脸,把关系闹僵,毕竟她现在没有经济来源,不具备独立的能力。事有轻重缓急,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先忍着吧,明年迁校的话她申请住校。 李春梅接到林疏月的电话,还没说两句话就被林星年抢走了。 “姐姐,你明天回来吗,我去接你。”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实在等不及妈妈唠叨完。 林疏月突然觉得很委屈,鼻子一酸就想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她捂住听筒,吸了吸鼻子,说话声音有点闷:“星年,对不起。姐姐明天不能回家了,姑姑给我报了补习班,两天都要上课。” 林星年满心期待落了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但他还是注意到了她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姐姐,你怎么了,哭了吗?” “没有,只是有点感冒。” “你骗人,肯定哭了。为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真的没有。你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知道吗?”她努力抑制哽咽。 “你失约了,我很生气。” “那等我回去,任你处置好不好。” “好,这可是你说的哦,姐姐。” 最后又和李春梅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她蒙着头,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第五章 周末两天,林疏月一直神情恹恹,除了上课,就是吃饭睡觉,学数学物理犹如上刑。 丝毫不知校园论坛上关于她的八卦被顶到了首页成了热帖。 一中不许带手机,被发现了就直接没收。所以只有周末放假,冷清的校园论坛才会热闹起来。 此时一个标题为“学霸男神名草有主,高一学妹摘得高岭之花!”的帖子已经有几百条评论。 帖子的内容是那天雨夜,徐近阳和揽着林疏月共撑一把伞的照片。 细雨迷蒙,光影朦胧,青春少年,氛围暧昧,很明显加工过,再加上艺术字体就是青春电影的海报。 评论区有人认出了林疏月,还贴出了她的正脸照片。 一时间有人嗑起cp,有人为校花惋惜,有人嘲讽林疏月手段了得,有人不屑男神勾搭学妹也不过如此。人言可畏,舆论走势愈发不可控。 在网吧打游戏打累了,周野随手打开校园论坛瞥一眼,没想到看到这么劲爆的内容,立即转发给了徐近阳,附带了一个坏笑表情。 徐近阳看完书已经是黄昏十分,打开手机看到周野发来的消息,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点进帖子链接,随着屏幕滑动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怕给妹妹带来麻烦,他立即实名发了一个澄清帖,说明林疏月的身份及两人的关系,严正声明再有造谣者会追究法律责任。 没多久,那个匿名发帖的楼主删了帖子。 一场风波渐渐平息,原来是一场误会。 夕阳斜照,阳光在发梢跳跃,为窗前伏案之人的侧脸描了一层金边。 徐近阳点开相册,默默端详刚刚保存的几张照片,最终将撑伞的那张照片设置成了屏保,熄灭的手机屏幕映出了一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 这张照片拍得真好。 * 周一返校,林疏月从学校门口就觉得不对劲,遇到的人全都在偷偷打量她。 到了班级,原本喧闹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所有同学都看向她,其中不乏艳羡的目光。 “怎么回事,我脸上有东西吗,宋衍,为什么大家都看我。” 宋衍看着她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捂嘴偷笑,“你真的不知道吗?” 刘莹莹也凑过来,双眼放光,“疏月,你可真不够意思,你是徐近阳表妹的事竟然瞒着我。你现在可是全校女生中的大红人了。”然后把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林疏月无语凝噎,“我没有想隐瞒,你也没问过,这点小事至于吗?”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等着吧,看看有多少人来巴结你。” 下课后她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她只是去一趟卫生间,回来桌上就堆满了东西,多是想讨好她企图接近徐近阳,要她转交礼物或者情书。 宋衍这家伙倒是乐见其成,正想说那些零食能不能分给他一点。 林疏月就抱起那堆东西,一个个还给她们,并说明不会帮忙转交,不要再这样。她不想引人注目,只想做个普通同学。 下午在学校里碰到徐近阳和周野打球回来,她远远看到想绕路,结果被周野叫住。 “哎,这不是你妹吗?”周野用胳膊肘碰了碰徐近阳,然后向她挥手。 其实他早就看到了,课间操的时候他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身影。 周野几步走到跟前,自我介绍起来,“我叫周野,跟你哥是好朋友,你是她妹妹,也就是我妹妹,以后在学校我罩着你,叫声哥哥来听听。” 她只想赶紧走,没有多想就顺从喊了句:“哥哥好。” 话音未落,周野就被徐近阳强行拉走了。 晚上放学回家的路上。 “圆圆,以后不要叫周野哥哥。”徐近阳顿了顿,又道:“也不要……叫别的男人哥哥,好不好?”我很介意。 哥哥这是吃醋了? 她只知道夫妻情侣之间有吃醋一说,难道兄妹之间也会吃醋?可是林星年也叫过别人姐姐,她为什么没感觉。 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答应了,“好。” * 姜平镇初中校园。 “喂,林哥,你最近怎么回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黄毛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冲双杠上的人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甩了失恋了呢。” 林星年瞥了黄毛一眼,“你懂什么?” “我当然懂,我可是谈过恋爱的人,不过都是我甩别人。再说了,隔壁班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张磊的女朋友和你姐一届,人家考上了二中,上周末回来就说分手。那小子伤心欲绝啊,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一点提不起精神,人都瘦了。你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就是咱姐毕业了吗,那她跑到天涯海角也还是咱姐……” “什么咱姐,那是我姐!”林星年一个眼刀飞过来,黄毛识趣地噤了声。 姜平初中的学生都知道校霸林星年是个彻头彻尾的姐控,最听他姐的话,他姐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林疏月是他的死穴,也是他的逆鳞。谁也不能说她一句不好。 之前有一次路过车棚,几个混子学生嘴里不干不净地意淫学校里长得好看的女生,提到了林疏月,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本来已经走过去的林星年又折回来,疯了一样把那几个人一顿狠揍。 双拳难敌四手,他也受了点伤。最后被林疏月知道,他就一声不吭低头地挨骂。 自他有记忆起,父亲就外出打工了,过年才会回来,母亲平时也会干些零活贴补家用,一走就是一天,农忙时节更是见不到人。奶奶身体不好,也跟不上活泼好动的他。所以,他可以说是林疏月带大的。 林疏月带他玩,认识了很多小伙伴,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喜欢她。偶尔他闯了祸、摔了跤、和别人打了架,弄脏了衣服,被奶奶看到,林疏月就会挨骂。奶奶不喜欢姐姐,那他就不喜欢奶奶,即便奶奶很疼他,什么好东西都拿给他。 林疏月教他识字读书做题,给他讲故事,手把手教他写自己的名字,以至于他的字和她的有七八分相似。老师总是评价他的字很秀气,像个女孩子写的。 与此同时,他也继承了错误的握笔姿势,每次被指别人出来,他却理直气壮知错不改。 除了吃饭的口味,其他的生活习惯,爱好品味,叁观思想,为人处世的方式等全都受林疏月的影响。 于他而言,林疏月在他心中的分量大过父母。 严格来说,他算不上一个好学生,抽烟喝酒,打架斗殴都做过,当然都是背着林疏月做的。打架也有原则,绝对要师出有名,不以多欺少,不欺负女生。 在林疏月面前,他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学生模样,最怕惹姐姐生气不理他。 他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的,偏科严重,语文英语很差,数学物理却出奇的好,可以倒过来给林疏月讲题的水平。 有一次林疏月问他为什么会还没学过的知识点,他才不会说是为了她,胡乱说自己智商高,天赋异禀,嘲笑林疏月是“笨蛋姐姐”,结果被追着打。 每次母亲督促他学习,都会说你又不是给别人学的。他真想反驳,不对,他真是给别人学的,给林疏月学的。 不记得什么时候,他看到林疏月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而偷偷掉眼泪。 回到学校,他在布告栏名单前驻足半晌,又找出她历史成绩分析她的优势和劣势科目。 然后他就拼命学习她不擅长的数学和物理,问学长借了高一级的书,学会了以后再讲给她听。 笨蛋姐姐,我已经在学高一的课本了,还挺难的,你是不是又要被难哭了?可是你现在不需要我了,姑姑有钱给你找更专业的老师。 林星年从回忆中抽离,跳下双杠,抬手,对黄毛说:“给我根烟。” “哎哟,难得,你不是说你姐不让抽吗。” “少废话,有本事你让她现在回来逮我,我就不抽。” 他并没有烟瘾,只是现在心烦,无处发泄。 黄毛递上烟,出言安慰:“林哥,你别这样,不就是一中吗,你好好学习也考过去,不就能和你姐天天见面了。初叁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第六章 也许是黄毛的一番话起了作用,林星年不再消沉,开始捡起语文英语课本补上落下的内容。只要一想到是为了追上姐姐,他就充满了动力。 这周六是中秋节,也是林疏月的生日。以前在家都是顺便和林星年八月中旬的生日一起庆祝。(中秋节通常在阳历九月份) 林疏月对过生日这种事情并不热衷,她一出生就被亲妈送人,实在不是值得铭记的愉快回忆。所以她常常会忘记吃月饼那天是她出生的日子。 她不记得,但有人替她记得。林星年每次都会偷偷给她过生日,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个两人份的生日蛋糕。每次她劝他不用破费,他就会说:“这一天对我来说很重要,当然要庆祝。” 周六从补习班回去,一进门屋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明明天还亮着,打开灯的那瞬间一声声“生日快乐”同时响起。 她还没反应过来,林素芳就走过去接过她的书包,推着她来到餐桌前。 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中间放了一个大蛋糕。让她最惊讶的是妈妈和弟弟也来了。 “妈,星年,你们怎么来了?” “是你姑姑打电话让我们过来的,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就没告诉你。圆圆,别愣着了,快许愿吧。”李春梅笑着答道。 饭桌上,林疏月和哥哥坐在一侧,林星年和妈妈坐对面。 徐近阳明显感觉到对面的少年人带着敌意的视线,可是他好像没有得罪过他。 * 林星年看着对面的两人莫名觉得胸闷,似有口气堵着。 在家里吃饭都是他和姐姐挨着坐的。 “我吃饱了。”他站起身,想去阳台透透气。 林疏月觉得今晚的林星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也放下筷子向阳台走去。 秋日的晚风带了一丝凉意,林疏月没穿外套,不禁抖了一下。 徐近阳的目光随着她移动。 开阔的视野和新鲜的空气让林星年舒服许多,他仰头欣赏月色,觉得远处的万家灯火都及不上眼前的一轮明月。 “看什么呢?” “看你。”林星年脱口而出,声音轻的像被风吹散了。 “你说什么?”林疏月趴在栏杆上歪头看他。半个多月没见,这家伙变得更帅了。 “没什么,姐姐怎么出来了?” “还不是来看你怎么回事,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的样子还真像个忧郁诗人哈哈哈。” 林星年看她笑的很开心,也跟着笑了。 他伸手抱住她,头埋在肩窝,深吸了一口气,喃喃低语:“姐姐,我好想你啊。” 林疏月最受不了他撒娇,抬手轻拍他的背,无奈叹气:“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你看看你都比我高了。” 林星年的身体完全挡住了徐近阳的视线。 “比你小一岁,你得让着我。” “是不是又因为打架或者不好好学习挨骂啦?” “没有,我最近一直很乖。老师都表扬我了。” 林星年松开她,认真地说:“姐姐,你国庆放假一定要回家。 “我一定回,来拉钩。”林疏月伸出小拇指。 他勾住,另一只手也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姐姐,你的手好凉,我们进屋吧。” 徐近阳见两人走过来,立即收回视线,才发现碗里的饭一点没少。 那是他的亲妹妹,他都还没有真正抱过她。 名为嫉妒的种子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 * 天气渐冷,一场寒潮过后,路边的草坪结了霜。校园里的银杏树也由绿变黄,成为最明亮的一抹颜色。 高一十九班。 班会课。 班主任刘老师胳膊夹着课本手里端着保温杯慢悠悠走上讲台。 “讲两个事啊,一是马上开学一个月了,国庆放假前要进行一次月考;二是国庆回来后学校要举行运动会,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积极参加,我不强求啊。” “好——”安静的教室爆发出哄闹,还夹杂着口哨声。只要不上课,就值得开心。 “你们别高兴太早了,月考之后要开家长会的,都重视起来。”老刘适时泼了冷水,“我也不想管你们太严,但你们要是考的不好,年级主任会来好好管你们的,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对吧。” 说完,刚刚朝气蓬勃的少年们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认命地拿出资料开始做题。 林疏月挺喜欢这个开明的班主任的,在这个只以成绩论英雄的环境简直是一股清流。 班级的氛围也好,玩的时候会尽兴,该认真的时候也不会掉链子。 苦恼的是她的数学和物理学习始终不得法,真是对不起教数学的班主任。也许她的脑子构造根本就不适合学数学,不然为什么从小学一直偏科到现在,明明她一直都在努力。初中数学和高中数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勤能补的拙也有限。 晚上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同桌宋衍却像没听到下课铃,一动不动。 “你不回家吗?”林疏月好奇。 “不是快考试了嘛,我从今晚开始到月考之前都留下加自习。” “哇,不愧是学霸。那我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当然可以,乐意效劳。”宋衍扶了一下眼镜,“你语文那么好,我也想请教你是咋学的。” 于是徐近阳来找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女孩凝神听着男孩讲题,间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片刻后得出了答案,惊叹一声:“对了哎,好厉害。” 咚咚—— 徐近阳敲了敲窗户,示意她该回家了。 “哥哥,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路上,徐近阳犹豫半晌,还是问了出来:“你同桌今晚怎么没走?” “他说因为快考试了,想多学一会儿。” “你们刚刚是在讨论题目吗?” “嗯,我的数学太差了,月考怎么办,好担心。”林疏月作苦瓜脸状。“同桌人还挺好,都没有嫌我笨。” 徐近阳失笑,圆圆,哥哥也不会嫌你笨的。 “以后你有不会的题,随时都可以来问我,包教包会。” “真的吗?会不会打扰你学习啊,你现在可是高叁。” “你就这么不相信哥哥的实力?”他可是年级第一。 “相信,我相信。”她立即跑到他前面停下,举手发誓,才发现手缩在宽大的校服袖子里面,根本没露出来。她尴尬地笑了笑,拉下袖子。 徐近阳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了,走吧。” 她开心得原地转圈圈,然后小跑着追上哥哥,双手抱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臂。 经过近一个月的相处,这个家里她最喜欢的人就是哥哥了,真的满足了她之前对哥哥的所有想象。 美梦成真,她此刻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哥哥,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啊?”林疏月这才发现他只穿了两件,而自己都已经穿毛衣了。 “不冷。” 她伸出手,“是吗,那你把手给我。” 徐近阳盯着面前的掌心,眼中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迟疑了两秒钟,他缓缓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路灯下,骨节分明的大手泛着柔光,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指甲饱满修剪整齐,让人赏心悦目。 少年那样郑重的神色,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哥哥,你骗人,你的手好凉。我妈说现在的学生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跟风不穿秋裤。这样到老了会吃苦头的。”林疏月握着他冰凉的手,心底莫名冒出心疼来。“我给你暖暖吧。” 他点点头,只是看着她。我的手要是不冷,怎么能感受到你的温暖呢? 她把手用力搓热再抓紧哥哥的手。 紧接着一阵暖意从手心顺着手臂传遍全身,最后汇聚在心底。 徐近阳此刻真的好想把她紧紧地拥在怀中,又怕吓到她,只能尽力克制自己。 最后徐近阳牵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 结果走着走着,两人的手不知怎么就变成十指相扣。 即使是亲兄妹,这样的动作似乎也太过亲密了。 奇怪的是她并不反感,反而有点兴奋,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宛如盗走了绝世宝玉潜逃的小偷怕被人发现。 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疯狂分泌。 她的脸悄悄红了,因为害羞,整个人都热得快要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