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又被豹君叼走了》 第1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仙侠魔幻] 《小师妹又被豹君叼走了》作者:砚端【完结】 文案 【可爱版文案】 作为云间派唯一的小师妹,师尊师兄们又爱又头疼的对象,朝灵有三个特点:小美人,爱炸毛,还喜欢毛绒绒。 修界学宫广招学徒,为了让徒弟深刻历练一番,朝灵被师尊毅然决然送下了山。 师兄看着从来没下过山的可爱小师妹,一脸担忧,欲言又止:“师妹,慎行。” 众人都以为这是师兄怜爱师妹,害怕自家孩子被人欺负,结果第二天,他们就看见被小美人打一顿后挂在树上的登徒子。 朝灵:“要不是师兄嘱咐过我慎行,我早就【哔——】” 众人:害怕.jpg 后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来历不明的小美人,揍起人来比谁都疼。 直到有一天,小美人捡了一个不苟言笑的俊美小弟,天天带在身边,也不许别人欺负。 就在小美人的师尊正在欣慰自家徒弟初长成的时候,小美人失踪了。 准确地说是被那个不苟言笑的小弟拐走了。 云间派上下齐齐一震,抄着家伙闯到了当世声名最凶的大魔头行宫中。 师尊:“沉渊帝君,你拐走了我家徒儿,还请还回来。” 大魔头:“我并未强迫她。” 师兄:“师妹,快跟师兄回家吧——” 大魔头:“她或许不愿。” 师尊皱眉:“为何?” 小美人回头:“可是师尊,帝君他有尾巴诶!” 【正经版文案】 “烈灼之炎,可灭万物,也可生万物,可解光阴,亦可逆轮回,而它现在就在你体内。” “尘世之人,绕不开生死,也绕不开欲念。” “小师妹,他们都爱你,他们都想杀你。”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异闻传说 奇谭 搜索关键字:主角:朝灵,沉渊 ┃ 配角: ┃ 其它:来抱一个 一句话简介:毛绒控的限定帝君 立意:问心无愧,向阳而生 第1章 大猫 瘟疫来临的时候,朝灵还在村口和李婶家的大黄一块玩泥巴。 她只记得本来安安静静躺在身边的大黄忽然疯了一样开始狂吠,四肢抽搐,眼神凶狠,嘴角流涎,吓得她赶紧扔下手里的泥巴团子就往回跑。 发病的恶狗在身后穷追不舍,朝灵腿短跑不快,中间摔了好大一跤,差点把门牙给磕坏了。 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爷爷家里跑,平日里温驯亲人的大黄现在已经成了一条红了眼的疯犬,一人一狗的距离越来越短,朝灵的心也在怦怦跳。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变成大黄的午饭的时候,她听见了身后一声惨叫。 大黄痛苦地仰天长啸,声音凄厉,说不出的骇人,朝灵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一头撞在旁边的树上,鲜血淋漓,随后疯犬也再无声息。 大黄是瘟疫开始的最初征兆。 随后村里的老人开始接二连三地病倒死去,连收养自己的爷爷也没逃过,紧接着是女人,小孩,还有青年。 焚烧尸体的火光昼夜不灭,病倒的人却越来越多,无奈之下朝灵只好跟着其他人四处逃难,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直到朝灵遇上了这个抓着自己不放的牛鼻子道士。 冷风迎面吹来,朝灵被风吹得快要不能呼吸,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快速移动的森林,打了个寒颤,一边挣扎一边大声抗议。 “臭牛鼻子,你快开我,不然我让大黄咬掉你的耳朵!” 拎着她的老头须发皆白,面带凶相,手里有把大铁剑。 看见朝灵还有力气骂人,老头却笑了:“不错,精神尚佳,卖到夜雨阁定能讨个好价钱。” 一听到自己要被抓去卖掉,朝灵挣扎得更厉害,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牛鼻子拳打脚踢。 臭道士!她才不要被卖掉! 可惜十岁孩童的气力对大人来说都小得可怜,更何况对方还是能在天上飞的修道之人。 朝灵挣扎无果,眼看着逃脱无门,她忽然抱住老头的手臂,也不管位置对不对,张嘴就狠狠咬了下去。 老头猝不及防,痛得大骂一声,脚下的大剑偏离路线,差点撞上了石壁。 他低头抓住还在咬人的朝灵,却见右臂被咬伤的地方道袍已经被染红,随即怒不可遏地抬手往朝灵的天灵盖上拍去。 寻常人受他一掌,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当场毙命,这一掌极凶,力道足可以拍碎朝灵的头骨。 朝灵看老头恼羞成怒,铁掌袭来之时却忍不住“咯咯”大笑起来,神情得意,听见朝灵的笑声,老头手一顿,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你笑什么?” 朝灵知道怎么虚张声势,她叉着腰:“你这一掌若敢拍了下来,我师尊不会饶了你的。” “师尊?你既有师门,那你混在流民堆里饥一顿饱一顿,他们怎么不来寻你?” 朝灵心虚,但仍然理直气壮:“我不过是混乱中和师尊走散了,现下他们肯定在寻我,你若识相便将我送到城中,说不定我师门高兴,还能卖你个面子。” 她唬人很有一套,老道半信半疑,又将人上下打量一番,终于作罢。 “罢,我与你这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计较作甚?”言语之中却多有不怀好意,“若非本道尚急事在身,不然你明天就能见得到夜雨阁掌门。”</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2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朝灵对仙家门派不了解,不知道牛鼻子说的夜雨阁是什么,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能被这种欺负小孩的臭道士频频提及的,想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兴许是考虑到拎着一个脏兮兮得疯小孩到处乱跑容易惹人非议,有损他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形象,老道思索一番,在朝灵背上下了个追踪符咒,随后带着朝灵往远处的半座小山驶去。 小山上植被茂密,人迹罕至,山腰之上还有天然形成的洞窟,把人关在这里是绝佳的选择。 为防朝灵逃跑,老道还另外下了束缚法阵,做完这一切才心满意足离开。 洞口已经被坏老头用石头堵住,朝灵没有办法出去,四周寂静昏暗,偶尔有水滴落地的声音响起。 朝灵摸索着往山洞内前进,后背上的追踪符咒隐隐发烫,隔着单薄的衣物传到后背的皮肤上。 等眼睛适应了昏暗环境,朝灵才稍微能看清脚下的路,不甚平整的地面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子,好几次都差点把她绊倒。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个道貌岸然的老道士为什么一眼就看中逃难的人群里最不起眼的她,还说什么要带她回去享福,爷爷不在身边,没有人保护她,其他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坏人带走。 这种事情并非第一次发生,她体质特殊,好像特别招修仙道士们的喜欢,加之无父无母,从小流浪,若非后来遇上善良好心的爷爷收留抚养,她绝计活不到如今。 而现在,爷爷也不在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固执地用破烂的袖口擦了擦通红的眼眶,吸了吸鼻子,然后继续往里走。 爷爷说过,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要等危险过了以后才能哭鼻子。 越往里走,光线越发昏暗,四周一片寂静,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头顶响过,朝灵打了个寒颤,目光却被不远处的淡淡光芒吸引。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朝着光源狂奔过去,脚下的石子绊倒了她,她又毫不犹豫地爬了起来,眼看着光芒愈近,自由就在前方,下一刻,她耳边却响起一道奇怪的低吼声。 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打盹的时候,胸腔里发出的低鸣。 这种声音……山洞里有个大怪物。 朝灵吓得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光源,她动了动脚,想趁着大怪物还没发现自己的行踪前悄悄离开,然而就在她正准备屏气开溜的时候,她看见前方的光源闪了闪。 就在不远处,她看见了另一道光芒缓缓亮起,淡弱的光线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两盏闪着幽幽蓝光的圆形大灯笼。 大灯笼朝着朝灵慢慢悠悠的飘了过来,而与此同时,那阵熟悉的,打呼噜一样的低吼声又在四周响了起来。 朝灵一瞬间就像被爷爷迎面敲了一拐杖,脑袋嗡嗡作响。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灯笼,这是大怪物的眼睛!!! 她吓得连尖叫都叫不出来,转身埋头狂奔,察觉到闯入领地的猎物准备逃跑,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忽然亮了亮,紧接着就朝着朝灵飞速移动过来。 朝灵快哭了:“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睡觉的,我马上走,你接着睡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愈发不满的低吼声,还有飞速靠近的一双蓝色眼瞳。 “你不要吃我……”朝灵根本跑不过那双眼睛,一瞬间脑子里全都是和爷爷阿黄在地府团聚的画面。 都怪那个牛鼻子,把她扔进这种鬼地方! 下辈子投了胎,她一定要带着阿黄把牛鼻子的胳膊给咬下来! ……如果被怪物一口吃掉的话,是不是不会感觉到疼? 朝灵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眼看着那双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就在下一刻,她听见了野兽的在极度愤怒之下的怒吼声。 红光大盛,登时照亮整个洞窟,气浪推着朝灵踉踉跄跄撞上石壁,她回头望去,却看见对她穷追不舍的大怪物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 那是一直极其巨大的黑豹,浑身上下都被光滑的黑色皮毛覆盖,大掌随便一拍就能把朝灵拍成肉饼,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此刻泛着噬人的寒光,愤怒的吼声震得整个石窟摇摇欲坠。 朝灵吓得脸色煞白,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动物,她先前以为爷爷以前说的山林里会吃人大怪物是用来骗人的,原来爷爷没有说谎。 朝灵害怕地抹了一把脸颊,黑豹和她距离咫尺之间,对方却迟迟没有靠近,朝灵赶紧抓紧机会谈判。 “你不要吃我……我已经得疯狗病了,肉是酸的,吃了会生病……”她缩在角落里一边找出口一边谈判,原本怒不可遏的黑豹却忽然顿了一下,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朝灵。 黑豹的神情十分愤怒,尖利的爪子在在地面抓出白色的爪痕,愤怒的低吼在它喉咙酝酿,随时准备扑过来咬碎闯入领地的猎物的喉咙。 朝灵见它迟迟没有过来,以为对方是愿意谈判的意思,赶紧趁热打铁:“你不要吃我,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然后去抓山上的野猪吃,来的时候走我看见了,这里有好多吃的,大哥我给你带路好不好,不要吃我……” 强壮高大的黑豹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脏兮兮的人类幼崽,在听到那句“大哥”的时候,似乎有些不满地偏了下头,露出锋利的牙齿,低吼了一声,有些烦躁地在原地来回徘徊。</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3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朝灵这才发现黑豹的脖颈处有一圈黑色的铁链,因为剧烈的挣扎,铁链已经深深勒进大猫的肉里,甚至还泛起了烙铁一样的红光。 铁链从脖子一直延伸到了大猫身后的石柱上,石柱上画着让人眼花缭乱的血红符咒,无比骇人。 朝灵见过这种东西,每次大黄不听话的时候,李婶就会把绳子拴在它的脖子上不让它乱跑,朝灵去找大黄玩的时候大黄每次都没空。 “你也是被牛鼻子关在这里的吗?”石柱上散发的光芒照亮了四周的环境,石窟光滑平整,除了最上方井口大的豁口能够看见夜空之外,没有其他出路,除了朝灵能刚才走的那一条,也没有多余的洞口。 大猫也是被人关在这里的,朝灵稍稍松了口气,开始支支吾吾地套近乎:“我也是被牛鼻子关进来的,以后我们就是同伴了,同伴就应该互相扶持,是…是吧?” 大猫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睁着蓝眼睛盯着朝灵,朝灵不懂对方什么意思,也睁着眼睛和大猫对视。 一人一豹面面相觑,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起来。 第1章 试探 因为有链子钳制,朝灵确定黑豹暂时过不来,自己也过不去,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努力在角落缩成小团,然后继续和面前的大猫大眼瞪小眼。 她衣裳单薄,破破烂烂,因为挣扎逃跑了一路,又困又累,缩在角落里和黑豹对视了没多久,很快就撑不住睡着了。 不过这回朝灵没睡多久就醒了,她是被饿醒的。 牛鼻子走得急,光记得在她身上下一堆追踪符咒和阵法,却忘了留食物给她。 黑豹还在原先的位置,只不过现在已经趴下,闭着双眼,看不出来是在打盹还是在假寐,朝灵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又看了一眼睡在洞窟中央的凶兽,又想哭了。 等她出去,她要把那个臭牛鼻子的胡子眉毛头发全都拔下来做成掸子,然后送给李婶扫柜子。 肚子里咕咕作响,山间湿冷的温度让她四肢僵硬,她翻了翻衣服,发现她早上藏在的半块饼也不见了,应该是摔倒的时候不小心弄丢的。 那半块饼是她唯一的食物,再这么下去,她还没变成大猫的口粮,就要变成饿扁的人干。 她得先找到食物充饥。 她舔了舔嘴唇,借着石柱符咒上散发出来的红光开始四处查看,她非常希望自己的饼只是掉在了山洞里,而不是掉在了外面。 直到她看着守在自己前方的黑豹,目光被大猫爪边小小的纸包吸引——那团纸包里是她的半块饼。 食物还在,又好像已经不在了。 黑豹就守在她面前,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朝灵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站在原地对着那半块饼流口水。 “咕——”,肚子在不断地大声抗议。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 黑豹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看上去已经睡熟了,朝灵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她觉得自己再不吃东西就真的快饿死了。 食物就在面前,怪物也已经睡着了,她不能让自己就这么被饿死。 她试探着往黑豹那边挪了几步,发现对方并没有反应之后,终于屏住呼吸颤颤巍巍地朝着那半块饼进发。 黑豹呼噜声很轻,朝灵一边注意着对方的动向,一边提心吊胆地走到食物,轻轻伸出手,捡起地上的纸包。 用来救命的食物到手,朝灵松了半口气,她转身欲逃,身上却忽然一重,下一刻她就被按倒在了利爪之下。 黑豹醒得毫无征兆,动作敏捷又迅速,朝灵动弹不得,眼前是巨大的黑色头颅,一双幽蓝色的眼睛里闪动着骇人的光芒,此刻正死死盯着爪下的猎物。 朝灵开始怀疑刚才的对方根本就没睡着,就连平稳的呼噜声都是伪装出来的,目的就是等待着渺小的猎物放下戒备心,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送进捕食者的陷阱里。 黑豹愤怒地低吼着,它舔了舔锋利的牙齿,轻轻低下头,在朝灵的脖颈间嗅探,就像是在进食之前对食物的最后怜悯。 朝灵手里还攥着半张饼,全身动弹不得,巨大的爪子按住了她的身体,后背是冰冷的地面,前面是凶兽的利爪和獠牙,顷刻之间就能咬断他的脖子,她紧张地眨了眨眼睛,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黑豹。 直到几根奇怪的东西映入眼帘,她才愣了愣,随即惊喜地睁大眼睛,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那是几根稀疏的胡须,微微张开,摸起来是半硬的,朝灵一瞬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惊喜道:“你居然有胡子啊?” 黑豹顿了顿。 爷爷说长胡子的就是猫! 黑豹没想到已经被制服的人类幼崽会突然袭击,警惕地退开半步,喉咙里也发出威胁的声音。 朝灵却似乎已经沉迷进原来凶兽也长胡子的真相里,看着眼前这只黑色的大猫,忽然想起之前村里来的野猫,学着哄野猫的方法,嫩声嫩气地和大猫说话。 “咪咪乖,你想吃饼吗,我给你吃我的饼……”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然后把不舍的目光投向了手里的半块饼,终于还是补充道“我们可以一起吃……” 她实在是太饿了。 黑豹低着头看着自顾自开始拆纸包分饼的人类幼崽,陷入了沉默:“……” 它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刚才还怕得一塌糊涂的孩子,在发现黑豹也长胡子之后却陷入的兴奋,现在还兴冲冲地打算把食物分给要吃了自己的捕食者。</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4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朝灵把半块饼平均分成两块,然后伸出手递了一块给面前的大猫。 黑豹原地不动,警惕地盯着利爪下的奇怪小孩,一人一豹持续对视,朝灵高举着饼的手有些泛酸,大猫还在沉默地看着自己,丝毫没有想要吃饼的意图。 朝灵晃了晃手里的饼,疑惑看向大猫。 爷爷说过,猫都是很温暖很敏感的动物,只要你对猫好,它也会对你好,难道爷爷说的不对吗? 朝灵陷入怀疑,表情纠结,与此同时身上一轻,大猫的利爪也从她身上挪开,她慌忙爬起,却看见大猫已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自顾自躺在了石柱下开始打盹,似乎对朝灵和的饼都已经不感兴趣了,甚至讨厌和聒噪奇怪的小鬼待在一块儿。 大猫没有吃掉她,朝灵喜出望外,她看了看大猫,又看了看手里的饼,用纸把其中一块放到了地上,遵守了要分享食物的承诺,随后才捧着剩下的饼狂奔到之前休息的角落里,狼吞虎咽地把饼吃完。 大猫没有再找朝灵的麻烦,朝灵也终于能够安心下来,缩在角落里度过了山洞里的第一夜。 天亮的时候,朝灵清晨在潮湿的雾气中醒来。 石柱上红光已经褪去,天光从石窟顶部的孔洞中穿进来,堪堪照亮了阴暗封闭的石窟。 朝灵下意识看向石窟里的另外一位同伴,发现大猫依然躺在石柱下一动不动,似乎不太高兴。 地上的饼没被动过,放了一夜已经有些受潮。 “大猫你的饼还在这里!”她招了招手,企图引起对方的注意,想像唤猫一样把对方叫过来,可是对方依然背对着朝灵一动不动,似乎并不想理她。 朝灵这才想起来猫好像只吃肉不吃饼,纠结一会儿,三下五除二把地上的饼塞进肚子里,然后开始在石窟里摸索起来。 “你不要担心,等我出去了就给你抓鱼吃。”她自言自语,借着白日天光四处查看,洞口被臭道士用石头堵紧,又有封禁阵法,朝灵逃脱无能,洞内石壁光滑,孔洞稀少,也没有可以逃脱的方法。 绕来绕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洞窟最上方的豁口爬出去。 臭道士马上就会找来,到时候她一定会被抓去卖掉,而且石窟里已经没有其他食物了,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她还是会死。 于是一直被镇压在这里的凶兽迎来了迄今为止最吵闹的一个清晨。 那个奇怪的人类幼崽,开始在洞窟里跑来跑去搬石头。 石头被小块小块摆在了石窟的中央,花了整个上午才摆了矮矮一层,这样的速度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小孩子在过家家,但是这个人类幼崽依然在锲而不舍地四处搬石头。 直到正午烈阳高照,阳光从窟顶透进来,朝灵才气喘吁吁地躺在了石头旁边。 打盹结束的大猫缓缓起身,朝着朝灵走来,情绪似乎格外烦躁。 昨晚一人一豹相安无事,但不代表大猫饿时候不会考虑把自己当口粮,朝灵一个激灵从地上滚起来,准备躲进自己的安全角落,然而烦躁的大猫似乎后悔了,并不准备给烦人精第二次机会。 朝灵被大猫一掌按倒,就像是遇到老鼠的猫一样,轻松把猎物制服,随即她感觉自己后背一紧,下一秒就被高高提起。 被大型动物叼起来的感觉很奇妙,朝灵还来不及大喊大叫,下一秒被爪子托了起来,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举到了窟顶洞口。 她手忙脚乱地抓住洞口的凸起,奋力爬出石窟,等她低头准备道谢的时候,余光里只有大猫漠然离开的背影。 大猫虽然不理人,但是只好猫,朝灵默默地想。 四周树木郁郁葱葱,空气清甜,烈日正当空,朝灵不敢耽误,努力在丛林里搜寻起食物来。 送走了烦人的人类,四下终于清净,骇人的凶兽脖子上套着铁链,正躺在镇压石柱下,幽蓝色的双瞳泛起寒光。 夜色将至,明月高悬,白日顷刻逝去,黑暗笼罩着深山。 方圆百里万籁俱寂,洞窟里悄无声息,就连老鼠在靠近洞窟的时候都会夹紧尾巴,放低声音,仿佛对里面的东西十分忌惮,避之不及。 凶兽还在闭目打盹,尖利的爪子伸出掌外,露出最凶恶最恶意的神态,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黑暗中慢慢响起,假寐中的凶兽猝然睁眼。 它微微起身朝着声音方向走过去,灵活的四肢使前进的动作变得悄无声息,背部弓起,是戒备捕食的姿态。 走到近处,它才发现声音来自于窟顶的洞口处,黑暗中有个小小的身影,此刻正弯着腰往洞口里扔什么东西。 它低头,发现地上歪歪扭扭地躺着一堆松果,几个没成熟的苹果——还有用芭蕉叶子包起来的半条死鱼。 第1章 朋友 还在村子里的时候,上树摸鱼偷果摘瓜的事情朝灵没少干,此时山中正值盛夏,果木良多,寻觅半日,她也算满载而归。 只是她抓不到河里的鱼,只能捡了条只被咬了半口的鱼回来。 牛鼻子在山中设了法阵,她逃不出去,夜间野兽横行危机四伏,迫不得已只能回到关押洞穴,至少她在大猫身边是安全的。 夜风寒凉,乌云蔽月,她坐在洞口,根本睡不着,大猫就在下面,她只能看着天上的半轮明月和大猫谈心。 “大猫你也是被那个臭牛鼻子关在这里的吗,他是不是要把我们都卖掉?”</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5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下面一片沉默,朝灵得不到回应,也一点都不灰心:“爷爷说了,作恶的道士娶不到老婆,也修不成正果,臭牛鼻子也一定是这样。” 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缩成一团,声音也小小的:“我有点想爷爷和大黄了。” 她四肢冰冷,唯独后背在隐隐发烫。 夏日晴雨不定,又或许是天公识人心,蔽月的乌云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打在朝灵瘦小单薄的身体,她在雨中愣了一下,然后对着洞口大喊:“下雨了,我要下来了——” 随即毫不犹豫地从洞口跃下。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皮毛,干燥而温暖。 黑暗之中,沉默的大猫接住了她。 朝灵的失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顺势搂上黑豹的脖子:“谢谢!” 黑豹不作声,只载着她往石柱下走,朝灵就湿漉漉地挂在它身上。 大雨滂沱,雨水断断续续顺着洞口流下,朝灵从黑豹背上跳下来,火急火燎地把淋湿的食物捡回来,视若珍宝地捧在手里:“你也没吃东西,为什么不吃呢?” 黑豹暼了一眼那半条死鱼,继续沉默:“……” 感觉到了大猫的嫌弃,朝灵终于放弃了她的投喂计划,随手把鱼扔在一边,顺便找了个角落里躺下。 雨声充斥着整个洞窟,四周一片黑暗,朝灵全身湿透,有些昏昏欲睡。 石窟冰凉逼仄,骇人的凶兽就躺在一边,巨大身体散发着融融暖意,朝灵忍不住往热源挪了挪。 又挪了挪。 直到身体贴上光滑柔软的皮毛,寒意悄悄褪去,朝灵才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 醒来的时候天光已大亮,朝灵脑袋重得像刚被人揍了一顿似的,身上却暖得像是抱着个大火炉。 她抬手抬手揉了揉眼睛,下一秒却发现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她下意识抱紧,却听见一声威胁似的低吼。 她不明所以低头,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躺在大猫怀里,手里还紧紧抱着一条黑色的大尾巴。 “早上好大猫——”湿衣服已经被烘干,外面的大雨也停了,朝灵睡得舒舒服服,心满意足地松开怀里的尾巴从大猫身上爬起来,正准备跑去洞口看看外面的天色,下一秒四肢却止不住发软,整个人扑倒在地。 这时她才察觉到异样,背后的追踪符咒像是在被火烤过一样发烫,身体不听使唤,脑袋也很重。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大猫已经收回了尾巴,躺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她捂了捂滚烫的额头,然后才笑了起来:“应该是昨晚淋雨染上了风寒,我身体很好的,明天就会好!” 大猫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虽然从来都没说过话,但是朝灵早就发现对方不是一般的大猫,就比如现在对方的眼神,明明安安静静,却像是在问朝灵“你真的确定?”。 朝灵莫名有点心里发毛,但抬头看见洞口窸窸窣窣的身影,风寒不风寒已经完全被她抛诸脑后:“兔子,这里有兔子!!” 她兴奋喊完,紧接着立马捂住嘴巴,生怕把兔子吓跑,转头看着黑豹低声请求:“大猫我出去给你抓兔子。” 黑豹充耳不闻,朝灵的眼睛已经被雪白的兔子耳朵勾走了,看着兔子慢慢移走的背影,她的表情也急切起来:“它要跑了……” 一人一豹拉锯了一会儿,地上的黑豹终于纡尊降贵地起身,不耐烦地叼起朝灵的衣领,配合着爪子把人送了出去。 朝灵追兔子的身影越跑越远,被锁链扣住的黑豹在洞口看了一会儿,随后原地躺下开始打盹。 山中有坏老头的布的法阵,朝灵只能一直留在洞窟里,白天跑出去抓兔子,晚上就带着一堆奇怪的果子回来,大猫由着她进进出出,晚上还要抱着尾巴当被子,却从来都不生气。 她原本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爷爷和大黄不在,还有善良的大猫陪着她,但过了几日,她的风寒仍不见痊愈,后背的追踪符咒时时发烫,且病症有愈演愈烈之象,无论她吃多少东西,她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虚弱起来。 一开始是四肢无力,没有兴致抓兔子也没有兴致摘果子,后来是嗜睡,每次醒来都不知今夕何夕,抱着怀里的尾巴发一会儿呆后,又沉沉睡去。 日复一日,坏老头迟迟没有来找她,她的状态却越来越差。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得的可能并不是风寒,而是别的病症,或许是和爷爷大黄一样的病。 又过了几日,她已经虚弱到连走路都困难的程度,只能懒洋洋地躺在大猫温暖的皮毛上,强睁着眼睛和它唠嗑。 “大猫这么聪明……为什么不会说话呢?”没人陪她说话,她真的有点无聊。 “那个臭牛鼻子为什么要抓我……我又没招惹过他。” “天底下最坏的就是道士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巨大的黑豹就静静地听着,像是听懂了,又像根本不在意。 “要是我也会仙法就好了,”困意袭来,朝灵终于撑不住陷入昏迷,口中喃喃,“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 她后面的话含糊不清,黑豹却听懂了,朝灵幼小单薄的身体蜷缩在它身边,肌瘦的面庞带着点笑意,神色是全然的信任和憧憬,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身上的东西正在蚕食自己生命,黄泉之花已经开到了脚边。</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6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黑豹一眼就看得出来,躺在自己怀里的小孩福祚浅,身有不祥,是薄命之相。 它被困在这里千百年,草木生长,生灵涂炭,弱小的生命在脚边消散,山岳化为沧海,它满怀恶意冷眼旁观,就如同此时此刻一般。 怀中的小孩气息渐弱,它百无聊赖,只是看了一眼不远处一堆包着死鱼的芭蕉叶。 . 朝灵醒过来的时候,天光漏进洞口,日光温暖,纠缠几日的不适忽然消失不见,她浑身舒畅地伸了个懒腰。 她的病好了! 伸完懒腰回头,黑色的大猫沉默地躺在地上,神色怏怏,似乎不太精神。 朝灵跑到大猫的面前转了个圈,兴高采烈地展示着恢复健康的自己,而大猫似乎早有所料,紧闭双眼,反而是在嫌弃朝灵的吵闹。 大猫兴致不佳,朝灵也没有再打扰它,只是继续跑到角落里捡她之前采的果子充饥,她抓回来的鱼大猫半点未动,全都整整齐齐躺在芭蕉叶里。 她拧巴着脸咽下一口酸苹果,思考着既然大猫不喜欢,那下次出去要不要别的东西回来。 却听见远处传来“砰”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闭目休息的黑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姿态警觉。 朝灵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忽然想起那个臭牛鼻子说过还会来找自己,立刻扔下手里的果子,下意识往大猫身边躲。 躲到一半又忽然想起大猫还被拴着,比自己更危险,她只好抱着黑豹的脑袋,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别怕,我不会让那个臭牛鼻子打你的,如果他打你我就咬掉他的耳朵。” 黑豹暼了她一眼,不可置否。 感受到了同伴对自己的怀疑,朝灵动摇了一下,中气不足地继续补充:“反…反正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逃跑的。”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身上一轻,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朝着洞口直直飞出,她慌乱地回头看向大猫,却发现对方依然躺在原地,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闭了起来。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很温和的叹息:“找到你了。” 半片青色入目,朝灵还来不及看清,就已经被来人半抱进怀里了。 朝灵愣愣抬头,发现来人不是臭牛鼻子,而是个长相俊美的陌生男子。 对方一身青衣,身形修长,神情春风和煦,像是九天之上的散漫仙人,闲暇之时路过凡尘,看着朝灵时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朝灵这辈子都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忍不住呆了一下:“……你是谁?” 对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是在确定她有没有受伤,半晌才道:“我是你师尊。” 朝灵表情就变了,她收起那半点对美貌的好感,眼神警戒,在男子怀里挣扎起来:“骗子!我根本没有师尊!” 总不可能她信口胡编用来骗那牛鼻子的话成真了吧?!!! 男人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偏头避开朝灵的攻击,才慢慢解释:“以后就有了……你父母曾将你托付于我,收你入我门下。” 朝灵才不信他的邪:“我根本没有父母,他们早就死了!” 大骗子! 青衣男子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只是从怀里拿出半块碎玉,举到了朝灵面前:“这是你父亲寄给我东西,不会有错。” 碎玉普普通通无甚过人之处,朝灵也没见过这块玉,越发怀疑这个男人在诓骗自己。 “我没见过!”朝灵矢口否认,随即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臭牛鼻子托你来骗我,他之前还说要把我卖到什么夜雨阁里,你是不是他们的阁主?” 朝灵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对,一边挣扎一边回头,迫切地想看向自己的同伴。 “夜雨阁?那个人带你去那里干什么?”男人听到这个名字,微微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夜雨阁在仙门之中人尽皆知,他也有所耳闻,不过听到的都是些不大好的传言。 朝灵眼睁睁看着男子装大尾巴狼,自己逃也逃不掉,只能抱着手,毫不留情地拆穿对方的虚伪面孔:“臭牛鼻子说要把我卖去夜雨阁做炉鼎,怎么,他没告诉你吗?” 她不知道炉鼎是什么意思,但这两个一出口,他就看见男人的脸色变了。 对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手在朝灵额头上画了个圈,似乎是想验证什么东西。 男人神色古怪,朝灵不明所以,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了好人,而下一刻,对方毫无预兆地抽出长剑,揽着她不由分说就往山下走。 “坏了,你先随为师回去。” 第1章 师尊 这种情况朝灵见得多了,修仙的道士们心怀不轨骗小孩子的时候,连心虚都不会。 “谁要和你走?而且我还没同意,你为什么擅自当我师尊?” 青衣男子似乎没料到一个孩子会有这种重的戒心,像是和鹿群走散的幼崽,明明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却依然虚张声势想要保护自己。 他看了一眼衣衫破烂的朝灵,眉头微微一皱。 对方现在处境危险,他不再犹豫,两指在朝灵额间微微一点。 “我是云间派掌门人陆霁,从今往后,便是你的师尊了。” 话音刚落,朝灵顿时觉得顿天旋地转,视野摇摇晃晃,男子的衣角渐渐模糊,迷茫之中,她慌乱回头,看向洞口。</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7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大猫还被关在里面,她不能光顾着一个人逃走,把对方留在这里。 明明说好了要一起逃出去的。 大猫就静静留在原地,一双幽蓝色的双眼静静看着她,看不出情绪。 朝灵更慌了:“大猫……我们不能把大猫留下来……” 陆霁听不清朝灵在说什么,顿了顿:“……什么大猫?” 朝灵已经神志不清了,陆霁看着她奋力挣扎,总觉得对方快要哭了。 朝灵眼皮都已经快贴起来了,嘴里依然在重复着“大猫”。 陆霁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洞窟里躺着的巨大黑豹,轻轻皱了一下眉。 她怎么管这玩意儿叫大猫? 感受到陆霁的目光,朝灵口中的“大猫”也慢慢抬起头来,它看了一眼陆霁的剑,随即把目光移向他怀里的朝灵。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却隐隐带着不祥。 寒光闪过,陆霁长剑出鞘,直指洞中凶兽,他低声道:“妖物。” 黑豹微微抬眼,依然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轻视而漠然。 朝灵被剑吟吵醒,她只能不管不顾地抱住陆霁的手:“大猫是我的朋友……你不要杀它!” 陆霁冷哼一声,似乎是觉得“朋友”这个词不太适合这只危险而不详的东西,他看得出来那双眼睛里的阴谋,但是朝灵还在强撑着意志阻止他。 陆霁站在原地不动,似乎是在做什么打算,直到他的目光被朝灵挣扎乱晃的双脚吸引。 她衣服单薄,挣扎中露出左腿纤细的脚踝,还有脚踝上系着的铃铛。 他盯着铃铛看了一眼,随即愣了愣,看向洞中黑影。 他方才还在奇怪朝灵为什么没被那个东西反噬,原来…… 十岁的孩子根本抵抗不了术法,朝灵挣扎半晌,最后终于抵挡不住陷入昏迷,陆霁把人揽进怀中,再次把目光投向洞中的身影。 对方一动不动,陆霁沉默半晌,终于低声说了句“罢了”。 银剑低鸣,随主人心意而动,只听一声巨响,石窟顷刻被强硬凶狠的剑气顷搅碎,化作废墟。 云间陆霁之剑,向来可平山海。 长剑归鞘,陆霁再不看身后一眼,带着朝灵扬长而去。 而待洞中浓烟散去,碎石与废墟之中,一双幽蓝色的双瞳泛着锐利冷光,它的脚边是断裂的铁链还有倒坍的封印石柱,毫发未损的黑豹从废墟中缓缓走出,慢慢化作一身形修长的黑衣男子。 男子身着玄衣,相貌俊美凌厉,目光正看向方才那个剑修离开的方向,神情淡漠。 活了活手腕,感受到力量都回到身体之后,他才冷笑了一下。 这世间再没有能困得住他的东西,他又可以回到——那些天翻地覆的日子了。 . 常言道,天宫虽长命,仙门亦凌云。 八荒山海相接,妖魔横行于世,修真之人斩妖除魔,平世间乱,成立百家仙门。 云间也自是仙门之中的翘楚。 云间是仙门大派,门下名人辈出,无不是清正凌然之辈,算是仙门世家之中的一股清流。 云间坐落在群山之巅,门派建在天外隐世之地,与世无争。而此时此刻,朝灵早就被眼前云霞缭绕的鹤鸣之地震惊得挪不开眼。 “此处便是云间,你既入我门下,倘若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便回来找你的师兄们告状罢。”陆霁把朝灵放到石阶前,打算带她入山门。 朝灵从小到大见过那么漂亮仙气的地方,怔愣之际听到陆霁的话,她慢慢抬头:“师兄们会帮我揍人吗?” 陆霁:“只要不做坏事。” 朝灵半信半疑:“那如果……师兄们也打不过怎么办?” 陆霁低头看她,慢慢伸出手:“那便来找我。” 朝灵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师尊到底靠不靠谱,但对方长得人模狗样,一路上对自己悉心照顾,自己又无家可归,她决定暂时相信一下对方。 “那我以后还可以去找大猫吗?”朝灵还在惦记着同伴。 她们明明说好了要一起逃出去的,现在自己倒是脱离苦海了,大猫还在原地受罪。 她和大猫是过命的交情,如果没有对方,自己也活不到现在。 陆霁略一思索,回想起洞窟里的一片废墟,点了点头:“可以。” 只要她找得到的话。 得到肯定回答,朝灵终于心满意足,她抬手放进陆霁掌中,规规矩矩喊了声“师尊”。 陆霁笑了笑,带着她往山门石阶拾级而上。 入了山门不久,便有白鹤来开路,朝灵刚想发问,陆霁就先开口了:“这是你大师兄宋闻星。” 朝灵“啊”了一声,刚想问为什么大师兄不是人,就见不远处缓缓行来几道人影。 青色校服,身后负剑,为首一人头戴长冠,在看见陆霁时低头行礼:“师尊。” 声如落崖飞瀑,沉稳而不失意气。 陆霁微微颔首。 朝灵抬头望了师尊一眼,陆霁也朝她点点头,朝灵就转过头来和面前的青年对视:“大……大师兄。” 宋闻星低头,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眼神有没有出问题,在确定自己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孩确实是女孩子以后,他终于不解地看向了陆霁。 云间上下,还从来没有开过收女弟子先例。</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8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陆霁:“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小师妹了。” 宋闻星:“……是。” 陆霁:“她初来乍到,你带她去整理一番,为师还有事要忙。” 宋闻星:“?” 于是云间大弟子,手里牵着个十岁的小孩,看着自己师尊施施然离开的背影——愣住了。 要命的是,他不仅没带过小孩,还没带过话多的小孩。 朝灵初来乍到,也不怕生人,看到飞来飞去的白鹤想摸摸,还问它们的名字叫什么;一会儿问宋闻星是哪里人,身上背的什么剑,一会儿又问宋闻星有什么梦想,有没有见过一头黑色的大猫。 宋闻星是云间首徒,为人沉稳,修为奇高,做事也有条不紊,但是第一次带孩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云间没有女弟子,所以小师妹的屋舍衣物饮食都要重新安排,宋闻星忙得一头雾水,最后没有办法,只能请珍馐堂的老厨娘来帮忙。 厨娘已经年过半百,看见瘦得不成人样的小姑娘,恻隐之心大起,当晚就带着朝灵认真洗漱整理了一番,把校服改小了让朝灵穿上。 朝灵迷迷糊糊地跟着厨娘和大师兄折腾,梳着头发的时候,却听见老厨娘“啊”了一声。 她不明所以,却看见老厨娘指了指自己的脚踝,表情严肃:“这上面刻的东西寓意不祥,戴不得啊,小孩子戴了会短命的。” 朝灵低头,却见瘦弱的脚踝上环着一个极细的银圈,银圈上挂着小巧的银铃,银铃上刻着只骇人的兽纹,在房内灯下泛着冷光。 这个东西哪里来的?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个…… 朝灵盯着铃铛前思后想,忽然反应过来。 “不行!这是大猫给我的东西,我不能把它扔掉。” 宋闻星碰巧进屋:“什么东西?” 厨娘面色担忧地指了指朝灵的脚踝,宋闻星俯下身去,只一眼脸色就变了。 大煞之物。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大概是某种大妖用来给猎物圈刻印记的东西,这个小孩平平无奇,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宋闻星觉得自己有必要和陆霁商量一下。 “天色不早,你今晚先和婆婆一起休息,明日师兄再来接你。” 朝灵不知道自己大师兄已经开始头疼了,但还是按照习惯跑下床,抱了一下宋闻星。 宋闻星愣了愣:“这是何意?” 朝灵跑上床把被子盖好:“晚安!” 她以前每次睡觉前都是这么和大黄告别的。 宋闻星不知道自己在朝灵心里的地位,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走出房间,替她锁上门。 这是朝灵这么长时间以来睡的最舒服的一觉了。 没有臭道士,没有冷雨,也没有饥饿,但她看了看脚踝上的铃铛,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厨娘阿婆已经离开,床头放着崭新的衣物,清晨的云间略显冷清,只有偶尔响起的鸟鸣声。 朝灵穿戴整齐,推开门,却看见门外整整齐齐站着三人。 宋闻星似乎有要事,看见恰好出门的朝灵,也愣了一下。 “师兄早,是有什么事吗?” 宋闻星回忆了一下方才陆霁的话,半晌也没有找出合适的开场白,只能公事公办。 “拜师大典快要开始了,师尊已在试剑台等候多时,小师妹,走吧。” 第1章 师兄 试剑台是云间弟子修炼的地方,有重要的仪式大典时也会在此举行。 朝灵和宋闻星抵达时,场上已经立了不少弟子,他们身上都穿着青色校服,身后负剑,目视前方,身姿挺拔如松。 云间剑道举世无双,云间弟子天下闻名,陆霁立在大殿之前,自有一派掌门人的气势,看见朝灵过来,他微微一笑。 “快过来,你师兄们都等着你。” 师兄……们? 朝灵下意识往台下看去,看见面容严肃的师兄们,开始自我怀疑。 “我有师姐吗?”朝灵忍不住问。 陆霁:“没有,本门还不曾招收过女弟子。” 没有?师尊你真的打算收我为徒而不是在开玩笑吗?! 朝灵心中怒吼。 她知道凡人修道不易,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踏入仙门,她和还爷爷住在村子里的时候,像陆霁和宋闻星这种高高在上的仙君是话本和传闻里才有的角色,原本就和她这种凡人毫不相干。 此时此刻,困扰她多日的疑惑终于达到了顶点。 “为什么是我?”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但臭道士对她穷追不舍,陆霁不辞辛劳把她从荒无人烟的洞窟里救出来,这么多的巧合都预示着这背后肯定有一些不太寻常的原因。 陆霁想了想,反问道:“那你觉得应该是谁?” 朝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求助似地看了一眼身侧立着的宋闻星,一个不太寻常的想法忽然跳进了她的脑子:“我懂了。” 陆霁微微挑眉。 朝灵回忆着以前听过的扯淡话本,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说书人专用胡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一定是天命如此,众望所归……” 宋闻星愣了一下,然后神色复杂地看向了陆霁。 朝灵继续说出第二个猜测:“要么就是我有一对了不起的爹娘。” 然后他们认识了一堆了不起的仙君,让他们的孩子一夜之间飞上枝头——也就是俗称的仙二代。</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9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朝灵分析地头头是道,陆霁也大概率没见过这么话痨的小孩,听她说完又觉得不能太敷衍,只能道:“二者都有吧。” 她根骨奇佳,但命格艰险,大概是天命所归,而自己收她入门下,也的确和她父母有关。 只不过故人双双身陨,往事已成云烟。试剑台下弟子们早已就绪,陆霁也不再多言,只问道:“说了这么多,那你可要入我云间?” 朝灵果断:“要!” 与其到处流浪四海为家,不如落地生根,与其被强者捏在手里挨打,不如站起来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她眼神坚定态度果断,陆霁也微微一笑,沉声道:“云间弟子朝灵听令。” 朝灵认认真真地跪下了。 “入我云间者,当以剑正身,以剑正心,心怀悲悯,扶弱苍生。” “你可明白?” 朝灵点头:“明白。” 陆霁从身边弟子手中接过佩剑,又转交给朝灵。 朝灵抬手接过,却又听陆霁低声道:“剑本无道,善恶只凭本心,拔剑也是。” “为师希望你记住这句话。” 朝灵听得半懂不懂,她点点头,抬头却对上了师尊高深莫测的目光,她知道陆霁还有未竟之言,但那时的她只是十岁的孩子,看不懂到底是什么。 宋闻星看着懵懵懂懂的小师妹,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陆霁说过的话。 ——“她命里有场火,若烧得太旺,便是天下大劫。” 朝灵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了剑,台下的师兄们都成了见证人,她在台下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侧头看见身边的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师兄,兴奋地打起了招呼。 “师兄好,我是朝灵,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暼她一眼,却并不转头,只是从鼻子里轻飘飘地“哼”了一声,态度倨傲。 朝灵不明所以,被忽视了多少有点委屈,又有点不爽,于是再也没有和少年搭话。 谁知道少年站了一会儿,又回过头来看着朝灵,一副欠揍的表情。 “云间不是你这种小豆芽想进就进的地方,要是以后打不过师兄们最好别哭鼻子,没人会哄你。” 这回朝灵完全听得出少年的轻蔑,本派对收徒之事极为慎重,云间弟子也是万里挑一,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女孩初来乍到,不知道靠着什么关系拜在了陆霁门下,介怀者肯定不止一二。 大黄不和村里铁蛋玩只和自己玩的时候,铁蛋也这么说过她。 想通此节,朝灵也笑了一下,把少年的话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师兄也是。”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清秀脸庞顿时涨得通红:“你——” 练习已经开始,朝灵抱着剑去练习,回头对着少年做了个鬼脸:“让你再看不起我!” 陆霁看着朝灵抱着剑认认真真跟着练习去了,刚想和身边的宋闻星说点什么,远处传讯的弟子却匆匆赶来,神色焦急。 陆霁不明所以:“何事?” 那弟子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封被烧残半角的书信,递给陆霁。 陆霁接过打开,刚看了一眼,宋闻星就看见师尊的脸色变了。 “你带杜朗镇守云间,为师要出门一趟,若有急事,你便去后山把你孟师叔请出来坐镇。” 宋闻星第一次见陆霁表情这么严肃,深知事关重大,但还是忍不住问:“是藏镜宫的信,发生什么了?” 陆霁将佩剑入鞘,唤来山中守阵白鹤,嘱咐几句,才对宋闻星道:“无罪渊被人捅破了。” 无罪渊中封印着万千魔物,危险程度极高,一旦逃出必定生灵涂炭,当年为了封印这些东西,各派都花了大功夫,而此刻毫无预兆,强大封印忽然就被人破了。 藏镜宫送来的信中提及,破阵之人是个戴面具的玄衣男子,浑身煞气,带着一条神挡杀神的锁链,不仅砸开了无罪渊的封印,还轻轻松松就打塌了藏镜宫近四成的大殿,藏镜宫不敌,迫不得已只能传书向云间求救。 陆霁和宋闻星都没听说过哪个门派有这种人物,但事态紧急,陆霁只能抓紧时间支援。 陆霁匆忙离开,宋闻星定了定神,刚准备通知二师弟杜朗,却看见场上有个半大的少年弟子气呼呼地提着剑愤愤然离场,刚入师门的小师妹也抱着剑站在原地,只不过脸上挂着笑容。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莫名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朝灵先前混迹世俗,跟着村口李婶学了不少技巧,嘴上功夫十分了得,看着被自己气走的少年离开,她也再不管其他,抱着剑坐下,开始听其他师兄讲心法。 半日光阴眨眼过,朝灵□□凡胎,坐在校场上听了半日心法灵根,脑袋也晕乎乎的,她抱着剑到长虹食府取了饭菜,准备带回自己房间去吃。 食府离朝灵住处挺远,朝灵就沿着石阶慢慢走回去,云间没有女弟子,男弟子们似乎默认对她敬而远之,她就只能一个人吃饭。 云间好像也没有那么好,吃饭的时候都没个伴,朝灵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两句。 前方视线忽然暗了下来,朝灵不明所以,抬头就看到前方石阶上的人影。 冤家路窄啊。 白日同她吵架的少年就站在高处,挡住了傍晚阳光,神情说不出的倨傲轻蔑,朝灵看见他也不太高兴,相看两相厌,她只能低头绕开:“借过一下。”</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10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对面的少年冷冷道:“什么都不会,你来云间做什么?” “你管我来做什……”她话音未落,那少年却再不理他,绷着脸从她身边径直走过,也不知道是石阶太窄还是少年根本就不想避让,朝灵抱着把剑被少年撞了一下,怀里的东西就全都散落在地。 “咔——”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朝灵和少年都愣了一下。 朝灵看着地上碎成几块的碗还有散落一地的食物,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对方眼睛微微睁大,似乎也愣住了,只不过表情依然很严肃。 少年没说话,朝灵也再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捡起掉落的佩剑,然后认认真真地把滚出来的包子也捡了起来。 少年看见她捡沾了灰的食物,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阻止:“别吃了!” 说完才发现自己语气不对,还来不及解释,他就看见小师妹低下头看了食物一眼。 朝灵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连自己吃饭都不让,她愣了一下,有点委屈地把食物放下,才低声道:“不能浪费食物的。” 爷爷说不管干什么都不能拿食物撒气,因为食物是最珍贵的东西。 说完就抱着剑低头走远了。 少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地上散落一地的食物,明白对方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转身把人叫回来,但一回想到白天两个人吵架的情形,就有点动摇,等他再回头的时候,那道单薄瘦弱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 朝灵饿着肚子回到住处,把剑扔在了床头,然后躺上床准备睡觉。 但她晚上没吃饭,肚子一直咕咕叫,闭上眼睛怎么都睡不着。 她感觉自己肚子一直都没饱过,流浪的时候挨饿,逃难的时候挨饿,被臭道士抓起来之后也挨饿,好不容易到了仙门大派,成了厉害仙尊的徒弟,居然还在挨饿! 这一点都不合理! 她都开始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饿死鬼投胎,这辈子才一直吃不饱。 直到夕阳渐渐落下,明月东升,朝灵正想象着鸡鸭鱼肉半梦半醒,外面却忽然传来敲门声。 她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谁啊。” 大半夜还来打扰人家睡觉。 门外的人没出声,朝灵下床走到门边,略困难地打开了房门:“是婆婆吗?” 房门打开,一道熟悉的人影立在了门前,朝灵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定睛一看,对方却说话了。 “是我,”白日的少年站在门口,神情严肃,但似乎又有些纠结,半晌才补充了一句。 “我……我过来看看。” 第1章 炉鼎 朝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对方大半夜跑到自己房间来,白天还发生过那种事,她很难不怀疑对方不是想来看看自己,而是想来做掉自己。 师兄背着手,不知道藏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她看了看少年背后,计划着自己推开对方跑出去的概率有多大——答案是零。 少年沉默着,似乎在纠结,朝灵刚想能屈能伸认个错,大不了自己以后吵架让着点他,少年却低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穿鞋子?” 朝灵莫名其妙:“因为我要过来开门啊。” 少年看了她一眼,终于像是认败一般,把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回去穿好衣服,出来吃东西。” 食物的香气勾得朝灵食指大动,她跑回去穿好衣服,然后兴高采烈地出来吃东西。 少年给她带的食物还温着,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存的,朝灵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吃得津津有味,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吃独食,赶紧从碗底翻了半只鸡腿出来递给少年。 少年摇头拒绝,盯着朝灵看了半晌,才疑惑道:“你为什么不生我的气?” 朝灵大快朵颐:“我确实很生气,但是食物是无辜的。” 她本来还躺在床上计划明天怎么报复对方呢。 少年:“……” 但是对方送了食物过来,她也不是不可以原谅。 少年在原地又沉默了半晌,才闷声道:“对不起,小师妹。” 朝灵:“什么?” 少年顿了顿,这次声音放大了些:“对不起,小师妹。” 他对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小师妹分明有诸多不满,他费尽气力修炼,吃了多少苦才能留在云间,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靠努力,而这个弱不禁风的天降小师妹,分明都不会。 但是当他看见对方抱着剑,一言不发离开的瘦弱身影时,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确实有点过分。 朝灵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什么人给她道过歉,她看着手里半只鸡腿,半天才小声回答:“没关系。” 少年人之间的矛盾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得到了原谅,少年也松了一口气,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我的名字叫薛怀。” 朝灵点点头:“薛师兄!” “你为什么会来云间?”薛怀最不明白的就是这个问题。 朝灵想了想:“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不过幸好师尊来找我了。” 薛怀先前不知个中缘由,听完却沉默了一下,一瞬间朝灵爹不疼娘不爱身世悲惨的小白花形象就在他的脑海里迅速建立起来。</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11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他不善言辞,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以后若有什么事……可以来找师兄。” 朝灵大喜:“好!” 朝灵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来找薛怀了。 她以前跟着爷爷长居山野,生性散漫惯了,上树摸鱼什么都干过,云间规矩森严,师兄们整日练剑,陆霁不在,宋闻星没空管她,朝灵无聊透顶,拽着薛怀就去后山玩。 薛怀明知不对,却也拒绝不得,两个人天黑才回来,被宋闻星抓个正着。 宋闻星看着朝灵怀里的兔子,头顶的叶子,手里还提着不知道是从后山哪条河里的抓来的乌龟,还有心虚站在一边的薛怀。 两人都被他罚去抄书,但宋闻星还是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没有错。 往后多年,朝灵确实都是云间上下最头疼的人。 山中岁月静好,外面却已然天翻地覆,无罪渊阵法被破,忽然出现的神秘黑衣人四处挑衅,大半门派的山门都被他故意打塌过,搞得一众仙门人心惶惶。 山门打塌了不要紧,门派丢了脸才是大事,被突袭的门派颜面扫地,凑在一起商量怎么把妖魔制服,但半月过去,妖魔没抓到,另一半门派的山门也塌了。 捣乱者动静之大,不像是妖魔作乱残害人间,就像在提醒众人,有什么重要人物即将出世。 其他门派被扰的消息不断传来,宋闻星和杜朗日日派人死守护山结界,以防对方突袭。 但半月过去,云间上下仍是一片风平浪静。 等陆霁回到云间时,朝灵已经抄完了书,在一众师兄的投喂下长胖了一圈。 她白天跟着师兄们学剑,偶尔带着薛怀逃课去后山玩,陆霁来找她的时候,已经养了三只兔子一只乌龟。 院子里围了半圈篱笆,估计是哪个不学无术的弟子帮她围的,陆霁神色复杂地看着兔子,回头正好撞见朝灵抱着半捆青草跑回来。 月余未见,朝灵大喊了一声“师尊”,扔下兔子们的口粮,去欢迎师尊回来。 朝灵拽着陆霁的手,兴高采烈地带师尊看兔子,陆霁本来想训她胡闹,但转头那张天真烂漫的脸,责备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顿了顿,随即接过朝灵递过来的兔子,心不在焉地摸了摸。 罢,以后再慢慢教导就是了。 . 隐世之地,岁月荏苒,败荷白雪过,转眼七年一晃而过。 下午日光从窗外斜斜照入,落在房内书桌上,着青衣的仙尊正立于房内,纸上笔墨挥洒,时而一顿,显然是在思索怎么措辞。 房外间或传来白鹤突兀的叫声,他似有所感,微微皱眉望向门外,不一会儿就见两道穿着校服的身影缓缓走来。 为首的人是宋闻星,几年来他修为大进,面容也更俊美了些,整个人都不偏不倚地按照陆霁的期望长成了凌然不阿又无比靠谱的云间大弟子。 只不过他此刻神色纠结,显然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参见师尊。” 陆霁神色如常地放下笔,把目光投向了宋闻星身边稍矮一些的身影。 对方垂头看着地面,恨不得把地上盯出朵花来。 七年对修道之人而言不过稍纵即逝,但对一个孩子而言,足以让对方出落成另一副样子。 “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听见师尊质问,朝灵把头垂得更低了。 宋闻星一点都不顾念同门之谊:“星罗门长老方才传信给弟子,说小师妹把他门下弟子打了。” 朝灵忍不住反驳:“他也打我了!” 宋闻星回头看她一眼,朝灵立马闭嘴了。 陆霁微微皱眉:“她打了谁?” 宋闻星重复:“星罗门弟子。” 陆霁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从云间到星罗门,须得翻山越岭渡大江,距离可谓十万八千里,两个门派八竿子都打不着。 她是怎么把人家弟子打了的? 宋闻星也觉得很离谱,但人家长老都已经传书过来,说要给门下弟子讨个公道,不可能空口无凭。 “你自己和师尊解释罢。”宋闻星将传书递给陆霁,就什么都不管地站在了一边。 朝灵自知瞒不过,只能认命上前:“这件事情……要从一年前说起。” 陆霁皱眉:“……一年?” 朝灵点点头,老实巴交地提醒陆霁:“就是大师兄带我们下山到迷踪林采药那一次,回程的时候弟子遇到一个迷路的修士,就好心给他指了路。” 宋闻星不理解:“但他不是半个月前才被打的吗?还有,我一路上都看着你,你什么时候给修士指过路?” 朝灵更加心虚:“在大师兄没看着我的时候。” 宋闻星:“……” 陆霁不理二人争执,只又问:“然后呢?” 朝灵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弟子给了他传讯符,将他骗来了云间地界,半月前弟子半夜偷偷下山那次,就是去打……不是,去为两派和平交流做贡献。” 朝灵生性顽皮,时常到后山闯祸,邀约着纵容她的师兄们偷偷下山,大师兄和师尊都不过是小惩大诫,但这次她把星罗门人骗到云间,又把人打一顿,所作所为极其恶劣。 陆霁脸色也沉了下来:“你到底在胡闹什么?” 朝灵心知此事太过,影响门派关系,但终究有些心气不平,只面朝陆霁跪下:“弟子任由师尊责罚。”</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12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陆霁似乎也在思索此事该如何解决,看见朝灵跪下,在心下叹了口气,然后道:“即日起,上交佩剑,将本派门规抄完两百遍,否则不许下山。” 朝灵乖乖点头,陆霁又道:“在此之前,你得先随为师到星罗门一趟,被你打伤的弟子在信中有提及,要你亲自去赔礼道歉。” 朝灵不是很想答应这个条件,迟疑着没回答。 陆霁神色更沉:“你不愿?” 云间弟子行事磊落,遵从本心,最忌是非不分,星罗门虽不是什么仙门大派,但朝灵犯错在先,别人提出要求让她道歉也无可厚非,若再推辞,陆霁肯定要生气。 但朝灵还是点头:“弟子不想。” 朝灵拒绝,陆霁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半晌他又道:“你为何要打他?” 朝灵愣了愣,半晌才底气不足道:“他说他想和弟子结道侣,还要和弟子双…双修。” 房内空气顿时一滞。 陆霁和宋闻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都沉默了一下。 “师尊……弟子可以再多抄两百遍门规,但是弟子不想道歉,”朝灵回忆着对方的话,越想越觉得自己打人没什么错,“是他冒犯弟子在先,我好心给他指路,他说弟子是炉鼎。” 第1章 苍云学宫 求仙问道者多如牛毛,有的人靠毅力,有的人靠天赋,有的人靠天材地宝堆砌修为,还有的人靠歪门邪道——炉鼎就是其中之一。 有史记载:“纯阴之体,性温,世罕见。与之双修,则修为大进,盖阴阳相生,阴阳相合也。” 天生拥有炉鼎体质的人,对心术不正的修士是致命的诱惑,不用付出就能提升修为的好事,更是众家所求。 正因如此,不少门派都会偷偷豢养炉鼎,四处搜寻体质适合的人,有些地方甚至以此形成交易网,最著名的莫过于夜雨阁。 这也是朝灵从小都容易被修士盯上的原因。 云间是隐世之地,人烟稀少,门内弟子清正不阿,朝灵待了这么多年,自然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但世道非此,加之随着她年岁渐长,容貌慢慢出落,被盯上更是情有可原。 宋闻星闻言,终于忍不住道:“发生了这种事,你为何不告诉……” 云间没有别的女弟子,朝灵就算想说,也绝不会找这群一心修道师兄,他话说一半,自觉不妥,那句“为何不告诉我”怎么也没说出来。 朝灵猜得出来他想说什么:“我想解释啊,可大师兄你一来就骂我。” “罢了,你若不愿,那此事就让闻星去办,待你抄完四百遍门规,再来为师这里取佩剑。” 只要不让她道歉,朝灵什么都愿意干,顿时兴高采烈:“好!” 四百遍而已,反正她可以请别的师兄帮忙。 陆霁补充:“不许找你师兄们代抄。 ” 朝灵:“……” 陆霁折起刚写完的信,交予白鹤衔走,挂起雪狼毫制成的紫金竹笔,然后慢悠悠开口。 “另外,为师已经修书到十洲,待惩戒结束,便送你入苍云学宫。” 这回朝灵愣住了:“为何?” 宋闻星也不解:“我云间已经近百余年不曾派弟子到苍云求学,师尊为何突然……再者小师妹鲜少离过云间,要派也可以派别的弟子……” “此事已定。” 陆霁做事向来有些乘兴而为的意思,云间弟子们也时常猜不透陆霁的意图,宋闻星还以为又在开玩笑,但今天师尊的态度却很严肃。 宋闻星便不再多问,只是担忧地看了朝灵几眼,领命下去了。 朝灵也不太明白:“苍云虽是十洲学府,但依弟子所见,他们教导出来的弟子却未必及得上我云间,师尊何故遣我下山?” 陆霁反问她:“你怕吗?” 朝灵果断回答:“不怕。” “那就好,”陆霁便笑了,“若留你在云间,你便要日日带着一众师兄不学无术,为师也是迫不得已。” 朝灵接着问:“那如果弟子到了苍云,有人欺负弟子怎么办?” 陆霁这回挑了挑眉,不可置否:“你还会被人欺负吗?” 她不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朝灵心道还是师尊了解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才信誓旦旦地保证:“等弟子入了苍云,一定勤奋修炼,日日闻鸡起舞,为我云间争光!” 陆霁却没什么胜负欲:“凡尘俗名而已,不必在意。” 朝灵一腔热血被浇透:“哦。” 她开始怀疑师尊送自己到云间的真实目的确实是要把自己这个闯祸精给送走了。 “你只需记住,我云间弟子行事,当无愧本心,”说完,陆霁又拿出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把朝灵看得有点头皮发麻。 “若真有人欺负你,你便传书回云间给你大师兄。” . 十洲乃仙门云集之地,苍云派更是个中翘楚,其门下学宫远近闻名,近年来人才辈出,门派势力也越扩越大,算得上当世仙门第一家。 朝灵抵达苍云入学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沉浸在罚抄四百遍门规的萎顿之中。 苍云派山门前热闹非凡,往来求学者络绎不绝,堪比人间集市,两座朱漆的大门豁然朝北,玄铁打成的匾上刻着“十洲苍云”四个遒劲大字。 足比人高的两只黑鹰守在门前,穿着云锦白衣的苍云弟子立在门前接待各方学子,眼神里都透露着高贵,求学弟子们赞叹之声不绝,端的是要气派有气派,要逼格有逼格,比云间气派不止一个档次。</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13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为防朝灵闯祸,宋闻星不敢带着她御剑,两个人规规矩矩骑着马上了苍云,抵达目的地,朝灵翻身下马,眯着眼打量山门的大字。 “师兄是我的眼神有问题吗,我怎么觉得这四个字没写在匾中间呢。” 她声音不大,但话音刚落,立在山门前的两名弟子就齐齐朝着朝灵投来目光,仿佛在说“你眼神真的有问题没事就回去治治。” 宋闻星:“……” 宋闻星:“这是求学之所,不可冒犯。” 朝灵便乖乖闭了嘴,那两名弟子才慢慢收回目光,只不过神情之中颇多倨傲。 朝灵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看见两名弟子神色不虞,反而笑了笑。 宋闻星在云间被迫害已久,一看见她露出奇怪的笑容就忍不住警铃大作,立马严正警告:“此处是十洲第一学宫,不比云间,稍不注意便会酿成风波,你听师兄一句劝,在学宫乖乖听话,万事慎行。” 宋闻星这一席话说得颇为苦口婆心,朝灵都担心再这么下去云间大弟子变成云间老妈子,立马收束神色,保证要谨遵教诲。 宋闻星还在交代各项事宜,周围就有不少人朝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朝灵对那些目光置若罔闻,好不容易听云间老妈子交代完,才接过自己的包袱往山门走。 宋闻星在她身后做出最后叮嘱:“师妹,慎行。” 朝灵回头一笑,满脸乖巧纯良:“谢谢大师兄,你不用担心我,我一定好好学习,师兄再见!” 宋闻星最终还是走了。 仙门之中女修本就不多,叫得上名的女修门派大家也都认识,有能力入苍云学宫的更是少之又少。 朝灵初来乍到,孤身一人,送行的师兄又千叮万嘱要她慎行,看样子就像某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好不容易门下有弟子出息了,进了十洲学宫,小心翼翼又唯唯诺诺,半点不敢行差踏错。 朝灵不知道刚才云间大师兄皱眉送别的场景已经被脑补出了别的意味,她扛着包裹,从门口两个端着脸色的弟子手里领了玉牌,慢悠悠地甩着玉牌准备入山。 “留步。”后头忽然有人出声,朝灵便回头。 她长居云间,认不出面前几人穿的是哪门哪派的校服,有人主动打招呼,朝灵便礼貌回道:“几位……何事?” 几个弟子见她半天认不出自家校服,似乎颇感失望,先前一人道:“我等是肃清宗弟子,也是到苍云求学,相逢即是缘,想和姑娘做个朋友。” 朝灵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道:“你们好啊,以后大家就是同窗了,多多关照。” 肃清宗声名在外,仙门中不知者甚少,几人在原地对视一眼,似乎已经默认了朝灵是从某个偏僻野鸡门派里成长出来的可怜内向小美人,于是攀谈兴致更盛,开始给朝灵自我介绍。 朝灵自诩是和山下村口老头都能唠两句的性子,好几个师兄都说过她话痨,但是下山第一天就遇到比自己更话痨,上来就交朋友的,还真是少见。 几个弟子还在自顾自侃侃而谈,朝灵目光却不小心游过他们身后,落在不远处一道奇怪的人影身上。 对面的男子一身玄衣,身形修长,长着一张很好看的脸,但是却让人怎么也记不住,过目就忘。 来来往往的弟子当中,只有他站在人流里,倚靠着身后的石柱,就像是路过的局外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群,意味不明。 似乎是感受到打量的目光,对方微微抬起眼。猝不及防视线相交,朝灵只觉得没来由一阵奇怪而熟悉的感觉,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在哪里见过。 朝灵刚想回忆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种眼神,对方却很快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她。 她眨了眨眼,耳边却又响起不太悦耳的声音:“既是同学,那以后自当互相照应,你孤身一人前来苍云求学,若有何难处,可来找我们。” 朝灵满脑子都是方才男子深不见底的眼神,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对面前几个弟子的话也只是敷衍点头回应。 几个弟子见朝灵回应淡淡,以为她性格温和内敛,不喜多言,言语之中也越发热切起来:“姑娘独自一人,不妨和我等一同入山……” “谢谢但不必了,告辞。”朝灵越想越奇怪,正拎着包袱准备到远处去找那个男人,袖口却忽然被人拽住了。 她回头看着方才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弟子,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袖口,回想起刚才宋闻星的嘱咐,忍不住蹙了下眉。 那名肃清宗弟子明显不想放她走,一边拽着她,一边笑道:“失礼,但……敢问姑娘芳名?” 朝灵冷笑已经浮上嘴角,刚想说话,一道女声却先她一步。 “既知失礼,公子就先放开这位姑娘吧。” 声音动人,宛若春夜雨后的婉转百灵。 那名弟子应声松开,朝灵便下意识看向声音的主人。女子一身雪白长裙,面容秀美,正缓缓从车上走下,及腰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摆,整个人都是大写的端庄美丽。 朝灵只看一眼,脑子里就只剩四个字——漂亮姐姐。 女子缓缓走到几人身边,看了肃清宗的几个弟子一眼,随后才面向朝灵,微微一笑。 “我这里有几样东西,携带不甚方便,怕是要麻烦几位肃清宗的公子帮个忙。”</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14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第1章 巧遇 “程姑娘说的哪里话,你我同窗一场,小事一桩,何来麻烦一说?”几名弟子变脸如翻书,方才还揪着朝灵不放,现在却已经收敛神色,笑吟吟地帮这位程姑娘拿东西去了。 朝灵心知对方为她解围,笑着说了谢谢,女子却摇了摇头,善意提示:“不必客气,苍云内道路复杂,姑娘当心迷路。” 说完微一欠身,转头离开。 朝灵看着对方款款离去的背影,还以为是话本里说的美貌仙子变成了真人,看着几个人走远,朝灵才收回目光,看向方才陌生男子所在的位置。 石柱旁已经空无一人,四周也没有男子的身影,朝灵找不到人,烦躁地皱了下眉,只能甩着包袱进了山门。 入学弟子们的玉牌上都刻着住处,朝灵问清了方向,却没打算这么快回去。 苍云派面积比云间大上很多,且装饰气派,处处都透着天下第一大派的雄厚财力。 朝灵绕过半丛被精心修剪过篁竹,行一段路,又看见一方宽大的莲池,里面红莲盛开,雾气缭绕,金尾鲤鱼悠闲游过,她刚想弯腰玩个水逗逗这些呆鱼,耳边却忽然传来异样的响动声。 “在这边!别让他跑了——” 有人大喊一声,紧接着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她循着打斗的方向望过去,没多久就看见不远处的情形,四五名身穿苍云派门服的弟子正围着一个灰衣人狂揍,战况激烈,朝灵不明所以,边玩水边围观。 被围攻的灰衣人身法怪异,手里的剑更像是在乱砍,招式毫无章法,看似被其他人逼得无路可退,但实则游刃有余。 朝灵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打法,看见两边还算势均力敌,就抱着手继续看热闹。 “小贼,你好大的胆子,你当我这苍云是想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有人高声喝道,那灰衣人听到却毫不屈服:“说得倒是轻巧,我若要走,你们又能奈我何?” 几名苍云弟子更是步步紧逼:“你到底是谁,为何擅闯我苍云?!” 灰衣人冷笑一声:“在下只不过是替我家主人来送封信罢了,至于名字……你们不配知道!” 话音刚落,那灰衣人足尖一点,踏上敌人的长剑,飞身跃出包围圈:“在下可不想和你们玩过家家,再见!” 朝灵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灰衣人朝自己狂奔过来,身后跟着的追兵也朝她过来。 她只是想看个热闹而已,你们别过来啊喂—— 那灰衣人看见前方有人,心头一动,准备趁跑路前再来个人质威胁战术,教训一下这堆穷追不舍的牛皮糖。 朝灵见他不但不转弯,反而加快了脚步,心下了然,刚想拔剑迎敌,却见灰衣人中途身形一晃,突然停住脚步,并且用一种半带意外半带惊恐的表情看着她,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画面,听见了什么让他不能理解的命令。 朝灵:“?” 你倒是接着跑啊,怎么停下了? 灰衣人纠结了一秒,随后似乎下定决心,抬手在空中画了半个圈,当着众人的面,原地消失不见。 只留下狂追过来的苍云派弟子和朝灵面面相觑。 敌人不见了,几名弟子顿时炸开,看向朝灵眼神也充满怀疑。 “你又是什么人?!” 朝灵见他们误会,立马掏出自己的玉牌自证清白:“我是今日入学的弟子。” 对方接过玉牌看了几眼,稍微放低戒备,但语气仍是不悦:“各派学子的住所不在这个方向,你来这里干什么?” 朝灵佯作迷惑:“我听有学子指路说要往东才过来的,原来走错了?啊怪不得一路上都不见什么人。” 她表情自然,丝毫看不出来在睁着眼睛说瞎话,那几名弟子便交还玉牌,顺便给她指路:“沿着这个方向过去就到住所,不要再乱跑。” 朝灵笑眯眯地接过,一边道谢一边问:“刚才那个人跑了……没关系吧?” 那提剑的弟子微微一愣,含糊回了句“无事”,就再也没理她。 朝灵识相地转身往回走,耳边只听得到那群弟子说什么“快通知少主”,“封锁结界”之类的话,刚走了几步,却看见一个前方有个熟悉的人影。 对方正盯着手里的玉牌看,时不时再看看周围的建筑,似乎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走错路。 是方才在山门口看见的男子。 朝灵正愁找不到人,现在对方自己送上门来,她哪能放过,把玉牌随手往怀里一塞,就朝着人影奔去。 “你也迷路了吗?” 听到朝灵的声音,黑衣男子缓缓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那是一张俊美到有些让人怀疑的脸,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没有表情的时候会显得有些冷淡,一双漆黑沉目,深到透出一种非常微妙的幽蓝。 蓝色……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看着男子眼睛的时候,总是会浮现出这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但是她搜刮遍了她前十七年的记忆,连小时候走路掉泥坑这种情节都没放过,却怎么也找不到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你也是今天刚入学的弟子吗?” 见男子没回答,朝灵又接着问。 “嗯,”男子吐出一个字,不知道是不耐烦还是不习惯,总之没有再说出第二个字。</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15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你要去住的地方?那你走错方向了,没关系我知道怎么过去,我可以帮你带路。”朝灵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妥,主动提出热心带路的建议。 男子没拒绝也没同意,只是一边跟着朝灵走一边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朝灵随口就来:“我也迷路了。” 男子不可置否:“那你还帮我带路?” 朝灵一点都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反而笑得一脸坦然:“就是因为迷过路,才有经验给你带路嘛。” 男子:“……” 他居然找不出话来反驳。 “我叫朝灵,学友怎么称呼?” “门中师兄们都叫我十四。” 这就是不怎么想告诉朝灵真实身份的意思了。 男子惜字如金,朝灵也感觉到对方好像不太喜欢说话,心中疑问更甚,即将抵达住所附近时,朝灵终于忍不住问了。 “十四学友,看你面熟,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她自觉问的问题再正常不过,对方却顿了一下,似乎有点不能理解。 半晌才淡淡吐出两个字:“轻浮。” 朝灵:“???” 什么意思,随口寒暄而已,这怎么就轻浮了? 对方却丝毫不打算解释,只是看向手中玉牌,声如冷玉:“我到了。” 他没道谢也没回头,径直走进了面前的院子,朝灵随意扫了一眼,发现院门上题着清风居。 出师未捷身先死,她慷慨帮忙,人家不理她,还莫名其妙被扣了个轻浮的帽子,朝灵总觉得是在路边遇见条迷路的狗,想帮忙却被反咬了一口,莫名委屈。 行吧,轻浮就轻浮。 她这么想着,那点委屈也烟消云散,甩着手里的玉牌去找自己的屋子。 半刻后,她盯着手里玉牌上的“清风居”三个大字,陷入沉思。 为了方便学子们互相照顾和监督,苍云入学弟子们的居所并不单独成院,除开身份特殊的仙门弟子有特别安排外,每个院子里都有四间房,一般住三到四人。 她和那个没礼貌的十四被居然安排进了同一个院子。 她都不知道这算是有缘还是算倒霉。 房间不大,但胜在五脏俱全,所需之物一应俱全,虽比不上朝灵在云间的院子,但她对这方面向来不挑,能住就行。 收拾好东西,朝灵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抓起床头的册子随手翻看。 册子叫《仙门快报》,大概是之前住在这里的学友离开时忘记收走的,里面没心法经文,就记了一堆奇闻异事和仙门八卦,不是什么正经册子,譬如某某派仙尊爱上妖女自甘堕落,某某派长老为求突破杀妻证道,某某派仙子在因为在容貌排名投票中落选,自此郁郁寡欢。 八卦是人类精神食粮,云间规矩森严,不可能有这种不学无术的读物,朝灵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连连点头,发出恍然大悟的啊哦声。 她翻过一页,目光暼过角落,看见本页记录的是当世各大派美男排名,排名第一的没有名字,只写了个“无罪渊主”,排名第二的是苍云少主季闻雪,连大师兄宋闻星和师尊陆霁也赫然在榜。 朝灵上次听见无罪渊,还是七年前陆霁急匆匆离开云间的那次,宋闻星说什么结界破了,妖魔要现世,朝灵不明所以,又翻过一页,却看见后面是投票选出的丑男排名。 虽说这种排名多少冒犯,但上榜的大多是容貌丑陋,又坏事做尽人人喊打之徒,无伤大雅,朝灵随意扫过,却见榜首赫然又是“无罪渊主”。 一个人怎么可以在两个绝对矛盾的排名里都拿到第一的? 她忍不住翻小册子扉页,想看看这么离谱的排名到底是那家书社搞出来的,门外却响起敲门声。 “请问,有人在吗?” 朝灵扔下手里的书去开门,却见门前站着个面容清俊的青年,对方生着一双笑眼,声音干净,看人的时候很亲切。 看见朝灵,他微微一愣,然后才笑道:“原来我的对面竟住着个美貌姑娘。” 他话说得自然,声音里却没有多少孟浪冒犯的意思,朝灵在云间都是挨骂,很少被男子夸赞过,闻言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 “在下苏钰,也是今年刚入苍云的学子,刚好有空,想拜访拜访一起住的同窗。” 对方说清来意,朝灵也大方地自我介绍完,苏钰气质温和亲切,她又是天然话痨,两个人很快就聊在了一块儿。 “你,十四,还有我……不知道最后一个是谁。” 朝灵算了算清风居里住的人,开始期待最后一位舍友。 “最后一位是藏镜宫的程月凝仙子罢,我先前看过学舍分配,她就住你旁边,不过那位叫十四的学兄可能不喜和人亲近,我方才也去敲了他的门,他似乎不太愿意理我。”苏钰手里摇着把白玉折扇,指了指朝灵斜对面的屋子,颇为惋惜道。 一提起那个人,朝灵就想起方才自己无缘无故被说轻浮的事,心气不平:“他不理我们,我们还不想理他呢。” 苏钰敏锐地察觉到个中猫腻,心下存疑,却没说什么,朝灵不想聊那个怪男人的话题,又想到房中的册子,于是问道。 “诶问你个问题,我在路上听人说无罪渊主,那是谁?” 听到这个名字,苏钰摇扇的动作也微微一顿,朝灵看他脸色不对,心知可能问题问得不大对,刚想找补,对面却传来一阵突兀的开门声。</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16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两人闻声望去,却见十四站在门前,一言不发,身上玄衣衬得他挺拔修长,沉黑的双目直直盯着他们。 二人齐齐一愣。 第1章 无罪渊主 十四似乎有什么事正打算出门,看见对面正在聊天的两个人,轻轻一瞥,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苏钰看见这个一直不见人影的舍友终于露面了,笑着同对方打了个招呼:“十四兄你终于出来了。” 十四微微点头以示回应,朝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苏钰却似乎很喜欢找新舍友聊天,主动把话题抛给了十四。 “方才我和朝灵姑娘正聊到无罪渊的那位,你就出来了,还吓我一跳。” 十四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半刻,然后才问道:“你们聊他作什么?” 苏钰把目光投向发起问题的朝灵。 朝灵对十四还有点意见,只是笑了笑,抱着手臂阴阳怪气道:“因为我们轻浮啊。” 苏钰:“?” 十四:“……” 感受到身旁的苏钰投来意外的目光,朝灵才收回刻薄的语气,沉默地看着十四。 十四也沉默了一刻,然后朝着二人走过来,脸上忽然露出点了然的笑意:“还挺记仇。” 朝灵不想理他。 苏钰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小心翼翼道:“是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吗……在下不在的时候。” 朝灵果断摇头:“没有。” 十四:“……没有。” 朝灵不想理他,只是回头看向苏钰:“方才说到哪里了?” 苏钰这才收回狐疑,认真为她解惑:“无罪渊主,顾名思义就是无罪渊现在的主人,但是在七年前,无罪渊还是无主之地,上方还笼罩着各大仙门的封禁法阵。” 朝灵忽然想起当年陆霁忽然消失的那个月:“哦这个我知道,后来封禁法阵破了,所以这个无罪渊主到底是谁,又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可把苏钰给难住了:“不知。” 当年无罪渊主横空出世,不仅打破了法阵,还打塌了大半门派的山门,藏镜宫的大殿更是损毁三成。 后来各大门派震怒,遣出各派翘楚,汇集了一支讨伐队伍,誓要将侮辱他们的穷凶极恶之徒绳之以法,永封于深渊之底,结果众家仙门刚启程,就被一个玄衣青年挡住去路。 听说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过个中细节却鲜少有人透露过,因为活着回来的修士都对那一战闭口不提,各派也引以为禁忌。 从此,无罪渊主的名声传遍天下。 值得一提的事,当年陆霁回云间处理要事,所以并未出战。 “那他长得好不好看?”朝灵比较关心的是这个。 苏钰没想到她的重点是这个,愣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不知,据说他出现时总是一身玄衣,带着黄金面具,没有人见过他的脸。” 朝灵:“啊?” 一群正道修士组成队伍讨伐妖魔,还没到达目的地就被讨伐的对象拦下,被对方毒打一顿后各回各家捂住嘴不说话,可笑的是他们不仅不知道打自己的人是谁,还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这越听越像以前村口大爷饭后讲的热血奇闻,而不是现实中可能有的情节。 这么离谱的事情,居然真的可以发生在话本之外吗? “据说他的耳目遍布天下,无罪渊里供奉他的魔物们,都称他为沉渊帝君,”虽非亲见,但苏钰提起这个名字时,还是忍不住沉下神色。 “不过好在后来苍云掌门出山,他是当世修为第一人,想来那魔头也对他有所忌惮,所以这几年来无罪渊并无异动。” 十四原本静静站在一旁不发一言,听到此处却莫名其妙地“哼”了下,似乎对苏钰的说法有所怀疑。 苏钰见他好像有不同的意见,也不生气,只是问道:“难道十四兄另有高见?” 朝灵也看向十四。 十四却道:“当年那支队伍鱼龙混杂,修为低下,各派又心怀鬼胎,战斗尚未开始,胆小怕事者早已经跑了大半。” 他音色如冷玉,语气不急不缓,神色不变,仿若亲历者:“他打塌各派山门可能只是想给他们传达信息,只不过没人领会。” 苏钰被他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到了,见十四表情淡漠,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他只能好心提醒:“十四兄这个思路……实在有点危险啊,以后这种话当着别人的面就别再说了。” 十四不可置否。 朝灵也反应过来:“因为那个沉渊也喜欢穿玄衣,所以刚才他出来的时候,你才反应那么大?” 苏钰重新展开折扇:“嗯……十四兄忽然推门出来,气势逼人,我差点以为那位亲临呢。” 朝灵上下打量了十四一眼,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因为没人见过无罪渊主到底长什么样,所以评选最美和最丑排名第一都是他,懂了。 但仔细想来,那个无罪渊主突然出现,实力又恐怖如斯,不杀人不屠城,只是把各大门派的山门挨个打塌,警告意味明显重于别的意思,想来十四说的话也并非毫无道理。 只是这些话朝灵并未直说。 天色不早,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苏钰就说有事告辞,十四本来就没打算和他们多聊,也转身离开了。 朝灵一整日也累得不行,一个人回了房,也不管什么无罪渊帝君不帝君,抱着被子就躺下了。</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17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她这一觉睡得不甚舒服,一直做乱梦,一会儿梦见十岁的时候遇见那只黑豹,一会儿又梦见各大门派讨伐沉渊的那场战争,断断续续直到天明。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她昏昏沉沉从床上坐起,看着四周陌生景物发了会儿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在云间——然后蓦地愣住。 遭了,这个时辰早课已经开始了……她已经迟到了!!! 刚入学第一天就迟到,不知道先生会不会一道雷下来就把她劈了! 朝灵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穿好苍云弟子的校服,风一样往课室赶。 等她站到课室门口的时候,白胡子的老头正缓缓合起手中的书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注意到门口鬼鬼祟祟的人影,他才回过头来看向朝灵。 “你不如来得再晚一些,等我走了,这样还能少挨一顿骂。” 朝灵不敢看他:“这次逃过了,那……那下次早课不也得挨骂吗?” 老头顿了顿,似乎觉得朝灵说的没错,忽然又横眉倒竖:“朝灵是吧?新入学第一天就迟到,你当我苍云是什么地方?” 朝灵知道他要发飙,立马认错:“长老息怒,弟子昨日初来苍云,思及心心念念美梦的成真,激动地彻夜难眠,以至今早起床误了时辰。弟子绝对不是因为不把您放在眼里,弟子对您的仰慕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又怎么敢做这等轻视忤逆之事?!” 她撒谎绘声绘色,表演更是入木三分,长胡子老头看她年纪尚小,态度诚恳,终于叹了口气:“念你初犯,老夫也不想再追究,下去吧。没听的课自己补上,下次课我抽你起来背诵,若再有下次,就没那么简单了。” 险险逃过一劫,朝灵赶紧给先生拍马屁:“多谢长老!您真是心胸宽广虚怀若谷宰相肚里能撑船,您的品行如高山仰止,弟子以后一定好好听课绝对不迟到!” 她的夸奖不要钱一样哗哗哗往外流,那长老先前横眉冷对,此刻却忍不住弯了弯眉毛:“巧言令色油嘴滑舌,老夫可不吃你这一套。” 说罢就拿着书离开了课室,朝灵逃过一劫,兴高采烈找了位置坐下。 殊不知这一出下来,整个课室的注意力都到了朝灵身上。 朝灵翻开桌上的课本,用笔戳了戳坐在她前面的弟子,对方僵硬地回过头来。 朝灵笑了笑:“这位师兄,请问方才先生讲了什么呀?” 那名弟子愣了愣,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语无伦次起来:“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对方终于转身回去,把自己的书递给了朝灵:“先生讲的我都记在上面了,你…你看我的书吧!” 朝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多谢,你真好!” 学宫里的人都超好的!不像宋闻星和薛怀,自己被罚的时候还要站在旁边看笑话。 朝灵美滋滋地打开同砚的课本开始抄笔记,抄到一半却听有人叫她。 她回头,却看见苏钰在侧后方招手,面露怀疑:“你昨夜真的一晚上没睡?” 朝灵一本正经:“当然啦,不然像我这么爱学习的人怎么可能迟到?” 苏钰就明白过来:“骗子,你不知道方才老头知道你没来上课的时候表情有多吓人,他恨不得吃了我们,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修道之人五感灵敏,此刻大半个课室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静下来听二人窃窃私语。 朝灵一边笔走龙蛇,一边和苏钰聊天:“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我要哭丧着脸,先生看见我更心烦,说不定平地一道雷,‘啪’——就给我劈成黑灰。” “刷刷”几下抄完,朝灵把书还给前面的师兄,目光却瞥见角落里的人影。 对方换上了苍云弟子的雪白门服,朝灵第一眼还以为认错人了,十四坐在角落一言不发,面如冠玉,神情冷淡,全身上下都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偶尔目光略过他人,却不会停留⑨SJ很久。 他就像与周围人隔绝了一般,在拥挤和窃窃私语声中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某种只习惯独行的猛兽。 ——朝灵脑子里忽然就跳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 越是冷淡,就越是引人靠近。 朝灵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回头去找苏钰。 “苏小钰,你知道他从哪儿来的吗?”朝灵用眼神指了指十四。 苏钰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半晌才回头,“哗”得一声展开折扇,对着朝灵挤了挤眼睛:“怎么?有兴趣,以十四兄的性情……恐怕不太好下手罢。” 朝灵瞪他一眼: “谁问你这个?!” 苏钰却不管她炸毛,白玉折扇后一双笑眼:“你我同窗,按岁数来算我还是你师兄,谁让你没大没小?” 朝灵眼珠一转,乖乖道:“好师兄,你给我讲讲呗?” 苏钰却打趣道:“可惜了,十四兄不爱谈心,我对他知之甚少,不过若你想知道,我也可以牺牲一下替你问问。” 朝灵顿时觉得自己上了大当:“你滚开。” 早课结束,接下来就是剑术课,朝灵跟着一行人晃晃悠悠来到门外。 玄铁和大理石铺就的黑白八卦广场中央,立着巨石,上面题着龙飞凤舞的气派大字,朝灵跟在队伍后面,看了会儿石头觉得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苏钰斗嘴。</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18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为了方便因材施教,第一天将会对新学子们进行天赋和灵根评测,教剑术的长老正挑白菜一样挨个查探。 剑术长老来到面前,朝灵也规规矩矩伸出一只手,她感觉到一丝极若的灵力正顺着掌心缓缓流入体内,但醇厚有力,似乎正打算流进她的经脉。 但是不到片刻,那股灵力突然消失了。 长老原本闭目查探,此刻却微微睁开眼,疑惑地看着她。 第二道灵力再次注入,同样不久就消弥无无形。 “你这孩子体内……”长老顿了顿,似乎想做什么验证,朝灵还在莫名其妙,紧接着感受到第三股灵力注入体内,只不过比之先前更强劲一些。 “叮当”,一道清脆的铃铛声在安静的人群中突兀响起,那长老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推开。 他堪堪稳住脚步,顾不上自己的失态,只是忽然回过头来,目如鹰隼,长剑顿时出鞘,大喝一声:“孽障!!你竟还敢上我苍云山?!” 第1章 大妖印记 朝灵没料到剑术长老的反应那么大,被他吼得愣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余人都散开!” 剑术长老表情凝重地下令,手中剑隐隐有进攻之势,朝灵看着周围人群四散开来,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表情也冷了下来。 她长这么大都没被陆霁和宋闻星他们这么凶过,到了苍云学宫第一天就被“特殊对待”。 她非常不爽。 “臭老头,你有话说话,动不动就拔剑干什么?” 她顾不上尊师重道,抱着手冷冷嘲讽。 剑术长老一双眉毛都竖起来,脸色仍是不好:“你是哪派的弟子?” 朝灵不答,反而笑了一下:“你不如去问问苍云的掌门仙尊?他肯定知道我从哪里来的。” 场上其他弟子都在围观,苍云弟子也不少,听朝灵搬出自家掌门,立马不高兴了。 “你以为你是谁,掌门师尊日理万机,怎会记住区区无名之辈?” “就是,心虚就是心虚,居然还想攀扯掌门师尊。” “我还是头一次见长老这么生气,这下子她完了……” 场上一众学子都来自各大仙门,不少人互相都知根知底,名门大派里谁要入了学宫,那各派之间早就传遍了,真若是什么名门大派里出来的,不可能没人认识。 更何况在此之前,云间从未派弟子入过苍云。 “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剑术长老又问。 方才他替朝灵查探,发现其体内有道禁制,没有攻击性,似是高手所留,等他想再深入时,暴戾的煞气骤然扑出,若不是他反应迅速,他毕生修为就要毁于一旦。 他没有认错,那种程度的煞气,绝非普通妖魔所有。 朝灵垂眼看向自己左足,回想起之前下山时陆霁的嘱咐,于是道:“是我师尊下的保护禁制。” “撒谎,”剑术长老想都没想就打断她,“既然你决意不说,就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话音刚落,朝灵就感觉一道剑气贴着耳侧飞过,她莫名其妙就挨打,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臭老头,你是不是练剑练傻了?!好坏不分还随便打人啊?”她抽出贴身佩剑,却见苍云弟子已经拔剑围了上来,以防自己逃走。 人多了不起吗? 打臭老头她肯定打不过,她可没那么傻敢硬碰硬,她心不在焉地接下剑术长老两招,一直绕圈,两只眼睛盯着场上苍云弟子打量,准备先找个看上去弱的打一顿。 “大家先冷静一下,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有什么事大家可以慢慢商量嘛……”苏钰看着场上形势大变,忍不住出声劝阻,他话音未落,余光就暼见身边多出了一个人影。 “把剑借我。” 手中剑忽然脱手,他诧异地看向身旁的人,却见十四不动声色立在他身边,眼神盯着场中,长剑已经出鞘半寸,随时都会冲进去。 朝灵还在场上绕圈,剑术长老几招不中,已经不打算和她玩过家家,他大喝一声,朝灵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气场罩住。 她知道老头要来真的,不敢硬碰硬,余光暼到不远处赶来的人影,她轻轻一笑,佯装不敌地大喊一声:“我投降——” 手中的剑掉落,她的身体也直直飞出场外,她还在琢磨着哪个落地姿势看起来演得更逼真一点,手腕一紧,就被人拽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一股冷香,她只来得及看清抱住自己的人是谁,却顾不得那么多,头一歪,就假装晕倒在了对方怀里。 大哥你行行好,千万别拆穿我,不然我就白挨了这臭老头一顿打。 朝灵闭着眼睛祈祷,对方抱着自己的手臂微微一顿,半晌他就听见冷玉般的声音自上方响起:“她晕过去了。” 苏钰一听朝灵晕过去,也急了:“朝灵方才已经弃剑投降,长老何至于将她打成重伤……” 剑术长老手上还维持着抄灵力攻击的姿势,看上去更像是刚打完人,连他周围的云间弟子都愣愣地看着他,似乎不理解为什么长老会下此重手。 “老夫并未伤她。”他收回手,面上却有些难看。 其他人面面相觑。 朝灵听见十四还在添油加醋:“她呼吸已经弱了。” 剑术长老听闻此言,脸色却已大变,刚想说话,却听一道醇厚稳重的声音传来:“此处发生了何事?”</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19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众人转目望去,却见一四十上下男人缓缓走来,身材高大,身上法袍繁复端庄,面容乍一看来有些严肃,但眼神却很柔和。 他身后负着把大剑,气势逼人,往场中一站,压迫感沉沉逼来。 这下在场的都知道谁来了。 苍云派掌门人季鸿羲,风云剑榜排名第三,传说他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是当之无愧的“十洲第一人”。 三百年前仙门盛会,如今仍为世人所称道,天下修士同赴风云台,降妖除魔,切磋技艺。 据说那一场盛会持续了十天十夜,大妖横尸遍野,惨叫声接连不断,妖魔仓惶而逃,闻之色变,修士互相切磋,剑光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那场盛会的排名,便是著名的“风云剑榜”。 剑榜前四分别是:藏镜宫空尧,肃清宗宋亦然,苍云派季鸿羲,还有云间陆霁。 仙门之中,也以此四派为尊。 百年之后,榜首空尧下落不明,宋亦然身死,云间陆霁隐世不入十洲,而季鸿羲继任苍云掌门,苍云从此一日千里,不过百年,已成十洲各派之首。 季鸿羲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始料未及,剑术长老脸色更沉了几分,场上静默到几可闻针。 朝灵按捺住睁眼的冲动,听着十四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声,忽然有点紧张起来。 “长老无缘无故,打伤了新入学的弟子。” 十四在一片寂然中淡漠出声。 季鸿羲闻声,和十四对视一眼,然后缓缓走近朝灵。 半晌朝灵只觉得一股细细的灵力顺着她的经脉涌入体内,游走半晌才被她体内禁制吞噬。 他的修为比剑术老头高太多了! 朝灵在心里暗暗吃惊。 若不是她情况特殊可以为所欲为,不然以对方的修为,绝对会被看出端倪。 她估摸着情况差不多,装模作样地睁开眼,清醒了一下,然后慢慢从十四怀里坐起。 “我不打了,你们人多,我可打不过。” 声音委屈,楚楚可怜,在场修士无不为之动容。 季鸿羲心下明了,只好道:“是我苍云礼数不周,还望姑娘海涵。” 朝灵就不说话了。 这回剑术长老也炸了:“这丫头身怀奇煞,身上还有大妖印记,实在危险,还望掌门明查!” “此事我先前已知晓,还没来得及告诉元昊长老,是我考虑不周,”季鸿羲又回头看向朝灵,“我方才已经探过,朝灵姑娘是单灵根,性属水,身上的东西是保护禁制,元昊长老可不必担忧。” 季鸿羲话音刚落,场上又是一阵寂静。 水灵根,容貌出众至极,身上又有很强的保护禁制,代表什么意思简直不言而喻。 怕被觊觎,所以才会被强烈保护。 这是天生的炉鼎。 朝灵一瞬间感觉到自己被很多道目光穿透,往后退了一下,撞到十四的胸膛,对方就下意识伸手圈住他。 “罢了,今日之事,是老夫鲁莽,”朝灵看见剑术长老远远瞪她一眼,“你若不适,便回去休息罢。” 众目睽睽,老头有理说不清,朝灵感觉到对方退步,眼里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长老日后再打人之前,可千万要三思,弟子皮糙肉厚,打一顿也没什么,若是打了无法还手的柔弱凡人,那可怎生是好?” “你——” 剑术长老噎住,又觉得说什么都进退两难,只能大“唉”一声,转过身去记录,哑巴吃起了黄连。 被欺负的小辈都大度原谅你了,你一个长辈却还要无理取闹? 人都已经晕过去了,难道他还要解释是对方装的? 朝灵这才高高兴兴地从十四怀里爬起来,眼神也亮晶晶的:“谢谢!” 谢谢你没有拆穿我,还陪我一块儿演。 十四依然神色淡漠,道了声不必后就离开。 虽然这个人总爱冷着脸,但经此异变,朝灵对他好感度直线上升,她到场中捡了剑,才跑去找苏钰:“苏小钰,我方才听见你帮我说话了,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苏钰的注意力完全在十四身上,他方才还在震惊于对方轻轻松松就从自己手里夺了剑,暗自揣度对方的实力。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朝灵说自己是她好兄弟的时候,十四的背影好像顿了一下。 “若你真感谢我,就好好唤我师兄。” 突生变故,周围人注意力多多少少都在她身上,朝灵多少察觉到一些,好心情也了受影响。 苏钰摇着扇子在她旁边沉思,朝灵无聊,就装作身体不适准备回去接着看《仙门快报》,刚打算开溜,却又被人叫住了。 她回头,发现是先前在山门纠缠过她的那几个肃清宗弟子。 “朝灵姑娘,方才见你受伤不轻,我们身上带了肃清宗的疗伤秘药,还望姑娘收下。” 朝灵眯着眼睛打量了几人一阵,忽然接过药瓶,放在手中把玩:“多谢,可是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那三人见她态度不再抗拒,神色间一派天真烂漫,对视一眼,又道:“你我同门,不必言谢,以后有需要尽管开口,若姑娘真要感谢,下次见面的时候,多对我们笑一笑就好了。” 咦。 朝灵感觉到自己后背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正往下掉,但她面上不显,反而笑得越发明媚。</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20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好啊,那下次若是先生吩咐了任务要完成,几位师兄务必捎上我。” 第1章 夜谈 肃清宗三人喜出望外。 那三人总是时不时凑到朝灵身边献殷勤,今天约朝灵练剑,明天约朝灵下棋,后天约朝灵到藏书阁看书,朝灵一边推脱有事,一边心下盘算,面上却不显。 连学宫的其他女修都看不下去了。 “朝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三人日日这样缠着你……你还是少同他们往来。” 她年纪小性格跳脱,为人又热情,学宫中女修都很喜欢她,很快就和众人打成一片。 朝灵头上顶着片荷叶,眯着眼睛看太阳:“不用担心,此事我自有分寸……” “你体质……心怀不轨者不在少数,不可大意。”程月凝也道。 其他人也连连附和。 程月凝身出藏镜宫,性情温和聪慧,加之两个人同住清风居,先前在山门前又见到过那三人纠缠朝灵,自然也更上心些。 “若有人纠缠于你,你尽管来找姐姐们便是。”一个女修牵起朝灵的手,语重心长地嘱咐。 女子心思细腻,惯会疼人,朝灵在云间虽得师兄们宠爱,但却从来没感受过这种类型的疼爱,第一感受到女孩子的善意,反而有点害羞。 她挠挠头,回答道:“好…好啊。” 头顶的荷叶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欲坠,她急忙伸手去扶,抬头却见不远处的人影。 十四不喜欢与人亲近,向来独来独往,上次剑术长老一事,朝灵对他印象莫名好。 “十四——”她朝对方远远招了招手,对方看见她,面上毫无波澜,只是微微点头以作回应,转身离开。 朝灵顶着荷叶嘀咕:“还是这么不爱理人。” 晚上回到清风居,朝灵在房内纠结许久,才鬼鬼祟祟地来到十四门前,敲响了对方的房门。 她原以为按照十四的性格,对方大概不会给自己开门,谁知道她刚把门敲响,门就打开了。 对方似乎刚沐浴完,黑色长发发尖微微湿着,身上只穿一件白色中衣,外面随意披了外袍,俊美得夺人摄目。 他的神情一贯是冷的,有点生人勿近的意思,看见朝灵来敲门,他似乎有些意外,但立马恢复的平静。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 朝灵见他开门,立马欣喜地往他房内冲:“快进来快进来,关上门。” 十四微微皱眉,似是觉得朝灵此举不妥,却依言关上房门。 然后她看着朝灵开始从怀里掏东西,小心翼翼地取出,然后认认真真地摆在桌上。 十四不明所以,定睛去看,却发现她拿东西是几支漂亮饱满的新鲜莲蓬,在灯下显得格外鲜嫩欲滴。 他立马反应过来:“你从哪儿弄来的?” 朝灵心虚地“嘘”了一声,然后看着十四笑:“西院的荷塘里,白天偷偷摘的,我已经尝过了,很甜的。” 十四却道:“我已辟谷。” 朝灵不依不饶:“哎我说你这个人……我连苏小钰和程姐姐都没给,最大的莲蓬都留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拒绝呢?” 十四微微一愣,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熟悉的场景。 记忆里脏兮兮的小孩白天跑到洞外去玩,晚上就带着一大堆半生不熟的果子回来,然后兴高采烈送给别人吃。 而现在,小孩已经变成了大人了。 “为什么?” 朝灵不明所以:“什么为什么?” 十四:“为什么送给我?不送给他们?” 朝灵实话实说:“因为你虽然整天独来独往,不爱理人,但是我莫名看你顺眼,觉得亲切。” 这句话她没有骗人,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太熟悉了,她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的被对方吸引,但是又找不到任何理由。 她觉得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十四就又没说话了。 “喂,你为什么来苍云啊?”她开始自己找话题。 十四顿了顿,惜字如金道:“找东西。” 朝灵还以为他张口就是什么入学求教提升修为拯救苍生什么的,听到他说找东西,反而来了兴致。 “找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我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但严格来说,它算一把武器。”十四没打算隐瞒,却也没打算多说。 “你呢,你为什么来苍云?”他反问。 朝灵一想到这个就郁闷:“我师尊和师兄们嫌弃我总闯祸,所以就把我赶下山了。” 十四却不可置否,回忆起朝灵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反问道:“下了山,难道你就不会闯祸吗?” 朝灵:“……” 这个人怎么这样。 “都是祸闯我,我从来不主动闯祸的,你看我来到苍云,什么时候闯过祸?”她愤愤不平道。 “是么,”十四沉吟,似乎是在思考,他思考的时候眼睫会轻轻垂下,冷淡却又勾人:“肃清宗那三名弟子,你不就闯了祸?” 朝灵心道我还没开始动手,闯祸也不可能现在闯:“闯什么祸?我这么规矩的人,怎么可能闯祸?” 十四话题一转:“好,那你把莲蓬分给他们了吗?” 朝灵不知道十四的聊天风格是不是一直这样,但她总觉得对方说话逻辑怪怪的:“没有啊,怎么了?”</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21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十四这才满意:“没怎么。” “话说,你不是要找东西吗,你总是一个人,苍云这么大,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十四却有点心不在焉,微微垂下眼:“我一个人惯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朝灵看他神色,又思及他在平日乏陈可善的课堂表现,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一个天赋不行,爹不疼娘不爱,被师尊忽视,被师兄嫌弃的宗门小师弟形象。 朝灵顿时母爱泛滥:“不然这样,你当我小弟,我帮你一起找行不行?” 十四诧异地看她一起,神色又开始复杂起来。 他很想掰开朝灵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些什么。 “很好,你没拒绝,那就是同意了,当我的小弟就不能出卖我,出事了主动替老大顶锅,挨揍了主动替老大殿后。” 十四:“……” 朝灵一口气说完要求,估摸着时间不早,起身拍拍袖子准备走人:“就先这样,我先走了,莲蓬记得趁新鲜吃。” 十四却忽然叫住了她:“等等。” 朝灵:“怎么了?” 十四:“外面有人。” 朝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侧耳细听,果然听到有人在敲自己的门。 “朝灵姑娘,今夜月色甚佳,我与两位师弟打算去演武场练剑,问姑娘可否赏脸相陪?” 是肃清宗那三名弟子。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找人家姑娘练剑,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心可诛。 朝灵想了想,正打算推门出去,却被人拦住了。 十四离她很近,身上衣服单薄,朝灵可以闻见对方身上那股冷香味,还有沉沉的低语:“不要去。” 朝灵愣了一下,她知道对方担心自己,但这三人胆子大到敢找上门来,她就不可能接着让几人纠缠下去。 “没事,我出去和他们好好说说。” 十四不同意:“你和他们能有什么好说的?” 朝灵却不打算多解释,转头对着十四笑了一下,然后果断推门出去。 十四微微皱起眉头,看着朝灵心宽如海的背影,整张脸都写满了不认同。 他没有打算出去阻止,只是等着看朝灵到底该怎么解决。 三人在门外攀谈,十四静静地听着,半晌她听见朝灵这么说。 “啊正好我今晚无事,白日剑术长老教的几招我还不会呢,不然这样,你们先到演武场等我,我收拾下东西就过来。” 她非但没拒绝,反而还赴约了。 十四:“……” 三名弟子喜出望外,乐颠颠地往演武场去了,十四听着对面的关门声,只觉一阵心累。 陆霁为什么要把这个人送来苍云。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新鲜莲蓬,不知想到什么,半晌才转头看向窗外,随手落下一道隔音结界。 “出来吧。” 话音刚落,房中悄无声息出现一灰衣人,似是等待许久,见了十四也不敢妄动,只是单膝跪地,垂头不敢上看,神态恭敬:“帝君。” 若是朝灵在场,就一定可以认出此人正是先前被苍云弟子围殴的那个怪人。 十四“嗯”了一声,待灰衣人抬头时,十四的半副少年神态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俊美到有些淡漠的脸,一双深瞳泛着幽蓝,身形比之先前更为修长。 “你的情报有错。” “属下失职,望帝君息怒,”明明只有简简单单四字,灰衣人却已听出了自家帝君的不悦,“朝灵姑娘这些年一直待在云间,陆霁不入十洲,属下没想到他会把人送来苍云。” 无罪渊的主人此时此刻正把玩着桌上的新鲜莲蓬,手指骨节如玉,修长有力。 声音如万年冰雪:“陆霁,云间剑修的脑子……” 那么危险的时期,反而把人给放了出来。 他原打算着混入苍云,趁机调查那件东西的线索,谁知道刚到山门口就感应到熟悉的气息。 他抬头,果然看见朝灵呆呆看着他,微微皱着眉,面带疑惑。 他心下一沉。 计划被打乱,沉渊帝君的心情不太好,灰衣人小心翼翼,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罢了,先退下吧。” 不过好在帝君今晚有点心不在焉,注意力被什么东西分走一半,他就此逃过一劫。 “本君不在时,守好宫中,若有不听话的,杀了便是。” “是。”灰衣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离开。 待人离开,无罪渊之主又变成了那副半弱不弱的少年模样。 撤掉隔音结界,凝神细听,对面房中却早已空无一人。 第1章 吊打 朝灵回房内取了剑,就按照先前约定好的来到演武场。 此刻夜已半深,演武场有零星几个人影,朝灵四处观察一番,心知大庭广众不好行事,便上前道:“夜已深了,演武场上不得喧哗,怕是不好练剑。” 三名弟子看她神情灿烂,也跟着道:“是啊,那当如何?” 没等三人再回答,朝灵又主动提议:“后山僻静,我们不妨到那边去,也不会吵到人。” 后山僻静无人,要是发生了点什么肯定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提议可乐坏了三人:“那就依师妹所言。” 朝灵轻笑一下,自顾自带着三人往后山走,偶尔和三人攀谈几句,显得兴致勃勃。</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22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而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正跟在不远处,悄无声息,浑身上下隐隐散发着不悦。 无罪渊的沉渊帝君第一次干这种偷偷摸摸跟踪别人的事,表情不太好,尤其在看见朝灵领着三人去后山的时候,他脸都黑了。 羊都快入虎口了还乐颠颠不自知,旁人提醒那么多次,她全当耳旁风。 朝灵东拐西拐一阵,终于停下。四周僻静无人,树木高大葱郁,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几位师兄,我们就在这里练吧。”她兴冲冲取出剑,看着远处三人,笑容灵动无害。 月光朦胧,气氛甚佳,肃清宗三人对视一眼,然后笑着看向朝灵:“师妹,你修炼这般勤奋,受苦良多,师兄们看在眼里,都心疼你。” 朝灵垂下眼,无奈道:“谁让我天资不足,只能靠努力。” “其实……提升修为的方法也不止一种,师兄们在肃清宫时,曾在藏书楼习得秘法,最适合师妹这样体质。” 朝灵兴奋道:“真的吗?什么秘法?” 那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心良苦道:“双修之法。” 朝灵便沉默了,她不再多言,似乎纠结,又像是害羞。 三人见她反应,以为有戏,又抓紧时间表明心意:“其实山门口初见,我三人便对师妹一见倾心,日夜思念,又唯恐被你讨厌,此刻月夜之下,我等情难自禁,朝灵姑娘……” 他话音未落,朝灵又问:“喜欢我啊?有多喜欢?” “日思夜想,寝食难安。” 朝灵又问:“那我好看吗?” 三人一愣,又连连点头。 岂止是好看,月下美人明眸善睐,明明是还是半大的少女,神情稚嫩天真,一举一动间却早已勾得人挪不开眼,叫人恨不得捉回去锁在房中,日夜爱怜。 朝灵轻轻一笑,目光澄澈,话锋却一转:“可惜了,朝灵并不喜欢三位师兄。” 她态度转变地太快,三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为何?” 朝灵却不以为然:“你们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你们吗?再说,你们深夜邀约我出来练剑,到底是情难自禁,还是心怀不轨?” 龌龊念头忽然被戳破,三人脸色顿时沉下来。 她平时明明天真好骗,跟谁都能走的样子,为何此刻却如同换了一个人,刻薄如斯。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在装? “哼,”三人反应过来,脸上那副笑容却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隐藏在虚伪假面下的真情实感,“说得倒是轻巧,你若真没有那个意思,那平时里上课,你又为何要刻意勾引?” 朝灵:“嗯?” 她话都不曾主动和三人说过,何来“刻意”二字? “若你真没那个意思,今夜早知我等心怀不轨,为何不早点拒绝,反而大方答应?承认吧,你若不是欲求不满的浪货,为何要带我来后山?身上又为何会有大妖印记?莫不是早就成了多少人的公用炉鼎,还装什么清高洁白?” 朝灵一愣,她没想到这三个人脸皮厚到这种地步,身出名门正派,堂堂仙门弟子,为人却如此不堪,出言不逊。 她冷笑了一下,身后长剑微微出鞘。 “你等着。” 半个时辰后,名门正派的肃清宗弟子,兵器散落一地,惨叫怒骂声响彻整座后山。 “你——快点放我们下来!否则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朝灵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闻言抬起手里的弹弓,瞄准倒吊在树上的三人:“骂人?好,每人奖励一下。” 三人早就鼻青脸肿。 “你有本事放我们下来,胜之不武,算什么君子!” 朝灵又每人奖励一石子:“我非君子,况且你们方才三个人一起都没打过我,再来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呢?” 朝灵腿上放着剑,手里举着弹弓,声音轻快天真:“你们最好想好了再说话,我现在规定,你们只要有人多说一个字,每人打一下;敢鬼叫一声,每人打五下,一人出声,三人挨打,连坐哦。” “你——” 刚说一个字,朝灵就毫不犹豫,“啪啪啪”三下响过之后,肃清宗三名弟子的脑门上都多了一块红印。 “你们得感谢我弹弓打得精湛熟练,不然一个失手,打瞎了各位金贵的双眼,成了废人,苍云明天就赶你们回村种地。” 三人立马噤若寒蝉。 朝灵满腔怒火还在怀里烧着,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又往三人身上招呼了几下。 “我们没有说话,为什么还要打我们?!”三人不满。 朝灵冷笑,继续往弹弓里填石子:“你管得着吗?” 石子细小,朝灵又没下死手,伤不了人,只不过三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吊在树上打,未免屈辱。 “你、你别欺人太甚——” 朝灵闻言停手,似乎是在思考,三人没继续挨打,终于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又缩回去了。 朝灵接下来的动作让三人直接炸开:“你要干什么?!” 朝灵:“生火,烤猪。” 她在三人底下堆了几块木头,指尖捏了生火的法诀,木头很快就燃烧了起来,意识到朝灵是动真格,三人的表情彻底变了。 “不要生火……眼睛会被熏瞎的,朝灵姑娘,我们给你道歉,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div><div id=lineCorrect></div> 第23页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是啊,我们只是一时…一时鬼迷了心窍,朝灵姑娘,高抬贵手,不要和我们计较!” 朝灵没理他们,只是自顾自生火,火苗伴随着黑烟往上飘,三人方寸大乱,求饶的,破口大骂的,吵成一团。 她盯着火苗,对三人的声音充耳不闻,良久才注意到不远处有道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待她看清,十四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对方脸色不太自然,似乎是正在消化面前的场景,半晌才开口:“要下雨了。” 朝灵没好气:“关你什么事?” 十四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看向倒吊着的三人,朝灵却忽然感觉兴致缺缺。 对方不可能大半夜来后山散步,方才发生的事,十四肯定都看见了。 她今晚已经把这三个人教训了一顿,心情却奇差,不想看见任何人:“你也是来找他们寻仇的?那正好,他们交给你,我先走了。” 话毕又回头看树上三人:“若非来时师兄叮嘱,不然你们今晚就不是被揍这么简单了。” 话音刚落,那抹惹人遐想的身影再不停留,一转眼就消失在了不远处。 十四站在原地看人离开,半晌才回头看向面前三人。 那三人以为他偶然路过,顿时觉得救星来了:“十四兄来得正好……先帮我解开绳子,方才我们被那个疯丫头无缘无故欺辱一通……” 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忽然卡在喉咙里,他惊恐地看向地上那人,却发现对方的神情冷得就像冬日寒冰。 “你们还有脸求我。” 男人声音淡淡,他怔了一下,随即眼前的场景就变了。 他看见赤红的熔岩滚滚流下,全身上下像是要被高温融化,熔岩里翻滚挣扎着濒死的厉鬼,天空盘旋着丑陋怪异的飞鸟,地面上妖魔横行,而他站在其中动弹不得,看着成千上万的带着熔岩厉鬼扑向自己,妖魔大张的血口马上就要将他吞噬。 他再也忍不住,恐惧地大叫出声,可是一切都无济于事,他只能眼睁睁怪物撕开他的皮肉,恶鬼掏出他的肠子。 “不要——”惨叫声凄厉骇人。 意识回笼,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影,双目失神,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全身发抖,而自己身旁的两人早已面色灰败,僵如死尸。 十四微微抬手,似乎要再来一次,他的鼻涕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掉:“对不起,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饶了我们……” 十四充耳不闻,下一刻,炼狱之景又出现在眼前。 如此反复几次,肃清宗弟子们终于崩溃了。 他怕死怕得太厉害,哭得一塌糊涂,哪里有仙门弟子的形象,十四嫌弃至极:“再有下次,我就送你们进去。” 送去给厉鬼撕咬,妖魔吞噬,被生啖血肉,求死不能。 最冷淡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不…不敢,”他唯唯诺诺说完,声音颤抖,再抬头时,眼前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朝灵还没回到清风居,天果然下雨了,她抱着剑气呼呼地回了房间,连淋湿的衣服都懒得弄干。 虽说她教训了那三人,但心底总觉得不爽,看什么都想打两下泄泄愤。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她没好气地打开门,却看见十四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朝灵:“跟踪我的事还没找你算账。” 现在你还敢到我面前来?专门来挨揍是吧。 十四却不可置否:“你方才收了我当小弟。” 朝灵挑眉:“然后呢?” 十四神色平静:“下次要打什么人,让我去。” 朝灵愣了一下,她心里忽然涌过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随即不可置信:“可是你那么弱,剑术长老的木桩人都打不过?” 十四:“……” 感觉到对方的无语,朝灵话锋一转,又笑起来:“没关系,你是小弟,我可以保护你的,再说了打人这么粗鲁的事情,怎么能让你来呢。” 十四没有回答,反而注意到了别的:“你不高兴。” 朝灵抵赖:“没有!我刚才教训完讨厌的人,正高兴着呢。” 打了胜仗的将军会难受吗?不会。 十四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深且沉静,明明两个人才认识几天而已,朝灵却觉得对方熟悉到反常,那些明明不该暴露的委屈情绪顷刻间就被对方的眼神瓦解。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还是慢慢拉下了嘴角,声音里的快乐忽然被抽走。 “可…可是他们骂我了。”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却莫名其妙挨骂。那些下流不堪的言语,毫无预兆地朝她丢来,追究起原因,只是因为她和旁人不同。 那个想卖她去夜雨阁的牛鼻子如是,星罗门挨打的弟子如是,肃清宗三人亦然。 朝灵想起这个就想打人。 她身上还半湿着,神情低落下来时格外动人,方才暴躁揍人的小美人变成了楚楚可怜的小美人。 十四神情微动。 他说不出安慰的话来,他也没安慰过别人,人类的情绪复杂难懂,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动了动嘴唇,刚想说点什么,朝灵却凶巴巴道:“老大难受的时候,跟班不该安慰一下吗?” 十四终于败下阵来,低下头认真问:“怎么安慰?” 朝灵第一次见这么呆的人,简直比云间那群沉迷练剑的师兄们更甚,他甚至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div><div id=lineCorrect></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