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第1页 《暗流》作者:苍南无海【完结】 文案: 【非著名劳模各方面都很强的市公安第一草,攻vs身世坎坷长相美艳绝伦爱咋咋的市公安第一花,受】 现代都市刑侦悬疑,年上,HE 临江市禁毒支队空降一正支队长周慎,人如其名处事谨慎有风度,长相更是一绝。 周慎年纪轻轻空降,惹得周围人非议,尤其在临江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历思凯眼里,这个空降过来的周慎更像是个花瓶,咋看咋不顺眼…… 然而上任仅两个月,周慎就被卷入了一场毒品风波和人命案,之后周慎被停职查办,后来还是省厅领导力保才替他翻身。 可是历思凯就不乐意了,他坚信自己的调查是对的,周慎就是凶手。 于是……他开始每天“骚扰”周慎,在人家家里蹭吃蹭喝慢慢习惯……两人之间的默契和距离完美融合,呼之欲出的真相也被拨开了层层虚伪的壳…… [真香预警] 以前骄傲意气风发的历思凯:早晚有一天我会找到证据,亲手将你抓捕归案。 后来孔雀开屏的lsp历思凯:队花,跟我处个对象呗。 小剧场: 日常去蹭饭的历思凯:队花,你熬的鸡汤可有点淡了 周慎:嗯,家里没盐了 超自觉的历思凯:我去买 1.剧情和感情线并进,节奏慢,略狗血 2.剧情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3.HE!不想再写虐文了 内容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历思凯,周慎 ┃ 配角:正义的警方诸位小可爱,老可爱和反派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刑侦禁毒一家亲 立意:正义是正义者的墓志铭 ———————————————————————— 第一卷 流浪汉涉毒案 第1章 三月初春的临江市天气阴晴不定,深远的天空裹挟着万家人间烟火促成了临江这块风水宝地。 周慎依旧能清晰地记得在市看守所的那个下午,他透过看守所的铁窗看到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被乌云笼罩,狂风呼啸夹杂着霹雳雨滴顺势而下,顷刻间整个城市被大雨倾覆。 那是个不休不止无眠的夜晚。 第二天周慎就被荆门分局的同事押解走进了装有摄像头的审讯室,他的双手被冰冷的手铐锁死,他平静无常地坐到审讯椅上,对面坐着的是由临江市局长孟广义和市局领导班子秘密组成的专案调查组。 即使开了灯也还是昏暗的审讯室里,严肃的气氛渲染了环境,周慎坚毅的目光环视了众人,透着血气的薄唇绷得很直。 即使在看守所里呆了一夜,他细软的头发仍然蓬松有型,警察制服穿在他身上再加上他流星赶月的气势,谁也不会联想到这位警察正在接受调查审问。 刑侦副局长段长龙端着他的陶瓷大茶缸抿了口茶,扬着低沉磅礴的声线率先开口:“周慎啊,事情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你也别怪我们。” “不会”,周慎苦笑回。 局长孟广义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不少,连白头发都肉眼可见地多了。 孟广义长叹一口气说:“你说说你是怎么搞的,2.18荆门缉毒案你任总指挥却丢失了近五百千克的缴获毒品。五百千克!整整五百千克由你亲自签署入库的毒品丢失,这不是小数目啊……” “还有”,孟广义继续说:“一周前王博伦教授一家三口被灭门的大案,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小区的监控里!又是为什么凶器上检测到了你的指纹!” 说着,孟广义情绪失控气得脸吊成了关公像,他吹胡子瞪眼,甚至双手都在止不住颤抖。 气氛对峙到高潮,审讯室里的摄像机闪着红色光圈,记录着这间狭窄的审讯室里的动静。 周慎低着头,修长的手指被他自己揉搓得泛了白,他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的嘴角扬起笑来,在这场秘密进行的内部审判中,他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是辩解,都是在强行洗白身上的罪名。 三千将士,铁骨丹心。磨刀霍霍,也都是板上钉钉。 他不是巧言善变舌灿莲花的那种人,种种罪行嫌疑直指向他,好像真的说什么都挽救不回来了。 孟广义又是一声叹息,却夹带着惋惜之意道:“你是我们都极为信任的人,可你仅仅任职市禁毒正支队长两个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实在让我们失望。” 周慎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他暗暗咬紧下嘴唇,觉得口干舌燥,无力辩解。 这时孟广义身边的汪警卫敲门进来,冲众人颔首示意说:“孟局,有您的电话。” 孟广义黑着脸喊话:“电什么话,没看见我正忙着呢?!” “那个”,汪警卫吱唔回:“是……是蔡厅长的电话……”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孟广义这才起身出了审讯室接电话。 大约过了五分钟,孟广义回来了。 他站在审讯室门口,丝毫没有再进来的意思,隔着一段距离跟段长龙说:“老段啊,让你的人给周慎办理手续,他可以回家了。” 段长龙颇意外地“啊”了声,还没搞清楚状况。 孟广义叹气解释说:“是蔡厅的意思,周慎的嫌疑解除了……” 第2页 仿佛阴森黑暗的角落照进了一道光,周慎眨了眨眼,长睫毛随着眨眼颤动。 他没有庆幸也没有觉得解脱,反而觉得身上像是背了千万斤重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 两个月后。 临江市春溪路,正值深夜,一家招牌名叫好再来的馄饨店忙得热火朝天,馄饨的老板姓杨,是个和善的老大哥。 他的馄饨店面积不大生意却红火,此刻他正跟他的媳妇在店里忙碌。 馄饨店里坐满了顾客,外面也支了两个桌子,座无虚席。惹得路过的人都想来排排队,看看这家馄饨是有多好吃。 外面的两个桌子上坐的全都是男人,几人说笑着正吃得热火朝天。 其中一个最年轻的男人还穿着警服,他叫郑寻,是市局刑侦支队最年轻的警员。 郑寻一口一个馄饨,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可美食还是堵不住他的嘴。 他冲身旁一个穿着长风衣的男人含糊不清说:“历队,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正宗的馄饨,皮薄肉多,咬一口里边的汁沁香,真是绝了!” 对面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越过身拿筷子敲了年轻人的头笑骂:“好好吃你的馄饨,喷饭喷到我身上了都!” 年轻男人果断低头道歉:“贺嘉哥,我错了。” 贺嘉欣慰点头,又去看被叫作历队的男人:“历队,感谢你请客带兄弟们出来吃饭,虽然不是什么大餐,但我们很满足……” 历思凯自馄饨汤腾起的水雾中抬头,笑起来眼里像是有星辰:“好说,这家老板杨哥人好手艺绝,以后兄弟们多来照顾人家生意。” “会的会的”,贺嘉点头笑回。 眼下历思凯端起碗囫囵喝了口馄饨汤,又拿纸巾擦了嘴,环视一圈后发现众人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一挥手指示众人:“都吃饱了吧?吃饱了就回去吧,局里一堆公务等着处理。” 众人顿时连连叫惨,谁也不想回去值班。 历思凯也不顾众人反应,站起来潇洒甩开了黑色长风衣就冲收银台走去。他利索结了账,又给老板让了支烟,两人站在收银台前谈笑风生。 郑寻拿筷子戳了戳身旁的贺嘉,目光落在历思凯身上,眼珠子转得飞快说:“贺嘉哥,你说咱历队家境优渥,开着几百万的豪车,为什么对吃的这么不讲究?你看啊,这馄饨店开得年份久了到处都油渍,晚上还有苍蝇乱飞……” 不等郑寻说完,贺嘉果断冲他翻了白眼:“穷讲究!你历队吃得是馄饨吗?人家吃得是生活!多姿多彩柴米油盐的生活!” 哦。郑寻也不懂,只能干点头。 历思凯是典型的开豪车吃路边摊那一挂的人,他从不过度讲究服务和卫生,只要条件不是太差,哪里的食物好吃他就往哪家店里钻。 而且他从不端架子,跟什么年龄段、什么阶层的人都能说上话。 曾经一度让郑寻觉得,历思凯如果不当警察,做个痞子混混照样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历思凯很快抽完了手里的烟,他灭了烟蒂跟老板告别,杨老板忙去拉他客套:“别啊历警官,你还没吃饱吧,我再给你煮点馄饨去……” “别忙活了”,历思凯笑回:“局里一堆事,我得赶紧回去了。” “好说好说”,杨老板笑回:“知道人民警察不容易,辛苦你们了。” 历思凯弯着眼睛笑,转身挥手跟他告别。 杨老板的媳妇从厨房出来,拍了他的后背问:“这两天怎么不见那流浪汉来,你不是每天都会给他盛饭吗?” “我哪知道”,杨老板不耐烦回:“我给人家盛饭怎么了?你还不乐意了?” “哪有,我就是好奇原先他每天都来,怎么这两天倒不见踪影了……” 历思凯留心侧耳听了几句,然后若无其事地出去集合众人。 临走时,历思凯又挥了手跟老板告别,才迈着长腿走向了自己停放在马路边的那辆大G。 正处夏初,天气不定早晚温差也大,历思凯身上套着的长风衣裁剪匀称,衬着他的身材修长。一阵风吹来,衣角迎风摇曳,竟有些薄凉的味道。 郑寻跟在历思凯身后,气场远远不足活像个小太监。他崇拜似的盯着历思凯高挑的身影,吸溜了下鼻子。 郑寻刚进刑侦支队的时候,第一眼看见历思凯他就肃然起敬不敢懈怠。 以前不熟悉,他总以为历思凯是个外貌出众能力一流的富家公子,甚至能媲美男模明星。后来一点点熟悉之后他才知道,自家队长那是有气质没想法。 他一心只扑在案子上,前仆后继为刑侦支队贡献,简直堪称市局著名劳模,不破案子誓死不休。 所以郑寻时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日后自己要成为的就是历思凯这样的人。 众人分成了两队,历思凯开车载着贺嘉和郑寻,其余同事同坐队里的警车纷纷赶回了刑侦支队。 刑侦支队清一色的男人们加班加点各忙手里的工作,郑寻还十分体贴地给每个人都泡了咖啡提神。 历思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埋头苦干签署着各式文件,又处理了所管区域管城区的各种大小案件卷宗。 他的烟瘾极大,每隔半小时就要抽支烟。 每逢这种加班的夜晚,他的办公室就烟雾缭绕,办公室里的绿植跟着遭了殃,一个个叶子都蔫巴着。 第3页 第二天历思凯醒来发现自己竟困得伏在办公桌上睡着了,他强打精神伸了个懒腰,这时贺嘉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贺嘉也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头发乱成鸡窝,一开门就扬着嘶哑的声音说:“历队,有群众报警说在咱们辖区东门桥底发现了一具流浪汉的尸体!” 历思凯很快站起来披上了风衣,一边在案卷堆积成山的办公桌上找车钥匙,一边指示贺嘉:“调几个人坐我的车先去现场,你先去技术科接上法医,一定让阿霞来现场,记住动作要快。” “收到”,贺嘉回。 历思凯好容易找到车钥匙,长腿阔步就要迈出办公室,他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一僵,不禁皱起了冷削的剑眉暗想:流浪汉? 管城区东门桥。 民警已经用警戒线把现场围了起来,却还是制止不了围观的群众议论拍照,甚至有些人还拍了视频发朋友圈。 民警们无可奈何只能试图驱散群众,又威胁谁再发朋友圈立马联系网警,这才压住了好奇心攒动的群众。 历思凯那辆黑色大G率先到场,下车后历思凯十分骚气地先撸了把被江风吹乱的头发,才大刀阔斧地往现场走。 郑寻先一步跑到警戒线边,十分狗腿地替历思凯举高了警戒线。 历思凯欠身越过警戒线,问现场的民警:“什么情况了?” “历队”,其中一个民警冲他颔首致意道:“死者是蜗居在这一带的流浪汉,四五十岁的样子,听附近居民反映他每晚都住在桥下面。这下面还有他捡来的空塑料瓶,还有一些比较破的被褥。” 历思凯点头径直朝尸体走去,只见死者僵直地躺在桥洞处,身边有一床脏乱的被褥,破烂不堪的被子都露了棉花出来,棉花也是脏兮兮的。 隔着几米远,众人已经能闻到一股腐败臭味,甚至还有苍蝇绕着尸体乱飞。 郑寻下意识就捏住了鼻子,努力屏着呼吸说:“历队,咱还是先等魏霞法医来吧。” 历思凯抬着单薄的眼皮暼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了上去。 他走到尸体面前蹲了一下,尽管涌动的腐败臭味冲鼻,他还是专注地观察着死者的身体变化。 死者身体腐败较严重,尸体也发生了膨胀,历思凯试图抬起了死者的一只胳膊,发现他的胳膊下皮肤有深紫色的尸斑。 他眉头一皱,知道死者死亡时间绝对超十二小时了。 再加上尸体膨胀和腐败的程度,历思凯脸色更不好了,往久了说死者死亡时间可能都有二十四小时了。 历思凯站了起来摘掉了一次性手套,又观察桥洞四周的情况,一挥手把郑寻招了过来叮嘱:“你跟着民警再去走访周围居民,了解一下死者生前的情况。” 郑寻领了命令,跟两个民警往东门桥附近的小区走去。 历思凯又唤来刚才给他汇报现场的民警问:“报案人呢,什么时候发现的尸体?” 民警冲人群一处指了指回:“一群孩子调皮跑到桥洞这里玩发现了尸体,才回去找家长报的警。那不,家长在那,不过那几个孩子已经被家长遣回去了,估计是家长觉得不干净怕晦气。” “知道了”,阳光刺眼,历思凯抬头微眯起眼睛看了眼人群,抬腿就要往那边走,却发现贺嘉跟魏霞法医到了。 历思凯隔空冲他们挥手:“麻利点过来!阿霞,你吃得是有多胖,道都走不动了?” 魏霞拎着工具箱下坡路都走得气喘吁吁,他边走边啐骂:“你全家都叫阿霞!我得赶紧去改了这晦气的名字,天天被你叫阿霞阿霞,怕是早晚有一天我的财运官运都被你叫没了!” 第2章 魏霞一向心宽体胖,他的外表虽然长得些许粗鲁,但为人处事极敞亮,开得起玩笑也对得起职责。 魏霞跟历思凯斗完嘴,火速投入到尸检工作中,只见他穿上了蓝色一次性防护服,又打开工具箱蹲在尸体身边开始检查。 一般而言,除非有特殊需要,否则尸检过程中不会触碰尸体的脸部、手掌和四肢……可是这个案子不同,死者暴毙,且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创伤和淤青,这种越是看似自然死亡的现场,越要求法医进行尸检的准确性。 魏霞手里拿着一份人体图表记录着死者的身体外部状况,市局里技侦、痕迹科绕着现场拍照做标记。 等一切工作按流程走完,魏霞招呼助理给尸体套上裹尸袋,又指挥众人把尸体抬上车运回技术科法医室。 “怎么样?” 历思凯叉着腰站在太阳底下,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魏霞。 魏霞脱下防护服摇头:“死者身体无外因伤,根据尸斑面积、尸体胀气膨胀和腐败的程度可以确定死亡时间在二十四小时左右。比较奇怪的是死者口中呈现舌咬伤,不排除其他致死原因,无论如何还是要回去做具体的尸检才能得出结论。” 历思凯点了点头,淡淡回:“知道了,辛苦你了。” “行”,魏霞开始收拾工具箱说:“我回去就开始尸检工作,最早明天下午能出结果,等结果出来我再给你打电话。” 历思凯回说好。 等法医和技侦们都撤离了现场,民警也开始了处理现场的工作。 历思凯迈着大步走到了刚给报案人做完笔录的民警身边,民警自觉递上了笔录本,历思凯接过去从头到尾扫视了个遍。 第4页 笔录上报案人说他家就住在东门桥后面的香苑小区,早晨八点两个孩子跟邻居家男孩一起跑到江边玩,才在东门桥底发现了流浪汉的尸体。 因为这个流浪汉经常在这一片活动,附近好心居民会把家里旧的衣物和被褥送给流浪汉。孩子们也知道这个流浪汉,发现不对劲后才赶紧回家告知了家长,他们才报的警。 笔录上还说发现尸体的时间是早晨九点,九点十分他们报的警。 历思凯将笔录又递给民警,扫视了眼散去的人群说:“回头你把这份笔录交给郑寻,你回局里吧,我跟贺嘉去个地方。” “好的”,民警恭敬回。 历思凯跟贺嘉一道坐上了车,贺嘉边寄安全带边问:“历队,咱这是去哪?” 历思凯挑着一丝笑卖关子:“当然是去找线索。” 春溪路好再来馄饨店。 老杨的馄饨铺永远是顾客爆满的状态,老杨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在厨房忙碌,他的妻子在外间招待顾客。 夫妻俩分工合作各司其职,把馄饨店打理得也算井井有条。 馄饨店距离东门桥很近,开车四分钟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历思凯很快驾驶车辆停靠在了馄饨店马路边。 见历思凯又来,老板娘忙出来迎接,扯着尖嗓子吆喝:“呦!历警官又来光顾我家生意了,快请坐……” “不了”,历思凯拒绝说:“我来是有事想问你和杨大哥,麻烦你们二位抽空配合一下。” “没问题”,老板娘扬着手里的擦桌布朝店里喊:“老杨,快出来,历警官找。” 老杨很快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捞馄饨的漏勺笑问:“咋了历警官?” 历思凯跟身旁的贺嘉对视一眼,又去看老杨问:“你是不是总给一个住在东门桥下的流浪汉食物?” 老杨一愣,当即点头:“是啊,那老大哥精神有点问题,我看他挺大年纪了怪可怜,所以每次他路过店里我都会给他食物,后来他也习惯了,几乎每天都过来一趟。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历思凯又问:“他这两天没来过是吗?” “是啊,他连着两天没来了,我还纳闷是怎么回事呢。” 历思凯绷着唇角,慢慢开口:“他死了,死亡时间一天左右……” 啊? 老杨和他媳妇都张大了嘴极震惊的表情。 历思凯点头确认道:“所以我特地来问一问你们,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当时他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老杨媳妇率先回答:“就是两天前,晚上八点我们给他煮了碗馄饨,吃完他就走了,他的腰上还别着一堆捡来的空塑料瓶,之后我们忙着顾店他没再来,我们也没多想……” “他有什么反常的地方?”贺嘉开口问。 “没有啊”,老杨媳妇思考片刻回:“哦对了,他吃完馄饨就走了,但我好像看到他在路边吐了……” “吐了?”贺嘉加重语气跟她确认。 “是”,老杨媳妇又戳了戳老杨的胳膊问:“当时你不是也看见了?” 历思凯盯着老杨那张横肉纵生的脸,老杨点头附和:“对,我们都看见了,他吃完馄饨立马就吐了,估计是肠胃不适才反胃呕吐的。” “行吧”,历思凯点头示意:“我了解了,你们先忙着,我就不打扰了。” “好的好的”,老杨冲他们微微颔首:“辛苦你们了,要是还有什么问题你们随时来找我们询问,我们一定配合警察。哦对了,我店里门前的监控你们要是需要也可以来调。” “谢谢”,历思凯礼貌回笑,又扭脸跟贺嘉说:“走吧,我们回市局。” 告别了老杨夫妇,历思凯跟贺嘉齐齐转身往停车的路边走去。 隔着老远贺嘉就看见一辆交警大队的车停在路边,两个穿着交警制服的人站在历思凯的那辆大G前拿着本子在写东西。 “坏了!”贺嘉一拍大腿,忙往车跟前跑。 交警大队的两人写好罚单正要往历思凯的车上贴,贺嘉及时赶到制止了下来:“大兄弟,干嘛呢?贴罚单贴到刑侦支队长的车上了?!” 两位交警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多说话,只默默地又把写好的罚单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历队”,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交警讪讪开口:“不好意思啊,你的车太多我们也记不住,以为是路人的车乱停就写了罚单……” “没事”,历思凯大手一挥爽朗笑说:“怪我,浪费交警大队一张纸。” 两位交警:…… 这个小插曲没有尴尬多久,历思凯跟贺嘉就挥手跟两位交警告了别,一路往刑侦支队赶。 历思凯单手掌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吞云吐雾间眉头始终紧锁着。 “我说历队”,坐在副驾座位上的贺嘉开口:“你怎么会想到去馄饨店找线索?” 历思凯冷笑一声,抽了口烟回:“昨晚碰巧听到了老杨和他媳妇在讨论那个流浪汉,没想到今天就发现了流浪汉的死。” 贺嘉若有所思地点头又说:“我们还是先等霞霞的尸检报告吧,平时案子多弄得咱们都神经大条了,万一流浪汉的死纯粹是自然死亡呢。” “不”,历思凯摇头回:“法医有法医的工作,我们是干刑侦的,大案重案牵涉人命案都要依照法定程序收集证据。如果没有犯罪最好,否则证实犯罪,我们就要对犯罪人进行查获,并在侦查中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必要的强制措施的诉讼活动。” 第5页 “省厅那边给的压力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要有人丧命大大小小的案子我们都要查。” “也是”,贺嘉点头附和:“回头我就去王母洞烧香磕头,祈祷咱刑侦支队破案顺顺利利。” 历思凯:…… “别贫”,历思凯打着方向盘说:“我们先去吃饭,下午你陪着我去一趟香苑小区,我想给那几个发现尸体的孩子做个笔录。” “没问题”,贺嘉架着胳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座背上:“我先眯会,太困了,辛苦你开车了。” 历思凯沉默点头,把烟蒂扔到了车里的烟灰缸,又把车窗摇上专心开起了车。 两人凑合在市局门口的快餐店吃了午饭,又一路赶去了香苑小区。 香苑小区是个老旧的小区,五层楼没有电梯,报案人家住五楼,等他们好容易上了五层楼,贺嘉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历思凯倒还好,这位贵公子每天都会晨跑,也经常会光顾自家小区附近的健身房,锻炼出一身腱子肉真不是盖的。 贺嘉缓神的功夫,历思凯已经敲开了报案人家的门。 是女主人给开的门,看见两人她疑惑问:“两位是?” 历思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证件,露出公安两个大字:“你好,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过来跟您孩子了解一下流浪汉死亡的案子。” 女主人似有犹豫,纠结片刻还是敞开了门把两人请进了家里。 她家有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只是两个孩子看起来都比较小,贺嘉一番询问才知道原来两个小男孩一个八岁,一个十岁,都是小学生。 “小朋友”,贺嘉探身抚摸了最小的孩子的头,友好说:“叔叔是警察,专门抓坏人的,你们别害怕……” 两个孩子都是怯弱地点头。 贺嘉又问:“能告诉我今天早上你们去江边玩,都看见了什么吗?”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大一点的哥哥吱唔着回:“我们就看到了流浪汉叔叔躺在地上,我们跑过去看的时候怎么也叫不醒他,我们太害怕了就回来告诉爸爸妈妈了……” 哦~ 贺嘉笑着点头,鼓励说:“嗯,你们做得很好,都是小英雄。” “警察叔叔”,哥哥又问:“流浪汉叔叔真的死了吗?” 贺嘉回头看了眼历思凯,历思凯的表情明显有点不耐烦,他果断点头跟大男孩说:“嗯,他死了。所以我们才找到你,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历思凯拧着粗旷的眉头,深邃立体的五官再加上凛栗的眼神多少有点吓到两个男孩了,两个男孩躲藏在自己妈妈身后。 原本自家孩子遇到不吉利的事本就糟心,再加上自己孩子被吓到,女主人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冷着脸质问:“这位警官,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你说话能注意点分寸吗?看你把两个孩子吓得……真是晦气,我们做好事报了警,现在还要看警察的脸色!您如果没什么要问的,就离开我家吧,万一再吓坏了我家孩子怎么办?!” “这……”贺嘉擅长察言观色,立刻跟人道歉:“姐姐你别生气,我们队长这是急着破案子,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对不对?” “怎么没说过分话”,女主人提高了嗓门驳斥:“孩子才上小学他们懂什么呀?你问他们问题他们能听懂吗?哎呦把我烦死了,你们快出去吧,警察破案千百种方法都能破,为啥非要来我家问话……” 说着女主人走到门前大门一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贺嘉丧着脸跟历思凯对视一眼,历思凯横眉竖目,绷直了嘴角说:“算了,我们撤吧。” “嘿,什么人呀这都是”,被扫地出门的贺嘉跟在历思凯身后忍不住抱怨,再往前却啪地一声撞到了历思凯宽实的后背。 贺嘉揉着脑袋探头:“历队,你怎么突然就停了?” 再抬眼撞上对门门缝里露出的一个小男孩的脑袋,贺嘉吓得一激灵,直捂砰砰乱停的心脏:“这孩子吓死我了……” 对门的小男孩瑟缩着慢慢开了门,又往两人面前靠了靠问:“你们是警察吗?” “是啊,怎么了”,贺嘉站到了历思凯侧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小男孩。 “我看见了”,小男孩说。 贺嘉一愣,跟历思凯对视一眼后追问:“你看见什么了?” 小男孩掩嘴低声说:“星期五下午我从学校回来,和大毛二毛跑到河边玩,看见流浪汉叔叔和另一个叔叔坐在一起,那个叔叔打扮得很奇怪,还给流浪汉叔叔递了东西吃。后来他看到我们就走了,现在流浪汉叔叔死了,一定是吃了他的东西才生病的……” 大毛二毛是指女主人家的两个孩子。 今天是周日,而星期五下午很有可能就是流浪汉的死亡时间。 历思凯反应极快追问:“他给流浪汉叔叔吃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小男孩摇头:“不知道,他们好像还喝了茶……就是我家里的那种透明茶壶。” 喝茶? 历思凯皱起了眉头。 这时魏霞给他打来了电话。 电话接通,魏霞略显兴奋的声音传来:“历队快回来,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历思凯无奈地摇头问:“尸检报告出来了?” 第6页 “没”,魏霞回:“尸检流程复杂哪有这么快出结果,我给死者做了肺部切片,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魏霞一本正经地卖关子,历思凯可没好心情跟他拉扯:“再啰嗦这月你的绩效考核我会申请取消。” “别别别”,魏霞当即认耸说:“显微镜下死者肺部有微小的银色碎片,我立马对死者的毛发和血液进行了检测。你猜怎么着?!嘿,这人吸过毒!” 第3章 历思凯跟贺嘉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市局法医室,魏霞穿着臃肿的白大褂戴着一次性口罩把历思凯拉到了他的工作台前。 法医解剖室并不跟电视剧里演的那么高大上,魏霞的工作台只有基本的工具解剖刀,还有无数条廉价的棉毛巾和几把长柄剪刀,远处电脑桌上是市局配备的老旧戴尔电脑。 不锈钢解剖台上流浪汉的尸体搁在上面,他的胸部弓起,头往后仰着嘴巴大张,身上遮盖着白色单子。 另一边的操作台,魏霞的小助理梁子拿出了装有福尔马林的溶液盒,又把器官样本切成毫米级的薄碎放在载玻片上,用溶血霉素染色,用显微镜观察样本。 魏霞递给历思凯几张毛发和血液的检测报告,扬着骄傲的神情说:“我们从死者凝固的血液中提取到了安非他命和甲基苯胺成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现场我就说了死者口中呈现舌咬伤,现在证实了这是吸食毒品过量致幻引起的。” 历思凯翻着手里的报告单,脸色并不好。 魏霞继续说:“我们还在死者血液内提取到了麻黄/碱,麻黄/碱普遍应用于感冒药和治疗气喘。也可直接激动肾上腺素受体,对α和β受体均有激动作用。用药后血压升高,脉压加大,由于血压升高反射性地兴奋迷走神经。死者体内麻黄/碱密度浓度值超高,甚至比安非他命和甲基苯胺成分高十多倍……” 历思凯面露不悦地把报告翻了页问:“也就是说这人食冰?” 魏霞面露难色地一番琢磨才回:“建议你换一种说法,这人吸毒不假,却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冰/毒和其他毒品。我甚至能直接告诉你,这种高品麻黄/碱制作出来的毒品是某种新型毒品。” 贺嘉一直保持沉默站在两人身侧,听他们的对话听得牙疼头疼。 他忍不住吐槽:“得了,接下来怕是又没好日子过了。” 历思凯垂着眼皮,下颌肌肉咬得很紧,片刻后他回脸跟贺嘉说:“去把隔壁禁毒支队的人叫来。” “是”,贺嘉回。 历思凯又拿出手机给郑寻打了电话嘱咐:“你现在去交警大队调监控,只要能拍到东门桥的监控我都要看。重点放在周五下午,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十天之内去过东门桥底,并和死者有过交集的人全部让技术队监控比对,给我列出名单,实在不行,一个月两个月给我扩大了时间查!” “收到”,郑寻在电话那头回得响亮。 挂了电话,魏霞拧着眉问他:“怎么,你查到什么了?” 历思凯盯着解剖台上的尸体回:“有个孩子告诉我们,他曾看到有个男人跟流浪汉在一起,而且他还给流浪汉吃了东西。” “嘶”,魏霞作出一副牙疼的表情:“现在都这么光明正大了?” 历思凯冷笑道:“难怪那个孩子说他们还喝了茶……” “喝茶?” 历思凯点头回:“那个孩子说他们用家里常见的透明茶壶喝茶,现在想想哪是喝茶,那分明是吸毒用的水烟斗形式的冰壶……” 魏霞顿时缄默。 过了十多分钟,贺嘉带着禁毒支队的人回来了。 历思凯一回头,却看到禁毒支队两个年轻的毛头警员哆哆嗦嗦站在贺嘉身后。 历思凯紧闭着眼睛指着贺嘉,气得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片刻后他才冷静下来,咬牙切齿地问贺嘉:“贺驴,禁毒支队是没人了吗?!你给我找两个毛头小子过来?” 驴是历思凯给贺嘉起的别名,每当贺嘉做了蠢事,历思凯必叫他一声“贺驴”。 贺嘉:…… 贺嘉双手一通乱舞解释说:“历队你听我解释,你忘了禁毒支队的周慎正支队长被革职查办了?我好容易才从禁毒支队拉来这两个孩子……” 历思凯头疼。 他怒斥:“正支队长不在,副支队长总在吧?!” 贺嘉一个瑟缩,弱弱回:“副支队长徐波上山下乡宣传禁毒工作去了……” 历思凯:…… 历思凯把尸检报告交给了魏霞,无奈点头:“周慎是吧?被革职查办了是吧?行……” 话落历思凯迈着大步越过众人走了出去,掀起一阵余风贺嘉顿时就站不稳了。 他回脸冲魏霞说:“娘的,我们队长去哪了?我怎么这么慌?” 魏霞腆着笑脸,昂然挺立回:“你现在去荆门区周慎家里就知道了。” 贺嘉:…… 出了刑侦支队,历思凯火速驾驶车辆沿着高架桥一路往东边荆门区开。 正值五点下班高峰期,高架桥上堵得水泄不通,历思凯开车从没这么窝火过,他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支烟,尼古丁很快使他镇静下来。 他一手夹着烟,眼睛却盯着前方拥挤的车辆出了神。 周慎? 他冷笑一声,想起四个月前局里例会上,孟广义局长跟众人介绍禁毒支队新任的那位正支队长周慎。 第7页 当时周慎穿着警察制服头戴警帽,高挑的身段站在台上跟众人做自我介绍。 当时低着头在发短信的历思凯抬头,看见的就是周慎那副高高在上桀骜不驯的模样,历思凯冷不丁手上动作一僵,仿佛闻到了台上的人身上携卷着长白山雪山的清冷味道。 他的五官如刀削般立体,眉目清秀,紧绷的唇角像是拒人于千里。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发光的那种,属于人群中抢眼的类型。 历思凯扯了冷笑不以为意,导致例会他全程都没什么注意力听。 他对这个禁毒支队空降的正支队长没什么太多印象,只是觉得这人空有其表算是花瓶一个,毕竟这人只有二十六岁,整整比他小了四岁。 而且他的履历表简单无趣,大功没立直接空降成了禁毒支队的正支队长,多半是个关系户。 事实证明历思凯眼光毒辣,这个周慎上任仅两个月就卷入了荆门区特大缉毒案和3.1教授一家三口被灭门的惨案中,两起大案直接把他送进了看守所。 3.1教授一家三口被灭门的案件,是由历思凯任命监办的,本以为现场凶器上那枚属于周慎的指纹就能定案将他送进监狱,可有人替他作保,竟让他平安无事抽身而退。 而事后,他仅仅落了个被暂时革职查办的处罚。 烟圈绕了一圈又一圈,历思凯抽了最后一口灭了烟蒂,才又制动车子跟着拥挤的车辆往前挪。 周慎家住在临江市荆门区的棕柑园,历思凯驱车赶到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夕阳余晖散尽了最后一丝,灰蒙蒙的夜降临了。 历思凯下了车,直奔周慎所住的一号楼一单元九层。 “笃笃笃”。 历思凯急迫用力地敲着周慎家的门。 片刻后,里面传来了脚步拖拉的声音,由远及近,门被周慎打开了。 周慎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拭头发上的水,他的湿发松软垂落着,毛巾把头发擦得有些毛躁。 他上身穿着白色棉质的宽松短袖,裤子是松软垂坠的白色睡裤,可能是刚洗了热水澡的原因,他白皙的脸颊和脖颈透着红。 看到来人是历思凯时,他眨了眨眼,颤动的长睫下一双柔情的双眸氤氲着水汽…… 历思凯喉结上下一动,清咳一声自觉进了门,周慎挑着薄薄的眼皮看了他一眼,才关了门。 “怎么这时候洗澡?”历思凯立在玄关处问。 “你有事?”周慎毫不在意地擦拭着湿发,侧着身从历思凯身旁的空隙挤了过去,然后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历思凯舔了后槽牙,一副忍耐探究的表情,然后才自觉坐到了周慎对面的沙发上。 “是有事”,历思凯的目光投在周慎脸上说:“今早我们在管城区东门桥底发现了一具流浪汉尸体,阿霞对其进行尸检发现了他体内残留的安非他命和甲基苯胺成分,也就是说这人吸过毒……” 湿发水分控得差不多了,周慎不动声色地将毛巾折了拿在手里。 他一边捋顺发际线的发丝,一边看着历思凯问:“流浪汉吸毒?” 历思凯点了点头,揉搓着双手说:“奇怪吧?可这是真事。” “不奇怪”,周慎扬着明亮且让人沉溺般的声线说:“毒品这东西,只要是人只要有心,谁都能沾。” 历思凯把自己的指节搓得都泛了白:“这个流浪汉精神有问题,也就是说他的主观思想不受自己控制,很有可能是被人引诱吸毒的。而且有目击者称曾见过有人给流浪汉食物,还用过冰壶吸食毒品,这就说明流浪汉吸毒这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哦”,周慎起身倒了两杯白水,步伐走得轻飘。 他往历思凯面前放了一杯水,又拿着自己那杯抿了口水才坐回沙发问:“所以你来我家是为了什么?” 历思凯揉了揉发痒的鼻尖回:“你说呢?既然有涉毒案,禁毒支队总得参与进来不是吗?” 周慎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盯着历思凯的眼睛说:“让我提醒你一下,我现在被革职查办,没有权利参与案子。” 历思凯翘起了长腿笑回:“如今你们禁毒支队人才凋零,我来找你纯粹是下下策。” 周慎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却没说话。 历思凯又说:“你被革职查办没关系,我有这个能力把你调回来做顾问。” 哦? 周慎也翘起了腿,轻薄的上衣突出了他单薄瘦弱的肩背。 他挑着笑跟历思凯眼神对峙,片刻后才问:“教授一家被灭门的惨案,你不辞辛苦收集证据据理力争为我定罪,现在我相安无事你应该很恼火的吧?你不是说要继续查究取证,然后将我逮捕归案?” 历思凯嘴角不漏痕迹地抽搐一下,不尴不尬笑回:“那是之后的事了,现在我很需要你这个人来做顾问。毕竟,你是缉毒警察,流浪汉的案子涉毒,没有你的配合我怕是破不了案子。” 周慎垂下眼帘,片刻才抬头面无表情地拒绝:“不好意思,我不太想配合你。” 第4章 历思凯一阵牙疼,他的舌头舔舐着后槽牙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慵懒表情的周慎。 周慎家客厅里的木钟嘀嗒作响,搅合着空气都充满着跋扈的味道。 两人对视了长达一分钟的时间,历思凯挑了挑眉翘起了二郎腿说:“怎么样你才能同意?不如爽快点告诉我,你是一定要参与进案子里的,而我并不想走那种三顾茅庐请君出山的戏码,毕竟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着。” 第8页 周慎巧妙地移开了目光,落地窗外是荆门区一片繁华的夜景,远处高架上车辆灯光旖旎,看久了眩晕的灯光不由让人想沉溺进去。 片刻后周慎端起水杯抿了口水,喉结丝滑一动,他说:“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只有一个条件,你若是同意我也同意。” “你说”,历思凯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一动,看向周慎的目光里一番寻究的味道。 “3.1教授一家三口被灭门案的卷宗,我要看。” 历思凯挑了挑眉,身子往前倾覆说:“这个不难,我会尽量满足你……” “不过……”历思凯继续说:“想看卷宗可以,流浪汉涉毒的案子破了我才会把卷宗交给你。我知道你是想翻案找到证据替自己撇清罪名,如今有人替你作保你相安无事,也并不急在这一时吧?” 周慎盯着茶几的一角,目光清冷迷离,片刻的出神后他再次看向历思凯说:“好,你说到做到。” 历思凯缓缓朝周慎伸去了右手:“说到做到。” 周慎修长纤细的手指一动,然后迎上去跟历思凯握了手说:“合作愉快。” 历思凯连夜开车载着周慎赶到市局法医室时,贺嘉和魏霞都没敢走还兢兢业业待在法医室等着。 不知是法医室没关窗户的原因,还是独属于法医室的冰冷,周慎先一步进门,他穿着单薄的黑色外衣冷不丁缩了下脖子,历思凯跟在他身后将这个细节尽收眼底。 “历队……周队……”。 贺嘉冲二人颔首致意,看向周慎那近乎于便秘的表情实在可笑,魏霞瞪大炯炯有神的眼睛努力憋着笑。 周慎直接无视两人,迈着长步往解剖台去了。 历思凯不动声色地往窗户边挪,关上了敞开的霉迹斑斑的木窗。 周慎绕着解剖台走了一圈,目光投向一旁敦实的魏霞伸了长手说:“尸检报告呢?给我。” 魏霞屏了呼吸,麻利地从身侧桌台上拿了尸检报告递到他手里,魏霞交代道:“一共有三份,下面两份是死者毛发和血液的检测报告单,涉毒已是事实。上面那份我的助理刚出炉的一份死者胃部残留食物的报告单,死者胃部残留了没消化完的食物残渣,据历队的调查,死者生前吃过一家馄饨店的食物,食物残渣里除了检测出糖类、有机盐等成分,还有一个成分比较让人生疑,那就是吗/啡。” 周慎接过报告单,低头来回翻了页问:“罂/粟?这人到底吸了几种毒?” 历思凯早就坐到了魏霞的办公椅上,他似是毫不在意地晃着腿。 魏霞瞥了历思凯一眼微乎其微地翻了个白眼才回周慎说:“周队,死者胃部残留吗/啡成分几不可算的少,可能是吃的某种食物里被加了罂/粟成分,不排除是馄饨店的老板为了盈利美味在制作餐食的过程中加进了罂/粟成分。” 立在历思凯身旁的贺嘉瞳孔地震一番,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知道那家馄饨店他和历思凯可是才去光顾过的。 周慎从实践报告中抬了头:“这家馄饨店在哪?” 历思凯定了身站立起来:“我知道在哪,就在昨晚我还光顾了馄饨店,而且更巧的是我和馄饨店的老板还很熟。” 周慎抬着单薄的眼皮去看历思凯,他眨了眨眼又看向魏霞玩笑般开口:“我觉得你需要给他做个检测。” 这…… 魏霞岔着僵硬的笑:“没这个必要没这个必要……” 魏霞匀着呼吸,心说我哪敢,我的绩效考核握在他手里,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这时历思凯的手机响了,是郑寻打来的。 一接通郑寻激动的声音传来:“历队,查到了!东门桥西段的道路监控拍到了疑似嫌疑人的身影!” 历思凯眼皮一跳,下意识看了周慎一眼:“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历思凯冲周慎示意:“交警大队调查到了监控录像,我们需要过去一下。” “好”,周慎点了头。 往交警大队去的路上,历思凯开车,贺嘉坐在副驾驶位置,周慎则安静坐在后座。贺嘉像个小媳妇似的一双手不安地攥着安全带,他十分小心地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发现周慎正闭着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到了交警大队停好车,周慎睁了眼就开车门下了车。 解安全带的功夫贺嘉一把抓住了历思凯的手臂问:“我说历队,你还真把这尊大神请来了?跟他同坐一辆车吓得我全程都没敢大口喘气。” 历思凯瞥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周慎被革职不方便出面破案,所以我特地找来他做案子的顾问,具体情况回头我再跟你细说,现在你给我麻溜点下车,一会机灵点别让人看了笑话。” 历思凯迈着长腿下了车,不管不顾车上惊讶得合不拢嘴巴的贺嘉。 找身上背了案子的人来当顾问,历队是真敢啊,贺嘉想。 交警大队的总监控室,身穿交警制服的几位交警翘首以待等待着刑侦的到来,郑寻一刻不敢耽误眼睛眨也不眨得还盯着高帧数的监控视频。 周慎敲了门先进,一众人看到周慎表情像是见了鬼,他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说话。 “监控拍到的嫌疑人画面呢?调出来”,周慎立在郑寻身后说。 “好嘞”,郑寻一边操作一边起立让座:“历队你坐呗。” 第9页 嘶…… 等看到身后人不是历思凯而是周慎那刻,郑寻险些控制不住整个人撂啸飞起,他一晃神吓得躲到了一米开外。 意识到不妥,郑寻又迅速低头认错:“周队,是您啊,实在抱歉……” 这时历思凯悠哉走了进来,历思凯严肃地朝郑寻翻了个白眼,他身后还跟着贺嘉,贺嘉耷拉着脸表情像是吃了绿头苍蝇般。 别看郑寻年纪小,可他十分机灵,这种情况他机敏地瞬间就意会到了周慎在这里出现的可能性。 郑寻肃敬道:“历队周队,我这就调监控出来,您二位稍等。” 监控显示器时间一点点倒退,直到退到周五下午六点的节点,郑寻敲了暂停然后拿着激光笔往定格的监控画面上一个模糊的人影上来回照。 “我们回溯了东门桥区域的附近监控,一周内的所有监控全都筛选过后发现这人出现的频率最高,这一周内他足足出现了近三十次,且每次他都会特地往东门桥底绕一圈。他手无行李既非附近固定的钓鱼人群,又不是散步观光,我们发现他每次目的都很明确会直奔桥底,所以才把嫌疑锁定到他身上。” “历队你看”,郑寻又调整了监控时间,画面定格在三天前晚间:“周四下午同样的时间这人与死者共同出现在东门桥上,却是相反而行,结合之前几天两人停驻交流的画面,这次两人的擦肩而过和陌生感更像是故意做出的假象。” 监控画面一帧帧播放,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监控里的两人移动。 郑寻继续手执激光笔比划:“监控拍得很明显,往南行的流浪汉也就是死者在看到这人时很明显想去搭话,可往北行的嫌疑人却直接忽视毫不理会,这也证实了我们的猜测,他在避嫌,而且极有可能是为了接下来的行动避嫌。” 周慎点了点头问:“更高清点的嫌疑人画面有吗?” “没有”,郑寻顿时如泄了气的气球般:“东门桥所属区域为老城区,监控老旧画面根本没办法锐化到极值,所以我们真的是尽力了。” …… 一众人表情都不太好。 周慎却回脸看向历思凯:“嫌疑人戒备极强,不仅衣着简单还特地戴了帽子口罩,可不管怎么掩饰一个人的身型是改变不了的,不如历队仔细看看?” 历思凯唇线绷得很直,一双透着周密的眉眼正与周慎无声对峙。 “看看什么?”贺嘉问。 “不用看”,历思凯仰了下巴说:“馄饨店杨大哥膘肥体壮,跟监控上瘦高的人八竿子打不着边。” 哦。 周慎收了目光。 历思凯饶有兴味地继续盯周慎:“你还真怀疑馄饨店啊?” 周慎点了点头。 历思凯顿时笑了:“行,你要是真怀疑,明天我就可以带你去那家馄饨店。” 周慎没理他,又扭脸看了眼监控说:“我可以试试将监控里的嫌疑人像清晰到最大化。” 交警大队的技术员小马一听顿时激动:“真的?您有这个技术?周队您要是真有这个技术回头也教教我呗。” 周慎看了他一眼抿了嘴唇说:“我做不到,不过我可以让我师哥试一试,他是首都刑侦局的高级技侦,加上首都的最精密仪器我觉得他能做到。” 小马顿时失落。 历思凯倒来了兴趣:“师哥?周队厉害,竟还有位这般能耐的师哥?” 周慎依旧盯着监控淡回:“嗯。” 很显然他没想跟历思凯解释太多,历思凯挑了挑眉收了笑,盯着周慎诱惑的后脖颈线条出了神。 等沟通完视频传真,历思凯大手一挥让众人收队:“行了今天先这样,兄弟们各回各家好好休息,今晚过后直到破案可都是大通宵工作,所以今晚各位一定休息好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好吧。” 郑寻充分发挥了把年轻人鸡血力量,拍着胸脯:“没问题的啦~” 贺嘉一拍脑门,顿时叹了口气。 历思凯看向周慎:“走吧周队,我送你回家。” 周慎交代好技术员传真视频的账号,才跟在历思凯身后出了交警大队。 郑寻是开了车过来的,所以送贺嘉的任务自然而然交给了他,历思凯则轻松了些只需要送周慎一人回家即可。 适才进入状态倒不觉得晚,这时一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历思凯的车子穿梭在临江大道上跟在车流里行进。 周慎依然坐在后排,历思凯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后视镜,发现周慎侧着脸正专心看着窗外。 历思凯轻咳一声,开口说:“周大队长,关于案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周慎侧了脸目光落在前排历思凯搭在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上,他沉思片刻才道:“是有一些。” 哦? “说说看”,历思凯透过后视镜跟周慎对上了眼神。 在历思凯看不见的角度,周慎握紧了渗了冷汗的手缓缓启唇说:“魏法医说过这次是一种新型毒品出没对吧?” 历思凯点了头,目光跟着前车行进。 “嫌疑人很有可能就是新型毒品的制作者,他很有才一定对毒品原料相当了解,他制毒却不吸毒,他并不居住在东门桥附近,甚至可以这样说他并不居住在临江市。” 正在过隧道,历思凯操作方向盘的手一顿,再次看向了后视镜。 第10页 后视镜里周慎的脸被隧道里的灯光镀了层阴影,藏在阴影里历思凯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制毒但是迫切需要验收成果,在没有合适人选的情况下他把目标锁定在流浪汉身上,流浪汉作为弱势群体社会存在感低,一旦出了问题也很难引起争论。” “他很聪明,跨市作案这一步是他做的最聪明的决定。他极度自卑,走路总是低着头驼背弓身,偶尔不小心撞到路人还会谨慎鞠躬道歉,他的身型瘦高一副年轻模样,我倒是比较建议我们可以试着往临江市周边城市找一找,最好是往设立有化学系的大学找。” 车子飞速行驶,眨眼便出了隧道。 历思凯像是在思考,他打亮了右转灯问:“你只凭监控就判断出了这么多?” 周慎无奈一笑:“不好意思,作为缉毒警察见过的毒贩拆家太多,加上大学警校选修过刑侦和犯罪心理学,所以就这么得了点结论……不过我并不能保证,现在我只是案子的顾问,我的话你可以参考但没必要当作要点去核实。如果错误,我不想因为我的判断扰乱了整个刑侦侦查的方向。” 历思凯扯了冷笑,他一边观察路况一边说:“我知道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趟馄饨店,如果再有新的线索我会把你的推测考虑进去。” 周慎没回应。 历思凯突然又笑了:“周大队长,3.1教授家被灭门案现场凶器上属于你的那枚指纹,我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出是为什么。你说那枚指纹会不会就像你现在说的那样,是有人故意要扰乱侦查方向?” 周慎眼里泛着清冷孤傲,又挪了脸看向车窗外,自始至终他都没个回复交代。 历思凯表情冷峻地咬了下后槽牙没再说话。 外面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霓虹灯光闪过一寸又一寸,发动机轰鸣声、汽车鸣笛声交映,衬得车厢里那样静谧。 大约十分钟后,棕柑园小区到了,历思凯把车子稳稳停在小区南门。 他回脸看向周慎:“到了,今天真是辛苦周大队长了。” 说这话时历思凯没什么表情眼里却带着弯弯的笑意,周慎迎上他的目光,美绝的脸庞仍没什么表情变化。 周慎在打开车门的那刻才收回目光,车门开了,他触着扶手的手却一顿。 他说:“我知道你找我做顾问的真正目的,你放心去查3.1大案,如果我真是凶手还让你找到了证据就算作我输。谢谢你送我,再见。” 夜间凉风习习吹来,随着一阵动静周慎下了车又“砰”地一声关了车门。 他远去的背影悠长,在这无边暗夜里渐行渐远。 历思凯放下副驾车窗,任凭冷风肆虐,他盯着外面周慎远去的背影,一双明眸藏在夜色里让人不敢直视。 第5章 翌日。 早上七点太阳露了个边角出来就已经照亮了大地。 历思凯早早就起了床,这天是惊蛰,天气倒是晴朗,他穿着单薄的衣物就出了门,出门前还不忘顺了发型喷了发胶定型。 一番收拾过后他对着衣帽间的镜子眨了眨眼,然后十分骚气地对镜凹了个造型才心满意足地出门。 二十分钟后,历思凯的那辆黑色大G稳稳停在了荆门区棕柑园南门。 他对着后视镜整理发型的功夫,周慎出现了。 周慎穿着薄款长风衣,步伐洋洋洒洒,逆光而行的样子顿时让历思凯想起了郑寻之前对周慎的评价。 郑寻说:周慎正支队长这样的绝世美人干禁毒真是可惜了,禁毒那么辛苦还玩命,这样的美人更适合被金屋藏娇吧。 周慎的骨相确实完美,他长相柔和,剑眉星眸下挺直的鼻梁和充满着欲的红艳肉/唇更是添分加彩。最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上一方面有男儿热血方刚的忠勇,另一方面却没那么多的攻击性,足够吸引人。 周慎迈着长步往历思凯车前走的那瞬,历思凯喉结一颤,顿时挪了目光。 那刻他想,再美也是个蛇蝎美人,这样的美人常见,可身上背了他那样罪名的美人就不常见了。 周慎开了车门,想都不用想他还是坐上了后座位置。 “走吧,不是要去馄饨店?” 许是刚睡醒,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嘶哑,他一上车就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慵懒的状态像是累了。 “行吧”,历思凯无奈一笑,把大G油门踩得轰响驶向了最近的高架桥。 路上历思凯没话找话问:“你那师哥……不是让他做监控视频的锐化工作?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出结果?” 周慎身子微微一动随意回:“大概下午出结果。” 哦,历思凯继续开车,趁着红灯的功夫他回头一瞧周慎歪着头竟真的睡着了,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他的肩膀有规律地起伏,呼吸微浅,侧着脸努力蜷缩的样子像只小猫,慵懒得很。 历思凯一笑回了头,那刻他想犯得着这么困? 馄饨店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老杨和他的妻子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正忙前忙后招呼店里顾客。 看到历思凯,老杨热情迎上去:“呦历警官,您又来了,今天想吃什么馅的馄饨,我这就去给你做。” “好啊”,历思凯回笑说:“给我来一份虾仁馅的馄饨……” 他又回头去看周慎:“周队吃什么馅的?” 第11页 周慎往前走了几步,越过历思凯望了眼馄饨店里面绷直嘴角说:“我吃素。” “有的有的”,老杨眼珠一转,只觉得能跟历思凯一起的都是有点本事的人。 他不敢怠慢拿起油腻腻的菜单给周慎比划:“韭菜鸡蛋、香菇鸡蛋、香椿鸡蛋……这位小哥你想吃什么都有。” 周慎瞥了眼眯着眼笑的老杨礼貌回:“韭菜鸡蛋吧。” “好嘞”,老杨收了菜单:“你俩先坐,我这就去后厨煮馄饨。” 历思凯随意坐在了店外面的临时桌子前,示意周慎:“坐吧,周大队长。” 临时桌子倒被老杨夫妇擦得很干净,只是用得久了桌子上沾了些油腻污垢是擦不掉的,远远看着就觉得脏。 见周慎没动,历思凯抬眼去看他哂笑:“怎么?周大队长洁癖很严重?” 周慎肩膀一松松了口气才坐过去,历思凯兴味地盯着周慎不知所措的样子顿时有点想笑,他抽了纸巾出来替周慎擦了面前的桌面说:“下次再请吃饭,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 周慎迎上他的目光欲言又止。 下次?我说过让你请客吃饭了吗? 多年刑侦经验跟各个阶层的人打交道,历思凯早已习惯甚至是摸清了与人交往的门路。周慎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是看懂了的,可他脸皮厚倒没在意那么多。 每个餐桌上都放了分装的陈醋和辣椒,周慎勾着细长的手指拿起了装着红油辣椒的罐子搅合了一下,又端在鼻前闻了闻。 历思凯观察到他的动作笑问:“闻出什么了?” 周慎长睫一动,迎着历思凯的目光淡回:“没有。” “来吧”,历思凯起身往馄饨店里走:“既然来了我带你参观一番,省得你不达目的一无所获回去还一心惦记着这事。” 周慎有点无奈,但他还是跟在历思凯身后进了后厨。 后厨地方很小厨具灶台把后厨占得严实,历思凯跟周慎并肩站在后厨门口,地方实在太小他们两个身高震天的男人完全进不到里面。 老杨一边拿捞勺搅合着热锅里的馄饨一边擦汗,老杨媳妇在旁边打下手得了空跟历思凯说起了话:“历警官,流浪汉的案子咋样了?有啥进展没?” “没有”,历思凯伸手撇开门口挡脸的帘布看似无意般回:“市局为了这案子忙得不可开交,我想来你这吃碗馄饨都得挤时间来。” 历思凯目光一转,却发现周慎嘴角正挂着笑,显然是笑他说浑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了。 周慎垂着眼眸打量了后厨的环境,目光落在案板上的馄饨馅,他拿起勺子随意舀了点又凑到鼻子前闻了下。 历思凯留意着周慎的小动作没说话。 馄饨在热汤里煮得冒了白肚,老杨麻利地分盛好馄饨开始赶两人:“快去吃,热腾腾的馄饨吃着更香。” 待食物上桌,周慎拨开馄饨汤夹了个馄饨送到嘴里,味道确实不错,素馄饨滚在熬制的骨汤里却不腻,馄饨皮薄薄一层像是水晶蒸饺般,里面馅很足散着香味,可见吃老杨家的馄饨之所以好吃就在于这馅儿的制作了。 “怎么样?好吃吧?”历思凯问他。 周慎点了头:“还可以。” 历思凯啧啧感叹:“你说你非要选个韭菜馅的馄饨,味儿多大呀,我车里有漱口水,一会你能用得上。” 周慎细嚼慢咽,没空理他。 历思凯大快朵颐吃得倒津津有味,周慎只吃了几个馄饨就放了筷子说吃饱了,历思凯一愣默默喝了口浓汤。 适才周慎吃得慢条斯理,像只小猫似的一点点啃食,他的身型消瘦想必也是个小猫的胃。 历思凯没说什么,只站起来去了里屋结了账。 周慎立在外面等他,隐隐听见了历思凯跟老杨说笑的声音。 历思凯说:不如我往你这存点钱做你家会员,以后每次来直接从卡里划钱就行,省得一次次结账麻烦。 老杨老实傻笑:别,我们小店可不兴这种高级的东西。 周慎望着周边街景,嗤鼻想真是有钱烧得慌。 两人回市局的路上历思凯打着方向盘跟周慎交代:“我一会回局里有个会议要开,段局也会来,你做顾问这事我还没来得及跟段局说,就辛苦你先去我办公室里等会吧。” “嗯”,周慎回。 遇到了红灯,历思凯踩了刹车回脸去看周慎:“馄饨店也去了,你有什么发现?” ? 周慎去看他冷回:“我又不是刑警队的警犬,单靠闻并不能闻出什么。你若是真的想知道,不如让人从馄饨店取走一份原料检测,如果真有问题查封这家店就是了。” 绿灯闪烁,历思凯踩油门踩得狂暴。 察觉到历思凯的不痛快,周慎不动声色地问:“你跟老杨很熟?” 历思凯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回:“嗯很熟,我刚到局里实习那会就是这的常客,一晃过去了四五年,隔几天就去老杨那吃碗馄饨已经是一种习惯了。” 历思凯的语气有点冷,不置可否地,周慎已经能猜到他的脸色也不会多好。 周慎眨了眨眼看向窗外没再说什么。 两人回到市局历思凯把周慎带去了自己办公室,又嘱咐郑寻给周慎泡了茶历思凯才往会议室去。 他们离开后,周慎安静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历思凯的办公室。 第12页 历思凯这人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办公室的摆设倒是十分简练舒适,书架上干净整齐的文件夹罗列着,而办公桌旁那张檀木茶台倒是十分优雅,加上房间里君子兰和绿箩的点缀,更是古色古香。 周慎是十分讲究礼貌的,待在别人的地盘他坐着稳如泰山,从不过分去窥探别人的领域。 也幸好他怕无聊,提前问历思凯借了本《山海经》来看。 翻页时周慎的手肘不小心碰了茶几,险些把烟灰缸摔下去。他眼疾手快地扶了把,却一眼撞见烟灰缸里不少抽完的烟蒂。 周慎神色微动,挑了眉接着看书去了。 往会议室去的路上,贺嘉和郑寻伴在历思凯左右两侧,贺嘉扭捏得像个太监:“历队,一会见到咱段局你打算怎么解释周慎的事?” “是啊老大”,郑寻附和:“你跟我们说说呗,你怎么就想到请周队来做这个顾问了?” 历思凯走路带风目不斜视回:“老实说我不信任周慎,3.1大案我们刑侦费了半个多月的心血投入才破了案,结果省厅那边一句话就替他解了围……我让他来做案子的顾问是有我自己的想法的,只有靠近些才能找到他的破绽,案子你们也尽可能地多配合他,等他露了破绽的那天就是我亲手把他送进审判处的时候。” 郑寻默默竖起了大拇指低语:“雷厉风行帅气逼人!不愧是我老大!” 历思凯回头看了他一眼严肃说:“少吹了,流浪汉案子的线索你整理好了吗?一会你来做案情线索通报。” “放心”,郑寻自信回:“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会议室里段长龙早就到了,魏霞作为法医要汇报尸检结果所以他也在,只是诺大的会议室里只有他和几位警员,历思凯又姗姗来迟,陪聊的任务自然而然交给了他。 魏霞碰到刑侦副局长段长龙整个人如坐针毡,他一面应承着段长龙的问话一面盼着门口。 历思凯领着贺嘉和郑寻进场的时候,魏霞顿时笑开了花。 “段局”,历思凯向段长龙颔首致意:“会议可以开始了。” “好”,段长龙端着茶缸笑呵呵地像尊弥勒佛。 段长龙只作旁观,为了防止众人拘束,他特意坐到角落旁听会议。 魏霞首先做了汇报,对流浪汉的尸检全部完成,流浪汉的致死原因毫无疑问是吸食毒品。 此次出现的毒品是一种全新型化学合成的精神药品,死者体内多种化学成分交杂糅合,跟以往常见的毒品单一的结构呈鳞次栉比的差异,这也恰恰证实了有人试图制作新型毒品,只因对成分的过度加入造成了连制毒者都控制不了的局面。 于是流浪汉在吸入毒品后,首先是过量的麻/黄碱迷走神经,再加上体内多种毒品成分的相互转化造成了神经元受损,体内冷热交替,以至于死者当场暴毙。 汇报完工作,魏霞如释重负坐回了座位。 段长龙扫视全场,目光落在历思凯身上:“思凯,魏法医的汇报你可清楚了?此案牵涉新型毒品,且发生在我们所管的辖区,孟局和省厅那边可全都盯着我们的动作呢。” “是”,历思凯恭敬回:“段局放心,这个案子我会全权负责,您放心把案子交给我,我一定破案。” 好好好,段长龙轻咳一声满意点头。 郑寻投屏出了案子的线索证据开始汇报,从发现死者尸体开始,刑侦处忙碌不停。 通过走访调查和监控排查,目前警方所得有效线索有二。 一是技侦在现场发现的碎玉石半颗,碎玉石落在死者手边,技侦从半颗碎玉石上采集到了流浪汉的指纹,属于可疑之物。 二是民警在走访时有了新的目击证人作证,监控中被列为嫌疑人的那位确定是凶手。那位作证的目击证人是附近常驻的钓鱼爱好者,他曾不止一次看到嫌疑人跟流浪汉坐在桥底说话,而且某一次他甚至看到了嫌疑人摘口罩的样子。 历思凯手指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扣着桌面,他沉思片刻说:“这位目击证人把他请过来,让刑侦画像专家作出嫌疑人画像出来。” “明白”,郑寻回。 历思凯若有所思又说:“看来我们还得着重看监控,说不定有什么我们遗漏的地方。” 他看向贺嘉:“一会会议结束你去找交警大队调监控回来,我们不能一趟趟往交警大队跑,太浪费时间。” “知道了”,贺嘉做了个收到的手势。 第6章 会议结束,历思凯陪着段长龙又说了好一会话。 段长龙人到中年发了福,里外都透着油腻,到了段长龙这种位置的领导一般都爱说教底下人,段长龙更是如此。 他一如既往地端着茶缸跟历思凯说教,案子的线索、进展到最后的结案呈报他一个不落跟历思凯唠叨了个遍。 历思凯静心听着,全程木讷得不能更木讷了。 他左耳进右耳出,心思全放在怎么跟段长龙解释周慎做顾问的事了。 “这个案子上头很重视,既然牵涉到新型毒品,我们要认真对待必须布网设伏将幕后罪犯一举抓获。” 历思凯点头:“是。” “涉毒案件刑侦要跟禁毒合作,回头我会帮你联系禁毒那边,虽说正支队长不在,我们还是要多下点功夫在案子上……” 第13页 历思凯:“是是是。” “唉不管怎么说,周慎也是禁毒支队的一把手,没他怕是不太行,可他身上又背了案子,若是让他出山光是流程就要走个遍……” 历思凯又点头:“您说的对!” 段长龙再也忍不下去了,“啪”地放了茶缸:“对个屁!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 历思凯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笑着打岔:“段局您继续说,我听着呢。” 段长龙叹了口气黑着脸像个关公:“我都想好了,实在不行我去跟孟局打个招呼让他出面去找周慎。流浪汉涉毒的案子重大,禁毒那边我们不能没有周慎的帮助。蔡厅据理力争保下了周慎,蔡厅清正廉明亦不是搬弄是非的人,能让他亲自出面周慎估计也是个清白的人。” ? 历思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合着段局也有让周慎出面办此案的心思。 既然是这样,那他还怕什么?周慎已经参与了案子,有了段长龙的话他顺理成章就能把这事如实告知了。 历思凯一番盘算,可下一秒段长龙又道:“不行不行……周慎被革职查办让他出面估计不妥,禁毒支队也并不只有他一人,我还是早点通知禁毒副支队长徐波回来,我就不信没了他周慎我们破不案……” …… 历思凯想给段局跪了。 段长龙大手一挥:“行了你先忙,这事交给我,你在前线无需有后顾之忧。” 历思凯还想说什么,段长龙拿着手机就到角落打电话去了,丝毫没跟历思凯说话的机会。 历思凯心一横拿着会议文件就出了会议室。 回办公室的路上历思凯顺道去了趟卫生间,等他回到自己办公室,一眼就撞见了段长龙和周慎立在他办公室里面面相觑哑口无言的尴尬场面。 周慎手里还握着那本翻开《山海经》,他的目光游离到历思凯脸上,他神色一动挑着眼皮示意历思凯。 那意思历思凯懂,他让历思凯给段局一个解释。 历思凯滞在原地,觉得啪啪打脸。 他硬着头皮腆着笑脸恭敬把段长龙请到沙发上坐,周慎也坐了下去跟他二人对面盘桓,气氛不是一般的尴尬。 “段局您听我解释”,历思凯厚着脸皮:“您的一日栽培就是我的荣光,我是您手底下的人那就是您肚子里的蛔虫,为了这案子我先一步把周大队长请了过来做案子的顾问……不过您放心,只是案子顾问不会牵涉太多,回头孟局那边我亲自去解释,绝不给您添麻烦。” 周慎细微地冷笑一声,忽然想起那天在他家历思凯的霸道模样,今天这样一对比,他觉得这人妥妥是个戏精。 段长龙更是这样觉得。 他努力压着火气,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地给历思凯甩了个白眼,他叹气道:“你让我怎么说你好……既然你已经请了人家周慎来帮忙如实告诉我就是,你却藏掖着搞得现在这般……” 历思凯果断低头道歉:“段局我错了,不会有下次了。” 段长龙干咳一声看向了周慎:“周慎啊,你很出色,我们也信任你。既然你也答应了思凯参与进了案子里,你们就携手合作努力破案。你做案子顾问这事回头我亲自去跟孟局解释,孟局不会有责怪的。” “谢谢段局”,周慎礼貌微笑着点头。 三人相顾无言,气氛那是相当怪味。 好在贺嘉敲开了门:“历队,交警大队把监控传送给我们了。” 历思凯顿时解负,他匆匆告别了段长龙,往电脑房去的时候他恨不得给贺嘉一个大拥抱,感谢他的解困之情。 周慎跟在历思凯身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市局电脑房里郑寻和几个警员已经在看监控了,历思凯进来后找了座位坐下吆喝众人:“兄弟们,把眼睛都擦亮了看,任何可疑画面都不能放过!” “得令”,清一色的男声回答。 历思凯立在郑寻身后跟他盯同一台电脑,历思凯随便找了身旁的警员:“小汪,给周队搬个椅子。” 小汪领命,周慎挪了个小步往前靠忙去拦小汪:“不用麻烦,坐得久了不舒服,我想站一站。” “哦”,小汪笑回:“我去给大家拿瓶水吧。” 说罢,小汪飞奔了出去。 历思凯欣慰一笑,又把目光挪回了电脑屏幕上。 众人分工明确各自钻研被分到的各时段监控,郑寻负责的是周四到周六东门桥附近的监控,这是一项枯燥乏味的工作,但目前案子线索有限,即使再枯燥也得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找破绽之外的破绽。 监控一帧帧播放,郑寻眼睛瞪得溜圆,一分钟后他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坐在他旁边的贺嘉被传染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历思凯视若无睹,一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监控画面。 周慎脚下一动,伸手拍了历思凯的肩膀:“你们先看着,我去趟卫生间。” “去吧”,历思凯头也不回地说。 周慎脚步很轻,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这边门刚关上,历思凯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太后”,他眉心一拧,起身出去接了电话。 历思凯立在安全通道里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太后”老妈甜美关爱的声音传来:“儿子,你今晚回趟家吧,许久不见我和你爸都想你了呢。” 第14页 “别”,历思凯揉着隐约发痛的眉心说:“市局忙,手里的案子也紧,等我忙完这阵吧,案子破了我就回去看你。” “呸”,历母瞬间卸了伪装,河东狮吼般说:“历思凯你今晚给我麻利点回家!每次让你回趟家你就拿案子当借口,案子重要还是你的老母亲重要?!” 历思凯眉心更疼了,他忙开始哄人:“老妈你别生气,我一定抽时间回去好吧。你的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大衣还是包包?” “包你个头”,历母继续咄咄逼人:“我想要个儿媳妇,想要个大胖孙子你能给我吗?!” …… 历思凯无奈笑了:“您说呢?我上哪给您找个儿媳妇?大街上抢一个吗?” 安全通道里有点回声,隐去历思凯的声音倒夹杂了一点脚步声。 历思凯一回头就撞见了周慎,周慎抬着长腿自下往上走在台阶上,他的嘴角挂着隐隐笑意,历思凯呼吸一停,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似心虚般捂着手机听筒,尴尬地轻咳一声问周慎:“你不是去卫生间?” “嗯”,周慎迎上他的目光回:“二楼的卫生间用不了。” 哦。 历思凯避开了周慎的注视,自觉腾出了路,周慎越过他的身体开了门出去。 待周慎走远了,历思凯才赶忙又听了电话:“老妈你刚才说什么?” “臭小子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历母接着絮叨:“我不管,儿媳妇和大胖孙子两个我都要,每次说到结婚的话题你都跟我答辨。你三十岁了知道吗?再耽搁下去就过了最佳生育的年纪了!” 历思凯被气笑了,他无奈道:“老妈,您儿子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和三十岁有什么区别?” 历母撒泼道:“我不管,今晚你给我回来,我一定要给你好好做做思想工作。” 历思凯一想到自己老母亲耳提面命的场景,顿时发怵。 他匆匆找了个忙工作的借口就挂了电话,想都不用想他已经猜到了老母亲在家里发飙跺脚的模样,历思凯叹了气这才回了电脑房。 电脑房里众人如火如荼地投入在工作中,历思凯的开门声响起周慎回头看了眼,又抿了嘴专心看监控去了。 历思凯干咳一声,才坐回了座位。 郑寻动着鼠标跟历思凯比划:“历队,这么长的监控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头啊?” 历思凯伸手拍了下郑寻的脑袋:“废什么话!大家不都在这里看监控?!” 哦,郑寻委屈巴巴地摸了下脑门,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历思凯的目光投在屏幕上,眼神跟着监控画面移动着。 电脑蓝光晃眼,几天前东门桥车流涌动,人行道上人影缥缈,监控将过去重映,静谧的房间隔着一道屏幕似乎将人拉到了上帝视角,众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切。 监控画面上东门桥南段闪过的一辆公交车,而后一个人影出现…… 历思凯迅速反应示意郑寻:“倒回去看公交车!” 监控倒放,画面中清晰可见的公交车停在路边的公交站牌,人群上上下下,车子又重新启动开了出去…… “暂停”,历思凯说。 画面暂停,历思凯伸手指了画面中的一个身影:“这人跟嫌疑人的身影很像。” 众人齐齐看过去,片刻后都是一愣。确实,历思凯看得很准,这人藏于人群中戴着帽子和口罩反而更显眼。 “是他”,贺嘉点头说:“他跟公交车同时出现,难道他坐了那辆公交车?” “给我查”,历思凯果断说:“他坐的就是那辆公交车,把公交车的牌照车次调出来。” “是”,郑寻认真回。 紧张的搜集信息,十分钟后,郑寻激动大喊:“找到了!历队,这辆车是跨市大巴,固定往返于临江和雅山两市!” 历思凯一怔,忍不住回头看向了周慎,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严肃起来,历思凯心头一沉知道周慎猜对了,凶手就是跨市作案。 进一步获取有效线索后,贺嘉带人去了公交公司调查,周慎被历思凯叫去了他的办公室。 历思凯看起来有些烦躁,他舔了下嘴唇从口袋里拿出了烟包和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香烟后,他心满意足地抽了口烟,这才放松下来。 周慎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白色的烟圈飘了过来,周慎面无表情地挥手散了面前的烟雾。 “有点麻烦了”,历思凯自烟雾中抬眼看向周慎的眼睛:“跨市作案你猜对了,接下来呢?难道凶手真是个化学系的大学生?” 周慎游刃地翘起了腿:“既然锁定了公交车,车上必定有监控,按着路线一站一站查就是了,总能找到嫌疑人的上车点。” “嗯”,历思凯似有心事般点头:“我去跟段局汇报,既然跨了市肯定少不了雅山市局的合作。” 周慎点头:“这是流程,一定要两市协同的。” 历思凯眉眼沉沉,吞云吐雾间眉头始终拧着。 “你师哥那边呢?有结果吗?”历思凯问。 周慎回:“刚才去卫生间的时候我收到了他的短信,最晚今晚七点他能把处理好的高清监控传回来。” “那就好”,历思凯翘着腿,又猛抽一口烟后,他探手将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 第15页 历思凯自言自语道:“时间够了,等贺嘉带回公交公司那边的信息,你师哥那边再传回高清监控,我们就能锁定嫌疑人,甚至能进一步看清嫌疑人的长相。” “嗯”,周慎淡回。 历思凯继续跟周慎对视,周慎绷着嘴角说:“我晚上还有事就先撤了,有消息你给我打电话就行。” 说罢周慎起身就要往外走,他的外套掀起一阵气流,历思凯闭了眼,终于在周慎转身的瞬间开口说:“周大队长……” ? 周慎回脸跟历思凯对视。 历思凯喉结一动,嘴角挂了几分不羁的笑说:“我记得你是雅山警校毕业的?” 周慎一双明眸泛着光亮跟历思凯无声对峙。 “你想说什么?”周慎问。 历思凯收了笑,一双手臂慵懒得放在脑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慎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说雅山市是禁毒力度最大的市,怎么这两年倒层出不穷地出了这么多涉毒案件。听说雅山市局长姜勇曾是你的老师?你作为徒弟一定多替姜局出谋划策,毕竟师徒嘛,要是雅山市再出了涉毒大案,姜局的日子应该不会好过吧?” 周慎眨了眨眼,眼底红血丝多得骇人,他眼神犀利地看着历思凯轻笑回:“多谢你的忠告,你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讲给老师听的。” 话落他潇洒转身推门而去,只留了个狭长俊朗的身影给历思凯。 第7章 贺嘉传回公交公司提供的监控视频是晚饭点那会,历思凯跟郑寻一干人正百忙中抽出时间去局里的食堂吃饭,得知消息历思凯匆匆扒了几口饭,囫囵喝了口水就往电脑房去。急得郑寻也匆忙干饭,喝水的时候还被呛了一口。 历思凯回到电脑房时,贺嘉已经在等着了。 电脑屏幕上是贺嘉调回的公交车上的监控,监控时间在周四下午三点三十分,三点三十四分时嫌疑人自雅山市博雅区皂君路上车,一路共经过二十三个站牌,公交车停停靠靠而嫌疑人包裹严实始终坐在最后排,直到公交车进入临江市管城区,到了东门桥东站牌嫌疑人才跟着人群下了车。 历思凯手抵着下巴,和众人将监控视频来回看了三遍后,他眼底一沉,贺嘉也是垂头丧气回头看他:“我真的是尽力了,公交车的监控本就模糊再加上嫌疑人极为狡猾,实在是看不清他的正脸。” “这不怪你”,历思凯蹙眉说:“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收获了不少线索。” 郑寻叹了口气说:“看来我们只能寄希望在刑侦画像专家身上了,也不知道周队的师哥那边整理好监控视频没……” 历思凯抬手拍了拍贺嘉的肩膀体贴道:“辛苦你了,食堂还开着你去吃点东西攒足体力,不出意外地话今晚要通宵理案子了。” 贺嘉点头出了房间,历思凯又回身看向郑寻交代:“我回趟家,两个小时内回来,这边你跟小汪他们几个先盯着,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得嘞”,郑寻说:“老大你回家干嘛?” 历思凯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没办法,我家太后娘娘打电话了,我哪敢忤了太后的逆鳞……” “啧”,郑寻感叹:“又催你找女朋友了吧?老大我真同情你……” “滚滚滚”,历思凯无奈笑了:“我撤了,这边辛苦你盯着。” “放心吧老大”,郑寻冲历思凯调皮眨眼。 历思凯出了市局大楼直奔向停车场,夜色朦胧,他开了车门,大G前后车灯在黑暗中闪着几束直光。 历思凯是不和父母住一起的,他的房子在管城区,而他父母家则是在荆门区,车子驶出市局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历思凯给周慎打去了电话。 第一次打,嘟嘟响了半天没人接。 第二次再打过去,周慎终于接电话了。 “你在哪?”历思凯直截了当问。 周慎低沉的声音传来:“家,怎么了?” 绿灯亮了,历思凯握着方向盘稳稳过了十字路口,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咔嗒咔嗒”的敲击声,声音沉闷有力。 历思凯忍不住问:“你那边什么声音?” “没什么”,周慎沉着回:“家里的壁画掉了,我在重新敲钉子。” 哦。 历思凯没过分深究,他一边观察着路况一边说:“我现在要回趟家,大概一个半小时后我去接你我们一道回市局。今晚要通宵忙了,你要是介意可以洗个澡再换身干净衣服。” “知道了”,周慎回。 “就这样,挂了”,后面车子想超车,历思凯不管不顾挂掉电话后直接加了速,黑色大G以高速穿越车流上了高架桥然后淹没在车流里。 而同时荆门区的一个老旧小区,昏黄的路灯映着小区里人影重重,在最角落的单元楼,楼梯里的昏暗灯光一层一层点亮,伴随着下台阶的脚步声,周慎的瘦高身影出现在一楼门口。 周慎戴了帽子,月光笼了层阴影在他的侧脸,他表情严肃左右查看了四周环境后才迈着长步走出了这个老旧小区。 历思凯父母家在荆门区的迎宾府别墅区,到了家门口他停车的功夫,历母听到声音就出门查看了。 晚上起了点风,历思凯身上的外套被风吹起了衣角,发型也被吹散了,历思凯顺着发型走向了历母。 院门敞开着,历母靠在敞开的大门隔着老远就开始阴阳怪气:“呦家里来客人了。” 第16页 她说着回了头冲屋里喊话:“老历,出门迎客了!” 历思凯:…… 历思凯绷着笑脸往历母身边去:“老妈想我了吧?” “呸”,历母叉着腰犟:“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呀?你还记得这个家呀?都说养儿防老,依我看养你这个儿子分明就是那泼出去的水,真真留不得!” “打住”,历思凯做了个拒绝的手势:“我好容易抽空回来,您要是再这么阴阳怪气得说话我可走了。” 哼。 历母翻了个白眼也不管宝贝儿子,扭着腰肢回了屋。 历思凯着实有些无奈,但他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历母进了门。 一进门,菜香浓郁冲了鼻。 餐桌上四菜一汤冒着腾腾热气,花蛤汤、糖醋排骨、清炒虾仁、清炒油麦菜……全是历思凯爱吃的。 历思凯没洗手就欲拿着筷子品尝,历母拿筷子极轻地敲了下他的手背唠叨:“先去洗手,怎么这么不讲卫生。” 历思凯耸了肩,依恋不舍地放了筷子往一楼卫生间去了。 等历思凯再出来,历母和历父已经坐到了饭桌前,历父鼻梁上架着近视镜正乐此不疲地读书。 历父头也不抬冲历思凯说:“儿子回来了。” “嗯”,历思凯坐到了父母对面的座位上问好:“老爸您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入迷,有您儿子我好看吗?” “不正经”,历母冲他翻了个白眼。 历父津津乐道地跟历思凯解释:“儿子,这本化学专题的杂志着实有趣,我本以为这种高知学论的东西无聊乏味,没想到竟被人家作者写得趣味十足,真是让我开了眼,你要是有空也看看,绝对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是嘛”,历思凯握着筷子给父母分别夹了菜说:“等您看完了我再跟您借着看。” “行了”,历母不痛快地咳了声怒目圆睁道:“老历你把杂志放下!你们两父子还想不想吃顿安稳饭?” 历父隔着眼镜片瞥了眼历母,知道她不悦,当即干咳一声识趣地收了杂志笑道:“好好好,吃饭吃饭……” “儿子你多吃点”,历母虽说有不悦但还是疼儿子,筷子不停地往历思凯的餐盘里夹菜。 “谢谢老妈”,历思凯腆着笑脸讨好。 历父夹菜间隙问:“局里不忙了?你怎么有空回来?” “这您要问我妈了”,历思凯咬着食物含糊不清说:“下午老妈特意给我打了电话催我回趟家,我哪敢不听。” “哦”,历父点头说:“既然回来了今晚就在家住一晚,明早让你妈给你熬个滋补汤补补身体。” “不行”,历思凯说:“局里有案子,我待不了多久,一会吃完饭就回去了。” 历母一听顿时放了筷子质问:“这么急?” “嗯”,历思凯点头:“有起命案比较复杂,领导和省厅那边要求尽早破案。没法子,我也想多陪您二老会儿不是。” “工作要紧,我和你妈在家好着呢,你放心工作”,历父体贴说。 历母叹了气觉得食不知味:“行吧,你要工作我也不能拦着你……” “求你了儿子”,历母又说:“工作再忙咱也得放心思在生活上对吧?你说说你都奔三了,至今也没带个女朋友回家,再看看你表弟许临,人家同样是做警察的,今年二十八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得,又来了。 历思凯垂着眼皮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历母拿筷子敲了历思凯面前的盘子继续絮叨:“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我可告诉你,你于伯伯家可欣这一两天就会回国,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我可早就把可欣当作儿媳妇了。这次你一定替老妈长个脸,趁着这次可欣回来一定把她带回来做我儿媳妇知道吗?!” ? 历思凯嗤鼻:“我也求您了老妈,您能别乱点鸳鸯谱吗?” “我怎么就乱点鸳鸯谱了?可欣既温柔又漂亮还知书达理,我不管,我就认准可欣做我的儿媳妇了。” 历母大有一种撒泼的意思,历思凯知道说不通识趣地闭了嘴不争论,只是面对老母亲的咄咄逼人他颇多无奈。 也许是警察这份工作的状态,从警近八年他每年每天都泡在案子里,每天除了出现场就是审犯人,渐渐地这种日子成为常态,他开始适应独自一人生活。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找个对象安稳过日子,但他职业特殊即使做了对象也如丧偶式般,十天半个月都见不了一次面。 因为历母的逼迫他倒是相过几次亲,只是每次不是他对相亲对象看不对眼,就是人家抵触他的职业觉得不安稳…… 历思凯逐渐佛系,可历母却像是打了鸡血般一门心思全放在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上…… 说实话,历思凯真挺困扰的。 这顿团圆饭吃得别提多窝心了。 临走历母还契而不舍追着历思凯唠叨:“回头我打听一下可欣的回国时间,你一定去给人家接机,再陪可欣吃顿饭。” 历思凯头疼。 “听到了吗臭儿子”,历母毫不留情掐着历思凯腰间的一块肉。 历思凯顿时疼得龇牙:“知道了。” 历思凯简直要留下心理阴影了,所以他逃命似的逃出了自己家。 等历思凯开车到周慎楼下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他将车子停在路边拨了周慎的号码出去,这次周慎倒是很快接了。 第17页 “我到你家楼下了,出来吧”。 “好”,周慎回。 挂掉电话,历思凯放下车窗点了支烟抽,晦暗辽阔的夜空挂着几颗星星,他百无聊赖地仰头一边赏星看月一边吐着烟圈。 一支烟很快抽完倒提不起多大精神,历思凯手指一动刚想再拿支烟出来,却看到了周慎往这边来的身影。 周慎确实换了衣服,相比白天较为正式的着装,现在他的装扮更休闲更少年气,他的内搭是白色短袖,外套和裤子则是阿迪家的黑色运动套装,搭配一双白色球鞋,远远走来像是个高中生。 周慎开了车门坐到了后排,历思凯忍不住回头打量他一番,发现他额前的碎发还有点湿,隔得近了甚至还闻到了他身上的淡淡的木兰味沐浴液的香味。 历思凯挑了挑嘴角,知道他真的洗了澡才出门的。 “走吧”,周慎扬着让人沉溺的声线说。 历思凯轻咳一声,才制动车子驶离了棕柑园小区。 两人回到市局,郑寻就兴奋围上前通报:“历队周队,段局那边传了消息,雅山市局愿意跟我们局合作这起案子。” “嗯”,历思凯看着电脑问:“有什么新的发现?” “没有”,郑寻回:“不过周队的师哥已经往内网上传回了他处理好的监控视频,贺嘉哥跟小汪正在盯着监控呢,我们一定能顺利破案!” “行吧我去找他们”,历思凯又冲郑寻说:“你去技侦那找高主任要嫌疑人的侧写画像过来。” 郑寻领命去了。 历思凯和周慎前后脚往电脑房去。 历思凯的外套穿得洋洋洒洒走路带风。 周慎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说:“我觉得我们很快就能锁定嫌疑人,不出意外明天就可以往雅山市去了。” “嗯”,历思凯专心往前走回:“如果可能,我想今晚就去趟雅山。” “可以”,周慎漫不经心回:“从发现尸体到现在已经两天了,案子确实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 “那个……” 历思凯毫无防备地回了头,周慎一时不在意跟他撞了个满怀,两人身高相仿都磕了鼻子碰了额头。 周慎揉着发红的鼻尖埋怨似的盯着历思凯,这一撞疼得他泪花都出来了。 “抱歉”,历思凯还挺不好意思的关切询问:“你没事吧?” “麻烦你下次回头的时候招呼声”,周慎颤着音说。 “那个……”历思凯支吾道:“我其实想说的是不如我们今晚就启程去雅山,我们两个先行一步,郑寻和贺嘉明天再去跟我们汇合也行……” “随意”,周慎揉着鼻尖越过历思凯自己往电脑房去了。 这…… 历思凯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皮,他突然意识到刚刚那个小插曲,他的嘴唇似乎触到了那人的鼻尖,凉凉的,虽然只是短短一瞬。 第8章 刑侦支队的人加上周慎坐在电脑前看了近一个小时的高清监控,终于有了点收获。 周慎师哥传回来的处理好的高清监控下有好几帧画面都能看到嫌疑人的侧脸,甚至有一处画面直接拍到了嫌疑人临时摘口罩的模样。 只是因为监控的角度问题,嫌疑人那张脸还是模糊。 历思凯手边放着贺嘉刚从技侦那边拿到的嫌疑人侧着画像,画像里的人跟视频中的嫌疑人倒是有一些身份特征对上了,只是还有些差别存在。 历思凯盯着电脑屏幕暂停的画面看了许久,他蹙着眉若有所思道:“我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 贺嘉疑惑问:“怎么就眼熟了?”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历思凯又说:“也许是我太过敏感把这人代入到谁的身上了。” 郑寻歪着脑袋小心翼翼问:“老大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不用”,历思凯说:“我想不起来,先这样吧,我跟周队现在就往雅山去,你们等我消息,如果有异常情况我通知你们过去汇合。” “现在吗?这么急?”贺嘉问。 历思凯点了头说:“案子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我已经跟段局汇报过了,段局也同意了。” “行吧”。 历思凯看向周慎:“走吧,周大队长。” 周慎无视般不去看他,只点头示意后便出了电脑房。 啧。 贺嘉摇头晃脑低声开口:“我说历队,你跟周队总这样针锋相对的不太好吧?” 历思凯冲他翻了白眼:“你忙你的,瞎操什么心。” 贺嘉含糊给自己了个嘴巴子傻笑:“行我不多嘴,这大晚上的你开车注意安全,不要疲劳驾驶啊。” 历思凯嗤笑着撂了句“知道”便大刀阔斧地出了电脑房。 因为已经提前跟雅山市局那边打好了招呼,历思凯这边基本不需准备什么,所以他直接开车载着周慎往雅山市去了。 车子下了高架桥直接往东开上了临雅高速,夜间起了点雾,高速上的车也少了许多。 透过后视镜,历思凯看到周慎蜷缩在后座上,像是睡着了。 走夜路没个人说话聊天真挺无聊的,历思凯专心盯着前方路况,忽觉少了点什么,于是他开了点天窗,手下意识地就拿了支烟出来。 车载点烟器点燃香烟后,他心满意足地抽了口,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第18页 烟圈飘到了后座。 只听后座一阵动静,历思凯就听到了周慎的声音。 他哑着嗓说:“能把烟掐了吗,我不想吸二手烟。” …… 历思凯手比心快,当即把半支烟捻灭丢进了烟灰缸里。 “我以为你睡着了”,历思凯说。 “没有”,周慎似乎伸了个懒腰,慵懒道:“本来是想睡一觉的,结果被烟呛醒了。” 历思凯笑了声:“行吧,还有一个小时车程,你再睡会我不打扰你。” 嗯,周慎鼻音清浅应和。 周慎侧着脸去看车窗外,外面黑茫茫一片,只有依稀的几处矮房发着微不足道的光,然后成为了道风景一闪而过。 路灯照射下来的白光映在周慎的脸上,他的脸本就白皙透亮,这下更是白得发光了。等灯光湮灭,他立体的五官又埋在黑暗里,细颈长脖处喉结微动,倒有点沧桑的意思。 片刻后,周慎启唇说:“我在想如果凶手真的试图制作新型毒品,那他的筹码是什么?市面上任何一种毒品都有独特的制作原料配方,新型毒品也不例外,凶手到底是什么人手里居然能得到这样的东西?” 历思凯单手操作着方向盘,认真思索一番后才回:“我已经见多不怪了,市面上每出现一种新型毒品就是毒贩内部的一次升级,毒贩最懂趋利避害,这些年层出不穷的花招、让人防不胜防的毒品替代物哪个不说明他们的只手遮天?” 历思凯又道:“你已经锁定凶手的身份,我们也推测到他可能是学化学系的鬼才,既然是鬼才他一定是有这个本事制毒的。” 历思凯嗤鼻说:“别说是毒品了,我觉得只要他想,生/化/武器他都能给你造出来。” 周慎抬眼看着历思凯后堂的碎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他无奈一笑又挪了目光去看车窗外。 “对了”,历思凯偏了下头说:“段局告诉我禁毒支队那边徐波已经回来了,明天他会和贺嘉郑寻一起来雅山跟我们汇合。” 周慎没回话。 历思凯朝后视镜看了眼继续说:“不管怎么说你依旧是禁毒支队的头子,时隔两个月再跟你手底下的人共事你有什么感想?” 周慎冷笑了声:“能有什么感想?大家都是警察同办一个案子,共事而已。” 历思凯嘴角轻蔑一笑,决定安心开车。 两人到达雅山市已经是凌晨一点,历思凯拨弄着手机屏幕没一会就抬头冲周慎说:“我订了酒店就在雅山市局附近,今晚我们就在酒店凑合睡一晚,明早去见雅山市局的人。” 周慎揉着眉心头也不抬说:“记得要发/票回头跟财务报销。” “不用”,历思凯灭了车要去开门回:“局里规定住宿超五百不给报销。” ? 周慎抬眼去看他:“意思是你定的酒店住一晚超五百块钱了?” “嗯”,历思凯轻笑回:“我这人认床,床不舒服就睡不着,房间环境差隔音差的就更不行了。所以我索性就定了个五星酒店的套房,套房里床多得是,晚上你想睡哪张床就睡哪张。行了下车吧,走几步就到酒店了。” …… 历思凯转眼下了车,周慎无奈摇了头只好也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块室外停车场就到了酒店的正门,历思凯风风火火地去前台拿了房卡,又嘱咐让服务员送两份夜宵上去。 身着正装的服务员鞠躬尽瘁为他服务,生怕怠慢了眼前这位公子哥。 酒店大厅装修豪华典雅,足足十八层每一层装修风格都很别致,历思凯订的套房在顶楼,二百平米的套房包含了休闲客厅、四室三卫和一间厨房,阳台是开放式的,立在阳台能俯瞰整个雅山市的夜景,居高临下九五至尊的感觉油然而去。 历思凯换了一次性拖鞋就随意坐到了沙发上。 “真累”,他说:“先洗漱吧,一会服务员送了夜宵过来我们吃了再睡觉。” “你随意我不饿”,周慎边往卧室走边说:“我困了要睡觉,你也早点休息。” 历思凯望着周慎张弛有力的身型线条嘴唇抿得严实,他挑了挑眉探身打开投影,随意点了部电影只听声音却不看。 这边电影如火如荼地播放着,那边历思凯转身便去了阳台抽烟,夜间起了风,吹得历思凯满身的烟灰,他拍掉身上的烟灰终于放弃了在阳台抽烟这个想法。 等他褪去外套,服务员推着餐车送来了两份夜宵。 夜宵是一份扬州炒饭和热牛奶,可怕的是光一份扬州炒饭酒店标价二百八十八,历·有钱公子哥·思凯吃得津津有味,毫不在意价格。 周慎洗漱完穿着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睡衣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历思凯吃炒饭吃得乐此不疲的画面。 历思凯翘着腿冲周慎含糊不清问:“来吃点?” 周慎一愣,其实他真的有点饿了。 行吧。 周慎也没管那么多,索性坐下来吃另一份夜宵。 一杯热牛奶下肚,原本有点犯胃疼的周慎气色顿时好多了,再抬眼去看却发现旁边的历思凯早就吃完了夜宵正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线索。 周慎舀了勺炒饭细嚼慢咽一番,忍不住皱了眉说:“你猜这份炒饭让我想起什么了?” “什么?”历思凯的目光还投在电脑屏幕上。 第19页 “好再来的馄饨”,周慎回。 ? 历思凯终于有了反应问:“怎么了?” 周慎用勺子将炒饭翻了个遍,然后拿筷子夹起了里面烹香作用的一颗香料草果说:“走访笔录里有人说过流浪汉死亡前呕吐过对吧?” 历思凯点了头。 周慎继续说:“而在呕吐前流浪汉吃过好再来的馄饨,魏法医的尸检报告里有死者胃里残留物的成分统计显示里面有罂/粟成分。制作馄饨馅料必不可少要调味,草果、八角、茴香这些香料是必不可少的。我们都知道罂/粟跟草果相克,如果同时食用轻则身体匮乏无力恶心目眩,重则伤及昏迷不醒神经元受损……” 历思凯平静地盯着周慎的眼睛。 周慎不为所动继续说:“好再来的馄饨确实有问题,我还是比较建议你给市场监管局打个电话,魏法医一个检测报告的事就能出结果。” 历思凯手指相扣,不觉间把骨节揉搓得都泛了白。 历思凯骨子里就是意气风发的劲,他生来仗义,更何况是他熟悉的馄饨店老杨的事,不用探究周慎就能体会到他的挣扎。 终于历思凯缓缓开口:“我知道,这事先不急,等明天跟雅山市局的人会了面再说吧。” 周慎耸了肩轻松道:“事在人为,看你的处理吧。我只是想说这事宜早不宜迟。” “嗯”,历思凯回。 第二天两人早早就赶到了雅山市局,是雅山市局刑侦支队长吴越接待的他们,三人坐在吴越的办公室里谈话。 吴越手下的警员体贴地给他们倒了茶水,又十分规矩地关门退出。 吴越高个不高,虽然身处刑侦支队长的位置,干的是刑侦警察的工作,可他讲话含蓄透着书香气,大抵是位学历极高的人才。 吴越是知道周慎这人的,所以他跟周慎谈话较多,当然他十分知礼也不会冷落历思凯。 三人有一茬没一茬的聊天过后历思凯进入正题说:“吴队,我们需要你们的配合。” 吴越大方说:“没问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你随时开口。” 历思凯跟周慎对视一眼又看向吴越说:“我们需要雅山市所有设立有化学系的大学名单,我们初步锁定嫌疑人为化学系的大学生,不过不排除是化学系老师的可能,这些名单我想让你们提供给我。” “另外,往返临江市和雅山市的公交车我们需要排查,公交司机以及监控我们要得到数据。” “我明白了”,吴越点头:“这些小事交给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内我绝对给你想要的数据。” 历思凯礼貌回笑:“太感谢了,早就听说雅山市局警力雄厚办事效率极高,现在一看果真值得我们学习。” 吴越笑着给历思凯让了支烟,两人抽烟聊天的功夫,吴越又把目光转向周慎:“周队,我一早就知道你是姜局的学生,姜局也时不时在我面前说起你,姜局总说后悔当初没有先出手给你个编制,我们雅山市局没有抓住像你这样的人才真是太可惜了。” 周慎淡笑,话语里竟有一丝苍凉的味道:“像我这样的人大概只会给老师丢脸吧。” 吴越脸上笑容一僵,顿时尴尬起来,他与历思凯都听出了周慎话里的意思,两人都是一哂不漏痕迹地扯开了话题。 中间吴越叫来了手下的警员让他们出去搜集信息,到了饭点,吴越又好客地邀约请两人吃饭。 历思凯爽快答应,作为相邻两市的支队长,确实需要人脉沟通这方面的应酬。 只是周慎似乎有所抵触这种应酬,但他没说什么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而历思凯却默不作声地看出了他的心思。 饭桌上的应酬总是那么枯燥无味。 整个饭局除了吴越这个东道主心情不错,历思凯跟周慎两人挂念案子,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雅山市局的办事效率确实极高,吃个午饭的功夫他们已经拿到了历思凯需要的一手资料。 历思凯跟周慎在吴越的陪同下去了监控室,为了方便看监控监控室的灯特意调的很暗。反正也很不清谁是谁,历思凯索性一道冲雅山市局的警员打了招呼,然后才把心思放在监控上。 周慎操控着电脑看得很认真,监控画面清楚地显示嫌疑人是在雅山市长济区上海南路公交站牌上的车。 历思凯迅速反应过来,根据雅山警察提供的信息,在长济区只有一所大学设立了化学系,那就是清河大学。 僵持的案子迅速被撕开了一处突破口。 历思凯拿出手机火速拨了电话出去语速极快命令说:“你们跟禁毒支队的人迅速来雅山市支援,速度要快!” 第9章 贺嘉、郑寻以及禁毒支队的众人收到历思凯的消息当即组织了警力出发雅山市。 而雅山这边不敢耽搁时间,历思凯跟周慎迅速往清河大学出发,吴越因为手里头有工作抽不开身特意拨了两辆警车一起去配合他二人。 历思凯的大G奔轶绝尘驶在最前面,身后两辆雅山市局的警车鸣着警笛风行电挚地跟在后方。 等到了清河大学内部,因为提前跟清河大学的政教处打过招呼,所以他们的行动十分顺利,又在系主任的积极配合拿到了化学系的师生名单。 吴越手底下的警员办事效率极强,基本不用历思凯交代他们已经开始进行筛查工作了。 第20页 历思凯跟周慎在化学系副主任的带领下参观了化学楼,副主任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他过于热情逻辑思维能力很强,他跟历思凯吧啦吧啦介绍,从清河大学的建校讲到至今,副主任毫不掩饰骄傲激动,动情的演讲直接描绘出了清河大学的辉煌校史。 副主任还说清河大学最值得骄傲的学术研究就是化学,而且化学系藏龙卧虎,很多有名气的科研专家都毕业于这所大学。 历思凯附和着笑了声,然后他冲周慎眨了眨眼想支开副主任:“主任您忙您的不用管我们,我们想自己参观一下这里。” “好啊”,副主任笑得褶子爆满脸,他又疑惑问:“这位警察,我能问问具体出什么事了吗?” 历思凯跟周慎对视一眼,轻咳一声说:“抱歉,涉及案子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副主任下意识撇了下嘴,然后十分识趣笑呵呵地跟他二人告了别。 待副主任走后,历思凯伸手拍了下周慎的肩膀:“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拍肩膀的动作似乎是历思凯不经意间做的,他并没有多在意而是自顾自地进了化学楼,周慎垂了目光落在自己肩膀上,他绷着脸眼里却透出如冰山融化的冷气。 那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周慎迈开长腿循着历思凯的背影跟了上去。 清河大学是没有化学系的,可是作为雅山市的门面,早在几年前教育局筹谋之后,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才和提高清河大学的专业性,清河大学进行了一次大整改。 那次整改主要内容就是针对数理化开设了研究体系,清河大学大量招聘优秀科研人员和讲师,同时宣布优惠政策以优待优秀研究生博士生的加入。 因为提前了解过这些,所以历思凯跟周慎有了明确的目标。 清河大学化学系研究生共有十二人,博士生只有四人,专题讲师有七人,且这七人都有最高学府名誉教授的职称。 化学楼的入口墙面做了简要介绍,历思凯绕着张贴的讲师信息栏看了一圈后,又回头看着周慎摇了摇头。 周慎当即会意,抿着嘴唇往大厅走去,两人一前一后走楼梯准备上二楼。 清河大学的化学楼为圆形建筑,楼梯也是螺旋式设计,这种楼盘结构比较受历史悠久的大学喜爱,这样结构的教学楼立在学校里像是神秘的面纱,让人不由心生向往。 只是这种建筑却有弊端。 因为是圆形建筑,窗户又建得狭小,采光和通风并不平衡,致使整栋楼都比较昏暗且压抑,即使是白天也得开着走廊灯。 历思凯一边嗤鼻一边吐槽:“我发现老古董学校就爱搞这种哥特式建筑,采光不好风水也不好。你可小心点,走这种楼梯一定看仔细,冷不丁撞到了人事小,万一撞见个不人不鬼的那可就事大了……” 周慎跟在历思凯身后实在没忍住做了个讥笑的表情。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历思凯跟一个人影撞上了。 周慎:…… 来人是个瘦高的男人,身上穿着白色长褂,胸膛的口袋处还别着几支笔,他的手里还拿着几份文件夹,单就看这造型气势像极了医院查房的医生。 他真的很瘦,白色长褂披身像个稻草人,跟历思凯这么一撞顿时踉跄差点倒地。 …… 历思凯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他一把,还没得及看清这人长相就先礼貌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没事”,男人尴尬地笑回:“是我分心撞着你了,我才应该道歉。” 那刻周慎想:这人连说话都这么文弱。 声控灯又亮了起来,借着光历思凯这才看清了面前人的长相,他的眉眼细长是个桃花眼,薄唇勾着笑意,看起来颇有气质内涵。 “冒昧问一句,你是这里的学生?还是讲师?”,历思凯自然发问。 那人笑回:“哦,我叫连阔,是化学系在读研究生。你们呢?也是化学系的学生吗?” 连阔?仔细回想一番,倒真的在名单中见过这个名字,这个人的成绩斐然排名非常靠前。 历思凯下意识看了周慎一眼,又看向连阔笑回:“不是,我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是个学生,我们来这里是有公务要处理的。” 哦,连阔点了点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拨了几下手里的文件夹,然后冲历思凯礼貌示意:“抱歉,我还有实验要进行就先走了。” 历思凯自觉给他让了路出来:“好的,你去忙。” 尴尬的告别后,连阔相继越过历思凯和周慎,撑着筷子般弱不经风的腿下了台阶。 “等一下”,周慎盯着他的背影说。 特别细微地,连阔的肩膀有了颤动。 周慎慢慢往他身边挪,直到面对面能看到连阔的表情时,周慎嘴角挑着笑,眼神却在连阔的脖颈处游离。 历思凯自然是察觉到了周慎的异常表现,也早就来到了连阔身边。 只见周慎探着手试图摸了把连阔脖间的项链笑道:“这块玉是你的?玉石通体幽绿沁着凉,绝对是块好玉。只是可惜了,怎么就碎了呢?” 此话一出,连阔脸上的笑顿时就僵住了。 历思凯的目光落在连阔脖间的半颗碎玉石上,他咬着后槽牙果断从怀里掏出证件亮相道:“我们是临江市刑侦支队的,我们怀疑你跟案子有关系,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21页 连阔一双明亮的眼睛落在历思凯的证件上,他挑笑问:“请问我跟什么案子有关系呢?” 历思凯“啪”地合了证件严肃道:“一起命案,案发现场发现了半块碎玉石,跟你这块玉石可谓是一模一样。走吧同学,别逼我们动真格。” 连阔没说话,只浅笑着十分淡定道:“我会配合的,能让我先给我的同学打个电话吗?实验室里反应皿还在进行,反应物浓度的监测不能断。” 历思凯一挥手:“不用了,我们会联系学校和你的导师。” 话落,历思凯加重语气命令般说:“走吧,你需要跟我们去一趟雅山市局接受调查。” 半个小时后,雅山市局。 吴越专门吩咐手底下的人给历思凯拨了间审讯室出来,角落里执法记录的摄像机闪着红色光圈,连阔坐在中央的审讯桌前困得几乎要睡着,而他手边的椅子扶手上放着被他脱下来的白色长褂。 单面可视的观察室里,历思凯手握一系列卷宗和证据链正跟刚刚赶到雅山市局的贺嘉郑寻讨论,周慎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甩手上水珠的功夫,徐波上前冲他颔首示意:“周队,欢迎你回来。” 周慎点了点头礼貌回笑:“谢谢,禁毒支队其他人呢?” “哦,事出突然,只有我先过来了,他们还在队里等待消息”,徐波回。 周慎点了头没再说话,徐波干咳一声,绕到贺嘉身边一起听讨论的内容了。 周慎自背后仔细观察徐波的表现,徐波比他年纪要大些,周慎空降禁毒支队前徐波身为禁毒支队的副支队长,算是禁毒支队的脊柱。他为人谦逊老实,对待案子兢兢业业,为禁毒支队服务快八年始终恪尽职守,只是他不善人情交际,以致于辛苦这八年也没晋个职称。 终于,周慎的空降彻底粉碎了他的黄粱梦。 周慎在禁毒支队仅仅两个月,加上他自己都自认孤傲不群,连禁毒支队的众人都还没好好接触他就出了事被革职查办。 如今再面对徐波,两人之间不尴不尬的状态倒让人无措。 周慎陷入沉思的功夫,历思凯拿着审讯资料已经进了审讯室,贺嘉和郑寻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周慎往玻璃前走了几步,仔细观察着审讯室里的动静,他右耳佩戴的警用耳机沙沙作响,传出了历思凯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 历思凯把手里的纸摩擦得作响,他翻着页头也不抬跟连阔核对着身份信息。 “姓名?” “连阔。” “年龄?” “二十三岁。” “家庭住址?” “我租房在雅山市长济区迎宾府三栋。” “身份?” 连阔叹了口气回:“清河大学二零级在读研究生,主攻化理。” 历思凯抬头看了他一眼,连阔的皮肤白里透红看起来并没有被这件事影响。 历思凯又问:“五月二十八号周五,下午时间你在哪里?” 连阔真的作了个思考的表情回:“当时学校放假,我坐上667路公交车去了临江市。” 旁边沉默的贺嘉和郑寻面面相觑,不禁都顿了呼吸,谁也没想到这人这么勇直接承认,连个谎都不带撒的。 历思凯的手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片刻后问:“你经常坐那辆公交车去临江市?” “是的”,连阔淡漠回。 “你去临江市做什么?” “探亲。” ? “探谁的亲?” 连阔似有犹豫,他喉结一动之后才回:“我的干爹干妈。” “干爹干妈?”历思凯轻笑又问:“他们是什么人?家住临江市哪里?” “我干爹叫杨忠干妈叫佟碧华,他们在临江市管城区春溪路上开了个馄饨铺。” 连阔此话一出,审讯室里顿时哑然无声,只剩下做笔录的小警察奋笔疾书的沙沙摩擦声。 “你说谁?”贺嘉没忍住又确认了一遍。 连阔十分有耐心地又叙述了一遍。 这回听得清楚,贺嘉和郑寻不由同时看向了历思凯。 历思凯眉头拧作一团,好半天没说话。 贺嘉轻咳一声,自觉接替历思凯进行问话:“你脖子上的玉石从哪里来?又是为什么碎了?” “我不知道”,连阔苦笑说:“这颗玉石是杨爸给我的,给我的时候就是碎的,他说这是他家的传家宝能辟/邪。” 贺嘉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而在观察室始终留意审讯室动静的周慎脸色也不好。 历思凯面露不悦推开了手里的文件,他架着手臂跟连阔对视一番才开口说:“好,等下午我们跟临江市那边核实了情况再说。现在我想问你一句,你乘坐667路公交为什么会往东门桥底去?你不用反驳,我们有监控视频,视频里你的身影行动暴露的很明显。” 连阔捏着手指,淡笑回:“我没有反驳,我确实每次都会去东门桥,因为那里有位流浪汉叔叔,他……” “他怎么了?”贺嘉追问。 连阔喉结一动说:“他是我的亲叔叔,我每次都会去看望他。” 如晴天霹雳,劈得众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他妈……”贺嘉口吐芬芳,破口大骂之际还是把脏话憋了回去,他心说这是什么复杂的人物关系。 郑寻也是头疼,他敲了敲桌子示意连阔:“能麻烦你把你家里的情况说说吗,你的流浪汉叔叔、你的干爹干妈,我们都要听。” 第22页 哦。 连阔垂着眼皮,一个劲扣着手指头说:“我的父母在我十岁那年出车祸去世,是我奶奶把我抚养长大的,她很辛苦除了要照顾我还要照顾精神失常的叔叔。杨爸是我父母的挚友,他可怜我经常把我接去他家吃住,我上大学的第一年奶奶去世了,杨爸又供我读了大学。我的叔叔曾经离家出走走丢了,我毕业那年他才回来的。后来我读了研究生,就托着干爹照顾我的叔叔,我自己偶尔回去也会去看望他。” 贺嘉看了眼历思凯,历思凯毫无反应,反而急得他抓耳挠腮说:“也就是说馄饨店的老杨跟流浪汉是认识的,可他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连阔眼底有星辰,眼睛忽闪忽闪得甚是好看,他抬眼疑惑问:“我能问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贺嘉顿时闭口,他支吾着实在不忍心回答这个问题。 反倒是历思凯,他像是没了顾及爽快回:“老杨没跟你说?你的流浪汉叔叔死了,可能就死在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之后。” 连阔一愣,嘴巴张合着好半天没出声,他的肩膀不住的颤抖,终于没忍住落了眼泪说:“我……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这件事情……” 审讯室外,周慎敲了门示意历思凯出去,历思凯跟贺嘉郑寻对视一眼才走出去,留贺嘉和郑寻在审讯室里。 郑寻于心不忍拍了拍连阔的肩膀:“哥们,节哀。你叔叔的死比较复杂,我们可能会带你回临江市那边接受调查,希望你好好配合我们。” 连阔流泪点头:“嗯……我会好好配合警方的。” 审讯室外周慎跟历思凯并肩立在角落,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周慎没多说什么,只简短道:“把他带回临江吧,回了临江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历思凯艰难地点了点头,他垂下头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沾了灰尘的鞋尖上。 第10章 没有过多在雅山市待,历思凯就下令临江市局的人全部连夜赶回临江市。 押解连阔的途中,历思凯给留在临江市局的警员通报了情况,并要求他们立刻赶往好再来馄饨店将老杨夫妇暂时扣押起来,并对馄饨店进行暂时的封锁。 魏霞早已下了班,还落了个被历思凯连夜叫醒前往馄饨店取原料检测的下场。 可怜魏霞炸着毛,骂骂咧咧地执行任务去了。 等历思凯一众人赶回临江市局,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老杨夫妇已经被临江市局的人请到了市局,暂时被关在两个审讯室里,历思凯手下的警员汇报了情况后,历思凯并不急着开展审问工作。 只见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他灰头土脸地接连抽了两支烟后才有勇气做个面对。 魏霞虽然嘴碎,骂咧个不停,可他尽忠职守很快就出了馄饨店的各原料报告。 来找历思凯移交检测报告时,魏霞还被历思凯的消极模样吓了一跳,他伸手去探历思凯的额头,满脸忧愁问:“我说历队,你没事吧?生病了?你可别倒下,你倒下了我们怎么办?!” “行了”,历思凯不耐烦地推开了他的手问:“别贫,给我解释一下检测报告,我没那个心情看。” “哦”,魏霞一本正经说:“咱局里人拿到的各种原料我都做了检测,只有馄饨馅料和红油辣椒有问题,两者中都存在罂/粟壳成分,而且占比很重足足有百分之二十。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已经构成犯罪了。” “我知道了”,历思凯有气无力地冷笑一声,又拍了魏霞的便便大肚安慰:“辛苦你加班了,你先回去吧,有问题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魏霞忧心忡忡道:“凯啊,你一定照顾好自己啊,气大伤身……” 历思凯实在无奈,终于忍不住将魏霞赶回了家。 魏霞离开后,历思凯拿着检测报告找了趟周慎,周慎窝在局里的休息室沙发上小憩,听到脚步声他立马睁了眼。 “走吧”,历思凯说:“你跟我一起去做老杨的审问工作。” 周慎揉了把脸,果断起身跟在历思凯身后进了审讯室。 历思凯身上烟味很重,再加上没休息好胡子邋遢地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 在那种情况下,他走进审讯室冷不丁看到老杨那张焦虑老实的脸,顿时便没了勇气。幸好他强撑着意志坐到了老杨对面,周慎跟着他也坐了下去。 “历警官,我……”老杨声音都是嘶哑的。 历思凯手上一动做了个打断的手势说:“我们有问题要问你,你老实回答不能有任何隐瞒,之后我们会对你的笔录进行斟酌调查。你是老熟人,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我,毕竟我也不想走到这个地步。” “好好好”,老杨疯狂点头:“你问吧,我不隐瞒。” 历思凯闭着眼整理了思绪,才开始翻证据链说:“好再来的馄饨馅料和红油辣椒都有罂/粟壳成分,你知道吗?是你亲自动的手脚吗?” 老杨泛着油光的脸色一变点头回:“是,是有的,我这样做是为了提味多吸引点顾客……我知道我这么做是犯法的,可……可我为了盈利赚钱确实是做了错事了。” 历思凯绷着脸又问:“你是从哪里获取的罂/粟壳,这是违禁物,你一个普通老百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老杨叹了口气回:“有个专门倒卖这东西的人,我从他手里买来的。” 第23页 历思凯头也不回地冲身后做笔录的小汪挥手道:“小汪,一会你给老杨做笔录,倒卖违禁物人的身份信息我全都要,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历队您放心”,小汪回。 历思凯点了点头终于把目光投在老杨脸上说:“东门桥底的流浪汉还记得吧?你明明跟他认识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 “这……”,老杨犹豫片刻,似乎在斟酌说辞。 片刻后,他主动问:“你们查到了什么?是谁告诉你的?是连阔那孩子吗?” 历思凯直勾勾地盯着老杨的眼睛,肯定点头:“是他,他把一切都跟我们说了,包括他曾托付你照顾他的叔叔的事。” 老杨情绪有点失控,一双手撑着审讯桌似乎要站起来追问:“他有没有说……” “有没有说什么?”一旁的周慎问。 “没什么”,老杨又摇头坐得安稳说:“你们还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如实回答。” 周慎留意到历思凯的状态并不好,所以他干脆替历思凯开口问:“流浪汉死亡的事你已经知道了,但他的死并不简单。我们的法医检测出了死者体内残留的毒品成分,也就是说死者是吸食毒品致死的。而在案发现场,我们找到了半颗碎玉石,而很快我们发现另外半颗碎玉石在连阔身上。我们对连阔进行了审问,他说那颗碎玉石是你给他的辟/邪之物,而且他拿到的时候就是半颗,关于连阔的证词你可承认?” 老杨像是想到什么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缓过神才缓缓点头:“是,碎玉石是我给他的,上周他回家我才把那半颗碎玉石给他的。” “谁能证明?”历思凯插了句话问。 “我媳妇在场,她是知道的”,老杨笑得无奈回。 周慎随意翻了卷宗,又看向老杨:“流浪汉死亡现场发现了半颗碎玉石,而你在连阔之前也拥有这半颗碎玉石,也就是说你去过东门桥底见过流浪汉?玉石也是在那里碎成两半的?” 老杨默认垂低了头。 周慎叹了口气,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发问,老杨倒是先开口了。 只见他握紧拳头说:“事情都成了这个样子,我就认了吧……我家媳妇有高血压身体一直不好,这些年我害怕某一天她的高血压会发展成脑溢血,我害怕家里没钱给她看病就拼命地想多赚点钱。后来我从倒卖给我罂/粟壳的人口中得知贩卖毒品这行来钱快来钱多,渐渐地我就心动了。我也赚了不少钱,后来有一天他突然给我一包粉末,说这是绝无仅有的好货新货,只是还不成熟需要人做试验品。我们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就想到了流浪汉。哦对了……流浪汉他是有名字的,他叫连实秋,是连阔的亲叔叔。连阔的亲生父母是我的至交,他们去世后我经常会照顾连家。连实秋从小患有脑疾,精神也不好,我以为那包粉末不会有问题所以就在他身上试验了……可……可我没想到这东西竟这么可怕,也不知是用量过多的缘故还是什么,我让实秋吸食后他竟直接暴毙死了……” 老杨继续说:“那天是连阔回临江探望我们的一天,下午五点半他特意跑到东门桥底找他叔叔,可实秋怎么也不肯跟他回来,大概是因为实秋在外面流浪惯了他永远不会想着回家的……后来连阔离开后,我趁夜去找了实秋,因为对那块熟悉我还特地避开了监控。没想到实秋当着我的面直接就断了气息,我当时特别害怕,慌忙逃离了那个地方。我还记得那时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实秋就是死在了十点整……” 老杨似乎有些哽咽道:“我当时着急逃,不小心磕碎了玉石,玉石一分为二,因为天太黑我没能找到那块掉在地上的碎玉石只好先回了家。回家之后我特别害怕,我害怕引火上身,所以就产生了把另外一块碎玉石给连阔的想法……我真是太混蛋了,那种情况我居然还想着栽赃嫁祸……是我对不起连阔,我更对不起实秋和连阔的父母,我……我真该死!” ……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历思凯的表情沉重,像是覆了层低气压,审讯室里的众人察言观色,谁都不敢轻易说话。 伴随着沉重的推椅子的声音,历思凯在众人的注视下站了起来,他垂着头低沉道:“我出去一趟,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们了。” “好的,历队”,小汪不知所以地点头应和。 周慎摇了摇头也站起来跟着历思凯出了审讯室,徐波听到动静自觉领着禁毒支队的人进去核实老杨的涉毒情况。 历思凯走到吸烟区点了支烟,这个时节天气逐渐变热,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手心和后背渗了多少冷汗。 周慎沉默着立在他身旁,被风吹散的烟圈染了两人的衣服。 其实不用说出来,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多么唏嘘的一件事,老杨那样忠厚老实的人,谁又会想到他能做出那样的事。 短暂的沉默后,历思凯弹烟灰的功夫周慎看着他问:“你相信老杨的话吗?” 历思凯冷笑一声,猛抽了口烟说:“我不知道,我当然是不愿意相信的,可老杨这样一个老实的人已经承认,我能有什么想法?” 周慎苦笑着没再搭话。 等历思凯抽完了整支烟,他灭了烟蒂说:“你累吗?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我反正挺累的想好好睡个觉。” “好啊”,周慎笑回:“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打车回去,这里的一切就交给徐波吧,我相信他能处理好。” 第24页 嗯,历思凯淡回。 尽管很累,可两人谁都没有挑明说,他们谁都知道这样的一个糟心夜晚怎么能睡得了安稳觉。 第二天历思凯早早就来了市局替班,徐波迎上前跟他通报了昨晚的情况,老杨积极配合提供了贩卖毒品的男人的所有身份信息。 老杨的媳妇笔录也做完了,只是她对老杨做的事一无所知,老杨自己也苦苦哀求徐波暂时不要把真相告诉她,老杨怕她受不了真相气坏了身子。 徐波还说已经通告了整个市局,禁毒支队针对老杨提供的线索,已经对贩卖毒品的人实施抓捕计划了。 一切像是尘埃落定。 历思凯还是提不起精神微微点头跟徐波说:“我知道了,你们做的很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等熬了通宵的同事下班回家休息,历思凯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太阳穴一阵发疼,他忍着痛用手拨着穴位。 这时他的手机响铃,是他的老母亲打来的。 历思凯接通电话有气无力地问:“老妈,怎么了?” 历母略显激动的声音传来:“儿子,我跟你说可欣今天回来,下午一点就要下飞机了,你记得去接机哈。” “老妈,我求您了,您能别烦我吗?” “你再说一遍?历思凯你什么意思?你前几天答应过我要去接可欣,怎么这会又变卦了?我不管,你要是不去就不要认我这个妈了!” “老妈你……” 历思凯的头更疼了,他忍气吞声只好妥协:“行了您放心吧,我会去的。” 历母冷哼一声傲娇道:“这还差不多,就这样我挂了,我还要做好几道菜迎接可欣,就先不跟你说了。记得今天早点带可欣回家!” “知道了知道了”,历思凯不耐烦道。 随后他果断挂了电话。 他揉着眉心暗想这糟心的一天呐。 老杨的馄饨店被市场管理局封了,老杨也被暂时关进了看守所,只等禁毒支队尽快抓捕涉毒人员案子才能一并审理。 老杨媳妇是无辜的,她什么也不知道自家的馄饨店就被封锁,连自己老公也锒铛入狱。她在家里哭肿了眼,实在是忍不住了便跑到市局门口闹。 市局门口轰着围观的人群,尽管贺嘉和郑寻苦苦相劝,老杨媳妇都油盐不进声称让刑侦给个合理的说法。 贺嘉和郑寻一个比一个头大,后来实在没了辙,郑寻一溜小跑去跟历思凯通报情况。 历思凯手里夹着烟,斟酌良久才缓缓道:“郑寻,你去告诉嫂子尘埃未定就还有转机,让她回家等我的消息,如果杨大哥是清白的我会还他公道。” “是”,郑寻立着标准的军姿回。 历思凯的话被郑寻一字不差地传给了老杨媳妇,她坐在地上抽噎了几下,竟真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家去了。 贺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气道:“看来嫂子还是相信历队……” “可……”,郑寻扬着意气风发的脸,红着眼眶说:“可杨大哥承认了罪行,各时间点证据链都能串联起来,怕是没转圜的余地了吧……” “谁知道呢”,贺嘉沉重道:“我们只能寄希望于禁毒支队根据线索早点找到贩卖毒品给老杨的那人了。” 郑寻望着市局门口的警徽陷入了沉思。 天边太阳播洒着阳光,照得大地熠熠生辉,伴随着一阵风自东而来,一大片乌云很快就遮住了那抹阳光,而阳光在那一天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11章 中午历思凯找到后勤的卫紫妍。 卫紫妍是市局里唯一的一位女警员,她年轻貌美却没有公主病,是局里众年轻警察争相保护的对象。 历思凯到后勤办公室时,卫紫妍正伏在办公桌上睡午觉,历思凯伸手叩响了桌子:“醒醒!你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卫紫妍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看清来人是历思凯后她竟又伏到了桌子上抱怨似的开口:“我说历队,现在是用餐时间我睡个午觉不算怠工吧?” “不算”,历思凯随手拿了本档案翻阅道:“但你好歹也注意点形象吧?身为咱局里唯一一位女警,你可代表了咱局的形象。平时注意点,局里应聘你不是让你来当招财猫的。” “哦”,卫紫妍仰起头整理了下刘海含糊说:“你说得对,我是该注意点。” “行了”,历思凯放下档案册盯着卫紫妍脸上的雀斑说:“我下午有事不会来,你帮我调一天的年假出来。” “好”,卫紫妍双眼闪着光:“怎么又请假?历队,你不会又要去相亲吧?” 砰。 历思凯毫不留情地敲了下卫紫妍蓬松的颅顶,语气刻薄道:“你一个女孩子那么八卦做什么。” …… 卫紫妍被敲得眼冒金星,揉着脑袋投降:“历队我错了,下次还敢。” 历思凯绷着嘴角正欲转身离去,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冲卫紫妍交代:“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家里有事,别天天在外面造我的谣!” “知道了”,卫紫妍敷衍他。 历思凯开着他那辆大G驶出了市局,往机场去的高速上周慎给他打来了电话。 历思凯反正挺意外的,周慎竟然主动给自己打了电话。 接通电话后,历思凯悠哉道:“周大队长,有什么事吗?” 第25页 周慎正坐在出租车上,历思凯拐着音的说话方式不由让他眉头一皱。 他回:“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一问案子的进展。” “哦这样啊”,历思凯顿时正经起来:“案子徐波在监督,再说了还有贺嘉和郑寻的帮助你就放心吧,既然有了休息的时间你就好好珍惜,听话,在家补补觉吧。” 周慎:…… 周慎舔了下后槽牙说:“行吧,你呢,在市局吗?” “不在”。 “那你在哪?” 历思凯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之他挺不想跟周慎说实话的。 所以历思凯一挑眉,脸不红心不跳回:“我家里有点事需要回去一趟。” 周慎“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我挂了”,周慎说。 “好”,历思凯回。 挂掉电话后,历思凯心情倒是愉悦了几分,不由得吹起了口哨。 大约二十分钟后历思凯准时到达机场,距离于可欣乘坐的那趟飞机落地还有十分钟,历思凯倒不着急索性先去了趟卫生间才往机场出口那边走。 又三十分钟过去了,机场人群攒动,从出口走出了一批人,或拎着行李箱或背着挎包,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们塞着耳机脚踩高跟鞋昂首挺胸地穿越人群走出了出口。 历思凯靠在栏杆上,他已经渐渐没了耐心,天知道于可欣女士走得是有多慢,二十分钟都出不了机场。 这边历思凯逐渐暴躁,那边出口终于现了于可欣的熟悉身影。 于可欣穿着素色连衣裙,红唇黛眉,波浪长发飘飘荡荡,隔着很远她冲历思凯挥了挥手,历思凯绷着脸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走得近了,于可欣摘了架在尖翘鼻梁上的茶色墨镜冲历思凯委婉一笑:“思凯,谢谢你来接机。” …… 历思凯头冒青烟,忍住了想教育一番的冲动。 “于可欣女士,敢问您是在国外学了个蜗牛步吗?我在这等了半小时了,有这时间我回局里都能处理一件案子了”,历思凯拧着眉头说。 于可欣成功被他逗笑了,她放下手里的行李箱走上前拥抱了历思凯安慰:“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历思凯回拥了她,又自然地替于可欣拎着行李箱:“走吧,我再不把你安全送回家我妈真的会生气了。” “好”,于可欣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回话的音调都是甜甜的。 于可欣往前一步正准备去挽历思凯的手臂,谁知历思凯仗着腿长走得飞快,于可欣嘟了下嘴只好自己努力跟着他。 机场停车场很大,区域规划得倒是很好,历思凯往自己车边去的功夫无意间看见一个身影顿时脚步一顿。 然后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着冲自己车前立着的身影说:“周大队长,你怎么在这里?” 周慎穿着休闲衣服双手惬意地插在口袋里回笑:“你呢?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这会又在机场了?” 历思凯:…… 造化弄人啊。 历思凯僵着笑干咳一声回:“哦那什么,我来机场接一个人。” 周慎的目光落在历思凯身后窈窕走来的于可欣身上,于可欣来到历思凯身旁甜笑:“怎么了?遇到熟人了?” “嗯”,历思凯瞟了眼周慎,他揉了揉鼻尖回:“这位是我们局里的同事周慎。” “是嘛”,于可欣含笑冲周慎打招呼:“你好,我是思凯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周慎微微颔首:“幸会。” 历思凯盯着周慎追问:“你呢?你来机场做什么?” 周慎低头笑了下,望向远处便利店门口的一个瘦高身影说:“不巧我也来接个人。” 历思凯顶着问号脸猜测那人身份的功夫,那人已经潇洒地走到了周慎身边。 他穿着皮夹克,挺直的脊背给人盛气凌人的感觉,他个子很高,嗓音也十分浑厚:“阿慎,这两位是?” 阿慎? 历思凯差点笑了,心说年轻人玩得就是开,他叫周慎不叫阿慎,合着你跟这唱戏呢! 历思凯笑盈盈地盯着面前甚至比他还高的男人,主动伸了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周慎的同事历思凯,旁边这位是我朋友于可欣。” “你好”,男人回握了历思凯的手笑回:“我叫林有锦,是阿慎的同门师兄。” 师兄? 历思凯顿时反应过来,笑得十分虚伪:“你就是周慎的那位师兄?幸会幸会,前几天谢谢你帮局里做视频锐化了。” “不客气”,林有锦十分绅士道:“军民一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历思凯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嗤鼻:谁跟你是一家人。 “林队是来找周慎的?”历思凯问。 “是啊”,林有锦笑回:“我调了年休,特地来看望一下师弟,顺便再去雅山市探望老师。” 历思凯明了点头。 立在他对面的周慎往前一步帮林有锦拿了部分行李,又冲历思凯示意:“抱歉,我们要回家了。” 历思凯表情一沉,挥手道:“好啊,我们也要走了。” 于可欣也冲他们挥手道别。 历思凯目送他二人坐上了出租车,才回神开了车门。 等放置好于可欣的行李,两人坐上车寄好安全带,历思凯才驾驶着车子稳稳驶离机场。 第26页 一路上于可欣因为回国的兴奋说了很多话,历思凯都没怎么听进去,他敷衍地嗯啊点头一边忍不住想,周慎说他们要回家?怎么林有锦晚上要住在周慎家吗?这两人师出同门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 “思凯,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坐在副驾驶的于可欣察觉到历思凯的敷衍,忍不住吐槽。 “听着呢”,历思凯头疼,他一边留意着前方路况一边忍不住嘲讽:真是庸人自扰,人家两个怎么着关你什么事。 想到这般,历思凯顿时打起了精神认真驾驶。 到了历家,历母历父亲自出门迎接,历母脸上洋溢着笑容恨不得举着手幅热烈迎接于可欣的到来。 历母跟于可欣来了个热情的拥抱,于可欣对历母的嘘寒问暖更是让人感动,历思凯父子二人被两个女人挤到角落毫无存在感。 历父尴尬地咳嗽一声冲历思凯一挥手:“儿子,咱们先进去吃饭吧,菜都凉了。” …… 好,历思凯回。 这一顿饭吃得历家父子毫无压力,饭桌上历母挽着于可欣的手说着体己话,忍俊不禁之际历母还落了泪以示对于可欣的想念。 那一瞬间历思凯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亲生的。 好容易吃完饭,历思凯缓了缓神想回房休息,却又被历母耳提面命陪她和于可欣去逛街。 历思凯是不肯的,他好容易休息一天谁要是剥夺了他休息的时间,他真可能跟那人急眼。 可……那这人是自己的老母亲,历思凯有那个心却没那个胆。 不幸中的万幸,贺嘉给历思凯打了一通电话解救了他。 历思凯抓着这一个虚无缥缈的救命稻草跟历父历母解释说局里有要事,不等他们反应,历思凯逃似的溜出了家门。 留历母在家里骂街说只当没这个儿子,当然,于可欣十分体贴,她主动请缨答应陪历母逛街,历母这才得了安慰,喜笑颜开。 历思凯驾驶着车子风驰电掣只用了二十分钟就赶回了市局,见到贺嘉,贺嘉扬着手里的申请文件冲历思凯大喊:“历队,连阔申请要为他干爹聘请律师!” 历思凯接过申请单一目十行扫视完,蹙眉道:“这么急?老杨的事情连阔都知道了?” 贺嘉点头回:“是,他全都知道了。” 历思凯又把文件交到贺嘉手里叹气说:“随他去吧,辛苦你多留心,他请来的律师你多做调查,这案子涉毒牵涉太多我们不能懈怠。” “收到”,贺嘉回。 与此同时,棕柑园周慎家。 放好了林有锦的行李,又替他打扫出来客卧,周慎特地去厨房给林有锦泡了菊花茶养神。 林有锦褪去外套,惬意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长腿跟周慎叙旧。 周慎沏了两杯茶过来,林有锦喝了口茶晃着腿悠闲道:“今天在机场碰到的历思凯,他就是3.1教授家被灭门案的督办人?” “是他”,周慎淡漠回,热茶腾起的水雾氤氲了他的长睫。 林有锦忍不住嗤笑一声,扬眉道:“那他挺厉害的。” “他是厉害”,周慎说:“不然孟局不会把刑侦支队支队长的位置给他。” 林有锦搓着手指关节若有所思说:“你这边出事我十分担心,虽然老师特地嘱咐过不能冲动,我还是想尽我所能为你洗去罪名。” 周慎苦笑一声。 林有锦继续道:“荆门缉毒案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却在最后移交缴获毒品的时候出了错。数以千计的毒品神秘失踪,你有没有过怀疑?或者说你怀疑过是什么人做的手脚吗?” 周慎摇了摇头,像是陷进回忆,回忆虽然痛苦他却十分清醒。 他的手指交叉放在下颌说:“缴获的毒品悉数入库归物证室管,能在局里动手并且成功的,我只能说那人很有背景,而且很有可能是警局内部的内鬼。” “不过”,周慎顿了顿又说:“荆门缉毒案我没有头绪,3.1王博伦教授一家三口被灭门的案子我倒有怀疑的对象。” “是谁?”林有锦顿时坐直追问。 周慎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王博伦教授与师父一向交好,事发前几日王博伦给师父打电话说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师父担心命我多留意。我确实在王博伦家附近观察过却没发现异样,唯独事发当天,我跟在一个可疑的人身后,却不想中了调虎离山计,等我再赶到王博伦家时惨案已经发生。当时王博伦尚存一丝气息,他挣扎着想握我的手传递信息,话还没说出口就断了气……” 林有锦顿时叹气,他揉着太阳穴说:“可真够复杂的。” 周慎又说:“事发前王博伦曾告诉我他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被人觊觎,他把那东西藏进了保险箱里。惨案发生后我留意过,王博伦家除了挣扎打斗的痕迹,其他东西都是完好无损,二百平的房间里只有藏在衣柜里的保险箱有打开过的痕迹。” 周慎似有遗憾道:“我只知道这么多了,凶手给我来了个措手不及,将我一道推入王博伦家发生的惨案里。我身上有了污点,市局就不肯再用我,直到现在3.1大案的卷宗还握在历思凯手里。流浪汉涉毒的案子发生后他答应我只要我出面,他就会提供卷宗给我,所以我才答应他参与到案子里。” “好吧”,林有锦喝了口茶,又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 第27页 知道周慎不喜烟味,所以他特地起身去了阳台抽烟。 而周慎静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茶几上的烟盒。 第12章 由于林有锦初来做客,周慎特地给他做了一桌子的菜。 林有锦绕着香味四溢的餐桌走了一圈忍不住盛赞:“阿慎,你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算一算我都有两年没吃过你做的饭菜了吧?” 周慎端着一份蛤蜊汤放到餐桌上笑回:“是啊,转眼从警校毕业已经两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可不是”,林有锦笑回。 两人正说笑着,周慎的手机响了。 他拿了张厨房用纸擦了手才去看,竟是历思凯打来的。 接通电话后那端历思凯急切的声音传来:“徐波根据老杨提供的线索成功找到了贩毒人的踪迹,你回趟市局吧,现在立刻!” “好”,周慎冷静回:“给我三十分钟。” “嗯”,历思凯说。 挂掉电话,历思凯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他握着手机情不自禁地摇起了腿。 他的嘴角挑着笑,似乎在为某些人的二人世界过不成而窃喜。 见周慎褪去围裙,林有锦疑惑问:“怎么?你要出去?” “嗯”,周慎手上动作不停回:“局里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行吧”,林有锦坐到了餐桌前遗憾道:“可是你还没吃饭,你就这么走了就留我一人独守空房吗?” 周慎笑了下:“嗯,我不饿你自己吃,吃完饭记得刷碗。” 林有锦:…… 匆匆换了衣服出门,周慎拦了辆出租车就往管城区去了。 市局会议室里众人都在,郑寻帮着徐波放PPT,贺嘉则在一旁记录着笔记。 历思凯特地等了周慎,周慎到达市局后两人才一道去了会议室。 会议开始,徐波先是对贩毒人的身份做了简单介绍,投影在屏幕上的画面一帧帧过着。 徐波拿着激光笔比划:“根据杨忠的线索我们锁定了嫌疑人,此人身份证件为假,我们只知道他的外号叫大东。他应该是个毒贩拆家,常年往返临江和雅山两市做着暗不见光的毒品交易。事后我们联合雅山市局进行了全面排查,发现大东这人极为狡猾,他的日常行踪不定且善于隐藏自己。不过天网恢恢,我们得到了相关情报,近期大东出现在荆门区王朝会所的频率较多,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大东之所以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他在王朝会所 有几笔不小的交易。” 投影画面换页,画面里是可疑物证“罂/粟壳”。 徐波继续说:“我们找到了另外几家同样买过这东西的商家,经多方排查对比,他们基本都提供了线索。” 画面一转,投在屏幕上的是一张人物素描画像。 “根据知情者的描述,我们的刑侦画像专家作出了还原度极高的嫌疑人画像。” “嫌疑人大东,寸头方脸,凸嘴特征十分明显,他的皮肤偏黑唇色泛白,且脖颈处有一道明显的伤疤,请大家自觉留意画像方便接下来的针对行动。” 徐波放下激光笔,一双粗狂的眉眼扫视全场后说:“经局里讨论,今晚八点我们要对王朝会所进行突击检查,凡是进入会所的人无论男女一律不能放过,大家可明白?” “明白”,底下众人齐齐回答。 徐波又说:“今晚任务严峻,希望在场各位做好配合,晚上七点集合出发,所有人着便衣行动。” “是”。 徐波满意点头看向历思凯问:“历队,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有”,历思凯大手一挥悠闲道:“我们刑侦支队一定竭尽全力配合禁毒支队,预祝此次行动成功。” “谢谢历队”,徐波恭敬回。 “只是”,历思凯却说:“这次行动我有我的任务,今晚就不跟大家一起了。” ? 周慎看了他一眼:“你要做什么?” 历思凯十分骚气地冲他眨了眨眼:“绝密任务,无可奉告。” 周慎:…… 晚上七点市局的人整装待发全部赶往王朝会所,周慎混在禁毒支队里和大家一起前往。 只是他身为禁毒支队的支队长,跟同事其实并不怎么熟络,大家同坐一辆车不免尴尬。禁毒支队的警员倒是礼貌,一一冲周慎打了招呼,周慎礼貌回应,除了这些众人再无交流。 半个小时后到达王朝会所,徐波倒是花了心思,他熟络地去前台开了间套房。 服务生领着众人进去的时候,徐波一把揽过周慎的肩膀大笑:“哥们,你刚刚回国咱们今晚就来个不醉不归,这地儿挺好的,绝对上档次。” 周慎干笑着,不由脖子一僵:好嘛,做戏就要个全套呗。 按照计划,徐波、周慎和贺嘉三人进入王朝会所消费充当顾客,郑寻带队在会所外做阴线埋伏。 计划如约进行,待服务生出去后徐波站在套房门口观察情况,他掩了门坐回沙发上说:“再等等,历队很快就到了。” 贺嘉挑了首歌播放着,悠扬的旋律鸣和,贺嘉忍不住问:“历队到底有什么任务?” 徐波嘴角挑着笑淡定回:“一会你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在会所外面蹲守的便衣警察眼睁睁看着一辆林肯领航员停到了正门,门童小哥忙迎接来人下车,又唤来了司机去泊车。 第28页 郑寻眼睁睁看着历思凯被经理和服务生簇拥着走进了会所,他穿着一身锃亮的银色西服,身后跟了三个西服着装的保镖。 郑寻惊讶地嘴巴张成了O型,自家老大这般骚气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由于太过震惊,郑寻脖子一耸,然后就被口水呛到了…… 历思凯这种大佬出场的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会所经理已经提早为他做好了准备。 会所经理亲力亲为,将历思凯带到了豪华包间,服务生一个接一个的往包间里送干果香槟。 巧就巧在,历思凯指定的豪华包间就在徐波和周慎那间包房的隔壁,贺嘉听见动静趴在门缝里观察忍不住吐槽自家老大的大手笔:“娘的,我家老大可真够豪横的。” 徐波干咳一声,实在没忍住好奇心跟贺嘉一块去趴门缝了。 周慎纹丝不动坐在沙发上,他的一双手攥得紧实,走神般正默默回想着流浪汉案的始末。 夜已深,对于一些追求快乐的人来说真正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王朝会所里人声鼎沸,各包房里传出的震耳发聩的音乐声K歌声喧嚣着无尽的孤独。服务生忙碌着服务于各包房,穿着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成群结队踏着歌声不断出入会所,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再平静不过的夜晚。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天空下,有无数便衣警察正死守岗位替他们负重前行。 人们都进了包房享受快乐,歌舞升平的会所走廊通道渐渐散了人,周慎跟徐波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卫生间。 会所的卫生间装修得也甚是豪华,周慎立在洗手池洗手的功夫,隐约听到了男厕里一个粗旷的声音说着令人作呕的话:宝贝,等着我回去必定叫你倾在我身下酣畅。 周慎面无表情地扯了张纸擦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会所大厅的休息区坐着两个便衣警察,他们装作痛快聊天的样子,其实两双眼正不漏痕迹地盯着大厅里的众人。 不漏痕迹地周慎冲他们微微颔首,然后迈着长腿出了会所。 会所门口郑寻正跟两个同事说笑,见周慎出来他挥了挥手:“哥,这里。” 周慎绷直嘴角往他身边去,郑寻给他让了支烟,周慎拒绝了:“什么情况了?” 郑寻明媚一笑压低了声音回:“历队今晚有特殊身份,估计今晚他能钓到一条大鱼。” 周慎蹙了眉:“可靠吗?” “放心”,郑寻故意大笑一声才说:“哥你放心,有我们在出不了事。” “行吧”,周慎一双手插在口袋里,又打量了四周环境说:“我先进去,有事就叫我。” “好嘞哥”,郑寻挥着手:“哥你好好玩儿。” 周慎:…… 他们的包房在二楼,周慎懒得等电梯索性走了安全通道上去。却在二楼的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一身酒气的男人,准确来说是那个男人撞到周慎身上的。 “抱歉”,周慎冷着脸,自觉往侧边靠了靠。 本以为醉酒的男人这便罢休了,谁知他粗壮的手臂一把抓住了周慎的衣领不依不饶:“娘的撞了老子一句抱歉就完了?” 周慎忍不住皱了眉,这个声音分明就是卫生间里那个令人作呕的男声。 男人嘴里呼出的酒气十分恶心,周慎闭了闭眼看向他:“你想怎么样?” 男人呼吸一顿,狰狞的面孔顿时少了几分跋扈,他咧着笑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啧啧感叹:“呦呵,小哥长得挺俊俏啊,你是来这消费的?不如去哥哥房间里玩一玩,我那香槟红酒都有,绝对让你满意。” 周慎不动声色道:“把手放开。” 男人来了兴致,横肉纵生的脸笑起来堆积了满脸褶子:“脾气还挺大,不过哥哥我喜欢。你是学生吗?不如就去哥哥的包房吧,这里消费很贵的,你随便花哥哥的钱哥哥不心疼。” 周慎一双手在底下握得紧实,他嘴角挑着斜笑,许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他倒是不介意拿面前这个令人恶心的男人练手。 “走吧”,男人松了手试图去挽他:“哥哥带你好好玩玩儿。” 周慎蔑笑,他耸了下肩刚准备动手,却听身后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谢老大这是要跟谁玩?” 这个不羁带笑的声音十分熟悉,周慎回头就看见历思凯信手阔步地往这边走。 只是他着装非凡,走过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像极了开屏的孔雀,招摇至极。 周慎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意兴阑珊地盯着某只孔雀。 历思凯的腿很长,没几步就大刀阔斧地走到了周慎身边。 他毫不在意、极为自然地拢过周慎的肩膀,两人的身体靠得极近亲密,历思凯仰了仰下巴跟面前的男人确认:“谢老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好好说,你想跟谁玩?” “这……”,谢老大嘴角忍不住抽搐,尴尬笑说:“历老板,他是你的菜啊?误会了误会了。” 历思凯嗤鼻而笑:“错了,他不是我的菜……” ? 谢老大顶着一张问号脸,嘴角露着谄媚的笑。 历思凯看了眼周慎才笑说:“他不是我的菜,他是我的压寨夫人。” ? 谢老大顿时失色。 周慎瞥了眼历思凯,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手上一动将历思凯搭在自己肩上的咸猪手挑开了。 第29页 历思凯厚着脸皮又上了手讨好般笑:“别生气啊媳妇,我错了好不好,在外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啊乖……” 周慎:…… 历思凯强硬地揽着周慎的肩膀就要回包房,走了几步又回头冲谢老大说:“走吧谢老大,我可等着你的好货呢。” 周慎原是不乐意跟历思凯走的,可听到“好货”二字他微微皱眉,才决定跟着历思凯进去看看那“好货”。 历思凯的包房外立着两个保镖,见历思凯过来两人殷勤地替他们开了门,包房里除了第三个保镖再无旁人,周慎跟着历思凯不动声色地坐到了沙发上。 面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放着一支没完全捻灭的烟蒂,烟味冲鼻,周慎下意识蹙了眉头。 历思凯揽着他的肩膀大笑一声,探身出去彻底将烟蒂捻灭,冲周慎笑说:“被熏到了吧?我捻灭了,我做的好不好?你不奖励老公点什么?” 奖励你妈。 周慎冷着脸,又无意间看到历思凯憋着坏笑的表情,周慎忍不住手肘一动,怼了下历思凯的肋骨。 历·戏精·思凯吃痛又开始装:“别啊宝贝,你要谋杀亲夫吗?” 周慎:…… 谢老大坐在对面沙发上,干笑着看两人打情骂俏心里别提多膈应了。 好容易碰到这么个人间绝色竟还是别人碗里的菜,谢老大真心眼红得很。 谢老大干咳一声,主动斟了杯酒:“历老板,我跟你道歉,我自罚三杯以示诚意好吧。” 眼看着谢老大灌了杯辣酒下肚,历思凯轻蔑一笑阴阳怪气道:“谢老大的诚意难道只是三杯酒?” 谢老大一哽,顿时笑得谄媚:“不不不,知道历老板来我这儿是消遣的。您放心,答应你的好货我即刻奉上好吧。” 谢老大站起来又冲历思凯颔首:“历老板稍等,我这就提货去。” “嗯”,历思凯不耐烦道。 谢老大出去后,周慎面露不悦盯着历思凯依旧放在自己肩上的咸猪手责问:“还不放手?” 历思凯一笑抽了手,他探身出去给自己点了支烟。 点燃的香烟泛着火光,抽了一口后历思凯心满意足地背靠沙发坐得悠闲。 “到底怎么回事?”周慎问。 历思凯喷了烟圈,缓缓说:“谢老大是王朝会所的大股东,我来时就命人跟他交代过我要货,送上门的财神爷他不捧在手里难道还拒之门外?” “什么货?”周慎追问。 “自然是好货”,历思凯挑着笑说:“而且还是大东手里的好货。” 周慎眉头一紧:“这个会所果然不干净。” “他信任你?”周慎又问。 历思凯笑得奇怪,他一挥手房间里的保镖便拎着一个便携式小行李箱放到了桌面上,再打开里面一摞摞的红票子抓人眼球。 历思凯“啧”了一声,弹着烟灰说:“我说了,送上门的财神爷他得捧着。” “也是委屈我老爸了”,历思凯说:“我动了他的小金库,还从他手底下调了三个人,我这招草船借箭可还行?” 周慎冷笑一声:“不怎么样。” 周慎又说:“我们还是小心为好,这次任务重大且谢老大也不像是个善辈,你可千万别被他耍了。” 历思凯嗤笑灭了烟蒂说:“我顶着京圈太子爷的名号,也得他有那个胆子。” 周慎嘴唇翕动,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谢老大再次推门而进。 他鬼祟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被透明塑料袋包裹的东西,然后将东西递到了历思凯面前:“历老板,嘿嘿,好货跟这儿呢。” 历思凯懒得动,只见他一挥手身旁保镖顿时会意。 保镖主动上前接过了那包东西。 塑料包装被一层层揭开,历思凯闭着眼,周慎却绷紧了神经盯着那东西。 谢老大也满怀期待地看着那包东西现了真身,只见透明的包装袋里,一包幽蓝色晶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快看”,谢老大兴奋道:“历老板,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好货,这批货可鲜着呢,一般人我都不给他。” 历思凯终于睁了眼,他淡然自若地接过那包毒品,手指隔着塑料包装捻了捻,晶体顿时成了细碎粉末,像是幽蓝色的大海在月光的孕育下磷光洌洌。 “确实是鲜货”,历思凯满意点头说:“它有名字吗,小爷我纵享京都怎么从来没见过这种货?什么白/粉蓝粉我都见过用过,这玩意儿倒挺稀奇古怪。” 谢老大心里讥讽历思凯是个放荡无礼的憨批有钱公子,可他嘴上却不敢得罪。 他搓着手殷勤解释说:“历老板怕是见怪不怪了,这东西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这东西啊是最新型,看着好看名字也脱俗叫‘幽冰’,别名‘幽灵粉’。据说这玩意沾了一点就有得道飞仙的感觉,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包,只等有缘人的出现……这不,它就等到你了。” “好说”,历思凯大手一挥重新把东西包了起来,他冲保镖示意了眼神,保镖会意将装了钱的行李箱往谢老大面前一摆,谢老大顿时眼冒钱花。 “哎呦”,谢老大夸张地讨好:“历老板出手就是阔绰,小弟先谢谢历老板了。” 谢老大一面揽过行李箱,一面恭敬朝历思凯说:“历老板稍等,我去给您拿瓶好酒,今晚一定招待好您。” 第30页 历思凯点头说:“去吧。” 等谢老大再进来,他手里的行李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瓶甘地红酒。 开瓶器连翘了两个红酒木塞,谢老大笑衍衍地往醒酒瓶里斟着红酒,他替历思凯倒了杯红酒又替周慎倒了杯。 “来我敬您二位”,谢老大说:“祝您二位百年好合吧。” 周慎眼底泛着清冷,始终没动杯子。 倒是历思凯碰杯后尝了口红酒,还津津乐道地舔舐着嘴唇点头:“酒不错。” 谢老大本是带着笑,可他倾身的功夫不知瞧见了什么面色骤变,他一双眼珠如狡猾的狐狸般左右转动一番,当即拍着大腿急说:“哎呀,我忘了拿送给历老板的珍藏好酒了,历老板等会我这就去拿。” 说罢,不等历思凯反应,谢老大猴急地便出了包房。 包房里抒情的音乐婉转流动,像是拨人心弦的抚琴。 众人沉浸在音乐里,音律扰动了思绪。 还是周慎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周慎探着手看了腕间的手表问:“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历思凯一愣,当即起身去大堂查看,周慎跟在他身后一道去了。 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历思凯拿出手机给在外面盯梢的郑寻打了电话,得到的回应却是不知道。 历思凯拦下了一位服务生急切问:“看见谢老大了吗?” 服务生看向电梯回答:“我看到他拿着一个行李箱出去了,他走得匆忙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 历思凯顿时心一沉,知道谢老大很有可能卷款潜逃了。 第13章 谢老大卷款潜逃,而且这款还是历思凯老父亲的。历思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刻下了命令要查封王朝会所。 便衣警察纷纷现身会所内部将会所的服务生经理,甚至是来消费的人全部扣押,徐波和贺嘉一起忙着给这些人做笔录。 历思凯则开车回了市局档案室要求查谢老大名下的所有信息。 历思凯倒了大霉,周慎忍俊不禁嘲讽:“你所谓的绝密任务就是这个?我们还没来得及套话,甚至连大东的行踪都没打听到。” 历思凯气得踹倒了档案室的椅子,吓得档案室负责人小黄一激灵,历思凯愤愤不已道:“我非得亲手抓住谢老大让他连人带钱都给我还回来。” 小黄摆正了椅子安慰:“历队别生气,他再有能耐也逃不过我们的布局。” 这时交警大队的队长马详给历思凯打来了电话,马详说:“历队,我们的联动监控拍到谢老大的车从王朝会所出来时直奔西郊去了。” “搜”,历思凯抬高了声音说:“让兄弟们连夜赶往西郊,务必搜到谢老大的藏身之处!” 马详回了句好,立马挂了电话传达了命令下去。 历思凯给自己点了支烟,又给小黄让了支烟,两人站在窗户边一阵吞云吐雾,期间历思凯的脸色始终一片青白相接,他拧着眉头怎么也想不出是哪里出了纰漏竟让谢老大有所察觉。 这一夜过得很快,刑侦支队的人加上各分局前来支援的民警绕着西郊搜查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众人垂头丧气地回来,每个人身上都裹着疲累。 历思凯于心不忍,只好让大家先回去休息,周慎也早早回去休息了,毕竟他家里还有林有锦这个客人在。 等到交班结束,荆门分局的队长程海带领队员继续追踪,历思凯才安心在自己办公室里稍作休息。 历思凯这一睡睡到了下午两点,贺嘉顾虑案子已经赶回了市局,想到历思凯还没进食所以他特地打包了餐食带到了办公室。 历思凯去了趟卫生间,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才清醒点,他一边吃饭一边听贺嘉汇报情况。 贺嘉说:“王朝会所的人都被暂时扣押了,可这些人除了大堂经理就是服务生,一问三不知,从他们嘴里根本审不出有用线索。根据交警大队提供的监控锁定了谢老大的车,等大家赶到时才发现谢老大已经弃车逃跑,西郊分局的人也在帮我们搜查,历队你也别太着急了。” 历思凯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说:“我现在去趟西郊,你留下来帮徐波的忙。” “好”,贺嘉回。 历思凯到了西郊,又见了西郊分局的人,一一寒暄过后才跟着众人一起追击谢老大的下落。 西郊地处偏远,面积又大,行动起来耗时耗力,警察绕着谢老大弃车地点为中心往四周扩散搜查,结果并不乐观。 且谢老大这人狡猾诡辩,虽说他是王朝会所的股东,但他只出钱并不负责会所的运营工作,甚至连其他股东对他都知之甚少。他们能提供的线索也只是谢老大这人财力雄厚,从几个小股东手里购得王朝会所的股份一举做大。他们还说谢老大爱好男色,平时就沾花惹草得多所以至今未婚。 案子陷入了僵持,一连两天历思凯的脸色都不太好,众人谁也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什么,生怕惹了这正在发疯的狼狗。 案子的转机出现在第三天,西郊分局接到群众报警说自家鱼塘里发现了具尸体。 历思凯开车载着魏霞先行赶往西郊,贺嘉和郑寻集合后特地绕道荆门区接上了周慎,才赶往西郊跟历思凯汇合。 发现尸体的鱼塘是合理登记的大型鱼塘,荒野的一片区域大大小小足足有十几处养殖地。 第31页 报案人是鱼塘的主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老实憨厚,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家鱼塘里竟然有一具死尸。 领着警察往发现尸体的那块鱼塘去的时候,他吓得整个人都在颤抖:“警察叔叔,今天早上我查看鱼塘才发现河里漂了具尸体,那个男人浮在水面上全身泡得发白可真吓死我了……你看我现在都还在发抖呢。” 荆门分局的程海没忍住笑了:“行了大哥知道你害怕,我们这些警察年龄比你小不少呢,你还是别叫我们警察叔叔了。” “好的好的”,鱼塘主人领着众人很快就到了发现尸体的地方。 众人看着河面上漂浮的尸体脸色都不太好,身后几个实习的小警察更是吓得面色惨白。 程海命手下人搭起了警戒线,技侦绕着现场拍摄的功夫,历思凯带着魏霞到了。 魏霞下了车就开始命令众人:“下去几个人把尸体捞上岸,千万小心点别磕着碰着了。” 等尸体被捞上岸,魏霞火速穿戴好一次性防护服开始了简略的尸检工作。 历思凯立在车前抽完一支烟,捻灭烟蒂的同时贺嘉开着警车摇摇晃晃过来了。 历思凯隔着车窗户冲他们招了招手先行过去,周慎下了车跟在历思凯之后也往现场去了。 “不行”,坐在警车副驾的郑寻憋着一口气表情痛苦道:“隔得这么远我感觉我都能闻到味了,不行我得缓缓……” 贺嘉“嘭”地一声关了车门,冲郑寻翻了个白眼便没再管他。 历思凯和周慎越过警戒线来到了魏霞身边,只见男尸的皮肤已经被水泡得泛白起皱,腿部的毛囊鼓起毛根竖立,手臂腿部肌肉松软,魏霞做尸体的基础外部检查时,尸体手腿被随意拎起转动像是个不会说话的提线木偶般。 周慎盯着死者的脸看了许久,转眼去看历思凯时,历思凯喉结一动转移了视线说:“他就是大东。” 周慎点了点头,程海立在历思凯身侧若有所思地问:“你怎么确定?” 历思凯又看向地上平躺的尸体说:“此人面平嘴凸,寸头方脸,脖子上那么明显的一处刀疤,不是嫌疑人大东还能是谁。” 无视了程海,历思凯侧身蹲在魏霞旁边问:“怎么样了阿霞,他是溺水而死?” 魏霞皱着眉头说:“应该不是,溺水死亡属于窒息性死亡,而死者并没有常见的溺亡窒息征象。” 魏霞指着死者手部说:“你看啊,死者指甲里干净并没有泥垢,而且死者肌肉松弛说明他并没有因为溺水剧烈挣扎导致肌肉绷紧……死者身上并无致死伤,只是口腔里舌苔发黑嘴唇也发黑,我怀疑他可能是死前服用过什么毒/药然后被人抛尸至此,具体还得回局里做进一步的尸检。” “行吧”,历思凯点头又问:“能判断出具体时间吗?” 魏霞站了起来开始脱防护服:“尸体泡水膨胀严重,应该是在十二小时到二十四小时之间被人抛尸于水中的。” “谢老大潜逃是在三天前……”,历思凯自言自语地琢磨着什么。 两个警员上前帮魏霞抬尸体,魏霞拍了拍历思凯的肩膀叹气:“等我消息吧……” “不过”,魏霞又说:“凯啊,听说你痛失了一笔钱?节哀,我魏霞也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回头多帮你买几桶泡面了。” 一旁的周慎嘴角露了笑,历思凯冷着脸注视着魏霞:“四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尸检报告,如果你办不到这月没有绩效。” “你……”魏霞瞬间妥协:“我错了,你别生气哈。” 历思凯甩了甩手被气笑了:“赶紧走,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 “好说好说”,魏霞拧着笑脸,呼哧呼哧地抬尸体去了。 等到技侦采集现场的任务结束,历思凯下令一道回局里开会讨论。 等众人再奔波回市局天已经暗了,饭点时间,历思凯也不闲着加班加点跟众人讨论案子。 鱼塘附近倒是没发现什么有用线索,加上鱼塘的监控恰好坏掉,案子更是无从下手。 弃尸的那块鱼塘附近倒是采集到了几枚脚印,技侦那边正在对比出数据,眼看着案子无处可破,历思凯索性一挥手命大家先去吃饭休息,毕竟接下来又是一个没时没点的加班夜。 贺嘉和郑寻外出吃饭,替历思凯和周慎带了两份番茄米线和锅贴。 历思凯和周慎在办公室里用餐,吃饭的功夫历思凯问周慎:“这案子你有什么想法?” 周慎细嚼慢咽着回:“我知道你怀疑谢老大。” “ 我是怀疑他”,历思凯说:“谢老大手里的‘幽冰’从大东手里得到的,现在谢老大潜逃大东又在这个节点死了,任谁都会怀疑谢老大吧。只是我们并不知道谢老大到底是为什么要置大东于死地,难道他跟大东有过节?” 周慎冷笑一声说:“毒品这东西很奇妙,甚至是毒贩、中间人之间的关系更难以琢磨,其实仔细想想无非也就利益这一点原因。” 历思凯陷入了沉思,周慎瞥了他一眼拿筷子敲了敲他的餐盒:“多想无益,劝你还是先把你这份坨掉的米线吃了。” 历思凯跟他对视一眼,拿筷子挑了挑米线索性扔了筷子说:“我不吃了,没胃口。” 周慎没被他影响,慢条斯理说:“没有筷子了,请问你的锅贴怎么吃?” 第32页 历思凯勾了嘴角,坏笑说:“这还不简单,我可以用你的筷子。” 周慎被呛了一口,如果可以他想立刻扔了这筷子,可是他不能,因为他太饿了,而且米线也挺香。 历思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慎的表情,不知怎的,他特别喜欢看到这人吃瘪的样子,说不上是调/戏但也不苟与此。 周慎这人看起来彬彬有礼,有时候发狠起来可能对自己都下得去狠手。 就凭那晚历思凯对他的试探后,他看似平静般说出的那句“你放心去查3.1大案,如果我真的是凶手还被你找到了证据就算我输。” 历思凯是真的不了解周慎这个人,更猜不透他的心思。 虽然此刻他们能相安无事同坐在一起吃顿饭,可历思凯知道周慎不辞辛苦陪他往返现场,又一起加班熬夜为的只是自己手里3.1大案的卷宗。 他要为自己翻案。 周慎是不是清白的,历思凯是不确定的,当所有的怀疑细节化感情化,可能一切渐渐就变了性质。 这晚周慎早早就回了家,历思凯跟众人交代过后才回家休息,历思凯家在管城区天华城,天华城是管城区数一数二的高奢别墅区,环境绿化很好,物业也尽职尽责。 历思凯家在B幢,一共有三层,装修时一楼做了全开放式厨房和客厅,二楼是客卧和休闲区,三楼就是主卧和书房了。回到家历思凯首先做的一件事就是脱掉身上的脏衣服去洗了澡,这几天他都是在局里的办公室凑合休息,几乎没睡过好觉,再加上跑外勤一身汗淋淋实在难受。 洗漱完他什么也没想,一股脑躺到床上便入了眠。 周慎回家后发现林有锦竟还没睡。 知道周慎疲累,林有锦特地给他温了杯牛奶:“很累吧?有什么收获?” “没有”,周慎活动着酸痛的肩颈说:“局里有人在加班,我们才有这么点回家休息的时间。” 林有锦含着笑坐到沙发上说:“这个历思凯也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就为了钓只鱼自己赔了那么多……” 周慎面无表情回:“无所谓,反正又不是我的钱。” 林有锦:…… 周慎拖着疲惫的身体边往卧室走边说:“我太累了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好的,晚安”,林有锦说:“哦对了,我想后天就去一趟雅山市看望老师。” “好啊”,周慎头也不回说:“如果有空,后天我们一起去雅山。” “好”,林有锦回。 周慎这一睡,睡了足足有九个小时,早上九点被手机来电吵醒时,他恍恍惚惚一时竟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 来电断了,接着又响起。 缓过神来,周慎才接了电话,是历思凯打来的。 历思凯这一觉精气神养过来了,说话声音更铿锵有力,他急切说:“银行给我打了电话,今早有人存了笔现金,现金编号是我取走的那批现金编号,谢老大出现了!” 周慎一愣,含糊问:“怎么会?” “怎么不会啊”,历思凯说:“我爹是银行的超级VIP,取他的钱银行是有编号做凭证的,谢老大潜逃之后我就给银行打电话交代过,没想到他真的去银行存钱了……我现在去趟银行,贺嘉会跟我汇合,你尽快收拾一下回局里等我消息好吧。” “好”,周慎回。 第14章 透过银行的监控,历思凯确实发现了来存款的人是谢老大,即使他穿得朴素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历思凯还是一眼就确定是他。 不过谢老大很聪明,钱他并没有全部存进同一家银行,这家银行他只是存进了个小数目,银行柜员察觉后当即汇报给经理,大家这才重视起来。 历思凯笃定谢老大一定还会去其他银行存款,所以他当即下令市局的人分批到附近银行蹲守。 历思凯和贺嘉则是去了最近的一处银行,果不其然他们在那里看见了谢老大的身影。 谢老大很谨慎,四处探望的时候他同时也发现了历思凯的身影,所以他不管不顾往路边人来人来的商业街跑去。 谢老大跑到商业街的地面停车场后驾驶着一辆黑色无牌轿车逃窜,历思凯和贺嘉迅速开车去追。 为了防止跟丢,贺嘉一路上都在跟交警大队进行通话确认谢老大那辆黑色轿车的位置。 郑寻得知消息后带领众人开着警车一路鸣笛往谢老大逃窜的方向去,周慎跟郑寻同坐一辆警车。 周慎观察着警车前进的方向,又从对讲机里听到谢老大逃窜的大致方位,他立刻道:“西郊!他要往西郊逃。” 历思凯听到对讲机里周慎的声音,打了个转向立刻往西郊高架桥走。他夺过贺嘉手里的对讲机命令:“所有人听着,迅速组织警力往西郊去。” 西郊分局和交通队联合对谢老大那辆黑色轿车进行了全线监控,程海眼睛始终盯着监控屏幕,片刻后他蹙眉道:“这个方向……他是要往之前的弃车点去吗?” 争分夺秒般,历思凯驾驶着车子下了高架桥有穿过大小街道,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发现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 “坐好了”,历思凯对贺嘉说。 没等贺嘉反应,历思凯轰踩油门直接闯了一个红灯追了上去。 西郊多开阔平原,山丘也有不少,谢老大的那辆车在远离城市主干道后驶进了一处偏僻小路。 第33页 那是个很长的下坡路,黑色轿车在前奔驰,历思凯那辆黑色大G在后面追击,两车以疾速较量着。 贺嘉一手紧握着安全带说:“不对啊,前面是淮清河他往那边去干嘛?难道他要弃车跳河吗?” “贺驴”,历思凯咬紧牙关呵斥:“闭上你的乌鸦嘴!” 果不其然,下一秒历思凯亲眼看到谢老大的那辆车驶到河道边然后停了下来。 与谢老大只有百米距离,历思凯也停了车,他与贺嘉一道下了车往谢老大的方向奔去。 隔着很远,谢老大拒绝道:“别过来!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你无路可逃了”,历思凯嗤笑说:“投降吧!” 谢老大放肆一笑:“我不会投降的,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历思凯一面盘算着支援何时能到,一面想尽办法想拖住谢老大。 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几步,悠闲说:“你很聪明,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在王朝会所的那晚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怎么发现的?”谢老大自语而笑:“要怪只能怪你不小心露出了腰间警用皮带的一角了。” 原来是这样。 历思凯皱了眉头。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历思凯逼视着谢老大说:“为什么要杀大东?” 谢老大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惊讶,他诡谲一笑说:“他活着也是苟延残喘,不如早早解脱。” “你凭什么剥夺别人生的权利?”历思凯逼问。 “凭什么?”谢老大冷笑道:“凭他自持清高,他一个小喽啰竟妄想小鱼吃大虾跟我抢资源!反正我暴露了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们在勾结什么?” 谢老大仰天大笑:“历队你是在开玩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这种绝密事情?” 谢老大挥了手说:“我没那个时间跟你耗着,再见了历队……” “等等……”历思凯说。 谢老大却毫不理会,他的脚下就是咫尺水浪,浪花拍打礁石腾起水雾像是一层迷雾般。 谢老大转身之际又冲历思凯笑说:“哦对了,你的钱就当作是给我的精神补偿,我损失了这么多要点补偿是应该的吧?” 历思凯冷着脸刚想说什么,耳边却忽然听到了不远处警笛长鸣的声音。 同时谢老大也听到了,再耗下去就是被警察团团包围的下场,所以他果断一跃跳进了江水滔滔的淮清河。 支援的警车到了,历思凯余光瞥见周慎往这边奔跑的身影。又看到谢老大跳江激起的江水,于是他心一横骂了句“妈的”,就开始脱上衣。 “历队!”郑寻喊他。 “历思凯你要做什么?”周慎隔着一段距离喊话。 历思凯脱了上衣,将手机和手表团进上衣里扔给了周慎,并叮嘱说:“你帮我保管好东西,我一定抓住这王八羔子……” 像是不放心,他又叮嘱:“你在岸边等着,千万不要跳下去!” 没等周慎回答,历思凯一头扎进了河里,贺嘉拦都拦不住。 吓得贺嘉半跪在岸边查看情况,可是江水泛滥,哪还有历思凯的影子。 “救援队呢!”郑寻大喊:“救援队快下水支援。” “扑通”接连下去了几位警察,郑寻心一横跟着也跳了下去。 幸好郑寻小时候在野河里游泳多识水性,他努力往江底潜了潜去找历思凯的身影。 过去了一分钟,江面只有下河搜救人员漂浮上来换气的身影,而江面比刚才更安静了些。 贺嘉在岸边急得团团转,周慎趴在岸边观察着江水的动静,没放过江水的任何一处细微变化。 大约过了三十秒,还是不见历思凯的身影,众人更着急了,已经过去快两分钟了历思凯还没现身,这不是个好兆头。 “历队!” “历思凯!” …… 众人密集的呼叫声响彻了半边江域。 忽然,郑寻从江水中一跃而起,而他怀里拖着已经昏过去的历思凯,众人顿时重燃希望帮着郑寻将历思凯托上了岸。 “他怎么样?”周慎问。 周慎拨开众人跪在历思凯面前,历思凯身上有点泥垢,头发也湿漉漉地沥着水。 历思凯昏迷不醒,众人顿时屏息等待不敢多说话。 只见周慎伏在历思凯胸前听了心跳,又查看了脉搏,他的脉搏非常薄弱,周慎皱着眉头迅速对历思凯进行了心脏复苏。 其实第一下心脏复苏的时候历思凯就有了意识,可是他在河里游得很累,又被河底垃圾绊了脚挣扎不得。他始终闭着眼,逃避似的不想面对。 又想一想谢老大跑了,自己的钱也没找回来,顿时心梗,觉得从没这么丢人过。 知道手底下的警员都在看着,所以历思凯铁了心不睁眼,跟那装死。 然而下一秒,他感觉到一双冰冷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和鼻子,他刚要睁眼,一个温热柔软的嘴唇覆在了他的唇上。 人工呼吸。 周慎在对他做人工呼吸。 历思凯脑子一片空白,意识全无,某个瞬间觉得自己飘在一团棉花上,轻飘飘的、甜甜的。 历思凯长睫一动,眼皮微抬,透过一点光亮他看到周慎放大的面孔,皮肤白皙又细腻,只是眼角泛着冷。 第34页 一下、两下…… 像是有细微的电流涌过,挠了个痒痒般。 那一刻,历思凯竟想起了不久前跟这人在好再来吃的那顿馄饨,他觉得自己仿佛闻到了点香辣的韭菜味儿。 真好闻,他想。 周慎半跪在地上给历思凯做着人工呼吸,他挺直的背脊突出了嶙峋的蝴蝶骨,白衬衣勾勒出他的背部线条完美又紧实。 两人旁边还立着不少围观群众,幸好围观群众们只是满脸担忧,还记挂着历思凯的安危并没胡思乱想些什么。 “咳咳。” 历思凯觉得自己再不阻止就出事了,于是他决定不装了。 他睁了眼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周慎扶着他又替他拍了背。 历思凯低着头一顿乱咳,再抬起头撞上众人关切的眼神,他不自然地笑了下解释说:“我没事了,让大家担心了。” “那就好”,郑寻快哭了:“历队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出事了……” “快闭嘴”,贺嘉打断他:“说那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看到历思凯平安无事,大家都松了口气。 历思凯望着平静的江面叹气道:“还是让他跑了……不过我们不能放弃,跟局里申请救援队过来搜。如果谢老大没逃出去,就是把江水翻个面我们也要把他找出来。” “收到”,几名警员领命而去。 历思凯这才看向了旁边的周慎,周慎垂着头,面无表情地正擦拭着手上的泥垢,阳光洒在他脸上却被他高挺的鼻梁隔出了道明暗线。 历思凯喉结一动,伸手拍了下周慎的肩膀说:“我们回市局吧。” “嗯”,周慎淡回。 回到市局,幸好历思凯办公室里有备用衣物可以替换。等他换好了衣服,魏霞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凯啊,大东的尸检报告出来了”,魏霞把尸检报告递给历思凯,又疑惑问:“你咋了?掉坑里了?” 历思凯擦着湿发冲他翻了个白眼:“别废话,尸检什么结果?” “哦”,魏霞靠在办公桌前说:“我们从他鼻腔里检测出了氯化/氢,我怀疑死者吸入过氯化/氢毒气。” 魏霞叹气又说:“听说你们已经锁定嫌疑人了?这人可真够狠绝,又是逼迫死者吸入过多毒气又是抛尸的,看来他摆明了没想让这人活。” 历思凯若有所思地擦着湿发,越擦越觉得头发黏腻,索性扔了毛巾说:“我知道了,剩下的你来处理,我要先去洗个澡,跳了个江惹得一身味。” 魏霞一拍大腿逼问:“你这不是掉坑里了是什么?!” 历思凯:…… 历思凯懒得搭理他,拿着毛巾往办公室里的卫生间去了。 魏霞刚准备走,周慎却开门进来了,魏霞冲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周慎自觉坐到了沙发上,上次那本《山海经》他还没看完,索性接着上次看的部分继续。 卫生间传来沥沥水声,周慎没被影响投入到阅读中。 过了没几分钟,水声停了,卫生间里传来敲门声,然后响起了历思凯的声音:“阿霞,把我书架上新买的沐浴液送进来,我忘拿了。” 周慎眼皮一动,目光落在书架上那个没拆包装的沐浴液。 香芬男士古龙沐浴露。 挺骚气的。 周慎面无表情地拿着沐浴液敲了卫生间的门。 历思凯开了个门缝,伸手去接时一眼看到了周慎修长的手指,再看到周慎绷着的脸,历思凯顿时一愣尴尬说:“我以为阿霞在。” “他走了”,周慎把沐浴液递给历思凯,又转身坐回沙发看书。 “行吧”,历思凯关了卫生间的门,开始拆沐浴液包装。 卫生间的雾气打湿了镜子,历思凯没忍住多了几眼镜子的自己,心里有了点小九九:我这身材还可以吧?周慎看见了? …… 然而事实是历思凯同志想多了,那一点小小的门缝,周慎只看见他那双迷离的狐狸眼了。 等到历思凯洗漱完换了衣服出来,周慎已经没在看书了。他的头倾斜了个角度正窝在沙发上睡觉,而他手里还握着被翻页的书。 历思凯轻手轻脚地怕打扰他,拿了吹风机正准备去外面吹头发,周慎却醒了。 “你再睡会?”历思凯擦着湿发说。 “不了”,周慎合了书看向历思凯:“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回家了,明天我不会来。” 历思凯疑惑问:“怎么?有事啊?” 嗯,周慎说:“明天我想陪我师哥去趟雅山市看望老师。” “好啊”,历思凯精明的脑子一转当即说:“正好,我和你们一起去吧,刚好我也要去趟雅山。” “你去雅山做什么?”周慎问。 历思凯不慌不忙地擦着头发,开始胡扯:“那个……连阔暂时回不去雅山,他托我帮他回学校拿点教材。” 周慎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没说话。 历思凯有点心虚了:“没多大事,我们就一起去吧。明天一早我开车去接你们,你又没车还得坐火车去多麻烦……” 周慎思索一番才点了头说:“行吧,麻烦你了。” 历思凯顿时如释重负:“不麻烦,顺路的事儿……” 第15章 晚上回到天华府家里,历思凯本打算早早就睡的,可是他的老母亲给他打来了电话。 第35页 历母问:“儿子,在干嘛?” 历思凯靠在床头笑回:“准备睡觉了,这么晚了老妈你怎么还不睡?之前你不让我熬夜总说对身体不好,现在你倒知错犯错了。” “没事”,历母刚洗漱完坐在化妆镜前护肤,背景音里是她拍保湿水的声音:“妈妈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儿子不是我说你,可欣好容易回来一趟你却整天加班,也没个时间陪她逛街旅游。不如这样吧,你请个假陪可欣去别的城市旅游一下?” 历思凯皱了眉:“老妈,你儿子真没时间,你放过我好吗?” “屁”,历母豪迈说:“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你是家里的独子,你不早点娶妻生子传宗接代我哪有脸面去见祖宗们!” …… 挺无语的。 历思凯把手机调了免提,又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留历母一人在电话那头说教。 往卧室去的功夫,历思凯顿时心生一计。 让他陪于可欣去别的城市旅游是吧?这可太行了,不如明天就出发,让于可欣跟自己一起去雅山市。 管他距离有多远,只要出了临江市又带她玩了就行。 回到卧室,历母还没停止连珠炮般的唠叨,历思凯果断打断了老母亲的话一口应下来:“我知道了老妈,明天我就陪可欣出去玩,你甭操心了好吧,我会跟她联系的。” “好呀,太好了”,历母喜笑颜开:“那你快跟可欣约时间,妈妈就不打扰你了。” “好的,老妈拜拜”,历思凯语速极快,单方面迅速挂掉了电话。 挂掉电话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在通讯录里找于可欣的号码。 他给于可欣打了电话,于可欣倒是很快就接了。 听筒里传来于可欣甜甜的声音:“喂怎么了思凯,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一会就睡了”,历思凯大方说:“我明天要去趟雅山市,你要不要一起去?” 历思凯刚想补充句如果你没有时间就算了,这边于可欣果断点头:“好啊我有时间的,刚好我想去趟雅山那边的商场。” “前几天我陪阿姨逛街她相中的一条LV围巾没有货,阿姨也不愿意等调货。这下好了,我明天去趟雅山,正好可以逛一逛LV店帮阿姨买那条围巾。” 历思凯头疼,他按摩着太阳穴说:“不用这么麻烦,围巾明天我买给我妈就行了。” “不,性质不一样”,于可欣小声嘟囔。 历思凯才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对话缠绵。 历·直男癌·思凯直截了当说:“就这样,有事明天再说。我困了,你也早点休息,明早七点我去接你。” 于可欣有点委屈,还有点不悦。 可她隐忍着没说什么只回了句好,那边历思凯立刻掐断了电话。 气得于可欣躺在自己家公主房里委屈。 第二天历思凯开车准时接上了于可欣,可怜于可欣还以为历思凯真的要陪她度假,所以她特地穿了件红色长裙,再加上精致妆容和缱绻卷发,让她看起来颇有女人味。 于可欣坐到副驾座位,历思凯就开始催促她:“寄上安全带吧,我们还要去接两个人。” ? 于可欣一怔,没敢理解他的意思。 历思凯主动解释说:“我们要去接周慎和林有锦,你在机场见过他们的。刚好他们也要去雅山市,我们就一起去吧。” 于可欣尴尬一笑点头说:“好。” 历思凯一边操纵着方向盘一边拨了个号码出去。 他拨了免提,里面传来周慎的声音。 历思凯说:“你们下来吧,我还有十分钟到你家楼下。” 那头周慎简回:“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于可欣别扭地清咳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等到了棕柑园小区,远远地就看到周慎和林有锦两个高大的身影立在小区门口,像是道风景线挺靓丽夺目的。 等他二人上了车才察觉到不对劲。 林有锦看了眼前排的于可欣,又看了周慎尴尬说:“呦,这位美女也在啊。” 周慎抿着嘴唇没说话。 于可欣回头含蓄一笑:“你们好……” 周慎冲于可欣微微颔首示意。 四人同在一辆车上,这不尴不尬的场面持续了一路,始作俑者历思凯倒没那么在意,他反而看起来更放松更得意些,目光总是悄悄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排的两人。 可能是起床太早,于可欣和周慎都闭上眼在养神,林有锦估计是兴奋状态低头拨弄着手机,也不知在和谁聊天。 历思凯做司机倒很开心,路上甚至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曲。只是这位贵公子空有才貌,五音却不全,最可怕的是他自恋得完全投入哼曲中,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终于驶下了高速,往雅山市局去的路上,周慎醒了。 他眼神迷离地望了眼窗外,打了个慵懒的哈欠对历思凯说:“一会到了雅山市局你把我们放下,你还要去清河大学帮连阔拿东西,我们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历思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说:“好啊。” 等到了雅山市局门口,历思凯的黑色大G稳稳停在路边,周慎开了车门下车,林有锦紧随其后,关门时林有锦还冲历思凯礼貌感谢了一番。 历思凯目送两人走进了雅山市局后,才启动车子离开。 第36页 他将于可欣送到了雅山市中心的商业圈说:“我还有事需要去趟清河大学,你自己在这里逛会街,我一会来接你。” 于可欣眨着眼可怜兮兮的样子:“你不陪我吗?” “不行”,历思凯直接拒绝:“我来雅山是有工作的,陪不了你。” “好吧”,于可欣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车。 于可欣立在车旁欲言又止,结果历思凯一脚踩了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般已开出了百米之外。 历思凯哪有什么工作,他之所以来雅山完全是为了送周慎,周慎要去见老师,可历思凯也不想陪于可欣逛街,所以他才扯了谎说有工作。 颇绝情的历思凯开车漫无目的地在雅山市中心转悠时,他忽然调头往清河大学的方向驶去。 他想,算了来都来了,不如再去趟清河大学找人了解一下连阔这个人。 幸好上次历思凯留了清河大学化学系副主任的号码,历思凯去的路上就给副主任打过去电话,两人也约好了见面时间。 历思凯到达清河大学南门时,副主任已经立在门口等着他了。 历思凯放下车窗冲副主任打招呼:“主任你好,我的时间不多,不如你上我的车,我们就在车里聊会?” “好的”,副主任笑得和善回。 历思凯把车停靠在了对面的路边,副主任坐在副驾驶上,外面凉风正好,历思凯索性放了车窗透气。 历思凯拿出了一包烟十分礼貌地先给副主任让了一支烟,副主任也是个老烟枪,心花怒放地就把烟接过去点燃,然后心满意足地抽了一口。 两人手里都夹着烟,各自吞云吐雾。 历思凯弹了弹烟灰说:“主任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今天我来是想问问你们化学系学生连阔的事。” “知道”,副主任说:“学校已经知道连阔家里的事了,也给他批了假,等他处理好一切再回来做研究也不迟。” 历思凯点了头说:“贵校人才辈出,教育资源雄厚,连阔是贵校的在读研究生,想必他的能力也不差吧。” 副主任挠了下头皮说:“是,连阔这个学生够聪明,也上进,他天生是块学理的料子。他代表我们学校参加过很多竞赛,成绩斐然,学校的特等奖学金每一年都毫无悬疑地落在他身上。而且这几个月他正和导师在合作一项专题研究,这月底就要带着研究成果去参会了。” 历思凯喷了个烟圈若有所思说:“这么看来他是挺优秀的。” 唉,副主任平白无故地叹了口气说:“连阔家里的情况学校是知道的,所以每年学校会分发给他困难补助,只是他要强,基本都去学校财务处作了补助退还。” “要不说天妒英才”,副主任惋惜道:“历警官你不知道,曾经我们清河大学有一位比连阔还优秀的学生,他比连阔大两届,能力强是学校拔尖的风云人物……可惜啊,天妒英才,他在去年投河自杀了。” 历思凯捻灭了烟蒂,专心听着副主任说的话。 “知道他死了,我们这些老师都为他痛心惋惜……我也是后来才听到学校里的一些传闻,连阔和他很早就认识,两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博学多识,优秀到足以成为楷模人物。虽然他们有着两岁的年龄差,可学问无止无境更无界限,他们共同参与课题研究,惺惺相惜……” “能找到彼此作为知己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可渐渐地有人传起了流言,四起的蜚语像是利剑刺向了他们,一时间学校里人人都在传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他们是两个男孩子啊,流言四起传言他们是同性恋,甚至有人在学校论坛上公然发帖举报,说他们是同性恋那他们就是可耻的。” “那件事影响很大,很快传到了他们家长的耳朵里,他们的家长一气之下把他们接回了家,并幽禁不许他们再见面。” “半个月后,那个男孩子终于忍受不精神崩溃,于是他毅然决然地跳了河……” 副主任惆怅道:“我是替他感到惋惜的,从此天上多了位文曲星,可这人间却少了一位少年郎。” 历思凯听得很仔细投入,连自己什么时候重新点了支烟他都不知道。 半支烟飘着青灰色的烟雾,缭绕着飘到了车窗外,历思凯拧着眉头盯着烟圈出了神。 片刻后,他习惯性地弹了下烟灰,然后将烟塞进嘴里抽了一口,看似随意问:“他叫什么名字?” 副主任又是一声叹息说:“杨清欢,他叫杨清欢。” 历思凯夹烟的手一顿,当时就变了表情。 如果他没记错,馄饨店老杨的儿子就叫杨清欢,而且老杨的儿子也是在去年去世的,至于自己儿子是怎么去世的老杨没说过,历思凯也没好意思主动问。 历思凯变了脸盯着副主任,眼神凌厉问:“杨清欢和连阔真的是情侣关系?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希望你能回答我。” “是”,副主任叹气说:“他们是情侣,因为有人在学校论坛上贴了他们两人牵手的照片。” 如晴天霹雳,砸得历思凯一时半刻竟不知说什么好。 …… 因为副主任还有会议要开,所以他提前离开了。 副主任离开后,历思凯拿出手机直接给周慎拨了电话。 那边周慎刚接通电话,历思凯迫不及待道:“我们要尽快回临江,老杨的案子有疑点。” 第37页 “怎么了?”周慎不解问。 历思凯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之前猜测过流浪汉案的嫌疑人,你说他很有可能是新型毒品的制作者,而且他很有才华且对毒品制作的原料十分熟悉对吧?” 周慎一顿,回了句:“是,我确实说过。” 历思凯加重了语气说:“我刚刚得知了一个骇人听闻的事情……连阔和老杨的儿子杨清欢是情侣!而且老杨反对过,而杨清欢因为老杨的反对郁郁寡欢跳河自尽了!” 他语速极快又说:“我们可能都错了,案子从连阔的出现就偏离了真相的轨道。老杨一个没什么文化的普通人哪懂毒品这些东西,我怀疑他是替人揽了罪,而那人很有可能就是连阔!我对老杨的为人太了解,他必定会因为儿子的事自责后悔,同时觉得愧对连阔……” 周慎眼皮一跳,然后不动声色地避离了身边林有锦的视线。 他走到走廊里放低了声音说:“你先别急,我知道你相信老杨,可是这件事牵涉众多,我们还是得先回局里进行商榷调查。” “好”,历思凯凝神静气说:“我现在去接你,我们即刻回临江。” “好”,周慎回。 事发突然,师父姜勇还在参加一项会议,于是周慎只好跟林有锦打了声招呼,没来得及见到老师他就率先离开了。 历思凯在雅山市局门口接上周慎后,风风火火地又一路开车回了临江市。 一路上历思凯冷着脸没怎么说话,他蹙着眉头,一双手不安地攥着方向盘。他的脸上始终罩了层阴霾,像极了远处晦暗莫测的海平线。 走到一半路程,历思凯的手机响了,是于可欣打来的。 知道历思凯违背了承诺,已经在赶回临江市的路上时,持久的压抑不满和委屈涌上心头,于可欣再也忍不住哭啼起来:“历思凯你混蛋!你言而无信,答应了要来接我却出尔反尔,你不是人!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要我怎么办?” 历思凯开了免提,所以于可欣的抱怨全都放大被周慎听了去。 周慎木着脸揉了揉鼻尖,然后挪着目光视若无睹地看车窗外风景去了。 历思凯正是郁闷的时候,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时候千万别去招惹他,因为他这头狼狗发了疯真真切切地会咬人。 果然,历思凯黑着脸像只冷血动物般,不留情面余地说:“好,我滚蛋好吧。于可欣我告诉你,我回局里的确是有重大案子要办,我没时间也没精力跟你耗着!不如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我妈喜欢你没错,可我不喜欢你,就算我们有一起长大的情分,我还是不喜欢……” “对不起”,历思凯深吸了口气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这番话过后估计你也会这样觉得了。就这样吧,我妈那边我自己去解释。这次实在来不及去接你了,抱歉。” 伴随着“嘟”的一声,电话被掐断了。 周慎极平静地欣赏着风景,暗自庆幸自己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挺好。 挂掉电话后历思凯倒是心平气和不少,对他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为了迎合父母开心做了违心的事情,反而更怵心伤己。 现下跟于可欣说清楚了也好,免得她受伤,也免去了自己很多困扰。 想到这里,历思凯不由挪了视线去看后视镜,只见后视镜里坐在后排的周慎像只好奇心满满的猫,竖耳侧听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在可笑。 历思凯挑了挑嘴角,笑得无奈又邪魅。 第16章 由于老杨的自我揽罪替连阔撇除了嫌疑,刑侦也没理由对连阔进行拘留,所以连阔早已经回了家陪伴伤心欲绝的干妈。 回到临江市局后,历思凯第一时间传唤了连阔,等到贺嘉亲自将连阔带回市局时,一场真正的审讯开始了。 审讯室里连阔坐在历思凯和周慎对面,他刚剪短了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干练,一双明亮的眼睛坚毅到完全与历思凯对视。 历思凯手里握着笔,上下打量了连阔一眼开始了审讯。 历思凯问:“知道我们为什么再提审你吗?” 连阔摇了摇头,完全没有要张嘴说话的意思。 历思凯清了嗓子说:“你干爹的事你全都知道了吧?” “是的”,连阔扬着柔软的声线说。 “有什么感想?毕竟他有涉毒的嫌疑。” 连阔冷笑一声,僵着脸回:“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历思凯跟周慎对视一眼,又看向连阔:“那好,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连阔沉默着点了头。 “五月二十八号周五下午,你说你去东门桥底看望了你的叔叔,当时他是什么状态?或者说他的身体有什么异常吗?”历思凯问。 连阔沉默半晌,才回:“没有,他虽然精神有问题可还是记得我,我陪他说了会话才离开的。” 历思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冲身后正在做笔录的郑寻说:“把监控视频放给他看。” “是”,郑寻端着笔记本电脑往连阔身边凑了凑,开始给他播放视频。 自始至终连阔表现得都很沉着冷静,表情也没有传递出一丝一毫的信息。 等简短的视频播放完,历思凯伸手敲了敲桌子:“那一周你频繁往返于临江和雅山两市,尤其是在二十七号周四这天,在东门桥上你跟你的叔叔相遇,他很明显想和你说话,而你为什么对他视而不见?” 第38页 审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连阔身上,连阔垂着头脊背有点弯曲,给人一种他很伤心的错觉。 片刻后,连阔抬了头迎上历思凯的目光说:“我是故意的,我故意在避嫌。” 连阔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屏了呼吸。 连阔情绪低沉道:“是我对不起叔叔,因为他的精神有问题,因为他是个穷酸而且浑身脏乱的流浪汉,我潜意识里觉得丢脸……我努力表现出跟他不认识的假象,又在悄悄去见他时装模作样地跟他道歉……可能最肮脏的人是我才对,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却让他失望了。” 说这番话时,连阔始终垂着头,他的语调变得伤感,瘦弱的肩膀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正埋头做笔录的郑寻停了笔,看向连阔的眼神里满是同情和心酸。 历思凯平静地接受他的说辞,与他对视又问:“你说你身上那块碎玉石是老杨给你的,他在什么样的状况下给你的?他为什么给你?事先声明,我不太想听到你口中辟/邪这个说法了,我想听点别的。” 连阔眼里不再有神采,他平静回:“那天我回到临江看望干爹,他似乎喝了点酒,才拿出了这半颗碎玉石给我,他说这是他能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因为这代表了他对我的祝福和厚望。” 历思凯没再说话,他像是在思索,一时之间整个审讯室静了下来。 周慎调整了坐姿问:“你没问你的干爹为什么给你一块碎了的玉石?” “没有”,连阔回:“干爹对我有养育之恩,他给我什么我就接着,又怎么敢嫌弃。”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慎说:“既然玉石是传家宝,自然不会给你这个外姓人,可他还是选择给你了,而且给你的还是半颗碎了的玉石……玉石两碎世事难两全,你可懂?” 连阔抬眼直视周慎,眼里多了份坚定:“不好意思,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好吧”,周慎苦笑:“当我没说。” “你真的尊敬你的干爹吗?”历思凯坐得悠闲问。 “是”,连阔回:“我尊敬他爱戴他,因为他对我有养育恩情。” “只因为这个?” 历思凯的话让连阔不由皱了眉头,连阔看起来有点不悦:“你什么意思?你在质疑?” “我是在质疑”,历思凯淡然回,紧接着他从手里的文件夹里取了张照片推到连阔面前。 历思凯并没说话,他饶有耐心地观察着连阔看到照片后的表情变化,心里十分明了。 那张照片是历思凯从清河大学校网的论坛上找到的,照片里两个高大背影的男生紧握彼此的手,他们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林荫道上,都侧着脸含情脉脉地看着彼此。 照片能清晰看到连阔的侧脸,他低头浅笑,眉眼间饱含爱慕,而他的男友正宠溺地盯着他的笑颜。 阳光透过树叶空隙洒下几束光,而他们背光而行,连背影都是青春的美好样子。 连阔看到面前的照片时,明亮的瞳孔悠然缩紧,他蹙着眉满眼都是失意忧伤。特别清晰地,所有人都看到他眼底的哀伤,他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而后一眨眼几颗泪珠控制不住地滚滚而落。 他已近乎崩溃,颤着音质问:“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你知道他,你查到他了?” “是”,历思凯冷冷开口:“杨清欢,老杨的儿子,我知道他的存在,我也知道了你们的关系。” “为什么?” …… 连阔痛苦地捂住了脸:“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他已经不在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打扰他……他很痛苦,你们就不能让他清净片刻吗?!” 一时间,众人谁也没说话,他们静静看着连阔在宣泄释放。 “为什么……为什么?” 连阔自言自语着,看起来挣扎又痛苦。 历思凯绷着脸,他赌对了,杨清欢就是连阔的软肋。 过了片刻,连阔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他始终掩着面,不敢将软肋示于众人看。 审讯室里传来郑寻的一声叹息,历思凯身子前倾目不转睛盯着连阔说:“我知道你们相爱,我也知道你们的痛苦和不易。可是他不在了,你不能因为心中愤懑不平而去伤害别人,尤其是他的父亲。” 连阔垂了手,放荡大笑,他粗鲁地拭去泪水看向了历思凯:“不好意思,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还不承认吗?” 历思凯痛心怒斥:“因为老杨的反对和不理解,杨清欢选择了自尽。可老杨只是一个平凡的父亲,他做错了什么?你到底是有多恨他才让他出来替你揽罪?你口口声声说尊敬他爱戴他,但你却利用他的愧疚之心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连阔,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连阔痛苦地捂脸嘶吼:“你在套我的话,我没有……我没有” 历思凯逐渐没了耐心,他激动得拍案而起扬声斥责:“好啊,你不承认没关系……告诉我,你将所谓的馄饨调味料交给老杨的时候有没有愧疚?你把那份含有罂/粟壳的东西给老杨时,他可知你在犯罪!他可知你是在报复!” 连阔一怔,整个人呆若木鸡质问:“你查到了?是他说出来的?” 历思凯痛心疾首地摇了头:“不是他,你的事他一字未提,他甚至在我们面前揽下了所有罪责。你不知道这些,老杨媳妇也不知道,你在来的路上我给嫂子打过电话,她以为我是正常问话才将这件事告诉了我。” 第39页 连阔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他的背脊不再挺直,眼里也再无光采,那一刻他失魂落魄,浑身都透着悲哀。 历思凯逐渐平静下来,他叹气道:“知道吗,你对不起老杨,你更对不起他的儿子。”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连阔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像是发疯般失声痛哭起来。 终于哭够了,也发泄够了,他开始自言自语:“是啊,我对不起他们。干爹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却让他失望和他的儿子搞在了一起,我让清欢和我一起成了被人戳着脊梁骨被骂恶心的基佬同性恋……我对不起清欢,我怨恨干爹的阻止,我怨恨他害死了清欢,所以我要报复他,我想让他痛苦一生。” “我对不起我的叔叔,他什么也不懂,我却嫌弃他的拖累,我在人前装做孝顺心里觉得他恶心……我是个恶魔,我将我这双肮脏的手伸向了亲叔叔,利用他来做我龌龊研究的小白鼠……” “真正该死的人是我,我就不该苟活在这世上,我应该代替他们去死才对……” 连阔像是情绪失控般,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的眼里红血丝爆满,整个人不再温顺,更像是一头发疯的恶狼,浑身透着戾气。 历思凯紧闭着双眼强迫自己不去看发疯的连阔,他缓缓站了起来,疲乏虚弱地走出了审讯室。 周慎冷着脸叮嘱郑寻:“你在这里盯着”,而后也出了审讯室。 郑寻叹了口气盯着正在发疯的连阔,想要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保持缄默。 历思凯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碰到这样的案子着实让人郁闷,尽管他已经抽了两支烟了,情绪还是得不到缓解。 周慎拧着眉看他:“杨大哥那边怎么办?你要去看他吗?” “不去”,历思凯是真的将老杨视作朋友,可这个朋友也着实让他失望。 历思凯拗着劲说:“既然他知法犯法包庇连阔,既然他想在看守所里呆着,那就让他多呆几日吃点苦头。” 可见历思凯对老杨的决定有多失望。 周慎无奈摇了摇头。 “你怎么样?”周慎说:“审讯还是要继续的,你要是支撑不了就交给徐波来。” 历思凯叹了口气,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我能行,走吧。” “好”,周慎回。 等他二人再回到审讯室,连阔的情绪已经平静,只是他始终木着脸失魂落魄般,眼里早已没了神采。 历思凯冲郑寻交代:“通知禁毒支队过来吧。” “是”,郑寻应了声便出去了。 一时间审讯室里只剩他们三人。 周慎并不觉得历思凯的状态良好,他索性边做笔录边对连阔进行问话:“连阔,希望你能如实告知我们案子的始末,这对你日后的审判结果很关键,我们希望你能配合。” 连阔肩膀一颤,长舒了口气冷笑:“无所谓了。” 片刻后他又说:“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会交代清楚的。” 周慎抿了一下嘴唇:“杨大哥之前的口供悉数把罪名揽到了自己身上,各证据链都完美连接,他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的连阔像是行尸走肉般,没有了一点生气:“他应该是发现了我给他的香料有问题,所以他跟踪了我。在警察发觉前他特意找了我,他说让我什么都不要想,他说他会替我处理好。” “所以你就任由他知法犯法替你揽罪?”历思凯忍着怒气逼问。 “是我的错”,连阔笑得苦涩:“所以啊,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说说吧,怎么回事”,周慎说。 连阔的目光垂落在审讯室的一角,而后陷入沉思。 他缓缓道:“含有违禁物的香料是我给他的,我告诉他这是我同学给我的西域香料,他信了也用了。其实我是故意骗他,我在学校哪有什么朋友,我只是认识了大东从他手里拿到的。大东邀请我加入时给了我一笔钱,我同意了。我利用学校的研究帮他搞到了不少原料,后来他给了我一张合成式,他说只要我能制作出那个东西我就能名声大振。”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当时就看出了复杂诡异的多种原料其实是制毒……清欢去世后我一蹶不振,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大东。后来我制出了那东西,需要实践时我想到了叔叔,然后我就用在了他的身上。奶奶去世后叔叔一直保持着疯癫的状态,活着也是痛苦不如解脱……” “砰”地一声,历思凯用力拍了下桌子:“即使是疯子也有他活着的权利,更何况他是你的亲叔叔,你就这样草率决定了他的生死?!” 连阔已经不抱希望,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周慎阻止了历思凯:“让他把话说完。” 连阔声音低沉道:“我是分剂量用在叔叔身上的,如你们调查那般,我频繁往返临江和雅山两市的那周就是我作案的时候。最后一次是在二十八号晚上,当时是五六点天已经暗了,我利用特殊装置辅助了叔叔进行毒品吸食……当时他的状态挺好,我离开后不放心,又在晚上九点去了东门桥探望,干爹就是那个时候跟踪我的。” “等我到时叔叔正痛苦地滚在地上抽搐,我特别害怕抱着他查看状况,慌乱中叔叔抓住了我脖子上戴着的玉石,接着他身子一僵就断了气……我太害怕了,扯玉石的时候弄断了绳子,玉石摔在地上一分为二。干爹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冲出来阻止我,应该是对清欢去世的愧疚他没有打我,而是牵着我的手将我带离了现场。” 第40页 “他询问了我始末,我也告诉了他。他催促我立刻回学校,他说如果警察查到他会替我揽罪。他与我串供好证词,我连夜坐火车回了学校。这件事我们是瞒着干妈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清欢去世后干妈视我为亲生儿子般嘘寒问暖,可我呢……我却叫她失望了。” 周慎不觉皱起了眉头。 周慎问:“所以案发现场那颗玉石其实是你的,不存在玉石是老杨家的传家宝一说?” “不”,连阔竟笑了:“那颗玉石确实是干爹的,清欢十八岁生日那天干爹把玉石交给了清欢,后来清欢又把玉石送给了我。” 周慎死死盯着连阔,发现这竟是连阔笑得最幸福的一次,大概是因为想起了那段幸福的回忆。 历思凯冷着脸,那副架势像是随时都能冲连阔挥起拳头。 尽管很恼怒,历思凯还是忍下了,他目不转睛盯着连阔问:“是大东找的你?” “是”,连阔回:“清欢去世后我始终打不起精神,活得像个行尸走肉般,我甚至想过一死百了去陪他……后来大东找到了我,他说他很欣赏我的才华希望我能加入,我心思一动问他能不能搞到罂/粟壳,他说这是小事。于是我借着报复心理把掺了罂/粟壳的香料给了干爹,他信任我竟真的用了。” 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历思凯狠狠叹了口气。 他说:“他说让你加入你就真的加入了?你是缺了根筋还是怎么的,你知道他做的是什么吗?他在制作新型毒品!那是绝对犯罪,是我国法律坚决不能容忍的!你一个高材生脑子被驴踢了吗?!” 周慎无奈摇头,他算是发现了,旁边这位刑侦支队长怼人那是一把好手。 周慎看向连阔严肃道:“大东死了你知道吗?他被一个叫谢老大的人杀害并沉了塘。” 连阔终于有了表情变化,他震惊道:“我不知道……出了事之后我就没再联系过他,他也没联系我。我不知道他死了,我也不认识什么谢老大。” 周慎若有所思地点了头继续问:“关于大东你知道多少?” 连阔摇了摇头:“他很神秘,我对他一无所知。我只知道他总是频繁往返临江和雅山两市,也许是为了方便贩毒。但他常年居住在雅山市,具体住址我就不知道了,每次都是他主动来找的我。” “我知道了”,周慎冲他一笑:“你休息会吧。” 周慎跟历思凯对视一眼,两人都站起来准备离开,连阔却叫住了两人。 他缓缓问:“我干爹……干爹他怎么样?我已经认罪你们是不是能放他离开。” 历思凯嗤鼻一笑:“你说呢?他包庇犯罪,无论出于什么心思都是犯罪,法律自然会有对他的审判。” 哦。 连阔一声不吭地垂了头,整个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再也提不起精神。 历思凯头也不回地出了审讯室,这边郑寻带着徐波已经赶到了,历思凯头也不回地交代:“剩下的交给你们了,我去休息会。” 面对徐波,周慎尴尬一笑冲他点头示意,又追着历思凯出去了。 第17章 虽然历思凯嘴上说不会去见老杨,可他嘴硬心软,还是去了趟看守所。 第二天时他决定去看守所见老杨,去之前还特地绕到周慎家接上了周慎。 周慎习惯性地走到后排开车门,车门打开,只见后排座椅上堆满了大袋小袋的衣服和被褥。 ? 周慎疑惑地看向历思凯,历思凯瞥了他一眼叹气说:“那是嫂子交代我给老杨带的换洗衣服。” 这人心口不一,周慎想。 没办法他只好挪步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等寄好了安全带周慎问:“你不是说不去看老杨吗?” 历思凯嗤鼻:“我就那么一说,去还是得去的,总要听听老杨的口供吧。” 车子平稳往管城区看守所驶去,周慎盯着方向盘上历思凯修长的手指发起了愣。 “怎么了?”察觉到周慎的失神,历思凯偏过头看他。 “没什么”,周慎转移了目光说:“杨大哥在看守所又不需要衣服,带这么多给他干嘛?” 历思凯单手操作着方向盘,揉了揉鼻尖回:“嫂子特地让我带的,我总不能拒绝吧。回头跟看守所负责人老刘招呼声,把能用的东西给老杨留下就行。” “嗯”,周慎用鼻音淡回。 “吃早餐了吗?”历思凯问他。 “没有。” “正好”,历思凯伸出空着的右手抓起了一袋包子丢到周慎怀里:“我买了早餐,你吃点吧。” 话落,他又特地交代:“韭菜鸡蛋馅的包子。” 周慎:…… 周慎自然是没动那份包子,他察言观色一番问:“我发现今天你的心情很好。” “有吗?”历思凯反问:“怎么就看出来我心情好了?” 周慎小声嘀咕:“你眼尾褶子都快笑开花了……” 历思凯竖起了耳朵:“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慎干咳一声说:“案子进展得很顺利,基本能结案了,你了结了一桩心事肯定开心。” “不,我不开心”,历思凯撇了撇嘴,跟那装可怜:“我的钱还在谢老大手里,我能开心得起来就怪了。” 周慎:…… 历思凯握紧了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说:“我得赶紧跟局里上报这事,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把谢老大给抓回来!” 第41页 “嗯这事要紧”,周慎笑着点头:“祝你早日追回钱财。” 历思凯干笑一声,敷衍至极。 等两人到达看守所,历思凯十分懂人情知世故,他先是找到负责人老刘一番叙旧,两人立在抽烟区吸烟,周慎索性坐在车里等着。 历思凯和老刘寒暄结束,老刘领着两人将他们带到会面室,老刘扯着笑冲历思凯说:“弟弟稍等,我去叫人带杨忠过来。” “好的”,历思凯笑回:“谢谢刘哥。” 周慎对他二人称兄道弟的方式平静对待,不动声色地找了个椅子坐了过去。 等老刘带着老杨进来时,历思凯看着老杨那张疲惫不堪的脸顿时一愣。 老刘十分有眼力见地关门出去,只留他们三人在这会面室里谈话。 老杨看到历思凯顿时就忍不住了,他颤着手就去抓历思凯:“历警官,我……” 历思凯扶住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坐下来说。” “好”,老杨颤颤巍巍地坐到了椅子上。 他的手上还戴着手铐,束缚了他的手臂,坐姿也是别别扭扭的。 老杨一下子老了不少,他的头发花白一片,胡茬也冒了出来,待在看守所里十分折磨人,单从老杨那黑眼圈和下垂的眼袋就能看出来他过得并不好。 历思凯没敢直视老杨,只从烟包里抽出了一支烟递给他,老杨颤着手接过去点燃抽了一口,整个人顿时回了神采。 周慎抿了抿嘴唇,缓缓说:“杨大哥,我们来找你是有话要问你,而且……连阔已经认罪了。” “什么?” 老杨手一颤,被掉落的烟灰烫了手。 他焦急地看向历思凯问:“历警官,这是真的?那孩子认罪了?” 历思凯点了点头,表情并不好。 老杨慌张地捻灭了烟站起来解释:“连阔还小,他不懂事分不清轻重,你们有什么冲我来别连累了他。” “你别激动,先坐吧”,历思凯扶着老杨坐了下去。 老杨混浊的眼球里全是红血丝,他吸了吸鼻子,眼里泛满了泪光。他拿衣袖擦了眼睛说:“这个傻孩子,既然我都认罪了,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这不是毁了自己的前程嘛!” 周慎无奈一笑,跟他解释:“杨大哥,这里是看守所你说话注意点。你包庇连阔已经触犯法律的底线了,比起担心他,我觉得你还是替自己考虑一下。” 他继续说:“而且连阔不是自行认罪的,是我们察觉到了疑点,才查到他身上的。” 老杨又擦了擦湿润的眼睛点头:“是我错了,你们两个小伙子这么聪明能干,我竟然妄想在你们眼皮底下耍花招。唉,是我错了呀……” 历思凯嘴唇一动,缓缓说:“连阔交代了所有事情,包括你儿子杨清欢的事,我们全都知道了。” 老杨夹烟的手一颤,眼底顿时又泛了泪花:“这样啊……你们都知道了……是我的错,当初如果不是我执意阻拦两个孩子,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世事难料,你节哀”,周慎安慰道。 老杨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历思凯眨了眨眼,拿出了郑寻整理好的连阔的笔录给老杨看,老杨一目十行地扫视完,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历思凯问:“连阔已经交代了全部,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老杨虚弱地摇了头。 “那好”,历思凯收起了文件说:“你可能还要在看守所呆一阵,等我们做了案情呈报,连阔的案子就会移交高庭,等那时会下达对你的处置结果。” 历思凯喉结一动又说:“嫂子托我给你带了换洗衣服,一会儿会有人拿给你,你好好保重,我们这就走了。” 周慎看了眼历思凯,历思凯迈着沉重的步伐就要往外走,身后老杨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可怜老杨一把年纪了,涕泗横流地哀求历思凯:“历警官,连阔这孩子可怜……我求你一定对他宽大处理,不然他这一生的好前程都被耽误了……” 历思凯没敢转过身去看老杨。 他的背影一颤却不敢给什么承诺,只能仓皇逃走。 周慎于心不忍,将老杨扶了起来安慰:“杨大哥,你别太伤心了,保重身体。” 老杨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着周慎的手颤着音说:“周警官,你帮帮连阔,我求你了……你答应我会帮连阔的……” 周慎深吸了口气,有意往门外看了眼语气低沉道:“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们……” 老杨震惊得瞳孔放大,他搭在周慎手臂上的手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 周慎狠心离开了这间会面室,耳边却总响起老杨悲哀的抽泣声。 那抽泣声来自一个父亲的心酸,久久盘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历思凯已经坐在车上等着了,周慎晚一步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位。 “走吧”,他说。 “嗯”,历思凯启动了车子,语气冰冷。 周慎以为他是被老杨的事影响了,也没多想,可回到市局他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回市局的路上历思凯一声不吭,表情也沉闷得像是覆了层阴雨。等到了他的办公室,放下车钥匙历思凯的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 他靠在书桌旁给自己点了支烟,放打火机的声音也闹得很大。 第42页 “你怎么了?”周慎关了门,立在门边看他。 历思凯仰了仰下巴,喷了个烟圈出来,露出了优越的下颌线,他的喉结一动,看向周慎的眼神里尽是探究。 周慎也不急,安静等他抽完整支烟。 等捻灭了烟蒂,历思凯往周慎面前走了几步,目不转睛说:“周大队长,我记得案子初期你就推测过嫌疑人。” 周慎没回答,只坚定地迎着他的目光。 “你说嫌疑人很有才可能是个了解毒品原料的人,你说他很年轻我们可以试着往设立有化学系的大学找,你还说他极度自卑……” “是,我确实说过”,周慎回。 历思凯冷笑一声,靠得离周慎又近了些:“事实证明你的直觉是对的,从我们发现连阔往返于两市开始就证明了你的判断正确。虽然连阔第一次接受我们的审问时将矛头指向了老杨,老杨也主动承认了,可你为什么没有过怀疑?” “是你忽略了出了错,还是你有意而为?” “你想说什么?”周慎挑了挑眉跟他对峙。 历思凯却笑了:“没什么,我只是想说原来周大队长一次两次的失误不算什么,失误三次四次甚至无数次才是正常。” 历思凯这句话说得着实有点过了。 周慎的表情渐渐凝固,他与历思凯对面而站,两人眼底都有清晰可见的试探。 周慎手指一动,将手放进了口袋里,悠然自若问:“看守所里你听见我和杨大哥的对话了?” 历思凯冷笑一声,舔舐着后槽牙不屑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听到了”,周慎说。 历思凯又靠得离周慎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片刻后,历思凯说:“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连阔的假口供,又是什么时候答应了老杨要帮他?” 周慎一笑,用一种犀利的眼神看着历思凯反问:“传闻刑侦支队长历思凯英勇神武,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既然你这么有能耐,不如你猜一猜?”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的对峙更甚,空气中仿佛响着噼里啪啦的火/药味。他们两人挨得实在是太近了,呼吸顿错间夹在两人中间的空气那么稀薄,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隔着周慎单薄的身体,历思凯越逼越近,直接一拳头砸到了周慎身后的墙面上。 历思凯咬牙切齿道:“你觉得你很有能耐是吗?你觉得你提前察觉出异常,就可以站在上帝视角普渡众生吗?” 周慎一双漂亮的眼冷冷直视历思凯,历思凯与他对视也毫不瑟缩。 办公室里墙上的钟表嘀嗒嘀嗒,在这刻的寂静更显沉重。 有那么一瞬,历思凯觉得挺烦躁的。 由于他们的声音实在过大,外面办公区的警员听到里面传来争议声谁都不敢上前询问,小汪机灵地喊来了贺嘉这个热心肠善劝架的老大哥。 贺嘉似有犹豫轻轻敲开了历思凯办公室的门,他从门缝里露了个脑袋,一下子就看到历思凯和周慎两人立在他面前的墙边,剑拔弩张的架势像是随时都能打起架来。 于是贺嘉毫不犹豫地冲了进来:“历队,周队,咱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可千万不要打起来……” 历思凯松了手,盯着贺嘉质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打架了?” 啊? 贺嘉一愣,顿时说不话来。 他尴尬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话落,贺嘉果断溜了。 历思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往办公桌那边去又点了支烟,火苗映衬在他的脸上闪耀着光晕。 周慎始终沉默,片刻后,他冷冷一笑:“你想知道经过我会告诉你,犯不着这般大张旗鼓。” “记得杨大哥被审讯那天吗”,周慎说:“知道我们查到了连阔,他欲言又止的那句‘他有没有说’……就是那句话让我起了疑心,直觉告诉我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是我们查不到的,于是我调查了一番,这一查就查到了杨清欢。后来我私底下去见过杨大哥,他求我帮他一把,暂时不要捅破真相……” 没等周慎说完,历思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就答应了?” 周慎缄默。 历思凯冷笑一声:“周大队长,你这样做同样是包庇罪。” “好,我认罪”,周慎耸了耸肩,长睫颤动,清冷道:“3.1大案你同样怀疑我,那好吧,我也认罪。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你来抓我,我等着你亲手给我戴上冰冷手铐的那天……” 历思凯没搭话,自顾自地抽着烟,眉眼间透着烦躁。 周慎理了理外套,头也不抬说:“案子告破也就没我什么事了,再见,历警官。” 说罢,他没有犹豫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了个决绝的背影给历思凯。 贺嘉一直伏在门外洞察,见周慎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果断进了历思凯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啊历队?好好地你跟周队怎么吵起来了?” 历思凯隐忍着没回话,贺嘉继续唠叨:“我早就说过,大家一起共事,你和周队之间总这么针锋相对不好……” 贺嘉话还没说完,历思凯骂咧着捻灭了烟蒂,又一脚踹飞了垃圾桶泄愤,然后他迈着长步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第43页 他这种表现,贺嘉更慌了。 第18章 接连几天临江市局的人都在忙着整理连阔案子的案件材料,贺嘉和郑寻忙前忙后帮着历思凯做了不少工作。 流浪汉案告破,刑侦副局长段长龙自然是欣喜。 毕竟他手底下的人个个尽职尽责,包括历思凯在内都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连孟广义局长提及刑侦的办事效率都连连称赞,段长龙自然是挣了不少风光。 老杨已经被羁押在了看守所,连阔也即将被移交过去。刑侦处递交案件材料、移交卷宗给检察院后才会审理出对他们的处置结果。 这几天历思凯始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基本吃住也在办公室。 其实他也不是没时间回家,只是因为上次赶着回临江处理案件把于可欣独自留在雅山这件事,他也挺不好意思的。 中间历母给他打过几次电话质问,他都选择性地搪塞过去。 那次案子虽急,他对于可欣做的事说的话也确实过分,于是他心里盘算着回头找个合适时机跟于可欣好好道个歉。 虽说与她不可能,但两人之间毕竟还有一起长大的情谊,闹得僵了也确实不好。 周慎那边自从那天跟历思凯对峙离开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历思凯也没主动联系过他。 挺操蛋的,历思凯想。 他越来越觉得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仔细想想竟还找不出原因。 总之那天和周慎之间闹得很僵,周慎连3.1大案的卷宗提都不提一嘴,可见他是真的生气了。 历思凯其实还挺在意的。 处理公事、吃饭时间甚至是睡觉他总不踏实,辗转反侧间总会想起周慎清冷孤傲的那张脸。尤其是那天吵架的眼神,因为两人靠得很近,周慎眼里泛出的深沉被历思凯尽收眼底。 历思凯越来越觉得周慎这人捉摸不透,他苍凉的眼神似乎在叙述着背后的故事,可是那故事被他深深埋藏早已成了秘密。 中午贺嘉帮历思凯买了饭,历思凯随便扒了几口就放了筷子。 不能这样下去,他想。 于是他从书架上抽出了一份文件夹,又拿起车钥匙果断就出了市局。 贺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冲他焦急离去的背影大喊:“历队你去哪?有啥急事啊?” 定睛一看,市局大院里哪还有历思凯的影子。 贺嘉:…… 历思凯驾驶着车子一路往荆门区开,这个时段并不是高峰期,可路上车子很多,历思凯的车夹在车流里缓缓向前。 遇到堵车很消耗人的耐心,再加上历思凯的思绪本就混乱,这下他更是焦躁不安。 历思凯点了支烟猛抽一口,吞云吐雾间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车流,表情始终严肃。 周慎在厨房里忙碌着做午饭,油烟机哄哄作响间他的手机铃声响起,周慎拿厨房纸擦了手拿起了手机。 是林有锦打来的。 电话那边传来人流嘈杂声还有机场里的广播声,林有锦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阿慎,你在做什么?” 周慎点了免提,往热油里加入了葱姜蒜:“在做饭。” “是不是在做排骨?” “嗯”,周慎回。 林有锦遗憾道:“可惜了,我最爱吃你做的排骨了,可是我要走了吃不了。” “你要回去了?”周慎问。 “嗯”,林有锦回:“没办法,局里有任务我得早点回去。” “见到老师了?” “嗯见到了”,林有锦说:“这几天我都住在师父家,师父和师母的热情招待可真是让我终生难忘。” 周慎挑了笑,刚想说话,林有锦吐槽般又说:“这么多年师母的厨艺一如既往,没有半点长进,一份炒蛋我吃到两次蛋壳……唉,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想念你做的饭菜。” “小心我回头见到师母打你的小报告”,周慎打趣道。 “别”,林有锦说:“那我可就背了不敬的罪名了,我要登机了先这样,等我回去忙完手里的工作再来看你。” “好啊”,周慎笑回:“随时欢迎你来。” 林有锦也是一笑,两人互道了再见才挂了电话。 排骨已经在锅里翻炒过,加了点热水后盖起盖子焖上一会就可以。 周慎收拾厨房的功夫,门却被人敲响了,门外人叩门声贼大,咣咣几声感觉门都要被敲碎了。 周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往玄关去,一开门历思凯那张冰块脸映入眼前。 周慎:…… 周慎立在原地,完全没给历思凯腾地进门的意思。 他绷直了唇角问:“你有事?” “没事”,历思凯十分自觉地从周慎旁边的墙角钻了进去。 进去就进去了,他还十分欠揍地笑说:“串串你家门不行?” 周慎耸了肩,木着脸看他:“不行。” “别啊”,历思凯熟络地往客厅走:“我来是有宝贝给你的,不说热情招待吧,你好歹也给我个好脸色吧。” 周慎无奈摇头,又反手关了家门。 他往客厅走了几步,历思凯已经自觉坐到了沙发上,又十分厚脸皮地给自己倒了茶水。 周慎立在沙发边上居高临下地看他:“你把3.1大案的卷宗带来了?” 历思凯一笑,打了个响指:“周队真聪明。” 第44页 周慎:…… 历思凯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夹放到了茶几上,他翘着腿优越感十足:“我说到做到,答应过你的绝不会食言。” 周慎冷着脸坐到了他对面,一双修长的手刚碰到卷宗的一角,却被另一个骨节分明的手截了胡。 历思凯的手按住了卷宗的另一边,周慎抬眼去看他,他却吸了吸鼻子笑了:“你做饭了?进门我就闻到了香味,正好我也饿着呢,周队留我吃个饭呗?” 日月可鉴,就在几天前历思凯为了案子跟周慎翻脸,现在又腆着脸想蹭饭? 这人脸皮是有多厚? 周慎无奈了,问他:“你没吃饭?” “没啊”,历思凯装可怜:“我的饭全让贺嘉那头猪吃了。” 可怜贺嘉此刻还在局里焦头烂额地加班,怎么也想不到自家老大为了一口吃的竟在别人面前造他的谣。 周慎无奈摇头叹了气,他收回了去拿卷宗的手,脚踩居家拖鞋往厨房去了。 历思凯得了逞,嘴角露了丝邪笑。 历思凯靠在沙发上慵懒得伸了个懒腰,无聊打量周慎家客厅之际,周慎从厨房折了出来木讷看他:“过来吧。” “好”,历思凯抱着庆幸的心态站起来往餐桌去。 黑白简约风的餐桌上一盘红烧排骨和一盘青菜炒虾仁被码得整齐,热菜腾起的雾气裹着香味窜进了鼻腔,历思凯搓着手就准备拿筷子。 周慎盛饭过来瞪了他一眼:“洗手了吗?” 历思凯一怔,尴尬地笑了笑秒怂:“没……这就去。” 在周慎的注视下,历思凯晃着两条长腿往卫生间去了。 周慎家的主卫面积挺大,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木瓜香味,洗手台上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水渍,墙面上内嵌的置物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洗漱用品。 牙膏牙刷、男士洁面乳、身体乳还有一瓶木兰香沐浴液,历思凯扯了纸巾擦手之际悠然想起周慎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木兰香味,他若无其事地眨了眼,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废纸扔进了纸篓。 两人对面坐在餐桌前,周慎拿着筷子只夹面前那盘青菜炒虾仁,呛到香脆的青菜裹着满满蛋白质的虾仁送进嘴里,沁香爆汁,滑口而不腻。 周慎嚼得慢条斯理,历思凯却吃得豪爽,他一边享受美食一边忍不住称赞绝口:“周队厨艺不错。” 周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并没搭话。 这顿饭吃得历思凯胃口大开,两盘菜加一份米把他的胃填的饱饱的。 饱暖思淫/欲。 终于放下筷子,历思凯转身去了阳台抽烟。 立在周慎家阳台,居高临下能看到荆门区整片风光,让人身心舒畅。 等历思凯抽完了一支烟,周慎端着两杯助消化的山楂茶过来,历思凯接过去一仰头喝了个精光。 没等周慎反应,他拿着杯子就往厨房去。只听陶瓷餐盘的碰撞声,历思凯收拾了碗筷,然后主动包揽了洗碗的工作。 周慎莞尔一笑,靠在墙边看他忙碌的背影:“你是客人,我怎么好意思让你洗碗?” “没事”,历思凯穿着短袖露出流畅有型的手臂线条,忙碌着刷碗:“你下厨,我洗碗,正好。” 周慎无奈摇了摇头,顿时又觉得他这话说得怎么有点奇怪。 没有多想,周慎撤出了厨房坐到了沙发上。 杯子里胭脂色的山楂茶泌着浓郁的山楂味,周慎抿了口茶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夹,文件夹的侧边标签上印刷“3.1荆门区尚天苑灭门案”。 尚天苑就是王博伦教授家所在的小区,而就在不久前周慎曾独自去过那里。 单薄的眼皮微抬,周慎眨了眨眼,星眸耀目的眼底泛起了一丝冷意。 他探了身子出去拿卷宗,手刚碰到卷宗的一角一阵陌生的铃声响起。 再一看,原来是历思凯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周慎随意瞥了眼,6.1英寸的屏幕上显示了来电人“于可欣”。 嘴角不由绷紧,周慎面无表情回脸跟历思凯说:“你有电话。” “来了”,碗筷都收拾好了,历思凯甩了手上的水珠往客厅走。 周慎脊背挺直悠闲自得在喝茶,历思凯拿起手机看了眼顿时变了脸色。 他有意看了眼周慎,周慎的目光还落在自己手上的山楂茶上。 历思凯干咳一声去阳台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于可欣甜美的声音:“喂思凯,在忙吗?” “没有”,历思凯尴尬道:“我手里的案子忙完了,目前在休息。” “挺好的”,于可欣婉约一笑:“你平时工作忙,既然有了休息时间好好把握。” “嗯……”历思凯又是一声干咳:“可欣啊那天的事是我做的不对,我跟你道歉。那件案子太重要了,我实在赶不及去接你。” “没事啊”,于可欣笑得大方:“我也想明白了,我们两个是真的不合适。毕竟从小我们之间称兄道弟,现在突然谈论到感情上确实挺可笑的。” …… 历思凯别提多尴尬了,他只能附和“是”。 “思凯啊”,于可欣说:“我们见一面吧,过几天我就要回美国了,怕是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于可欣这般态度温和,显然是放下了,历思凯也欣慰,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见面。 第45页 “那好”,于可欣体贴道:“我们现在就见面,你在哪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我开了车的”,历思凯回。 于可欣撒娇般:“不不不,为了体现我的诚意还是我去接你吧,求你了,你就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吧……” “好吧”,历思凯没办法拒绝只好答应。 挂掉电话后,他给于可欣发了定位过去,于可欣回复十分钟左右到。 历思凯长舒一口气才回了客厅,他把车钥匙放在了茶几上说:“周大队长,麻烦你件事,回头你帮我把车开回市局,我有事就先走了。” “你不开车去?”周慎问。 历思凯挠了挠头皮尴尬回:“可欣开车来接我。” 哦。 周慎点了点头,仰脸看历思凯:“她不生气了?” 历思凯当然知道周慎指的是什么,他装作叹气道:“嗯,她聪慧善解人意,是我配不上她。过几天她就要离开了,我去跟她见一面。” 周慎一笑,没说话。 历思凯立在棕柑园南门等于可欣,太阳日渐毒辣,刺眼的阳光晃的叫人睁不开眼。 好在于可欣来得快,历思凯没受高温折磨。 于可欣开着一辆玛莎超跑,红色喷漆外观在阳光的折射下十分耀眼。 历思凯坐上了副驾,系安全带的功夫于可欣轰踩油门已经把车开出了百米远。 直到车子开出了荆门区,开始往郊区偏僻的公路开。历思凯反应过来问于可欣:“我们去哪?” “哦”,于可欣妆容精致,鼻梁上架着墨镜嫣然一笑解释:“我们去郊区,我朋友在那里新开了一家咖啡馆,环境挺好的,我们去也算是给她捧场了。” 历思凯点了点头默认同意了。 前后开了有半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下车时历思凯长缓了口气,一路上他们二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也僵持地尴尬,搞得历思凯生怕说错了一句话,弄巧成拙再伤她的心。 车窗下落,于可欣墨镜也不摘,隔着玻璃跟历思凯交代:“你先进去等我,我去停车。” 历思凯冲她点了头。 下一秒,于可欣的车像离弦的箭般蹿了出去,依据车尾的扬尘判断她的车速绝对超六十了。 历思凯静立原地,打算等着于可欣再一起进去,这样既绅士两人之间也不尴尬。 谁成想于可欣的车越驶越远,渐渐地只能看见一个车屁股了。 历思凯这才意识到不对,拿出手机拨了于可欣的号码出去。 于可欣倒是接听了。 “你去哪?停个车没必要跑这么远吧?” 音质绝佳的听筒里传来于可欣嬉笑般的声音,她说:“抱歉啊思凯,我临时接到了朋友电话,她家里着火了我得赶去救火,辛苦你自己回家哈。” 历思凯:…… 朋友家里着火这么辣眼睛的理由都能想出来? 你是个人? 好嘛,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于可欣这一招做得够绝。 历思凯眉头一皱追问:“你故意的?就因为上次的事要整我?” 于可欣笑出了声:“我哪敢整市局刑侦支队长啊……思凯啊,局里要是忙麻烦你打车回去吧,千万不能耽误了你的工作哈。” 历思凯一番咬牙切齿,为了风度只能忍着。 于可欣又说:“哦对了,还记得你小时候的胖墩模样吗?可太好笑了,小时候我就不喜欢你,现在就更不喜欢了。” 历思凯:…… 历思凯心说:拿我的黑历史下降头,你做个人好吗?! “于可欣”,历思凯一字一句道:“小丫头片子,你等着我回头好好收拾你。” “好啊我等着”,于可欣笑说:“拜拜思凯,郊区不好打车,你自己注意安全哈……” 说罢,于可欣忽闪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冲后视镜调皮地眨了眼。 没等历思凯回复,“嘟”,通话就被于可欣掐断了。 历思凯:…… 接到历思凯的电话时,周慎正在书房里看卷宗,硬币厚的文件周慎只翻了两页就被来电打断了。 他无奈接了电话。 历思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能麻烦你一件事吗?来西郊接我,我给你发定位。” ? “为什么?” 历思凯快崩溃了:“别问为什么,快来接我,我被于可欣那丫头耍了,一张老脸都丢没了……” 周慎:…… 历思凯就那样立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周慎秉承友谊原则仗义相助,开着历思凯那辆大G来接他了。 历思凯黑着脸坐上了副驾,表情像极了青天白日撞了鬼。 一路上周慎强忍笑意载着他往城区走,历思凯憋屈得全程都没说话,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耍,他这一张老脸都丢尽了,刑侦支队长的威严都没得了。 等到了棕柑园,周慎停好车侧着脸去看他:“到了,下车吧。” 哦,历思凯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个无奈的孩子。 “回去吧”,他没精打采说:“卷宗你看了吗?” “没有”,周慎解了安全带面无表情回。 “一起看吧”,历思凯说:“正好我可以回顾一下案子,悬案不破对警察来说是大耻辱。” “好啊”,周慎说。 第46页 历思凯又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明天连阔就要被移送到管城区看守所,我们去送送他?” 周慎眨了眨眼,抿着唇线“嗯”了声。 第19章 3.1王博伦教授一家三口被灭门案在当时轰动全市,案发后刑侦支队迅速出动,武警、特警车辆包围封锁了整个小区。 历思凯是第一个奔赴现场的人,一进门血气冲天,白色大理石的地面、洁白的墙面四处溅血。王博伦教授倒在客厅的血泊里七窍生血,他的腹部、头部均有伤口,最致命的一处伤直击心脏,纵向刀口汩汩流着鲜血。 即使是多年刑侦经验,这样的场面还是颇具震慑力。历思凯套上一次性鞋套,面色沉重地小心避开血泊往其他房间查看情况。 王博伦教授的妻子刘薇倒在主卧的地上,她的身体朝下脸扑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苍白到仿佛与白墙一体,她身上多处伤口渗着血,血迹顺着地砖一路流到了床底。 王博伦的独女只有十四岁,同样被凶手刺伤,小女孩小小的身躯瘫软在床上,松软的四肢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扭曲着,她粉色的公主房里东西被翻得乱作一团,鲜血殷湿了整片粉色床单…… 当时的场面有多阴暗沉重,历思凯已经完全顾及不得,法医和技侦进入现场时,历思凯以手掩面沉重到根本无法呼吸。 魏霞一进门差点跪了,他身后的助理被满屋的血腥气冲得直接冲出去一阵呕吐,刑侦支队的人硬着头皮记录现场,可每个人脸上表情都很凝重。 案发现场先后采集到了几枚指纹和脚印,后又在茶几底下发现了一个沾满鲜血的水果刀,技侦迅速将这把水果刀封存到透明证物袋里。除了这些,王博伦家里的烟灰缸里的烟蒂也被保存起来,只等送检法医处。 奇怪的是,王博伦家里门窗完好并无异常,看起来更像是王博伦主动放凶手进入自己家里的。 魏霞沉着脸第一时间对三具尸体做了基础尸检工作,后又命人将尸体抬回了市局法医科。 现场的家具混乱瓷具碎落一地,可见当时的打斗挣扎多么剧烈。地上血迹并没有完全干涸,说明死者死亡时间在两个小时之内,历思凯当即下令封锁整个小区,并对每家每户进行盘查工作,贺嘉和郑寻领命前去小区物业处调取了监控。 所有人都紧锣密鼓执行着各自的工作,滔天惊闻很快传到了媒体耳里,各家媒体争先恐后蹲守在小区外只等获取一手新闻的时刻。 听闻这种大命案人心恐慌,更让人恐慌的是某些无良媒体在不了解真实情况下的肆意报道。 段长龙看到电视新闻后直接暴怒,来自局长孟广义和省厅的电话不断打来,段长龙一怒之下下了死命令:两天!两天之内案子不破刑侦全员停休一个月,加班加点也要破获惨案,缉凶归案。 那次案件刑侦支队效率极快,加上魏霞尸检工作的配合,仅仅十二小时,刑侦支队加班加点搜集线索证据,将嫌疑人锁定到了禁毒支队新上任的正支队长周慎身上。 现场采集到的周慎的脚印、凶器上属于周慎的那枚指纹以及小区监控里周慎的身影,历思凯率刑侦部门出动直接在禁毒支队将周慎一举拿下。 距离2.18荆门缉毒案周慎的失误,仅仅过去十多天,这位新上任的国家二级警督身上又背了一层罪名。 …… 回到周慎家里,历思凯往沙发上一靠就开始翻查3.1大案的卷宗,被绝密加印的卷宗厚如硬币,张张A4纸被历思凯翻动得哗啦作响。 周慎垂着眼帘,空洞的眼神落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他侧着脸瘦削俊俏的容颜没有半点表情,就像是三个月前他在看守所里被秘密审讯那天一样。 卷宗里记录了整起案件的侦查过程,技侦提供的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死者身上沾满血迹的伤口,每一张照片像是定格在那个案发午后,以一种张弛的方式诉说着被害人的经历。 技侦拍摄的照片总以一种清奇的角度定格,加上暗灰的胶片色调,死者的千奇姿势、红却透黑的血和一墙斑斑的血点,无不恐怖惊奇,像极了恐怖片里的画面。 历思凯看得非常认真,3.1大案直至今日还没完全破案,也就是说真凶还逍遥法外,令死者不能宽慰让追凶者不得宁静。 他逐字逐句每条线索都看得认真,连后面附带的尸检报告也一字不差重看了一遍,生怕错过遗漏了什么重点。 将手里的卷宗翻了遍,他一声叹气把卷宗放在了茶几上,周慎顺势揽过去自己看。 历思凯拿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支烟,又把茶几上的烟灰缸往自己面前揽近了些,他抽了口烟自言自语道:“我们刑侦什么案子没见过,多迥异凶险的案发现场多残酷无情的凶手我们都见过……可这起案子不同,3.1大案就像是凶手挑拨起与警察的较量,像是邪与正的抗衡。” 周慎木着脸,一双锐利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卷宗上的一字一句,他看得仔仔细细一点偏差也不放过。 历思凯盯着他认真的模样,不由哂笑:“周大队长,当初你被列为案子嫌疑人身陷囹圄,是蔡青培厅长据理力争为你作保对吧?” 周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蜻蜓点水般杂糅了一丝不屑。 他默认同意,历思凯又笑问:“蔡厅是领导,我不敢不信。蔡厅威仪荡荡,清正廉明,能让他替你作保想必周大队长也自有手段了。” 第47页 历思凯一番阴阳怪气,这卷宗周慎是看不下去了。 于是他手指一动,卷宗从他手里滑落掉在了茶几上。 周慎驾着手臂看他:“我知道你心中不平。” “你误会了”,历思凯迎上周慎的目光轻笑:“我又不是蠢货关系户,吃国家公粮自然要办实事。案子发生后,从嫌疑人锁定为你之后孟局和段局就亲手接替了这案子,我对你的呈堂证供内容一无所知。我倒是挺好奇的,不如周队回答几个我的疑问?” “你说”,周慎冷冷道。 历思凯点了点头,伸了食指出来:“第一,案发当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尚天苑小区的监控里?” 周慎轻笑一声,毫不畏惧与他对视:“孟局的意思是我暂时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给旁人。” 历思凯一愣,弹了弹烟灰干咳一声:“孟局真这么说过?” 周慎露出一丝不苟的表情点了头。 历思啦:…… “行吧”,历思凯说:“案发现场采集到了你的脚印,以及凶器上那枚属于你的指纹,这两点你作何解释?” 周慎刚要张嘴,历思凯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等等,我希望你不要再说孟局不允许透漏这种话。” 周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说:“放心,这个问题是可以说的。我确实去过现场,只不过我到时凶手已经不见,当时王博伦教授尚存一丝气息,他抓住我的手似乎想跟我说些什么,可是他还没张嘴就断了气……至于凶器上那枚属于我的指纹,我只能说与我无关,我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历思凯一笑:“周大队长的意思是自己清清白白?” 周慎背靠沙发并没有回答。 “我们假设一种可能,你确实不是凶手,你在现场留下的痕迹是有人故意陷害于你,可那人又是谁?他如此厉害竟能做到不留自己的一丝痕迹?而他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慎冷笑一声,淡漠回:“我如果知道,就不是现在这样的状况了。” 周慎现在是什么状况,历思凯最清楚,案子发生后周慎的尊严和威严全无,尽管蔡厅为他作保将他带离困境,可市局不会再轻易动用他这样身上有污点的人。 所以周慎被革职查办,且洗清嫌疑恢复工作之前都不能离开市局的监控之中,3.1大案一日不破他身上永远都有嫌疑。 历思凯若有所思思考了一番,得意地翘起了腿:“凶器上到底是为什么会有你的指纹,这一点我可太好奇了。周大队长,不如你就承认了吧,案子告破我领功一件,得了绩效一定匀你一份。” 周慎瞥了他一眼,一时竟无语描述,他摇了摇头撑着单薄的身体站了起来往厨房去了。 厨房里传来热水沸腾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茶包被打开的声音,历思凯一笑,盯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周慎端着自己的茶杯坐到了历思凯对面,历思凯挑了挑眉逗他:“周队生气了?连茶都不愿意分我一杯?” 乌龙茶泡得浓郁,周慎将杯子凑近鼻端闻了闻回他:“嗯我生气了,要喝茶你自己去泡。” “别啊”,历思凯笑着看他:“我既然让你来做案子的顾问,自然是愿意帮你一把的。可是人情冰冷,我一心赤诚某人却不领情,啧啧,世态炎凉啊。” 周慎喉结一动,白了他一眼。 历思凯腆着笑脸给自己点了支烟,烟雾缭绕有点辣眼,历思凯眯着眼睛看他:“3.1大案还有一个疑点,当时王博伦家里被凶手翻得一团乱,我怀疑他是在找什么东西。可是王博伦家里贵重物品一样没少,保险柜都被撬开了,里面几件值钱的珠宝却还在。凶手到底在找什么东西,这一点我很好奇,既然凶手已经撬开了保险柜,我怀疑他已经得到那东西了,而那东西一定比金银珠宝更有诱惑力。” 周慎眼皮一抬,迎上历思凯的注视。 历思凯又说:“王博伦教授是中科院一级化学高分子专家,要说他手里有什么无价之宝,那一定就是他的研究了。” 周慎眨了眨眼,默认点头同意。 “你说王博伦教授手里的东西会不会是一份合成式,而那合成式又会不会跟初露真容的新型毒品‘幽冰’有关?” 历思凯此话一出,客厅里顿时安静,周慎握着杯子的手不由一紧。 他蹙了眉,其实这一点他也有怀疑过。 王博伦教授专攻化学高分子学,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震惊业界的“化学分子与毒品共性”研究。要说他手里价值连城的东西,无非就是这项研究了。 如果真的像历思凯猜测的那样,整件事情就复杂了。 历思凯捻灭了烟,面露难色说:“我觉得我的怀疑是正确的,直觉告诉我找到那个东西就离真相不远了。” 周慎没说话,一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茶。 再往窗外看,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整个城市灰蒙蒙一片,路灯和高楼林立的灯光交相辉映,促成了这个城市的烟火气息。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晚了。 周慎放松了坐姿,翘着腿看向历思凯提醒他:“时间不早了。” 历思凯挑了挑眉,手臂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是啊天都黑了,我很累,不知道周大队长能不能留我住一晚?我实在是懒得回家了。” 两人目光触在一起,周慎喉结一动果断拒绝:“不能。” 第48页 历思凯:…… 这拒绝得也太干脆了点。 于是历思凯厚着脸皮瘫在沙发上装可怜:“周大队长,你就收留我一晚吧。你看今天我多受累,太阳底下站了一小时不说,还被于可欣那丫头戏耍了一回,真是身心俱疲啊……明天我们不是还要去见连阔,正好早上一起过去了,嗯?你说好不?” 好个鬼。 周慎彻底拿他没办法了,看得出来他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才勉强点了头。 历思凯顿时舒了一口气,他十分体贴地问:“饿吗?做饭太累,我点个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周慎摇了头淡回:“我不饿,你要是饿了就自己点外卖,不用顾虑我。” “哦”,历思凯拨弄着手机屏幕,悠哉回:“希望某人不要像那晚一样,明明说不饿不吃最后不还是吃完了一整份扬州炒饭。” 周慎:…… 周慎嘴角扯了个牵强的笑,转身便回了卧室,离开前叮嘱他:“卫生间里有一次性洗漱用品,你自己找。” 历思凯盯着周慎瘦高的背影,嘴角不觉上扬。 倒腾了外卖APP半天,历思凯也不知道吃什么,反正也不饿,于是他果断放弃了点外卖。 周慎回了卧室就再没出来过,历思凯洗漱完也早早去了旁边的客卧睡下,窗外车流人声不断,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思前想后竟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居然在周慎家住了一晚,同事口中冷漠无情的一个人竟也真的任由他住在了自己家里。 挺奇妙的。 第20章 翌日。 历思凯被闹钟吵醒时已经是早上八点,他迷糊着晃着两条长腿出了客卧。 只听厨房里一阵声音,走近一看原来是周慎在忙碌着做早餐。 “早啊”,历思凯顺着自己炸了毛的头发。 “早”,周慎穿着睡衣立在灶台前忙着煎蛋,并没回头看他。 “去洗漱吧”,周慎说:“早餐很快就好。” “好啊”,历思凯露了个标准笑容,在这阳光明媚的清晨心情顿时舒畅。 等历思凯洗漱完,周慎已经坐在餐桌前用餐了。 早餐还算丰盛,两个煎蛋、火腿三明治和热牛奶,尤其是煎蛋和三明治卖相极好,透着诱惑香味。 历思凯拉开椅子坐到了周慎对面,用筷子夹着三明治送进嘴里就开始啧啧赞叹:“周队厨艺真是不错,日子也过得精致,我们刑侦这帮糙老爷们是比不了你的。” 周慎喝了口热牛奶,舔了一下嘴唇:“快吃吧,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 “好”,历思凯点了头。 餐桌上两人话并不多说,等用完了早餐,历思凯又包揽了洗碗的工作,他在厨房忙碌的功夫,周慎回房间快速换了衣服。 虽说这个时节还不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暖阳从落地窗照进来已经感觉到晒了。周慎穿了件黑色短袖,裸露在外的手臂细嫩光滑,因为黑色衣物的映衬更显得他的皮肤白皙透亮。 临出门时周慎还不忘带了件防晒衣,历思凯低头默默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短袖加黑色工装裤,透出整个人的慵懒随意……总之特别糙。 连阔被移交至管城区看守所的时间定在十点,历思凯开车载着周慎赶回市局时,已经是九点了。 贺嘉陪着看守所的警员立在抽烟区抽烟,畅聊之际余光瞥见历思凯和周慎匆匆往办公室去的身影那刻,他简直要惊呆了。 天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就在几天前那两人还在办公室里一副大打出手对峙的模样,结果此刻又同时出现在市局。 而且看架势两人是一起出现的,这扑朔迷离的人物关系让贺嘉很惊奇。 于是贺嘉果断追了上去。 休息室里,连阔双手被冰凉的手铐牢牢桎梏,他安静坐在椅子上垂低了头,他的脊背弯曲,投射在墙面的影子透着凉薄之意。 历思凯跟周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头走进了休息室。 听到脚步,连阔才缓缓抬了头,看到来人是他们两人时他的嘴角扬了几分笑意,看起来并不意外。 比起前几日的状态,此刻的连阔显得更无精打采,他的脸色透着病态般的苍白,眼球里渗着明显的红血丝,眼皮抬合间能看出来他的无力。 相比第一眼见他时他身上的那股风华正茂的劲儿,此刻的他更像是失意落魄,被现实狠狠踩踏般潦倒。 连阔无力地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了历思凯和周慎身上。他淡然一笑:“你们来了……谢谢你们来送我。” 历思凯抬了腿刚要向他靠近些,立在门口的贺嘉叫住了他:“历队!你昨天不在有一些资料需要你签字,挺急的。” “好”,历思凯冲贺嘉挥了手,又侧脸去看周慎交代道:“你在这里,我过去一下很快回来。” 周慎冲他点了头。 历思凯离开后,周慎缓缓踱步走到连阔身旁的座位坐了下去,坐下去的一瞬间他竟闻到了一种摧枯拉朽般腐烂的味道。 周慎一怔,像是看到了连阔这个年轻人藏于黑暗中的身影。 那一刻,让他觉得莫名亲切。 “周队是吧”,连阔牵强一笑看着周慎说:“干妈已经告诉我了,谢谢你的帮助。” “不用说谢谢”,周慎苦笑:“我什么都没做,也帮不了你。” 第49页 连阔张了张干裂的嘴唇缓缓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像我这样坏事做尽自私自利的人死后大概是要下地狱的吧。” 周慎眼皮微颤,没搭话。 “我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处罚”,连阔目光无神说:“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面对,毕竟是我自己咎由自取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可有时候再想想,我又很怀念从前的自己,觉得那个帅气阳光的大男孩怎么就沦落了这种地步。” 他自说自话:“你说人总是这样矛盾吗?应该是的吧。” 周慎盯着他嶙峋的侧脸,某一瞬间觉得透过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于心不忍下,他移了视线说:“你很优秀,一定努力配合警方。等案子移交上去,法官手里的法槌一锤定音说不定会对你从轻发落。” “不”,连阔摇了头:“我怕是没那个脸面要求对我从轻发落,我犯下的过错我知道,谁又会想对我网开一面呢。” 周慎缄默。 连阔叹了气,垂低了头像是怀念般说:“我好想清欢啊,可是我却让他失望了。” 连阔说:“有时午夜梦回,我总有一种感觉清欢还在我的身边。我觉得他一定在世界上某一角落藏了起来,等着我去找他。” “可是我好累,我知道他确确实实已经不存在了,我只能自欺欺人般思念他。” “周队”,连阔看向周慎:“我给你讲一讲我们的故事吧。” 周慎与他对视,轻轻点了头。 像是沉迷在冗长的时光回忆中,连阔嘴角牵着幸福的笑,那瞬间像是少年归来,游刃于叫做青春的时间囊里。 “我十四岁认识清欢,我们一起读同一所初中,后来又考进了同一所高中。我们相伴着一起上下学,一起在篮球场肆意奔跑,时间就那样呼啸而过,我们一路相伴等来了大学时光。” “我们是高三毕业那年在一起的,而在一年前我就早早意识到了自己的取向问题。那时清欢揽着我的肩膀走在校园里,我却红了脸,渐渐地我知道了那是爱。我爱他,我爱那个优秀阳光的大男孩,我爱他伏在课桌上的睡颜,我爱他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瞬间,我爱他……那双明亮像是会说话的眼睛。” “可是他太优秀,有我超越不了的成绩,有老师无时无刻的夸赞,最重要的是他总有收不完的来自女同学的情书……第一次意识到取向问题,我是惊慌的,我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我知道我不能靠近清欢,我不能让他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类。” “于是我开始躲避,我减少了去干爹家的次数,我甚至屡屡拒绝和他同行……可是年少的爱渴望占有和张扬,我又怎么会知道原来越是克制,就越容易出错。就像是拿黑板擦去擦拭粉笔字一样,擦不干净又积了灰。” “清欢是那么聪明,意识到我的刻意疏远,于是他在一个下学的夜晚拦下了我。他询问我为什么,质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疏远他……我转身就走,他却追上了我质问,我们差点打起架。我觉得我挺贱的,我一面想疏远他,另一面却忍不住想靠近想将他占为己有。当时我哭了,我竟在他面前流了泪,我说我爱他,我毫无顾忌将疯狂无与伦比的爱倾诉,然后他沉默了。” “那天之后他再没有找过我,而我伤心失落与他断了联系。我拒绝和他的一切交谈,哪怕是上课时老师要求的互相讨论题目,我也对他视而不见。渐渐地,他开始沉默寡言,成了满怀心事的少年。” “我还记得那是高考结束的第一天,干爹将我接到了家里,干爹干妈做了很多好吃的,他们关心爱护我,我当然知道。这也笃定了我的想法,我不会再爱清欢了。我对他越来越冷漠,终于他忍受不了,在那晚将我堵在了他的房间。” “那是我永远忘不了的画面,他痛苦不堪跟我哭诉他的痛苦,他说他想明白了,他不愿意与我疏离,他说他爱我。” “我们吻在了一起,那是我记忆深刻的一天。在那一天,我得到了清欢回应的那份爱,那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一天。” “后来高考成绩出来了,清欢超常发挥成绩斐然,而我却落了榜。为了和他在一起,为了和他能读同一所大学,我选择了复读。我们约定好会永远在一起,他也很支持我。经过一年的复读,我终于成功考到了清欢所在的大学。” “从那以后,我们无时无刻不黏腻在一起,后来甚至搬出了学校宿舍,在外面租了个属于我们两人的小家。” “可是造化弄人,清欢预备读博的那年,他的同窗同学因为嫉妒偷拍了我们两人牵手的照片,那张照片被贴在校园论坛上公之于众,一瞬间流言蜚语像是利剑高悬在我们头顶。后来事情传到干爹耳里,他是个传统的父亲,怎么会容忍我们这般。于是他一怒之下将清欢关在家里,并禁止我们见面。” “渐渐地,清欢的情绪开始不对劲……等我真正意识到的时候,等来的却是清欢投河的消息……” 连阔讲得很投入,他投入到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眼里不断滴落的泪水。他始终蹙着眉,眼底的悲伤像是决堤的洪水凶猛, 周慎沉着脸,思绪却是一团糟乱。 他抬了手安慰般拍了拍连阔的肩膀,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苦笑着无语凝噎。 第50页 “周队”,连阔红着眼看向周慎问:“你说禁/忌之爱真的得不到体谅吗?是我们错了吗?” 周慎微怔一瞬,眨了眨眼说:“你们没错,是这个世界错了。” 连阔肩膀一颤,鼻尖酸楚顿时忍不住颤抖起来,他拿双手捂住脸痛哭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哽咽道:“谢谢……谢谢你……” 爱是希望,能带来光明。 同时爱也是痛苦,揭开面纱底下则是一捧死灰。 歌于爱者,也会被束缚。 弃于爱者,也失也忘。 十点整了,到了连阔要离开的时候了。 周慎吸了下鼻子抬头看向门外,却撞上了历思凯的目光。 隔着几米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的历思凯倚在门口,跟周慎保持着无声的眼神交汇。 看守所的两名警察押送着连阔坐上了警车,车门关闭前连阔回了头对周慎抱之一笑,周慎安慰般向他点了头。 在众人的目送下,警车缓缓驶出市局大院,渐渐消失在了拐角处。 “回去吧”,历思凯站在周慎身侧说。 周慎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两人往办公室去的路上,周慎走在前面却停了脚步回头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连阔的话你都听到了?” 历思凯干咳一声点了头:“嗯我听到了,从他讲他们的故事开始我就在了。” 周慎付之一笑,没再说什么。 回到办公室,历思凯坐在办公桌前签署文件,他的手里夹着点燃的烟,灰色的烟雾在他身边盘旋缭绕,他投入到工作中始终蹙着眉。 周慎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之际目光落在历思凯的侧脸上。 他的鼻子高挺微翘,薄唇抿得紧实,优越的下颌线透着凛冽。他这种薄凉长相的人最显冷酷,举手投足间映射的干练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这样的人让人生畏,可周慎总有一种错觉,这人是温暖的,甚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脑海里历思凯的以往身影挥之不去,周慎皱了眉,是被连阔的话影响了吗? 他不敢确定。 周慎保持着发愣的状态,这时贺嘉敲开了办公室的门,他穿着警察制服身型挺拔跟历思凯说:“历队,谢老大的事段局已经知道了,段局要求召开针对谢老大一案的会议。” 历思凯抬头看他:“什么时候?” “就现在”,贺嘉回:“段局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历思凯看了周慎一眼,点了头:“知道了,让兄弟们准备一下。” “好的”,贺嘉回。 周慎眼皮一抬,看向历思凯的目光里沉甸甸的:“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撤了。” “不用”,历思凯给自己点了支烟,微眯着眼说:“你也参与进来吧。” 周慎苦涩一笑,默认点了头。 半个小时后,会议开始。 段长龙穿着夏季制服,手捧着冒着热气的茶缸进入了会议室。 “段局好”,众警察冲他颔首示意。 段长龙笑呵呵地坐到了自己专属的座位上,坐在他附近的警员遭了殃,个个垂着头不敢直视刑侦副局长的威严。 段长龙目光尖利扫视全场,最后眼神投向了坐在旁观区最角落的周慎身上。 “周慎啊”,段长龙眯着笑眼:“案子告破你也有功劳,辛苦了。” 他示意周慎:“坐在角落里干什么,来,坐到我旁边。” 周慎:…… 原本坐在段长龙旁边的是徐波,徐波小心观察着段长龙的脸色自觉起身给周慎让了座,周慎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段局好”,周慎尴尬打招呼。 “我好着呢”,段长龙盯着周慎说:“倒是你又瘦了,这段时间很累吧?得了空你就多休息,小事交给手底下的人做就行。” 额。 周慎回了笑,应承着来自领导的关心。 “段局”,坐在对面的历思凯憋着笑说:“会议可以开始了。” 段长龙目光扫视全场,才点了头。 历思凯转着手里的笔说:“流浪汉一案已经告破,又牵涉了新型毒品。而这初露真容的新型毒品我也做过汇报,此次出现的新型毒品‘幽冰’,别名又叫‘幽灵粉’,是一种全新型化学合成毒品。” 历思凯一挥手,贺嘉配合着在屏幕上投放了‘幽冰’的照片。 “如我们所见,‘幽冰’为幽蓝色晶体,通透泛蓝,因为市面还未流通,我只从在逃嫌疑人谢老大手里得了这么一点。据谢老大所述和我们的推测,这种新型毒品比常见的毒品更具危险性。也许是‘幽冰’本身的合成问题,又或许是制作不成熟,吸食者只要稍微沾上一点这种毒品,对中枢抑制的作用都是很大的。它能极快地造成中枢神经兴奋引发致幻,严重可摧毁神经系统,导致吸食者很快暴毙死亡,这是我们参考流浪汉事件得出的结论。” 历思凯轻咳一声继续说:“我从谢老大手里得到的这包‘幽冰’只有一百克,但我绝对不相信这东西在市面上不流通的说法。有利益的地方绝对有勾结,我严重怀疑这东西就存在在我们查不到的角落供瘾/君子们吸食。” “我建议立刻全市排查毒品销售渠道,同时追击谢老大的下落,因为他很有可能是‘幽冰’售卖链上的重要人物。” 第51页 历思凯表情严肃,做完了汇报看向段长龙,似乎在等他的指示。 段长龙端起茶缸抿了口茶,然后隔着几个身影看向了徐波:“这事交给禁毒支队,刑侦多配合禁毒就是了。” 禁毒支队被点了名,徐波顿时如坐针毡果断点头:“收到,禁毒支队一定全力追查。” 历思凯似乎想说什么,可段长龙直接忽视了他。 段长龙欣慰点头,又看向周慎语重心长道:“周慎啊,虽然我和孟局都认同你,可你直接出面办理案子还是不妥。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还是希望你能多配合禁毒支队的工作,毕竟禁毒支队没人比你更有胆识经验了。” “段局放心,我会配合的”,周慎颔首回。 段长龙安了心,历思凯却皱起了眉头,流浪汉案件请周慎做了顾问已经是破例。可段局这又是什么意思?他竟愿意再度相信周慎,还是说这其中有他的顾虑? 此刻周慎平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涣散无力。 他竟也真的答应了段局的要求。 历思凯像是揣了心事般,陷入沉思。 “思凯啊”,再抬头,段长龙又发话了:“王朝会所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谢老大吞了你的那笔钱……” 历思凯尴尬一笑:“没事,我会追回来的。” 段长龙叹了气:“可不得你自己追回来,听说金额不少,局里是不会管这件事的……唉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怎么就敢轻易相信别人让自己吃了亏?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历思凯羞愧得垂低了头,余光又看见立在投影仪旁边的贺嘉在偷乐,他顿时心梗恶狠狠地瞪了贺嘉一眼。 贺嘉脸色一僵,顿时不敢直视历思凯那双透着戾气的眼睛。 第21章 会议结束,段长龙笑呵呵地拍屁股走人了。 历思凯从人群中一眼找到周慎的身影,其他人都在交头接耳讨论案子的事,只有周慎安静坐在座位上不知在想什么竟出了神。 阳光落在窗柩,在他的脸上投出了树影斑斓的影子,摇摇曳曳的。 夏天真的到了,历思凯盯着周慎的脸想。 “走吧周大队长”,历思凯走到周慎身侧弯了腰,俯身几乎贴在他耳边说:“我送你回家。” 周慎眼神一晃,点了头。 两人前后出了会议室,历思凯嘴角扬着几分不羁的笑潇洒走在前面,适才坐得久了压得衣摆皱皱的,他整理衣摆的同时单手插在发缝里撩头发耍帅,那骚包的架势叫旁人看见了估计会认为这是明星出街。 周慎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优越的后脑勺。 “历队,周队,稍等。” 是徐波。 徐波踱着小步来到他二人身边,他尴尬地笑了笑,又挠着头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历思凯问他。 徐波不安地搓着手吱唔道:“那个……” 他看向周慎说:“周队,我想请你回来咱禁毒支队帮忙……虽然段局说过了,我还是想亲自恳请你,案子复杂禁毒支队挑大梁的任务怕是只有周队你能胜任……周队,我真诚地向你发出邀请,求你帮帮咱禁毒支队吧。” 了解了徐波的来意,历思凯挑了挑眉去看周慎的反应,周慎低眉浅笑了下,那笑里却尽是苦涩。 他回视徐波真诚道:“你放心,我会的。我的联系方式你知道,有任何事情任何问题你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倾囊相助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波涩涩一笑:“周队,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禁毒支队的统率,我们希望你能回来,就像是以前那样一起讨论案子,甚至是一起出任务。” 气氛有点微妙尴尬,历思凯下意识看向周慎,只见周慎微微蹙着眉像是有所犹豫。 徐波不安地盯着周慎,生怕他摇头一口否决。 片刻后,周慎咬了一下唇角缓缓点头:“谢谢你,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太好了”,徐波如释重负:“谢谢周队,明天我在禁毒支队等待你的归来。” 嗯,周慎点了点头。 送周慎回家的路上,历思凯操纵着方向盘,时不时就侧过脸观察周慎的表情。 周慎坐在副驾座位,始终盯着车窗外。他的侧脸曲线姣好,眉目间透着忧郁,不知不觉出了神的同时,食指竟伸到唇边开始咬起了指头。 历思凯嘴角挑了笑清咳一声:“别咬了,挺脏的。” 周慎侧过脸看他,目光游离涣散,察觉到历思凯嘴角不怀好意的笑,他放下了手目视前方回:“不脏,我才洗了手的。” “你在想什么?”历思凯问。 周慎收回目光,盯着历思凯清晰的侧脸出了神。 察觉到他的注视,历思凯没过多反应,只笑笑说:“不要紧张,你终究要回禁毒支队的。虽然已经三个月没回去了,但事情有转机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不如放宽了心从容面对。” “嗯”,周慎哼着鼻音淡回,调子低沉软糯,像只亮了尖利爪子的小奶猫。 历思凯目不斜视盯着路况,嘴角不自觉上扬。 回到家后周慎简单给自己做了晚饭,又早早洗漱完躺到了床上。这种日子冗长又折磨,历思凯说得不错确实出现了转机。 关了灯,翻来覆去却睡不着,黑暗中周慎那双明亮的眼睛泛着光,他久久沉思久久不能入睡。 第52页 像是赶路人走在深夜的田野间,踽踽独行孑然一身,他必须要步步小心,否则一个差池不慎就会一脚踏进泥泞里。 白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上,夜色淡如水,天高似海深。皎月弯弯正无声注视着这片苍茫大地,不久后便被乌云遮住了光芒。 * 与此同时。 清冷的月光褪了光芒,临江市区大厦林立,五彩灯光交相辉映,或繁华商场或街边小店皆闭了店,只开着琳琅的招牌灯。 幢幢小区楼挺拔立在这片土地上,一间间或明或暗的小格子窗户里只是沉静,整个城市陷入沉眠。 微风吹拂,开了个小小缝隙的窗台上,白色薄纱被吹得乱坠,星星仿佛灿着笑,而那笑是少女姣好容颜的模样。 妙龄少女沉浸在睡眠中,她的唇间溢着笑,梦里鲜花缠绕,她与男子身体交/合,光洁细腻的皮肤泛着羞涩的红,他们相拥相吻,情意如青蛇缠绵。 这是个冒着粉色泡泡的世界,这是她的梦境,梦里她躺在丝滑的云朵上,身轻如燕飘飘渺渺,亦仙亦侣。 她的长睫欲罢颤动,气息延绵起伏,娇羞的梦中嗔语不停,顷刻间如电流涌来细蛇缠绵,幸福而快乐。 恍惚间,她的眼皮微抬,惺忪发痴间感觉到是谁从黑暗中离开了她的身体,那人赤膀裸/身,肌肉线条流畅有型。 是梦吗? 是的吧,她单身独居,藏在这间租住的蜗居,怎会有旁人? 模糊朦胧间,再次坠入梦端,像是坠入密麻的蚁群洞穴,痒痒的却让人沉溺。 * 第二天周慎自沉睡中清醒,闹钟恰好响起,一切都是刚刚好。 拖着轻快的身躯,他从床上下来缓缓走向卫生间洗漱。 等洗漱完,他来到厨房拿出煎锅,伴随着“滋”的一声灶台点燃了火苗,橄榄油在煎锅里生热,他平静地嗑破了一颗鸡蛋滑入煎锅。这边锅里煎着鸡蛋,那边他又开了火开始加热牛奶。 客厅里时钟滴答作响,显得这个清晨格外宁静。 他立在厨房,静待着早餐出锅。 “哐哐哐”。 一阵出格刺耳的敲门声。 眼皮微抬,周慎却无奈摇了头,来人是谁他已经猜到了。 等他开了门,历思凯毫不见外越过他走进了客厅,他来得风风火火,身上也裹挟着从外面带来的清晨的气息。 “早啊”,历思凯冲他眨眼:“睡得好吗?” 周慎点了点头,木着脸关了门。 “好香啊”,历思凯往厨房的方向探着有点炸毛的脑袋:“做什么早餐了?这味儿可真馋人。” 周慎:…… 想蹭饭你就直说。 “煎蛋和热牛奶,还有吐司,你也吃点吧”,周慎已然接受。 “好啊”,历思凯搓着手褪去了薄外套说:“我去洗个手。” 两人对面坐在餐桌前,周慎用餐极斯文,有他作对比历思凯那粗糙的吃相不由让人粉碎对他的幻想,他一口喝尽了杯中的热牛奶,利落起身收拾了餐具就往厨房去。 周慎已经习惯,放任没管他。 只是厨房里传来哐当的餐盘碰撞声,像是乐章诉说着平凡的烟火气息。 历思凯洗碗的动作极熟练,很快收拾好自己的餐具,他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目光直勾勾盯着周慎,他在等周慎用完餐洗周慎那份餐具。 周慎:…… 周慎细嚼慢咽一番,偶然跟历思凯的目光相触,不由心虚地喝了口热牛奶,不慎被呛了一口。 他捂嘴咳了一下,再抬头历思凯却冲他笑:“不急,你慢慢吃。” 被人这样盯着,哪有心思好好吃慢慢吃。 周慎将筷子放下垂着眼帘:“我吃好了。” “再吃点”,历思凯皱着眉头指点江山:“煎蛋你啃了一半,面包也只吃了四口,牛奶还剩了半杯,怎么就吃好了?” 周慎:…… 这人唠唠叨叨倒没了以往刑侦支队长的气派,如果非要比喻,此时的他更像是育幼院的老师,饭不能吃剩也不能挑食偏食…… 在历思凯的烈烈注视下,周慎硬着头皮夹起半个煎蛋送到了嘴里。 历思凯这才点头,翘着腿说:“一会我送你去禁毒支队,我晚上估计会加班就不去接你了。” 周慎点了头:“嗯,我自己能回家,不需要你接送。” “那不行”,历思凯摇头却笑:“我在你家蹭吃蹭喝说不过去,以后方便我都会接送你……” 周慎刚想拒绝,历思凯又道:“你别拒绝,我家里冷清厨房里落了几层灰,以防我饿死你还是容留我蹭饭吧。” 历思凯垂着眼,弯弯的眼睛无辜可怜,像是泛着星星的狗狗眼,眼里顿时没了神。 周慎忍不住干咳一声,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人才装得一手可怜样。 周慎快速解决了早餐,等历思凯洗完餐具,两人才一道出门往市局赶。 因为编制问题,禁毒支队并不在划分在市局大院里,虽说两地隔得也近只有十分钟车程,可遇到了高峰堵车,足足半小时他们才赶到禁毒支队。 历思凯将车停靠在禁毒支队对面的马路上,周慎开车门下了车,历思凯却叫住了他。 “周大队长”,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无论案子或是遇到困难,都要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 第53页 周慎透着车窗看他,僵着脸问:“为什么?” 历思凯细长的手指懒散地敲着方向盘,笑回:“你现在是市局的案子顾问,却不能授功领薪,为案子无私奉献又不能拿工资你乐意?我还是多照顾你,以防你心里不平衡。” 周慎:…… “就这样”,历思凯冲他挥手:“我撤了,刑侦还有一堆公务等着我做呢。” “嗯”,周慎冲他点了头。 黑色大G风驰电掣地驶出了视野,周慎回身盯着车子驶离的方向看了会。 直到大G消失在拐角处,他才收了目光转身走进了禁毒支队。 禁毒支队的众人包括徐波早就翘首以盼等待着周慎的到来,这就导致了周慎刚踏进禁毒支队的门,就被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吓退了一步。 “周队好”,众人立在过道里跟周慎打招呼。 周慎颔首示意,有点手足无措。 “周队,听说你回来我特意为你打扫了办公室,茶水也备好了”。 说话这人是个已婚油腻的男人,他叫卢伟,只三十二岁的年纪长相却显老,但他憨态可掬的模样十分亲切,周慎对他是有良好印象的。 禁毒支队新人居多,除了他和徐波,卢伟出色表现和丰富经验,算是禁毒支队得力的二把手。当时周慎在职时,卢伟也替他分担了不少工作,周慎也重人用人提拔过他。 毕竟是同事,面对卢伟,周慎还是尊重的。 他冲卢伟含笑点头:“谢谢你了,卢大哥。” “别客气”,卢伟狰狞着笑脸:“有事你就交给我来办,保证给你办的妥当。” “嗯”,周慎点了头。 徐波拨开众人往周慎面前去,含笑道:“周队,先回办公室里休息吧,下午会有关于案子的会议,到时候我再叫你。” “好”,周慎在徐波的指引下穿过办公区,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最角落,门框上标识着“正支队长办公室”的公牌上积了不少灰,他的目光不经意划过公牌,又抿了嘴唇挪开了视线。 这间属于周慎的办公室用品齐全,办公桌和档案柜里堆积的档案和书籍很多。如卢伟所说,尽管有一段时间不来他的办公室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档案有秩序的编号封存,角落里饮水机和空气净化器都插了电运作,连空调上放的一盆绿植都枝繁叶茂透着清新,绿油油的叶子上都不沾灰尘。 恍惚间,周慎又想起了之前在这间办公室里的画面,而世事难料,明明三个月却像是隔尽经年,此时的他已身陷困境百天。 “周队你休息会”,徐波说:“我去跟兄弟们交代一下工作。” 周慎沉默点头。 待徐波离开后,周慎绕着二十平方的办公室打量一遍,他的脚步轻缓,最终停在了档案柜前。 透过档案柜玻璃,他的目光停留在中间一栏,而那里整齐摆放着几个厚实的档案册。 档案册侧边的封条上“2.18荆门缉毒案”几个大字赫然入眼,周慎不觉皱了眉头,垂落的双手攥得紧实。 2.18荆门缉毒案的卷宗和全部材料已经封存档案室,除了局级领导谁也不能擅自调看。而柜子里的档案也只是对案子细枝末节的整理材料,并没有实质意义。 周慎打开柜子拿出了档案随意翻了几页就停了手,这被遗留的材料对他并没有太大帮助,想依靠这东西找出线索为自己翻案洗冤根本是无稽之谈。 更何况他现在虽然归来,身份却只是案子的顾问,市局内部水深,即使段长龙再信任他,也不会将2.18重案的材料放在他的办公室里。 将档案重新归位,周慎不动声色地坐到了沙发上,他的眼睛极漂亮,却在这沉静的时刻泛着冷光,如冬季的漫天雪景刺人眼睛,叫人不敢直视。 第22章 下午会议开始,禁毒支队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警员。 徐波坐在中间位,又邀请了坐在角落位置的周慎坐到他的身旁。 周慎摆手婉拒:“我坐在这里挺好的,你主持会议我做旁听就好。” “好吧……”徐波似有犹豫,也只能顺从他的意思。 底下众警员俯首认真做着笔记,徐波清了嗓子进入了会议主题。 “我先把昨天市局召开的会议内容给大家讲一下,谢老大这号人物大家都知道吧,前段时间为了追击他我们耗费了多少时间和人力。犯罪嫌疑人谢木,外号谢老大涉毒已是事实,且其拒不认罪负罪潜逃,带来了极恶劣的影响。为此段局于昨天亲自参加会议,并作出明确指示,此人要抓,并且要尽早将他抓捕归案。” “而且谢老大手里有新型毒品‘幽冰’,他极有可能是新型毒品生产售卖链上的关键人物。段局已经把抓捕谢老大归案这项重任交付给咱们禁毒,到了我们出场的时候了,希望兄弟们秉承责任,弘扬正义,顺利抓住谢老大为社会安全人民安全提供保障!” 徐波话词激昂慷慨,往中间一站气场十足,很容易带动底下人的情绪和激情。 “收到”,众警员异口同声回。 他们表情严肃,排山倒海的气势憾人。 徐波一双利眼扫视全场,欣慰地点头:“很好,我们此次会议就是要对针对谢老大的潜逃作出分析。卢伟,你来做汇报。” 卢伟被点了名,起身整理了警服才拿着笔记本开始汇报。 第54页 他认真道:“谢木,外号谢老大,男,三十五岁,未婚。名下房产资产富足,所以他投资入股了王朝会所。据会所的知情股东透露谢老大这人处事小心谨慎,十分神秘。此前他隐瞒财富,半年前才通过购买散股成为了王朝会所的大股东。他从一个无名之辈再到显山露水的过程,更像是等待契机,时机到了只要是他出手便能得到属于他的一番天下。” “由于他过于神秘谨慎,我们对他的身份信息知之甚少,所以只能通过一些线索整合对其进行追击。” 卢伟讲得认真,台下人做笔记也做得认真。所有人都垂着头唰唰动笔,只有周慎静坐在座位上一丝不苟面无表情,如果不是呼吸时肩膀的颤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像是座雕塑。 卢伟继续说:“第一,谢老大潜逃后暂无消息,我们所知道的是他常年会往返临江和雅山两市。我们已向雅山市局发出协查通告,同时向公安厅呈报了案情,谢老大已是亡命之徒,只要他敢露半点行踪,我们必能顺藤摸瓜将其绳之以法。” “第二,据知情人透露,谢老大这人喜好怪癖,爱好男色。他曾多次出入临江新区悦色会所找男模,我倒是建议我们可以在悦色会所蹲点,说不定会发现他的踪迹。” 卢伟汇报得认真,徐波却干咳一声有意无意往周慎的方向瞟几眼,周慎巍然不动,似乎在想什么竟出了神。 徐波向卢伟点头示意,又站起来说:“大家都明白了吧,接下来我们就按照计划来行动。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要全力以赴。另外,此案复杂牵涉甚广,我们将和刑侦合作合力追击凶手。” “明白”,众人回。 “周队”,徐波看向周慎:“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周慎回了神,冷着脸回复:“没有。” “那好”,徐波说:“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后各位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谢老大的踪迹一经发现,禁毒全员必须快速行动,抓不到谢老大誓死不休。” “收到。” 散会后,周慎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徐波和卢伟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三人围坐在沙发上,周慎泡了茶给他们二人。 徐波把手里的文件摊开放在茶几上,指着其中一份说:“周队,这是我们从银行拉过来的谢老大名下银行卡的消费单,这几日谢老大的账户里金额流动巨大,我们怀疑他暗中做了什么交易。” 周慎拿起单子认真看了遍,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徐波又说:“另外,其中几笔交易收款方有加油站和大型超市,且交易地都在雅山市,看来他潜逃之后藏在了雅山市内。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他已经是公安通报的在案嫌疑人,而他竟不慌不乱还选择留在我们附近,他是真的不害怕我们找上门吗?” 周慎挑了笑,语气却冰冷道:“既然他有胆子藏于雅山,就一定会策划再回临江市。” “我也这样觉得”,卢伟喝了口茶润嗓,插话道:“我们不能打草惊蛇,还是尽快设网,等他再回临江再一举将他拿下。” “嗯”,周慎点了头:“我们还是要尽快,万一谢老大暗中行动,达到目的后又在警方的眼皮底下潜逃境外就更麻烦了。” “是”,徐波点头:“我这就去督促调查,警方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周慎揉着眉心点了点头。 徐波和卢伟执行任务去了,周慎呆在办公室里休息,百无聊赖之际绕着警员办公区走了一圈,发现众人都忙忙碌碌,不是在打电话了解情报就是在整理线索。 每个人都忙碌着手里的工作,根本没空理会他这个闲人。 周慎眼皮一抬,看向了窗外,天已经灰蒙蒙暗了下去,狂风肆虐携卷着乌云,树被吹得摇曳生姿,摇摇欲倒。 看样子要下雨了。 周慎扫视一圈,目光不经意间跟离他最近的一位陌生面孔的警员相撞,两人都尴尬地点头示意后,他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与其在这里无所事事,不如早点回家。 回到办公室刚拿起手机,他就接到了历思凯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有点嘈杂,历思凯压低了声音说:“那个……我现在在局里忙得走不开,今天接不了你了,你自己打个车回家吧,记得要发/票我给你申请报销。” “没事”,周慎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嗯”,历思凯回:“就这样,挂了。” “嗯。” 电话挂断后,周慎瘫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才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 刑侦配合禁毒忙着整理谢老大案的线索,大东的尸体还留在法医科等待处理,大东一死所有有效线索连他的命一起断送,警方只能靠从谢老大身上找寻证据线索。 晚间下了一阵瓢泼大雨,冷空气突然袭来,刑侦的人全都默契地套上了厚制服,在这个雨夜里各忙各职。 历思凯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贺嘉和郑寻聚集在他的办公室里,三人手里都夹着烟熬夜探讨案子。 哈欠连天,等困得实在睁不开眼了,他们才暂时中止了探讨,历思凯穿上外套准备下班,往窗外一看才后知后觉雨还在下。 雨落如珠帘,冲刷着这个暗夜的寂静。 已经是十二点了,历思凯也不打伞,淋着雨坐上了大G的驾驶室。他并不着急打着车子,而且拿出手机拨弄着屏幕。 第55页 黑暗中手机屏幕泛着蓝光打亮了他的眼眸,他打开通讯录翻到周慎的号码,又一想已经这么晚了周慎肯定已经睡下了,还是不打扰他了。 关了手机屏幕,历思凯背靠椅背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才揉了把脸开车一路回了天华府家里。 回到家简单潦草地洗漱完,实在是太困,历思凯躺到床上脑袋沾了枕头就睡实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电话吵醒的。 历思凯闭着眼看都看接了电话。 “儿子……” 是他的老母亲,只是历母颤着音,像是在哭。 历思凯顿时就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追问:“我在,老妈,怎么了?” “你爸爸他……他生病了”,历母语无伦次说:“你快来趟中心医院吧,我害怕……” “我知道了”,历思凯果断起了床:“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历思凯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才发现于可欣陪着历母坐在病房外。 “老妈,怎么样了?” 历母看到历思凯顿时心安,她握紧历思凯的手颤巍道:“儿子你终于来了,早晨我和你爸爸出门晨练,他忽然就倒在了地上,路人帮着我把他送来了医院,医生给他做了检查说是急性心梗。现在你爸爸还处在昏迷状态,我却吓坏了,赶紧给你打了电话。” 历思凯拧着眉头将历母抱进怀里安慰:“别担心有我在呢。” “嗯嗯”,历母哭得眼睛都肿了。 历思凯拍着她的肩膀:“一会我去见一下医生,看医生怎么说。你别自己吓自己,老爸身体硬朗会没事的。” 历母缩在历思凯怀里,像个无助的孩子只知道点头。 历思凯又看向一旁立着的于可欣笑说:“谢谢你陪着我老妈。” “没事”,于可欣婉约一笑:“早上阿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吓坏了,就赶紧往医院赶。你也是,他们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平时工作再忙也要多陪伴他们,叔叔阿姨年纪都大了,很需要你的关心。” “嗯”,历思凯眨了眼,被于可欣这个丫头片子训斥挺没面的,他忍着不悦问:“你不是要回美国?” “哦”,于可欣拢了拢头发笑回:“我是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你放心,等我离开的时候一定提前知会你一声。” 行吧。 历思凯将历母扶回了座位休息,又蹲在她面前交代:“我去找医生,可欣陪着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历母虚弱地点了头。 历思凯起身冲于可欣说:“麻烦你先照顾我妈了。” “放心吧,我会照顾阿姨的”,于可欣回他。 历思凯点了头,才去了医生的办公室。 心血管内科的办公室里放着好几张办公桌,只有一个办公桌前坐着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历思凯坐到她面前的问诊椅询问:“你好,303病房的历长庚的主治医生是你吗?我叫历思凯,是他的儿子。” 女医生手里还握着检查单,循声抬头去看历思凯笑回:“对,我是。你好,我叫容勤勤。” 容勤勤头发绾得顺滑,过长的刘海遮了眼睛,笑起来皮肤平整眼角没有一丝皱纹。她样貌出众,只是十分显小,看起来更像是实习医生。 历思凯心里有了数:“能麻烦你介绍一下我父亲的病情吗?我和母亲挺担心的。” “哦”,容勤勤抖了抖手里的报告单严肃道:“你父亲身体体征平稳,状态还是挺好的。不过他年纪大了,日常操累还是要多休息。他的冠状动脉出现急性阻塞,心脏肌肉因缺乏血液供应才出现坏死,幸好送医及时,病情也暂时得到了控制。他的情况并不严重住院调理几天就好,回去后一定让他注意休息,定期来做相关的身体复检就好。” “那就好”,历思凯松了口气:“谢谢你容医生。” “不客气”,容勤勤笑回:“救死扶伤本就是我们医生的本职工作。” 历思凯点了头准备离开,容勤勤叫住了他交代:“对了,这是开药的单子,去一楼大厅缴费取药,记得让病人按时服药,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 “好的”,历思凯接过单子点了头。 历思凯取了药回到病房,历父已经清醒,只是他的鼻腔里还插着氧气管,说话并不清晰面容也很憔悴。 历思凯俯身问询:“老爸你还好吗?是不是很难受?” 历父摇了摇头,看起来十分虚弱。 “你好好休息”,历思凯替他掖了被子:“一定养足精神。” 恰好历母外出送于可欣回来,听见历思凯的话不由生气唠叨:“儿子我们不管他,你爸爸一门心思全放在公司的运营上,连他自己都不好好照顾自己,我们说再多有什么用?” 历思凯没忍住笑了:“老妈,我老爸生病了你就不要犟嘴了,最关心他的不还是你。” 历母倒了杯水怒目圆睁瞪着历思凯:“你也是,你爸爸操劳公司还不是因为手底下没有得力的人帮助,我看啊你赶紧辞了局里的工作,回公司帮你爸爸的忙吧。” 历母意犹未尽地又说:“你那工作既忙碌又辛苦,加班更是没完没了,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多少钱,不如回家安心帮你爸打理公司。” 历思凯:…… 嗯,真难。 历父喘咳着粗气,历母这才放弃了唠叨照看他的身体去了。 第56页 历思凯得了空,再一看已经是十二点了,他退出病房拿着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他在医院长廊里踱步,那边接通了电话他迫不及待道:“不好意思啊,我老爸生病了,我一早就赶来了医院。” “没事”,电话那头传来周慎平稳的声音:“叔叔没事吧?你照顾他要紧。” “没什么太大问题”,历思凯回:“老爷子操劳过度引发了心梗,现在只能住院静养了。” “嗯,我还在家里,一会儿会去市局,你照顾病人吧,不用顾虑我。” “好吧”,历思凯回。 挂了电话,历思凯舒了口气,又给后勤的卫紫妍打了电话交代:“小卫,帮我请个假,我父亲生病住院,我得留在医院照顾他。” “好的我知道了历队”,卫紫妍回:“你父亲生病是大事,你安心照顾他,我会给你调假的。” “知道了,谢谢”。 挂掉电话后历思凯并没有着急回病房,而是下了楼替历父历母打包了中午的餐食。 等他拎着三袋热乎乎的拉面回到病房,碰巧遇到了医生查房。容勤勤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正跟他们嘱咐病人的情况。 再一看,历母十分自来熟地挽着容勤勤的手臂嘘寒问暖,看向容勤勤的脸上挂着不怀好意……啊呸,是挂着慈眉善目的笑容。 历思凯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怎么说呢,直觉告诉他有点坏事。 果不其然,医生查房结束离开了病房,历母拆饭盒的功夫盯着历思凯问:“儿子我问你,你跟可欣之间是什么情况?听说那天约会你放了可欣鸽子?” 历思凯:…… 历思凯面无表情地拆一次性筷子回:“没什么情况,我不喜欢她,人家更相不中我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 历母气得当即拿筷子敲了历思凯的头,怒其不争道:“臭儿子,拒绝得这么干脆,你让我怎么说你好,也不知你这装高冷的性子随了谁。” 历思凯跟自己亲妈嬉笑:“儿子随妈,您说呢?” 历母被他气得反驳不了。 历思凯将餐盒递到了老母亲面前安慰:“老妈你别生气啊,感情这事不能强求,真遇到喜欢的你儿子出手比谁都快。再说了,我和可欣从小一起长大,真要爱早就爱上她了,哪有让你做媒婆的机会,你说是不是?” “呸”,历母啐骂:“你说谁是媒婆呢?你妈我绝世美貌倾国倾城,怎么就沦落到成了媒婆了……” 病床上静躺的历父无声翻了个白眼。 由于历父暂时还不能进食,历思凯拆了自己那份餐盒,挑了一筷子面吃了下去。 历母也不好好吃饭,盯着历思凯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说:“儿子,你要是真不喜欢可欣,妈妈实在是没辙了,毕竟感情这东西强求不来,但是……” 历思凯嘴角带笑刚挑了一筷子面,历母说话间的转折顿时让他僵了手。 “但是什么?”历思凯问。 历母面含桃花笑得瘆人:“但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没有选择可欣这事我也觉得遗憾,但好姑娘多得是,不如我们再考虑一下别家姑娘?” 历思凯干咳一声,幸好他没吃下那口面,不然准被呛。 “哪家姑娘啊?”历思凯挑了挑眉,跟他的老母亲逗趣。 “容医生啊!”历母兴高采烈说:“人家容医生跟你年纪相仿,还是从国外归来的优秀博士后,一回国就当任了中心医院心血管内科的主治医生,这样优秀的女孩子跟你那是绝配!” 绝配个屁! 历思凯无奈一声,没搭话。 历母又说:“我都打听好了,容医生有个男朋友,但是她的男朋友还在国外,两人一直保持着异地恋。儿子你加把劲,把容医生抢过来做我们家的儿媳妇。” 历母说得兴奋之际,还忘我地拍着历思凯的肩膀加油助威。 历思凯憋着一副便秘的表情,快被雷死了。 “老妈”,历思凯于心不忍地告诫:“人家都有男朋友了,我去抢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历母说:“他们是异地恋,感情稳定不了,再说了又没有到结婚那一步,谁有本事姑娘就归谁喽。” …… 好嘛,老母亲思想还挺前卫。 历思凯索性丢了筷子,一阵摇头叹气:“我算是明白了,老妈你这是只要对方足够优秀漂亮,一切都不是问题。这在网友眼里叫什么你知道吗?” “叫什么?”历母不解问。 “你这叫三观跟着五官跑。” “呸”,历母啐骂:“臭儿子,你就是这么看待你妈我的?!” 嗯,历思凯十分真诚地点了头。 “算了你一边去”,历母实在跟他交流不下去催促:“你赶紧走吧,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 “得嘞太后”,历思凯果断起身:“那我可真撤了,你跟我爸好好休息,我就不叨扰您二老了。” 于是趁着老母亲没发飙,历思凯果断逃了出去,气得历母直跺脚。 第23章 历父生病住院,历思凯哪敢不孝偷溜,出了医院正门他跑到附近水果店买了果篮,又厚着脸皮回病房了。 回去之后历父在睡觉,历母也没再提找对象的事,母子两人和平相处待在医院里陪床,中间历母亲自开车回了趟家,带了历父的换洗衣物过来。 第57页 她回到病房时,衣领和头发有点湿,历思凯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关切询问:“外面还在下雨?老妈你也真是,怎么不带把伞?” 历母笑着脱下外套:“没事,雨已经小了,不过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会下雨,你回头一定记得带把伞。” “知道了”,历思凯回。 历母走到病床前查看历父的状态,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历母也安心了回头催促历思凯:“这么晚了你快回家休息,我在这里陪着你爸就行,明早你再来接替我。” “行”,历思凯点了头,又吻了老妈的额头撒娇:“辛苦老妈了。” 历母笑着跟他打欠:“不正经……” 中心医院距离天华府只有二十分钟路程,历思凯淋着雨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褪去淋湿的衣服又冲了澡。 等他洗漱完出来,刚好贺嘉打来了电话。 “怎么了?”历思凯问。 “历队,听说你父亲生病了?怎么回事啊,老爷子还好吧?”贺嘉扬着糙老爷们说话的声音,粗里粗气问。 “没什么大问题”,历思凯回:“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怎么,局里有事?” “没有”,贺嘉回:“禁毒那边已经在布局抓捕谢老大的行动了,行动时我会通知你的。” “嗯,知道了。”历思凯又说:“周慎那边你多盯着点,有什么异常及时跟我通报。” “没问题”,贺嘉回:“周队那边郑寻正盯着呢,这小子有事没事就往禁毒那边跑,他办事你放心。” “嗯”,历思凯擦湿发的手一顿又说:“局里评职快出结果了,刑侦副支队长的位置始终空缺,你和郑寻是最有望的人选,你好好表现别回头输给郑寻这孩子,一张老脸都不够丢的。” 贺嘉咳了声,小心回:“我知道。” “事先声明啊”,历思凯顺着湿发:“关于评职这事我不会参与,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得力助手,手心手背都是肉,谁落选我都不会开心。你也做好落选的心理准备,别回头一盆冷水把你浇得蔫巴了。” “知道”,贺嘉说:“这事各凭本事吧。” “嗯”,历思凯垂着眼:“没什么事我挂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医院。” “好的,辛苦了”。 “嗯”,历思凯回。 连着两天历思凯都待在医院里,历父的状态好了很多,只是老爷子不喜束缚,吵闹着要回家休养,他倔得很,谁的劝告也不管用。 实在拗不过,历思凯询问了容勤勤,容勤勤也说老爷子精神良好可以出院,历思凯才安了心跟历母收拾好行李去办了出院手续。 回到家安顿好历父,历思凯才得了空休息,历母炖了大补汤给病人,历思凯蹭了顿饭才回局里。 从那天送周慎去禁毒支队到今天,算起来已经有三四天没再见他,也不知怎的莫名觉得烦躁不安,所以历思凯提了车速归心似箭地往局里赶。 他回到刑侦,手底下的人簇拥而上关切询问家里的情况,历思凯好容易艰难打发了众人,准备往禁毒支队跑一趟。郑寻又拿了几份文件让他签署,等签完字他松了口气,又眼睁睁看着卫紫妍拿着考勤表过来让他签字确认。 一茬又一桩事,没完没了。 历思凯蔫巴着,顿时没了心思。 “咋的了历队”,卫紫妍跟他打趣:“你怎么这样憔悴,咱市局第一草还是你吗?” 历思凯瞥了她一眼,没计较。 贺嘉循声而来替历思凯辩解:“怎么说话呢?历队这出挑的长相稳居队草的位置,无人撼动好吧?” 卫紫妍笑着点头:“也是,想当初历队把女嫌疑人迷得神魂颠倒时,女嫌疑人不就主动招供了?那桩案子可替咱省了不少事。” 贺嘉“噗”地笑了,拜卫紫妍所赐,他又成功想起了那桩案子。 大概是两年前,因为丈夫出/轨,女人一气之下找到小三当街捅了三儿一刀,路人拦截都没制衡女人,让她逃了。 众人又七手八脚地将小三抬上了救护车,刑侦支队接管案子后追击凶手。奈何这个女人聪慧,反侦察能力极强,警方耗了大量时间人力都没抓住她。 历思凯带人上门给女人的丈夫录口供,才发现女人竟被她的丈夫藏在了家里。 当时历思凯见男人支支吾吾似有犹豫,且眼睛动不动就要往卧室瞄,他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历思凯一个眼神示意,贺嘉就带着人搜了卧室,终于在卧室的衣柜里找到了那个女人。 她藏在衣柜里瑟瑟发抖,贺嘉伸手准备去拉她出来,却被她咬了手,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就逃了出去。 因为只是普通家访,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历思凯只带了贺嘉和一个实习生,卧室里贺嘉和实习生没能制服嫌疑人。 等她冲到客厅,历思凯一个反扣干净利落地将女人制服,“咔嗒”一声锁了手铐在女人的手上。 她本来是恼怒的,可回头看到历思凯那张脸顿时就噤了声,她盯着历思凯看得入了迷,鬼使神差地还说了句:“这位警官你好帅呀。” 贺嘉捂着手上的伤咬牙切齿。 偏偏历思凯还回应了她,只见历思凯十分装逼地撸了把头发叉折腰笑:“我帅用你说?别反抗了,乖乖跟我们回去。” 第58页 贺嘉冲历思凯的后背翻了个白眼。 女人当即冷静,犯花痴笑问:“回哪呀?” 历思凯一声嗤笑:“你蓄意伤人当然是回派出所了,不然你以为回哪?难不成你还想去我家?做梦去吧……” 贺嘉:…… 后来女人被押回派出所,主动认了罪。 再后来她被判了一年刑罚,临了还不死心说要跟出轨的老公离婚,然后再跟历思凯结婚。 当时所有人都知道那场笑话,也有人觉得女人精神有问题,后来女人在看守所里精神状态不对,做了检查才知道她得了精神病,而且很有可能是因为丈夫出轨导致的。 于是没多久,女人就被移送到了精神病院…… 历思凯:…… 贺嘉的嘲笑让历思凯再也忍受不了,他“哐”地拍了桌子质问那两人:“我平时对你们太仁慈了是不是?开玩笑开到我头上来了?” 两人果断认怂道歉:“对不起历队,我们错了。” 历思凯傲娇地侧过脸不看他们。 话题说到这了,卫紫妍又充分发挥了一把花痴精神,捧着脸笑说:“说起队草,咱们队花那一定就是周队了。” 周慎? 历思凯顿时来了兴致。 他盯着卫紫妍的痴脸说:“解释解释。” 卫紫妍上了头开始盘点:“我以前觉得历队你年轻有为高大帅气,五官精致又漂亮,后来周队来了咱市局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公子翩翩魅影惑众……” 历思凯:…… 卫紫妍又说:“我仔细观察过,历队你的帅呢,透着点痞和硬朗,像锋芒一剑,英武盖世。而周队呢,更像是不落凡尘的美男子,魅惑并存,尤其是他那双多情的眼眸和窈窕的身段……啧啧” 末了她又补充了句:“太勾人!” 历思凯:…… 直男贺嘉拉着脸:…… 历思凯毫不留情地敲了她的脑瓜:“少议论你周队!” 贺嘉跟着损:“合着你跟这抒情朗读呢!” 此时立在历思凯办公室门外的周慎:…… 周慎的一声干咳,办公室里三人都变了脸色。 “这……” 别提多尴尬了,卫紫妍果断朝历思凯鞠了躬,拿手里的文件挡着脸溜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贺嘉僵在原地,朝周慎挥了手:“周队好,周队再见!” 然后他也溜了。 望着贺嘉仓惶逃跑的背影,周慎无奈地摇了头。 历思凯脸皮比他们厚,所以他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手里的文件,还能泰然自若地邀请周慎坐下叙旧。 周慎面无表情地坐到了沙发上,又习惯性的翘起了长腿。 他今天穿得十分正式,白衬衣西装裤,裁剪完美的西装裤衬得他的腿细长,白衬衣的第一颗扣子松开,衣领松散地垂落露出深凹的锁骨,衬衣袖子被卷到了手肘处,而他的手臂皮肤光洁白皙,隐隐还能看到淡青色的细血管,很诱人,很有张力。 历思凯微怔,想起了卫紫妍对周慎的描述:魅惑并存。 又撞上周慎投来的目光,一双多情的眼眸像是会说话,对视一眼准能把魂魄也勾了去。 历思凯喉结一动,默默吞了口水。 他不自然地干咳一声,看向周慎问:“你来有什么事?” “是有事”,周慎冷峻道:“谢老大,我们已经掌握他的行踪了。” 历思凯眼前顿时一亮:“真的?他在哪?” “别急啊”,周慎笑了:“悦色会所的一名经理愿意为警方提供线索,他说以前谢老大每月十五号都会光顾他们会所,而今天正是十五号,徐波已经派人过去蹲点,晚上发现目标会立刻行动。” “是吗?”历思凯疑惑问:“他现在是通缉犯一定会小心谨慎,更别提露面了,你们怎么确定他一定会来?” “很简单”,周慎挑了眉说:“每月十五号悦色会所会有男模表演,谢老大从不错过这样的机会。而且他憋得够久了,早上还用公共电话打电话给那位经理定了台。” ? 憋得够久了? 历思凯邪魅一笑,直直盯着周慎:“周队可真懂啊。” 周慎没理他,肃着脸径直站起来交代:“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晚上七点行动别忘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历思凯饶有兴致地盯着周慎的背影,嘴角挑了笑咬了手指想:真翘。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历思凯果断收了目光,装模作样批文件去了。 晚上行动前,刑侦和禁毒开了个小会议,交代了行动计划和注意事项,外面沥沥啦啦下着小雨,警局的警车一辆接一辆驶出了市局大院。 周慎打了把伞立在屋檐下,历思凯夹着烟顺势躲进了他的伞里。 “等我呢”,历思凯笑问。 周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无奈问:“请问今天晚上你也要参加男模表演吗?” ? 历思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黑色机车裤配短靴,黑色背心作内搭,外套了一件颇飒气的皮衣。 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啊。 历思凯弹飞了烟蒂,露着火光的烟头落在雨水里“呲啦”一声熄灭了。 他一手搭在周慎肩膀上笑说:“这你就不懂了吧,便衣行动,至于打扮成什么样那得看场合。” 第59页 说罢,他又冲周慎挑了眉,周慎着实无奈了。 这时从一旁走过去的贺嘉和郑寻正交头接耳。 贺嘉:咱老大可真骚…… 郑寻:嘘小心他听见…… 等到了悦色会所,徐波已经领人在会所外面做好了隐藏,贺嘉去找徐波汇合的路上,远远看到穿着格外抢眼的历思凯下了车,就揽着周慎的肩膀往会所里面走,再一看周慎嫌弃的表情就知道他有多不情愿。 贺嘉:…… 由于对自家老大太不放心,贺嘉跟徐波交代完,拉着郑寻进了会所内部当鹰眼监控去了。 服务生毕恭毕敬地将历思凯和周慎请到了卡座,卡座自然是会所经理帮警方预留的,且卡座位置视线极好,能观察到全场的动静。 等服务生撤了,那位经理蹑手蹑脚地来到卡座前紧张得朝历思凯鞠了躬:“警官你好,我叫谢斌,今晚一定好好配合警察行动。” 历思凯一挥手催促他:“我知道了,你有事没事都不要来我们这,谢老大认识我,万一叫他看见逃了可就坏事了。” “好的好的”,谢经理带着偏光镜笑得谄媚。 七点整,音乐大震,DJ登场迎来了一场狂欢。 历思凯保持着大佬坐姿扫视全场,又凑到周慎耳边说话。 周慎下意识就要躲开,历思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邪笑:“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这儿音乐声太大,我不凑近点怎么跟你说话?” 周慎:…… 看得出来,周慎拘谨的样子确实不适合来这种地方。 历思凯却笑了,不怀好意逗他:“队花,一会跟我跳支舞可好?” ? 周慎对他冷眼以待。 “行了不逗你了”,历思凯笑说:“我得去趟卫生间,你在这里等我。” 周慎点了头,眼看着历思凯没入了花枝招展、群魔乱舞的人群里。 贺嘉和郑寻好容易找到卡座,贺嘉一屁股坐到了皮沙发上就问周慎:“周队,我家老大呢?” “卫生间”,周慎简短回。 “好吧”,贺嘉扯高了嗓门说:“周队我真佩服你,我家老大穿成那样和我走在一起,我都嫌丢人!” 周慎:? 周慎委婉一笑,没说话。 贺嘉和郑寻瞪着两双大眼观察着场内情况,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历思凯还没回来。 周慎手插在口袋里站起来说:“我去找历思凯,你们在这盯着。” “好嘞”,郑寻点了头,目光接着就被一个穿着短裙,留着波浪卷发的长腿美女吸引走了。 上了年纪的贺嘉:…… 唉,还是太年轻。 拐角处卫生间连着一台长镜子,打着光的镜子前站着几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在补妆,周慎瞧都不瞧一眼径直走了过去,惹得几个女人频频回头看他。 男士卫生间在最里面,周慎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历思凯熟悉的声音:“你给我把手放开!” ? 周慎加快了脚步,往里探究,结果一眼看到历思凯正跟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男人争执。 男人嗲着音说:“男模要在后台准备,我找你好久了你快过去!” “你给我把手放开!” 也许是历思凯狞劲太冲,男人吓得一哆嗦,果断松了手。 历思凯晦气似的拍了拍皮衣,拧着眉头有点恼了。 周慎憋着笑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男人当即冷哼一声,翘着兰花指数落历思凯:“你们这些新来的男模就是矫情!该上台表演了却跟这瞎晃悠,说你一句你还犟嘴,老娘混迹夜场这么多年懒得跟你们新人较劲而已!” 周慎没忍住笑了。 合着这人把历思凯错认成上台表演的男模了。 历思凯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扯过男人“四不像”的露脐装领子怒斥:“再跟你说一遍,老子不是男模!” 周慎一个没忍住又笑了。 “不是就不是,这么大脾气”,男人娇弱地拨开历思凯的手:“我说你是男模是在夸你,懂吗?” 懂你妈。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我堂堂临江市局刑侦支队正支队长,国家二级警督,你说我是男模?! 历思凯拳头攥得很紧,他已经气得闭着眼说不出一句话来。 也是怕他坏事,周慎当机立断,牵着他的手腕将他带离了这处窘境。 第二卷 少女怀春入迷局 第24章 悦色会所里乐声贯耳,嘈杂寻乐声,让人不由厌烦。与此同时,会所里灯光全暗,吓得郑寻无意识地激灵站起就要拿枪。 下一秒,华灯映流光,在DJ的呐喊声中男模登场,T台上总共上场六人,个个身体健壮肌肉有型,关键是他们的脸上都化着夸张的舞台妆,穿着暴露,尤其是为了突出某些部位随表演服搭配的皮吊带和镂空皮质三角裤……张扬怪病,风尘不雅,却依旧成了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贺嘉原本在喝水,男模登场的一刹他只瞥了一眼,顿时惊讶到张大嘴巴,嘴里已是水流如注。 郑寻羞得捂住了眼睛,耐不住好奇心时不时就要透过指缝看几眼。 只有历思凯和周慎还算淡定,他二人并坐在沙发上,偶尔目光相撞,也不尴不尬。 所谓男模表演是为了迎合大众,搔首弄姿舞了遍,衣服该脱的也脱了,所幸表演有度没太过分,等一曲舞跳完,男模一一下场开始绕场表演了。 第60页 绕场表演则是跟每一个卡座每一位消费娱乐的顾客互动,欢笑挑/逗声所到之处,是娱乐至死的人们的天堂。 会所外徐波正带领着便衣警察蹲点潜伏,在这个飘着雨水的夜晚,他们打着伞迎立风雨中,默默坚守在自己的岗位。 而在会所里面的同事并不沉浸其中,他们一双利眼扫视全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历思凯给自己点了支烟,假装端起酒杯目光紧盯着中间的至尊卡座,经理提前告知过那是以谢老大之名定的台。 在点烟之前卡座上还空无一人,等他抽了第一口烟,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矮胖的身体,油腻的长相,尽管他把帽子压得很低,历思凯还是一眼看出了那就是谢老大。 历思凯放了酒杯欲起身:“他来了!” 周慎自然也看见了,他按住了历思凯的肩膀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急,再等等。” 历思凯顺从地点了头,目光始终盯着谢老大所在的方位。 谢老大一来,经理和服务生簇拥到卡座前敬酒,两个男模也相当有眼力过去捧场。 他是常客,这两个男模他自然也是认识的。杯中酒干完,谢老大左右手各抚着两个男模的纤细腰身坐了下去,他玩得开,与两男模调/情毫不避讳。 历思凯是忍不了了,谢老大一个在逃嫌疑人,还卷走了他的钱,此时此刻竟还这般放纵享乐…… 去他妈的。 历思凯伸手触了右耳戴着的微型警用耳机发号施令:“已发现目标,立刻行动!” 历思凯手里夹着烟,往谢老大方向去时走路带风,像个混世魔王。贺嘉和郑寻紧随其后,三人穿越人群,伴随着音乐节拍和跳跃的灯光一路向前,昂首挺胸,气场十足。 谢老大还沉浸在左搂右抱的趣味中,肩膀毫无准备就被人拍了下。循着动静回头,直到看到历思凯那张露出邪笑的脸,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再也不淡定了。 “找到你了”,历思凯喷了口烟:“谢老大,你准备什么时候还我的钱?” 谢老大脸色彻底变了,他立刻松了搭在两个男模腰上的咸猪手,眼珠一转,把两个男模推到历思凯怀里就往外逃。 “操,给我追!”,历思凯推开怀里两个累赘,一跃而起翻过了沙发。 贺嘉和郑寻反应迅速,跟着历思凯往外追。 一干人横冲直撞惊动了人群,男男女女纷纷躲到侧边让道。 谢老大这人腿短,跑得竟还挺快,他一边逃跑一边扯过身边可用的人往后推试图挡路,历思凯扶了一个又一个人,紧追其后。 上了两层台阶,终于能看到会所的出口了。 谢老大亡命似的莽头就往出口冲,而背着光的出口立着一个黑色身影,他赫然独立堵实了出口。 是周慎。 猜到谢老大会逃,他已经先一步堵在了出口处。 谢老大手撑着大腿喘着粗气,看向周慎的眼里透着狠,他要过去,必须要冲过去,只有这一线逃的生机,他不想也不会将自己推入身后警察的面前。 于是他一咬牙,攥紧了拳头往周慎脸上抡。 周慎一个侧头躲过了拳头,又一个利落的蜷腿正中谢老大的腹部,谢老大吃痛磕到墙上,周慎顺势伸手将他死死禁锢,右手找准时机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挣扎间谢老大的脸憋得通红,气息也越来越顿,他痛苦得**着,此时像是周慎手里苟延残喘的蝼蚁般。 历思凯冲过来时,周慎顺势抽回了手,谢老大捂着脖子慢慢滑坐在地上剧烈咳嗽缓解。 “你没事吧?”历思凯关切询问周慎,周慎收了眼里的戾气摇了摇头。 贺嘉和郑寻早已制服了谢老大,徐波率领在外蹲点的手下也冲了过来,这次谢老大插翅也难飞。 察觉到周慎手上骨节处的红肿,历思凯皱了眉头,看向谢老大的眼神里尽是狠绝。 于是,当着手底下人的面,他一脚踹向了谢老大的腹部咬牙切齿道:“跑啊,这次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能再从我们手里逃窜!” 历思凯背过脸看也不看一眼,冲郑寻挥手:“把他带回去!” “明白”,郑寻回得响亮。 “收队!”徐波一声令下,刑侦和禁毒的便衣警察纷纷坐上警车返回市局,谢老大已归案,今晚有得忙了。 待众人离开,历思凯走到周慎面前,目光落在他垂着的颤巍不止的右手问:“很疼吗?” “不疼”,周慎挑了笑,按揉着手腕关节轻松回:“小伤而已。” 历思凯冷着脸好半天没说话,片刻后才转身往停车点走,周慎走在他身后,他头也不回说:“一会儿你跟我回刑侦,我那有治疗跌打的药膏。” 周慎笑了下,嗯了一声。 雨下得小了些,密麻如针尖般大小的雨濛濛而落,黑暗中细雨在大G前灯的起承转轴中显得格外朦胧。 开车回市局的路上,历思凯通过对讲机保持着和各警车的通话。 悦色会所位于临江新区,属于最东边的区域,与市局所在地管城区大概有半小时车程。只是临江新区开发不久,附近多为城乡结合部,面积大经济却相对其他区要落后些,甚至连公路修葺得都没有其他区平整宽阔。这里村落之间隔得较远,人迹罕见,尤其现在才晚上九点,这边路上已经看不到路人和车子了。 第61页 警车分散驶回市局,历思凯开车载着周慎行驶在最后面。 周慎坐在副驾座位,一路上都闭着眼似乎是困了。 雨天路滑,尤其这段路弯路多,且多是下坡路,所以历思凯开得很慢,少了颠簸,周慎很快就放松下来,睡了会儿踏实觉。 “谢老大怎么样了?”历思凯腾出空闲的手按着对讲机按钮跟前方警车通话。 “老大放心,我盯着他呢”,电流声不断的对讲机里传出郑寻年轻活力的声音,时不时还传来他和身旁两名警察的说笑聊天声。 “好”,历思凯平静道:“雨天路滑,一定叮嘱司机小心驾驶。” “啊?你说什么老大”,郑寻刚跟同车的同事讨论一会吃什么宵夜,历思凯的话他并没有听得很清楚。 历思凯无奈摇了头,刚要重复,只听郑寻一声彻耳的“小心”,紧接着对讲机发出了如音爆般如雷贯耳的声音。 由于太惊心,周慎直接被吵醒了。 “怎么回事?”他疑惑问。 历思凯拧着眉头回:“不知道,感觉出事了……” 下一秒,对讲机三频传出了贺嘉急切的声音:“嫌疑人所在警车遭遇货车碰撞,货车肇事逃逸,车上还有郑寻和另外两名同事,现场情况惨重,申请支援,申请支援!” 呼吸错了一秒,大脑里也一片空白,历思凯跟周慎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历思凯果断加了速,飞驰往前进行支援。 两辆警车原本驶在最前面,押送谢老大的警车驶在第三位,历思凯的车在最后。 车祸发生后,巨大的撞击声和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彻云霄,驶在最前面的警车迅速返回参与救援。 出事的警车车身被撞得四分五裂,破碎零件和车皮碎了一地渣,四个车轮胎全部摩擦起热冒了青烟,雨还在沥沥下着,地上也积了水,只是积水被鲜血染了红。 所有人都吓坏了,地上留了这么多的血迹,如此惨烈的车祸,几无生还的可能。 被碾压成铁皮的警车前,徐波快速组织众人去抬车救人,路边路灯发着微弱的光,雨顷刻之间倾盆而下,冲破了这个夜晚的宁静。 历思凯的车疾速过去驰援,雨水顺着车顶冲刷着玻璃,雨刮器不停歇地工作着,他始终皱着眉保持高度警惕。 前面是一个弯道,历思凯提前踩了刹车低速过弯,距离前方警车车祸的现场越来越近了,他的心跳不由加快。 这个弯道过得很顺利,然而下一秒,对面两束前车大灯直直照过来,模糊了视线,已经看不清前方路况了。 周慎被车灯的光刺了眼,闭上眼再睁开的同时,只看到眼前一辆货车横冲直撞地撞了过来…… “小心!”周慎大喊。 历思凯操纵着方向盘,一个急转躲过了与货车的正面相撞。只是货车速度过快,躲避中还是擦碰到大G的左侧,左侧车外后视镜直接被撞碎了,大G前车灯也被撞坏,整个凹了进去。 撞击声很大,几乎没来得及反应,货车急刹车轮胎与地面强烈摩擦,发出了刺耳骇人的一声音爆。 历思凯的车撞上了路边隔离带被迫制停,因为撞击安全气囊自动释出,保护了驾驶室的人。 昏迷前,历思凯只觉得额头上涌出一股热流,安全气囊的弹出某一瞬间让他失去了意识, 周慎!车上还有周慎在,他怎么样? 这是他昏迷前脑海里浮现的想法。 周慎坐在副驾驶座位,安全带紧紧护住了他,避免了惯性冲出带来的伤害,那一刻他的耳边耳鸣不断,脑子里也嗡嗡作响…… “历思凯!醒醒!” 周慎试图喊他,推搡几下发现他已经昏死过去。再察看前后状况,前面一片黑暗死寂,而后面是那辆货车调头的影子。 这样不行。 周慎果断开了车门下车,又绕到驾驶室解了历思凯身上束缚的安全带,他昏死过去身体沉沉,周慎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他拖出了驾驶室。 刚好空出一只手,周慎不动声色地顺带拿了历思凯腰间别着的警用手/枪。 强烈急促的货车鸣笛声,再回头,那辆货车竟连刹车也不踩,直直冲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他要做什么? 这是铁了心要置他们于死地了! 来不及多想,周慎拖着历思凯纵身一跃,跳出了隔离带以外的安全地带。 他们落地的一瞬,货车直直撞上了历思凯的那辆黑色大G,顷刻间大G像个玩具般被庞大的货车碾压变形,碎得一塌糊涂。 一瞬间火花四射,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那是雨水冲洗也散不去的味道。 货车轰隆隆倒车,前端的车头已经凹陷,却毫不影响它再次启动。 “没事吧?历思凯!” 周慎伏在历思凯身边拍了拍他的脸,可历思凯已经昏迷过去又怎么回复他。 仔细察看,历思凯身上也并没有其他受伤之处。周慎这才安了心,端着枪子弹上膛,毫不犹豫地冲到了路边。 货车调了头,眼看着就要逃离现场,周慎皱了皱眉头,快速举起了手里的枪朝货车驾驶室盲射了几枪。 那刻他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逃。 雨打湿了他的头发,雨水顺着他的眉毛一路流到了脸颊、下颌,可是他充耳不闻。那刻他的眼底泛着冷光,他咬紧牙关,表情肃嚣,又冲货车开了两枪。 第62页 这两枪成功打碎了货车前挡风玻璃,路灯和货车车灯相互辉映,一声电闪雷鸣击破长龙,轰隆隆一声,空气中弥漫着噼里啪啦的声音。 货车司机似乎是朝周慎挥了挥手,雨水遮了视线,周慎囫囵擦了把脸,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事实是他并没有看错。 没有了挡风玻璃,货车驾驶室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安稳坐在高处,是他一手促成了这样的事情,他竟还能从容不迫。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那双眉眼清晰可见,还是从前那张脸,还是那么令人作呕。 周慎怔愣一瞬,表情严肃,那人冲他挥了手,而后驾驶着那辆破烂不堪的货车遥遥而去,消失在拐角处。 周慎失了力气,手指一松,手里的枪掉落在地上的水洼里。 他终于支撑不了,缓缓跪在了地上…… 第25章 夜已深,警笛声、救护车警报声响彻长鸣,往市区武警总医院驶去。 由于变故发生得太突然,大家谁都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出事警车被碾压变形,众人合力救出了警车上的伤员,尽管大家都很累,并且受到了极大的心理冲击,然而没有任何人放弃。 警车司机和坐在副驾驶座位的一名警员,因为警车车头碰撞导致的凹陷变形造成了极大伤害,救护车赶到时两人的呼吸都很薄弱。尤其是司机,他的胸膛插入一块车皮碎片,意识和心跳都很薄弱,他的额头、胸膛以及腿部都受到了重创,在送往医院的路上断了气,不治而亡。 坐在副驾驶上的警员是个刚加入临江市局的实习生,他年纪轻轻,一腔热忱投入在工作岗位,却在这次惨烈的车祸里也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郑寻押送着谢老大坐在警车的后排,因为撞击碰壁又没有寄安全带,谢老大整个人因为惯性飞了出去,整个上半身挂在了挡风玻璃破碎的车前,碎玻璃渣甚至划破了他的肚皮,漏出了血迹斑斑的肠子…… 因为方便援救,他是第一个被救下的人,也是第一个被送往医院的人,急诊科医生率先对他实施抢救,可是他的血氧饱和度一直在掉,医生注射了肾上腺素,又对他进行了电/击除颤,医生拼劲全力,还是没能保住他的性命,终于在他心脏骤停的一分钟后宣布了他的死亡。 不幸中的万幸,郑寻活了下来。 他被送往医院,因为过重的伤势医院很快做了专家会诊,将他送进了手术室,终于在四个小时的手术中挽回了他的生命。只是他的伤势严重,术后直接被送进ICU进行特别看护。 遭遇车祸的警车上坐着包括谢老大这个罪犯在内和三名警察,一共四人,仅仅只有郑寻一人活命。 医院急诊科外停着四辆闪着警报灯的警车,参与救援的众人疲累不堪瘫坐在角落,他们眼中无神,手上、身上、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有沾上的鲜血。 然而他们一动不动,谁也没有主动去清洗干净,他们受了太大的打击,那一刻他们好像并不是人民子弟兵,而是普通的孩子。 贺嘉收到对讲机里来自周慎的消息时,第一时间率人紧赶慢赶奔过去支援,历思凯昏迷,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抬上警车。周慎身体瘫软,走路也有点晃悠,原本他执意要去参与救援工作的,随行医生察觉出了他的异常,果断命令贺嘉让他将周慎一道推上了救护车。 也是庆幸,救护车往医院去的路上,周慎支撑不住,也昏迷了过去。 医生快速对他进行了身体检查,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跟身边的实习医生叮嘱:“这人真行,出了车祸精神却这么亢奋。你可记住了,越是这样的病人,身体越容易出现问题,以后碰到这样的病例一定记住让他先躺下静养,千万不能任由他来,不然真出了事我们可担不起责任……” “明白了”,实习医生感激地点了头。 刑侦副局长段长龙得知这次的突发事件后,连夜赶往武警总医院探望郑寻、历思凯等人。他的头上生了不少白发,因为睡眠不足熬出了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即使是这样,在刑侦几无人手可用的情况下,他乘坐警车率领手底下的技侦和特警,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开展调查和取证的工作。 徐波和贺嘉奔波劳累,踱步在医院的长廊里等待着传来同事生的消息。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夜晚漫长又难捱,他们坚守岗位,只因肩上扛着重担。 第二天现场的取证工作结束,段长龙又下令彻查,并向全省发出协查通报,势必要抓住恶意滋事、公然挑衅警察权威的货车驾驶人。 由于车祸地是偏僻路段,一路上监控全坏,没有监控录像破案就增加了难度,段长龙雷霆发怒,一气之下追究了临江新区交警大队的责任,办事不力者统统被拉下了马。 郑寻和历思凯已经脱离危险,众人才放心回归市局参与调查工作。徐波的状态倒还好,可贺嘉就不太行了。一夜之间刑侦临了大事,正支队长受伤昏迷,郑寻也还没完全从危险中脱离,他精神颓废之际,只能强做镇定加入调查工作中。 历思凯清醒已经是晚上了,贺嘉下了班不放心特地来病房看护,历思凯清醒过来,他比谁都激动。 贺嘉小心翼翼扶着历思凯坐起来激动道:“历队,你终于醒了!出了大事了!” 第63页 头还有些痛,历思凯的额头缠着纱布,包扎好的伤口处甚至还在渗血。 他揉着发痛的眉心闭着眼回:“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贺嘉长叹了口气:“货车已经肇事逃逸,车祸惨重,谢老大死了,我们也牺牲了两名同事,郑寻也受了伤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唉,这对我们来说是一场大灾难啊……” 历思凯手一顿,抬眼看他追问:“周慎呢?他怎么样?” “你放心”,贺嘉回:“周队正在隔壁病房休息,你们出了车祸他也挂了彩,不过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他的状态很好,调养一下就能出院了。” 历思凯拧着眉头,当即就掀开了被子下床。 贺嘉忙去扶他:“历队你要做什么?求你安心养伤,医生说你还需要静养……” “没事”,历思凯穿上拖鞋,推开了贺嘉的手说:“我已经没事了,我不放心周慎,要亲自去看看他。” 历思凯的唇色很淡,气色也不好,贺嘉说什么也要阻止他去看周慎。 而下一秒,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再一看竟是穿着病号服的周慎,贺嘉顿时一副放松的表情。 “周队”,贺嘉迎上去扶他:“你怎么也不好好休息,跑来这边做什么?” 周慎一笑,拒绝了他的搀扶冲历思凯扬了下巴说:“我没事,听说你找我?” “嗯”,历思凯顺势坐到了病床上看他:“你怎么样?” “挺好的”,周慎回:“起码比受伤昏迷的某人强,怕就怕在某人自顾不暇还强撑着去担心旁人。” 旁人? 历思凯轻笑,又直直盯着周慎严肃道:“你可不是旁人,你是我请来的顾问,我得护着你不是?” “好吧,随你怎么说”,周慎回。 他泰然自若坐到了病房里的椅子上,又启唇说:“谢老大死了,两名警察牺牲,郑寻也受了重伤,这次追击谢老大的行动可真够失败的……” 历思凯垂了眼没搭话。 贺嘉干笑着调节气氛:“你们安心养伤,有段局的亲自指导,难道还愁抓不到罪魁祸首?我们一定能伸张正义,替我们牺牲的同事雪恨。” 历思凯和周慎都沉着脸,没说话。 “你们饿了吧?”贺嘉说:“我去买吃的,医生嘱咐过让你们尽量吃得清淡些,我就给你们买粥了。” 历思凯虚弱地点了头,目送着贺嘉离开病房。 “咔嗒”一声,贺嘉顺手带上了门。 历思凯又去看周慎,周慎安静坐在他对面,两人的目光无声交汇,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表达,又似乎无话可说。 历思凯头晕得很,又躺坐在病床上问:“你真的没事?” 周慎点了头回他:“放心吧,只是有点轻微脑震荡,不碍事的。” 历思凯盯着白色床单发起愣,不觉攥紧了拳头说:“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我绝不相信是意外,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猖狂,敢在警察眼皮底下挑事?!” 周慎认同说:“他们知道警察的行动,对我们的行踪也了如指掌。这次他们出手一定是因为谢老大,他们铁了心不让谢老大活。” “究竟是什么人?”历思凯表情严肃,眼神里透着不甘说:“总之不管是什么人做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周慎唇角抿得很紧,双手因为攥得太紧骨节都泛了白。 贺嘉从外面打包了两份清粥和煎饼果子,历思凯和周慎一言不发用完餐,周慎则回了病房休息。 历思凯换下病号服,不顾贺嘉阻拦就要去重症监护室探望郑寻。 贺嘉拗不过,只能随他一起去了。 重症监护室里有护士在照看,监护郑寻的各项身体体征。隔着一道玻璃,能清楚看到郑寻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医疗设备管子,他的头部受创严重裹着厚厚的纱布,脸颊、嘴角和手臂上遍布伤痕。 他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历思凯闭了眼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的画面。 他转身背对着监护室,咬着后槽牙叹了口气冲贺嘉说:“走,我们回市局。” 贺嘉还没来得及阻止,历思凯已经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了出去。 好嘛,自家老大奉献小我成就大爱的精神果然感人,贺嘉感动得一塌糊涂,抢着做司机去了。 贺嘉开着局里的警车摇摇晃晃将历思凯送回了市局,历思凯全程冷着脸没说话,贺嘉以为他万分惆怅是为了策划追凶,谁成想到了市局下了车,历思凯盯着警车看了许久叹了口气说:“我的车彻底报废了是吗?” 贺嘉冷不丁哆嗦了一下小心回:“那个……你的车被拖到修理厂了,修一修说不定还能开……” 历思凯看了他一眼,贺嘉顿时憋着一口气不敢出,自家老大那个样子像是要吃人。 历思凯迈着大步往办公室去了,贺嘉瘪着嘴蹑手蹑脚跟在他身后,生怕再说错话。 历思凯刚回到办公室,小汪推门而入冲他颔首示意:“历队,我们辖区收到一则报案,报警人是个二十四岁的小姑娘,她独居且没有男朋友,竟意外检测出来怀了孕。她怀疑有人趁夜进入家里给她下了药,又趁她昏迷不醒实施了强/奸,你看看这案子怎么处理?” 历思凯挂好外套,坚定地看向小汪叮嘱:“你跟贺嘉带人过去了解一下情况,让痕迹科做好受害人家里的环境取样,有任何嫌疑的地方一定做好记录。” 第64页 “好的”,小汪回。 “对了”,历思凯又交代道:“你去做一下受害人的背景调查,平时她跟什么人接触过、通话记录聊天记录这些都要调来。让贺嘉排查监控,把目标着重放在受害人家附近的居民,尤其是受害人家左右前后的邻居,一定要做重点排查。” “收到了,历队放心,我们这就去了”,小汪说。 历思凯坐到办公桌前,头也不抬地回了句:“好,去吧,注意安全。” 这边贺嘉和小汪带人刚离开,段长龙率人调查归来去了会议室讨论,历思凯毫不犹豫加入其中。 徐波站在中间汇报着调查的结果:“这次突发事件我们已基本做完现场的证据采集,历队没有参与,我重新叙述一遍,希望各位有任何想法能及时讨论。第一,发生车祸的路段监控全程坏掉,根本没有任何监控录像拍摄到肇事逃逸车辆的画面,这让我们的调查和侦破案件有了极大的困难。另外,案发地点属于临江新区待开发路段,能在那里行动说明整件事是肇事者一手策划好的,那里地形复杂,且整条路段少人少车,肇事者在那里行动对他来说是最可靠保险的。” “那辆肇事货车在撞到我局的警车后,迅速逃离现场,又在后端遇上历队的车子,与历队的车子也发生了碰撞,但是……” 徐波停顿片刻,看向历思凯说:“但是有一点十分可疑,那辆货车第一次与历队的车子相撞可能是偶然。但根据痕迹科进行的现场痕迹调查,货车刹车后与地面摩擦,产生一道显眼有力的刹车痕迹。可是现场的多条痕迹表明,货车又重新调头,又一次撞上了历队那辆车,而那时历队的车卡在边缘隔离带上,因为货车的又一次撞击车尾发生严重变形,巨大的碰撞导致整车报废。” 历思凯拧着眉,陷入了沉思。 徐波继续汇报:“这一点更加有力地说明了整件案子是有人蓄意而为,在与警车发生撞击后,又再次撞上了历队的车子,这相当于是在跟我们警察挑衅。至于这人到底想做什么,他想做到哪一步,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第一次发生碰撞后,历队受伤昏迷,是周队拼命将他从车上救下,两人躲到了安全地带才避免了货车碰撞带来的二次伤害。之后货车再次调头,一路往西逃跑。” 徐波汇报完,看向历思凯确定似的问:“历队当时确实是昏迷?” 历思凯抬了眼皮,迎上他的注视:“当然,你觉得我在说谎吗?” “那倒不是”,徐波抱歉一笑,恭敬道:“我们在案发现场还发现了几枚弹壳,而弹壳上面的编号正是来自局里给历队配发的那把枪,所以我才问了这么一嘴,历队别介意。” 历思凯眼皮一跳,垂落的右手下意识去摸自己腰间别着的那把枪,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枪柄,他缓缓舒了口气,还好,枪还在。 可是……历思凯皱了眉头,当时他已经昏迷,是周慎将他从车里拖了出去,他的枪如果被人动过,那一定是周慎动的。 可是周慎为什么要动枪,他意识到货车对他们有危害?还是别的什么? “历队”,徐波再次开口将历思凯拉回了现实,他说:“你的枪确实被人动过,而现场的地面也有来自货车前挡风玻璃破碎的碎片。按照你的说法,当时你处于昏迷中,那动手的人一定就是周队。他开枪打碎了货车的前挡风玻璃,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周队有可能看到了肇事者的模样?” 历思凯眼神一晃,眼底泛起了阵阵寒意。 “好了”,段长龙咳了一声,低沉道:“周慎不是在医院养伤?打电话给他问一问事情的经过就是了。” 第26章 会议室里,段长龙静静端坐着,他的那双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敲击着椅子扶手,只是这样坐着,已经能感觉到这位刑侦副局长的威仪不可藐视。 历思凯冷着脸,眉头不由紧皱。 周慎到底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的是此刻案子的玄机发生在周慎身上,也只能通过周慎本人来核实。 当着所有人的面,徐波拿出手机拨了周慎的号码出去。 徐波的手拨着屏幕键盘,“哒哒”几声像是拨在历思凯的心跳上,他的手指紧扣,扳得骨节都出了声响。 拨出号码后,徐波特意按了免提键,众人不由竖起了耳朵,等待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下一秒,响起了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心跳慢了个节拍,历思凯眉头紧了几寸,忍不住啃了一下指甲。 “段局,这……”徐波看向段长龙,段长龙挥了挥手示意:“不妨事,我们可以亲自去找他。” “是”,徐波点头回。 “段局”,历思凯撑着长腿站起来,强装镇定笑说:“让我去找周慎吧,您放心,我会亲自把他带到局里。” 段长龙瞥了他一眼,却是极平静的一眼。 在历思凯的灼灼注视下,段长龙深呼了一口气,右手向外挥了挥。 历思凯一笑,冲段长龙颔首示意后离开了会议室。 而关上会议室门的那刻,历思凯脸上早已没了笑意,一双眼睛深邃难测。印着“会议室”三字的指示牌高高镶嵌在门上,而他的个头已经越过了指示牌。 他独自静立了一会,才垂了眼帘拿出手机,边往外走边拨号码。 第65页 从市局大院到马路的距离,历思凯打了将近十个电话,一次次打过去传来的是一次次的关机声。 到底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来不及多想,历思凯拦了辆出租车就往武警总医院赶。 然而越是着急的时刻,竟碰到了让人糟心的堵车。 出租车司机闲着无聊,吧啦吧啦地跟历思凯聊天:“兄弟,你是警察?哎呀,看你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真是精英啊。” “现在警察都这么帅吗?我闺女天天跟家里上网冲浪直吆喝说帅哥都上交给国家了,看来还真是。你多大了?有对象没?” 历思凯绷着脸回了两个字:“没有。” “哦”。 想着这么问不太礼貌,司机索性转移了话题:“听说昨天临江新区警察和歹徒交战了?哎呦,我表姐家就在新区,她给我打电话还说呢,说她们都听见枪声了。真是稀奇,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法治社会,怎么还有枪战这一说呢?” 历思凯挪了目光看向车窗外,目光里透着凛冽缓缓说:“遵纪守法就是国家的好公民,同时不信谣不传谣,安分守己才是正事。” …… 车厢里顿时安静,司机憋着一口气,咂了舌决定不多嘴了。 得了清静,历思凯闭上眼睛养了会神,心却如团乱麻。 大约二十分钟后,武警总医院到了。 付了钱历思凯火速下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住院部二楼。 等到了周慎所在的病房,却发现床空了,护士正在收拾新的床单被罩。 “你好我问一下,这间病房里的病人呢?”历思凯问。 护士拢着床单回:“病人应该是自行出院了,我们查房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没等护士说完,历思凯果断冲出了病房,带起的一阵风吹起了护士手里的床单一角…… 历思凯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周慎家。 等他又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到荆门区棕柑园小区,站在周慎家门前的那刻,跑得气喘吁吁的他先是匀着气息,又伸手敲了周慎家的门。 木门发出沉闷的敲击声,里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大约一分钟后,历思凯心一沉,缓缓放了手。 看来周慎不在家。 可他能去哪里? 难道真的出事了? 历思凯靠在白墙边叹了气,他忽然发现自己和周慎的关系也就那样,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同事关系。 其实说是同事关系,却也不是。在三个月前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有也只是在市局组织的会议上偶尔碰面,再后来就是历思凯负责周慎涉案的时候了。 别看平时自己总开玩笑“周大队长”、“队花”叫他,可那只是他一个人的熟络,大多时候,周慎是不愿跟他产生交集的。 周慎这人生性孤傲清冷,可能是独来独往惯了从不主动交心于人。他仪表不凡,卓尔不群。但那只是表面,深究了看会发现这人身上藏了太多秘密,像是雪山来客。 现在这种状况更加有力地证明了自己对周慎有多不了解,也证明了周慎身上扎满了刺,他不会轻易信任别人,甚至是历思凯。 历思凯绕着门口来回踱步,目光盯着脚下又投向周慎家的门,片刻后,他的嘴角挑了邪魅一笑。 半个小时后,一个穿着工衣的中年男人背着工具箱来到了周慎家门前,他的蓝色工装上还印着“上门开锁、上门换锁”几个大字。 “你好,是你打电话要开锁吗?”他问。 “是我”,历思凯一笑,跟他握了手:“钥匙落屋里了,麻烦您了师傅。” “好说”,开锁师傅冲他伸出了手:“物业开具的证明材料给我。” ? 历思凯干笑一声,搓着手:“这么麻烦呢?我着急,您先开锁,我之后给您补上。” “那不行”,开锁师傅笑了:“兄弟,我们是正规开锁公司,在警局是有备案的。证明齐全才能开锁,万一有人图谋不轨装业主本人,出了事我们可担不起责任。” 历思凯:…… 历思凯低头咬牙切齿一番,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怼到开锁师傅面前,师傅看到证件上“公安”两个大字顿时就慌了。 “咋回事啊警察同志?这是你家吗?我瞅着不像啊……”开锁师傅继续嘀咕:“这家主人是不是犯事了?” 历思凯冷着一张冰块脸看他:“别废话,你开还是不开?” “开开开”,开锁师傅拎着叮叮咣咣的工具箱,怯怯道:“我这就给你开啊,别急,就是得麻烦您回头让派出所批个证明单子给我。” “知道了”。 “好嘞”,开锁师傅笑呵呵地蹲下去,拿着工具一通收拾,周慎家的门锁“咔嗒”一声就被撬开了。 开锁师傅收拾好工具起身说:“同志,你的姓名电话给我留一个,我回头好报备……” “市局刑侦支队,贺嘉”,历思凯说完就冲进了周慎家。 关门声把开锁师傅隔绝在了外头。 风中凌乱的开锁师傅:…… 历思凯绕着周慎家里走了一圈,周慎果然不在家。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杯冷水,应该是放了很久的。阳台上的脏衣服篓子里扔了几件衣服,仔细一看,正是周慎这两天穿的衣服。 第66页 他回来过,换了身衣服又走了。 历思凯又绕到周慎的卧室,仔细察看一番,洗手间里的日用品都还在,他顿时舒了一口气。 刚要转身离开,洗手台底下没关严实的柜门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缓缓蹲下去,伸手打开了柜门,里面放着一个正方形盒子,盒子底铺满了碎纸屑,除了这些并没有其他。 历思凯眉头微皱,手指捻了捻粘在碎纸屑上的几滴油渍,又凑到鼻端嗅了下。 多硝/基硅! 起润滑作用,保养枪械的润滑油。 那么盒子里存放的一定就是枪。 看来周慎特意回了趟家是拿这个东西,可他拿着枪去了哪里?很危险的地方吗? 历思凯不动声色地把盒子归位,又合上了柜门。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经没心思多想。 车祸的那一晚周慎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人,他一定是去找那个人了。 想到这,历思凯手上失力,任由自己坐在了卫生间的地上,他闭着眼睛伸手揉乱了头发,看起来十分挣扎折磨的样子。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贺嘉打来的电话,历思凯按了接听键。 “怎么了?”他问。 “历队”,传来贺嘉急切的声音:“我和小汪在天鹅湾小区调查案子,你过来一趟吧,我觉得这案子有点悬。” “知道了”,历思凯哽了下鼻子:“具体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好的,我们等你。” 一事未平,又起一事。 往管城区天鹅湾小区去的路上,历思凯瘫坐在出租车后座,实在没了力气。这一天的奔波劳累,着实耗心耗神。 额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强打着精神,看向了车窗外灰蒙蒙的天。 远处高架桥上堵车严重,星星点点的车灯交相辉映,像是给这所静谧的城市画卷添上了油墨重彩的一笔。 到了天鹅湾小区,贺嘉立在门口等待着历思凯的到来。 下了车走到贺嘉面前,历思凯问:“这案子什么情况了?” 两人并肩往楼上去,贺嘉比手划脚地跟他解释:“报案人叫容娇娇,二十四岁,自由工作者,独居。她租房住在天鹅湾小区B幢6楼601,两室一厅的房子,她和她的姐姐一起住在这里。查出怀孕后小姑娘估计是被吓坏了,一直在哭,也不知道是羞愧还是什么,我们的问话她一概不回答,非说要找女警来做笔录。你也知道,咱局里清一色老爷们儿,去哪找个女警来给她做笔录啊?” 历思凯脚步一顿,瞥了他一眼质问:“她的诉求合理,我们应该按照受害人的要求来。谁说咱局里没有女警?你把档案室卫紫妍那小孩当什么?” 贺嘉顿时醍醐灌顶,拍着脑门叹气:“对啊,你看我这驴脑袋!我这就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支援。” “等下”,历思凯拦下他:“先把情况讲完。” “哦”,贺嘉又说:“容娇娇不配合,我们也没法子,只好先让技侦排查了她家里的情况,我和小汪则是去敲了上下左右的邻居,后来又去小区物业调了监控。” “天鹅湾小区的楼盘设计全都是是一层两户,601隔壁602住着两个老人,5楼501和502分别住着两户家庭,夫妻和善儿女双全,没有嫌疑之处。7楼两户的门都敲不开,问了物业才知道702是空房没住人,701倒是有人住,只是那户房子好像也租出去了,物业还在联系业主。” 历思凯点了头,按了电梯:“看来701是最有嫌疑的,先让物业联系业主吧。小区监控呢?查到什么了?” “查不到啊,监控全是摆设,根本就没开放”,贺嘉苦着脸回:“要不说呢,买房子还要靠运气,碰到负责任的物业那是福气,要是碰到了不务正事只知道圈钱的物业那可真是倒了大霉了。历队你是不知道,他们小区的物业啊办事那叫一个拖沓,让他调701业主的联系方式推辞着半天没回个信……” 历思凯:…… “行了我知道了”,电梯到了,历思凯冲他挥了手:“你给卫紫妍打电话,让她尽快赶过来。” “好的”,贺嘉恭敬回。 “对了”,历思凯又问:“受害人叫什么来着?容娇娇?” 贺嘉点了头。 历思凯“嘶”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历思凯看他:“你说容娇娇和她姐姐住在一起,她姐姐在吗?她姐姐叫什么?” “哦”,贺嘉急忙回道:“出事之后她姐姐一直在家里陪着她呢,她姐姐好像还是名医生,叫容勤勤。” 容勤勤? 历思凯挑了挑眉,还真巧。 天色黑透了半边天,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下了电梯左转,601户的门大开着,里面透着亮眼的光。技侦和痕迹科的警员结束了工作,已经准备收队了。 历思凯迈着大步走进了601室,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向他袭来。 “辛苦大家了,回去休息吧。” 一一回应后,历思凯眼眸一转,看向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两个瘦弱身影,她们是容勤勤和容娇娇两姐妹。 循声望去,容勤勤在看到历思凯的那刻脸上写满了惊讶:“是你?你是警察?” 历思凯点了头坐到她们对面,笑回:“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临江市局刑侦支队的历思凯,也是负责此案的人。” 第67页 “好吧”,容勤勤尴尬一笑,本就放在容娇娇肩膀上安慰的手,揽得更紧了。 历思凯挪了目光看向容娇娇,她小小一只缩在姐姐怀里,不安的眼神像只小鹿般飘忽不定。 不比姐姐容勤勤的大气美,容娇娇的美更像是出水芙蓉,娇小玲珑的脸庞透着稚嫩,一双透黑的眼珠子水灵灵的,像是会说话般,让人不由萌生出保护欲。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容勤勤的衣角,脸色更是惊吓得苍白一片,想想也是,经历了这样的事,她没有安全感再正常不过。 历思凯看向容勤勤说:“能麻烦你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吗,这对我们破案至关重要。” 容勤勤似有犹豫,又察看妹妹的脸色才叹气道:“医生加班多,再加上轮到我值夜班,所以这个月晚上我几乎没回过家。今天早上回来发现娇娇不对劲,询问一番才知道这段时间出了事……” “她最近频繁做噩梦,晚上睡觉也半梦半醒的,还说似乎梦到了有人进入过家里……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我以为她是梦魇就没上心,因为这个月月事迟迟不来,她才买了试纸检测,这一查竟发现自己怀孕了……” 历思凯抬了眼皮,目光落在容娇娇那张脸上。 他点了头:“冒昧问一句,你妹妹确定是单身吧?” “是”,容勤勤回。 再一看,容娇娇看向历思凯的眼神里透着股恨意,虽然只是短短一瞬。 “抱歉”,历思凯对容娇娇说:“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愿意透露个人隐私,尤其又遇到了这种事,但我们警察不是万能的,想破案也得有线索有合理的证据链,而这些都需要你的配合。” 容娇娇始终垂着眼眸,不愿跟历思凯交流。 历思凯耸了肩淡笑:“好吧,我们有女警很快就到,相信她会是一个知心好姐姐,也希望你能如实告知她事情的经过,这样才有利于我们为你伸张正义。” 容勤勤看向历思凯的眼神依旧淡定从容,只是与那天在医院见面时不同,这位警察在面对工作时一丝不苟,更专业更具吸引力。 那刻她想,他确实是个称职的好警察。 第27章 天色渐暗,大地笼罩在最黑暗里的时刻,贺嘉终于带着卫紫妍赶到了天鹅湾小区。 已经是下班时间,卫紫妍也脱去了工装换上了米色碎花连衣裙。 见到历思凯那刻,她忍不住抱怨:“不是吧历队,我都准备下班了,您这又给我安排了什么任务?” 历思凯走到她面前安慰:“行了别抱怨了,等案子破了我会给你记上一功。贺嘉已经跟你交代过这边的情况了吧?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发挥你身为女警的优势,受害人是个女孩子,我们这些糙老爷们出面不方便,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听话,回头我请你吃饭。” “好嘛”,卫紫妍看似不情愿实则像是打了鸡血般充满斗志,拍着胸脯保证道:“历队放心,为了你这个队草请吃的一顿饭我愿意,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好吧!” 历思凯忍无可忍地伸手弹了下她饱满的额头,毫不留情道:“快去,任务完成不了我还是会怪你的罪。” 卫紫妍嬉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转脸就切换成知心姐姐的模式往容娇娇的卧室去了。 “历队”,贺嘉挠着头皮:“小卫这丫头能行吗?” “放心”,历思凯面无表情回:“小卫自有她的城府。” “哦”,贺嘉又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在这等着还是……” 没等他说完,历思凯果断回:“我们在这里受害人很可能会有顾忌,让兄弟们回局里等着吧,刚好我们也可以做一下线索整理。让小汪留在这里等小卫,完事后让他们两人一起回去汇报。” “另外”,历思凯又交代道:“让小汪留点心,注意一下各邻居的动静。” “好嘞”,贺嘉吊着一口公公嗓,回复得很干脆。 等历思凯带着刑侦的人全部撤了出去,小汪独自绕着601的客厅踱步,容娇娇的卧室门紧闭着,卫紫妍陪着两姐妹还在里面谈话。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想到这,小汪更是着了急,局促不安地在客厅等待着。 容娇娇的卧室里基本全是粉色装饰,墙面、床铺都是粉色的,想来也是,她这样的花季少女爱好粉色再正常不过。 她的卧室不大,十五平米的房间衣柜和大床占了相当大的位置,角落里还摆着一张小型化妆台,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化妆品。飘窗处白色纱质窗帘被微风吹起一角,窗帘上的星月装饰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给房间添了层朦胧的美。 容娇娇和容勤勤两姐妹坐在床前,容娇娇一双手紧紧抱住姐姐的手臂,眼神里流露出强烈不安,她的头发松散垂下去,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于心不忍。 容勤勤替她整理好落在脸上的碎发,安慰似的抚着她的脸叮嘱:“娇娇,你不要害怕,将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给卫警官,她会帮你的。” “是啊娇娇”,卫紫妍搬了化妆椅坐在两姐妹对面,真诚道:“我们都是女人,你不要害羞,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出来。这个世界,某些人是可怕的,我们女人虽然不占优势,但我们并不是泛泛之辈任人拿捏。你相信我,也相信你的姐姐,女人是永远站在女人这边的。” 第68页 卫紫妍其实也没比容娇娇大多少,可她这一番话大气识度,即使容娇娇再有顾虑,面对卫紫妍爽朗的笑容也是不再设防。 容娇娇垂着头,肩膀却止不住在颤抖,卫紫妍不移视线注视着她,又伸手轻拍了她的肩膀安慰。 终于,容娇娇抬脸迎上了卫紫妍的注视,她一双杏眼泪光朦胧,眼尾也晕着一片红。 “我不知道”,她娇弱开口:“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是个写剧本杀的作者,算是自由职业者。我的作息规律,从没有不良嗜好,大学毕了业就投入到剧本杀创作中,毕业的两年里我热血澎湃,为了创作基本放弃了社交。我的深交好友拢共就二三人,偶尔和好友聚会也会早早赶回家写稿。” “我的生活千篇一律,没有章法也无乐趣。可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无颜面对姐姐,更没有脸面对父母,我……我没有过早恋,大学期间更是忙碌论文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我一个单身女孩子却……却未婚先孕,而且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我……我真是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容娇娇逐渐崩溃,眼眶全被泪水浸湿,容勤勤慌忙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傻妹妹,不要多想,我们作为你的亲人永远是爱你的。” 原本奋笔疾书做着笔录的卫紫妍抬了头,她的情绪被容娇娇影响,不由伤感且同情地蹙了眉。 “你别怕”,卫紫妍冲她笑着安慰:“你是个好女孩,好人自有神明庇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警察也会拼尽全力帮助你,我们会竭尽所能抓住作案人,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替你伸张正义。” 容娇娇得到安慰,终于止住了哭泣,她莞尔一笑,看起来倒是释怀不少。 卫紫妍舒了口气,一边注意着言辞一边追问:“这个月你的身边有什么可疑的事情发生吗?” “有的”,容娇娇点头说:“这个月初和朋友聚完餐回家的路上,我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踪我,那种感觉十分可怕,恐怖感直到我回到家里才得到缓解。从那之后,无论是出门散步、扔垃圾,我都能感觉到身后的影子。然后我就开始做噩梦,起初还好,后来只觉得整个人沉在梦的世界里不能自拔,清醒不过来。突然有几天姐姐刚好不在家,沉浸梦境之际,我总感觉有人进入了我的房间,甚至不是一次两次……” 容娇娇的描述亲临感十足,尤其是怖惧感,听得卫紫妍觉得后背发凉,手臂上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卫紫妍追问:“那么是有人跟踪你了?那人一定是趁夜进入了你的房间,可他为什么能进来你家?门锁有坏掉吗?” 容娇娇没给反应,一旁的容勤勤倒是先摇了头叹气说:“门锁并没有坏,今天你的同事们已经在我家做过检查,没有可疑的地方。” 这…… 卫紫妍陷入了沉思,她拿着手里的笔一下一下敲着下巴,点头说:“我明白了,娇娇,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容娇娇睁着一双溜圆的无辜大眼摇了头,像是想起什么又急忙点头说:“有的。” “什么?” 容娇娇攥着手扭捏一番,实在难以开口的样子。 容勤勤鼓励她:“不要怕,说出来。” 容娇娇深呼了口气,不安地看着卫紫妍缓缓说道:“那个……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其实那段时间我也不只是做噩梦,有那么几天感觉到有人进入房间时,我甚至……甚至还做了春/梦……” 卫紫妍跟容勤勤对视一眼,追问:“什么意思?” 容娇娇扭捏羞涩回:“就是春/梦,男/欢女爱的那种……” 卫紫妍的脸色顿时不太好,她肃着脸已经猜测到了什么。 看来容娇娇做春/梦的那几天,就是她被人侵害的时候,这个孕估计也是那时候怀上的。 卫紫妍合上笔记本,努力撑着笑说:“我知道了,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容娇娇摇了头。 卫紫妍又说:“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们已经遣人二十四小时对你家进行监控,今晚你们好好休息,有我们警察在你们不用害怕。” “谢谢了”,容勤勤冲她礼貌一笑。 “不用谢”,卫紫妍站了起来,意欲离开却又回脸问:“那个……娇娇怀孕,你们打算怎么办?要去医院做手术吗?” “当然要”,容娇娇目光坚毅,斩钉截铁说:“我不会留这个孩子的,他对我来说是打击是恶魔……” 卫紫妍点了头,又冲容勤勤友好一笑才走出了房间。 等卫紫妍带着笔录和小汪一道返回市局,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为了省电众人没去会议室,而是将就着聚在历思凯的办公室里做了个简短会议。 历思凯接过卫紫妍递上来的笔录看完脸色并不好,笔录又传到贺嘉手里,几人凑堆合看。 历思凯给自己点了支烟,加上还有几名同事手里也夹着烟,烟雾从各个方位缭绕散开,没一会儿办公室里就烟雾缭绕,像处仙境。 很快抽完一支烟,历思凯捻灭了烟蒂问众人:“笔录都看完了吧,讨论一下吧。” 贺嘉第一个举手:“历队,下午技侦查看过受害人家里,确实没有门锁被撬坏的痕迹,也并没有可疑的地方,我觉得会不会是作案人跟踪容娇娇已久,且通过某种途径得到了她家里的钥匙?” 第69页 历思凯沉着脸点头:“有可能。” 贺嘉顿时兴奋:“那就对了,能瞄准容娇娇这样漂亮又单身的年轻女孩,嫌疑人很可能是踩点作案。历队,你的侦查方向是对的,我们应该把嫌疑人锁定在受害人家附近,因为嫌疑人也住在附近所以更方便他作案。” 历思凯“嗯”了声,看向坐在角落的小汪:“小汪,我考考你,遇到此类案件基本侦查方向有哪几点?” 啊? 小汪虎头虎脑地冥想一番,弱弱回:“有……有三点吧……” 历思凯没说话,静看着他。 小汪心虚道:“第一,这种案子嫌疑人通常会提前踩点,甚至他十分方便地能了解到目标的情况,了解到目标合适后会进一步作案,所以侦查阶段我们可以把嫌疑人藏身地点锁定在受害人家附近,以受害人家为中心,向外扩展三公里进行排查。” “第二,基本确定嫌疑人能进出,甚至有受害人家里的钥匙的情况下,物业那边的管理我们是要查的,还有附近各开锁公司都要查,难保会出现嫌疑人复制过受害人家钥匙的情况。” “第三,在没有监控视频的情况下,警方的调查会受到一定限制。我们只能对受害人所在的小区优先排查,再进一步努力找到小区外附近的道路监控,说不定会在某个视频里看到跟踪在受害人身后的嫌疑人。” 小汪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地讲完这三条,脑门上都冒了层细汗。没办法,他也不想过于紧张的,可在这种情况下,身边围着同事和上级领导,他可做不到平心静气。 再悄悄去探历思凯的反应,两人四目相对,小汪顿时支棱坐直,活像被汤姆逮住的杰瑞。 “说完了?”历思凯问。 小汪弱弱地点了头。 “说得不错”,历思凯出乎意料地肯定一番,又说:“还有一点,受害人家附近的超市、菜市场,这些都应在我们排查的范围内。尤其是受害人经常光顾,且与受害人十分了解熟悉的地方,我们都要重点排查。” “以往类似案子不是没有,且大多都有相通点,那就是熟人作案。不管怎么说,没有疑点最好,如果有疑点,侦查方向基本可以敲定。” 小汪不由努嘴。 “好了”,历思凯敲了敲桌子一锤定音:“方向有了,接下来有得忙了,辛苦兄弟们加班加点赶案子了。都散了吧,值班同事做好自己的工作,其他人回去休息明早过来替班。” “收到”,众人回。 等人基本散完,办公室里的空气顿时流通起来,灰色的烟雾也散去了不少。 贺嘉还坐在沙发上整理资料,历思凯起身要走发现卫紫妍还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历思凯问:“现在不着急下班了?” “历队”,卫紫妍盯着历思凯说:“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没什么该不该的”,历思凯靠在办公桌前,给自己点了支烟,又示意她:“你说吧。” “我觉得容娇娇的精神可能出现了点问题。” ? 历思凯吞云吐雾间疑惑问:“为什么这么说?” 卫紫妍一番细数:“容娇娇是个写剧本杀的作者,这种人思维能力很强,也最感性,很容易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她说话缜密,逻辑思维也强,我做笔录时很容易就被她的描述带入其中。” “而且我发现她的情绪难自控,不排除是因为这起案子的打击。但她情绪的问题一定也跟她的职业有关联,具体我也说不清楚是哪里,反正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历思凯一笑,逗她:“呦,能想这么多,原来我们小卫的作用也不只是做市局的招财猫啊。” “历队”,卫紫妍不满道:“你又开我玩笑。” “好了不逗你了”,历思凯一本正经道:“这个问题在见到容娇娇那一刻我也有过怀疑,不急,我们先按部就班来。” “好的”,卫紫妍挽着裙子站了起来:“那我撤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那顿饭。” “知道”,历思凯回。 目送着卫紫妍离开,历思凯拿起手机揣进了口袋里,又冲贺嘉交代:“你先忙,我回家取一辆车开,没车不方便。” “好嘞老大”,贺嘉抬头回:“既然回家了你就在家休息一晚再来,你身上还有伤,别太劳累,这边有兄弟们盯着呢,你就放心吧。” “那行”,历思凯点头:“我撤了,明早来替你,辛苦了。” “好的”,贺嘉挥手道:“路上注意安全。” 前两天的雨带来了湿气,整个白天都是雾蒙蒙的,这会夜深了更是有点凉意,历思凯穿着单薄的衣服立在市局外成功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天华府家里的车库,他左挑右选选了一辆颇低调的黑色林肯轿跑。 车子在地库放久了,车顶积了点灰,历思凯打开车门坐到了驾驶室,又系上安全带,脚上稍微给了点油,林肯轿跑动力十足,直直冲出了地库。 仪表盘泛着蓝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挑起了一丝笑意。 回家休息? 周慎家挺适合休息的。 周慎音讯全无,也不知他今晚会不会回来。 段局那边还在等待他的消息,谢老大一死,整起案子又是疑点重重,周慎在这个节点上离开,更是叫人担心记挂。 第70页 想到这,历思凯收了笑。 他表面平静无常,细看眼睛里却透着波澜起伏,一弯亮眸在路灯的照射下藏着锐气。 第28章 这个夜晚没有什么特别,却格外漫长。 恢弘的皎月浩荡,清冷的白月光洒在大地上,举头望的是同一块月亮,而这月光下是无数种人生。 雅山市龙门区的巷弄里,残破不堪的低矮平房像是一颗颗珠链,串联成一个又一个村落。这里村落密集交汇,只是鲜少有高楼大厦,大多是砌砖平房。 这里不是繁华的城市景象,却也是雅山市老城区的主点,这儿人员嘈杂密集,形形色色的人群大多都是外来人员,租住在这块拥挤地带。 已经是晚上十点,杂乱无章错乱排序的各种大小商铺灯光恢弘亮丽,为了方便游荡在外的人们购物,这些商铺大多已经做好通宵营业的准备。 近处角落几家蝇蚊绕着满天飞的烧烤摊上,油光满面的摊主正在烤炉前翻串串,他们时不时就要拿油腻的衣袖擦汗水,又欣慰地望着人满为患的摊位。 数十张餐桌上已经被客人围坐满,他们尽情欢笑释放,大肆撸串,啤酒瓶碰撞的声音和吵闹声、欢笑声融为一体,这仅仅只是雅山市龙门区一角的画面。 而在烧烤摊外侧的主干道上,一个修长帅气的背影穿越人群,往老城区并进。 尽管戴了口罩,戴了帽子,还是遮不住这人浑然天成的气质。 他的皮肤白皙光滑,一双冷削的剑眉藏在被帽子压平的刘海下,他晦暗不可测的眼睛试探性很强。 甚至与他擦肩而过之时,不小心与之眼神交汇也能一眼看到他盛如皎月般的亮眸。这是个姣若清风的男人,乱了行人的思绪,也乱了少女的心房。 是周慎。 他穿着一身素黑衣服,显得身形更挺拔有型,他把棒球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他小心留意着周围动静,又谨慎藏好怀里冰冷的枪,才穿过一条又一条弄巷,最终拐进了一处闭塞的胡同里。 他走到一处低矮平房,左右探查一番,才伸手敲响了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哐哐”几声,木门似乎要碎。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粗旷的男音:“来啦”,只是这是声音里夹了点兴奋,像是醉酒人说话的腔调。 然后是皮鞋在水泥地上拖沓的沉重声。 门闩从里面被人拨开,伴随着“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个缝隙,里面的人将头凑到门缝间查看来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周慎横起一脚直接将木门踹了个大开。 里面的人一时不备,直接被冲力震退了几米远,他下意识就要伸手拿腰间别着的一把匕首。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了周慎那张冷峻的脸。 “你终于来了”,他说。 他一动不动,嘴角挑了丝不屑的笑,接着看好戏似的十分悠闲地架起了手臂。 周慎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冲到他面前一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几乎是咬牙切齿问:“祝诚!我说过的吧,如果你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毫不犹豫解决掉你!” “别急啊”。 祝诚呼吸困难,脖颈连着脸颊被掐得通红一片,即使是这样他也只是轻咳,甚至面对周慎还能以笑颜相对:“二公子,你我时隔两年未见,再见难道不应该寒暄一番?” “没什么好寒暄的”,周慎语气冰冷道:“还有,我也不是什么二公子,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劝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 “好说”,祝诚却笑,哑着嗓道:“不如你先放开我?这里算是我的地盘,如果我死了,你绝对走不出去。” 周慎冷冷一声嗤笑,松手之际右手迅速勾起怀里枪的手柄,一个打转,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祝诚的额前。 “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将谢老大灭口?”,周慎问。 枪口面前,祝诚双手一抬作了举手投降的动作回:“我只能说有人不愿让谢木苟活,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的,我替人办事听命于人而已。” 周慎力气扎实,手上的枪端得极稳质问:“你们在筹划什么?是秦勉对吗?他回国了?” “抱歉”,祝诚一笑,以一副毫不示弱的架势说:“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周慎手上用了力,枪口谙实抵在祝诚的太阳穴处:“我没有时间跟你耗着,既然你和秦勉能偷渡回国,我亦能亲手送你们伏法。” 祝诚毫不掩饰笑意道:“我知道你能做到,不过二公子你今天亲自找上门来,确实让我惊讶。没想到二公子消息这么灵通,前天我还在货车上,今天你就找过来了,二公子实在聪慧。” “看来是有人指点你了”,祝诚又说:“你单枪匹马闯入这片区域,但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外来人口居多,鱼龙混杂,这青天土地滋长罪恶,出狱的劳改犯、流氓地头蛇甚至是瘾/君子……他们蜗居在此,藏匿在这片被圈禁的禁区,二公子怎么也不想想,万一碰上哪个曾被你亲手送进监狱的熟人,那可就糟糕了。” “你觉得我怕?”周慎冷笑道:“你奉了秦勉的命令要杀谢老大灭口,那天却驾驶货车两次冲向我乘坐的那辆车,我想问问你,除了谢老大,秦勉还要杀我对吗?” 祝诚的脸色霎时变了,他的眼里藏着晦暗莫测的隐隐冷锋,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比肩死神,只要周慎想,只是一个扣下扳机的动作,他必定死得毫不体面。 第71页 所以祝诚佯装镇定地笑了,他咬着下唇冷冷道:“过慧易折,二公子不懂这个道理?” 周慎眼底有片刻的狠绝,下一刻,祝诚腿上用了一番力气,将抵在他太阳穴的枪一脚踹飞了出去,周慎一个不留心被他钻了空,手臂也被那力道震得酥麻一片。 “你想逃也得先问过我!” 周慎脚上用力勾住了往外跑的祝诚,两人都被惯性相冲绊倒在地,周慎飞扑上去与他厮杀,拳/脚相加间两人持平,谁也不输。 祝诚一身肌肉力大无穷,将周慎推至角落后,两人发狠互落拳头,一拳拳下去,脸上、身上多少都挂了彩。 “二公子”,祝诚咬牙切齿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做梦吧”,周慎嗤笑回。 “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话落,祝诚手臂使力掐着周慎的脖子将他死死抵在墙角,他的力气很大,挣扎间头脑甚至有些发懵。 僵持对峙间,周慎腿上使力将他一脚踹飞了几米远,祝诚的后背磕在门柩上,顿时吃疼表情狰狞。 祝诚也是个硬骨头,他挣扎着站起来直面迎上,两人再次厮打成一片。 他们打斗的动静很大,祝诚身体磕在实木桌子上,桌子瞬间瓦解成半,他奋起反抗将周慎一个过肩摔在门上,本就吱呀遇倒的木门承不了重,直直倒了下去。 周慎倒在灰尘四起的地上,鼻腔里有股热流,他毫不在意伸手擦拭掉,手背上全是鲜红的血。 打斗声似乎惊动到了周围的人,此起彼伏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男人们血气方刚的问责声响彻在耳边。 “二公子”,抬头看,祝诚皱着眉擦了嘴角的血冷笑:“他们来了,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就不陪你在这耗着了,我们有缘再见。” 等不及反应,祝诚已经蹿至门口,他的手臂撑着栏杆一跃而下,彻底消失在弄堂里。 而此刻逼近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几个膀宽腰粗的男人来到祝诚的住处,他们手里都拎着工具,脸上刀疤明显眉目狰狞。 周慎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祝诚的住所已经是一片狼藉,当他们看到周慎时,几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呦呵”,领头的男人将手里的棒球棍搁在肩上,嘲讽一笑:“我没看错吧?这不是雅山市局的周副队吗?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是杨虎彪啊,当年要不你周慎风云出手,我又怎么会落得入狱一年的下场。” 周慎眉头一紧,防备着来人。 杨虎彪朝身后的同伴一个眼神示意,晃着手里的武器凶狠道:“兄弟们上,有仇报仇,出狱以来我正愁找不到人算账,现在苍天有眼将他送到我面前,这一次我们绝不能放过他!” 几人来势汹汹,步步紧逼,真要落在他们手里,怕是难逃此劫。 周慎神经紧绷,一边留意着他们的动静一边想办法脱身。 这样不行,他们人多势众,真要打起来周慎一个人绝对应付不了。 该死,眼下的情况并无退路,周慎心一横,只好迎面刚了上去…… 凌晨四点,窗外天色昏暗,阵风穿过未关严实的窗台缝隙钻了进来,冷飕飕的。 周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他的身上遍体鳞伤,伤口的血腥味浓重。他站在历思凯的床前不置一词。 片刻后他才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冲历思凯伸出了手,呢喃低语:“救我,救我,历思凯……” 历思凯自睡梦中惊醒,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他的额头惊起一层冷汗,呼吸急促。 还好,只是一场噩梦。 他撑着空虚的身体起了床,又走到周慎家客厅查看情况,客厅里、卧室都那么安静,物品摆放如初,他不由皱起了眉头,看来周慎没有回来。 历思凯走到卫生间,捧着一把冷水浇在脸上,整个人顿时清醒冷静,时间还早,他瘫坐在客厅沙发上出了神…… 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七点,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下来,刺眼却温暖。 今天是久违的一个大晴天。 历思凯洗漱完,懒得做早餐,匆忙收拾了卫生就出了门,出门前他望着周慎家被撬坏的门锁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拿出手机给小汪打了电话。 “喂,是我”,历思凯说:“我给你发个定位,你来荆门区一趟,家里门锁坏了需要修,你帮我找个开锁师傅过来,记得一定让师傅原封不动地修,修好了额外配把钥匙给我。” 电话那头小汪不知说了什么。 历思凯出了门走路十分洋洒,催促道:“别废话了,你手里的工作暂时交给贺嘉去做,我很快就到市局,这边没人盯着不行,你快点过来。” 小汪大约是答应了,历思凯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开车回市局的路上,贺嘉给他打来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传来贺嘉抑制不住兴奋的声音:“老大,好消息!郑寻醒了!我早上来医院探望他,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争气,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医生说调养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那就好”,历思凯欣慰点头:“代我跟他问个好,改天有时间我去医院探望他。” 历思凯又问:“容娇娇的案子什么进展了?” “哦”,贺嘉回:“物业那边早上给回复了,他们已经联系到701业主,也获得了租客信息,我现在就回市局,然后再跟你讨论这案子。” 第72页 “好”,历思凯淡回。 “对了老大”,贺嘉疑惑问:“你为什么让小汪去荆门区给家里修门锁?你家不是在管城区吗?” 历思凯:…… 历思凯瞥了眼后视镜无奈道:“我就不能在荆门区拥有一套房产了?” 哦,贺嘉不死心又问:“小汪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把你发到他微信上的地址截图一道发给我了。老大,我斗胆问一句,周队不在,你是不是把他家洗劫一空了?” 历思凯:!!! 小汪这孩子竟学会告状了。 历思凯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回了句“社会上的事少打听”,然后果断挂了电话。 疑惑不解的贺嘉抱着手机:??? 第29章 容娇娇一案刑侦支队加班加点,连夜按照会议探讨出的方案进行侦查。 郑寻受伤住院,本就人手不足的刑侦支队更是调配不了工作,幸好有各区域刑侦大队的几人过来支援,调查工作才得以进行。 荆门区刑侦大队的队长常在空率人连夜奔走在一线进行调查,天鹅湾小区附近的道路监控全部从交警大队调了回来。 他们寄希望于能从监控里找到跟踪容娇娇的身影,即使天气明媚阳光充足,一行人哪也不去,就坐在电脑房筛选视频,死磕到底。 回到市局,历思凯特地绕到电脑房查看情况。 盯着电脑看久了眼睛发涩,历思凯拍肩示意了常在空一下,两人前后脚走向抽烟区,历思凯让了支烟给他,又替他点了火,两人立在垃圾桶旁吞云吐雾。 “幸苦了”,历思凯说:“我这边人手实在不足,不然也不会请你过来帮忙了。” “小事”,常在空笑得憨厚说:“反正我也习惯了,只要局里发话,哪处需要我就去哪处,说白了都是刑事侦查,在哪里都能做。” 常在空的年纪比历思凯要大些,他任职已久经验也算丰富,只是他这人不善言辞,是踏实吃苦型的人格。他懂人情世故,却又因为性格不喜表现,所以至今还踏实坐着刑侦大队大队长的位置。 他不争不抢,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平庸的生活。 历思凯抽了口烟,烟油过肺后似乎堵作一团,挺窝心的。 他笑说:“关于这件案子你有什么想说的?” “有倒是有”,常在空回:“这件案子难就难在事发小区没有监控,给我们的侦查带来了难度。我比较建议刑侦分为三组,查监控为一组,走访调查为二组,三组嘛,就由你来领队,最好再给受害人做一次笔录,让她详尽地阐述完整个经过。百密一疏,万一有我们忽略掉的线索,我们的侦查方向同时又出了错,那可就耗时耗力白费力气了。” 历思凯点了点头,自缭绕的烟雾中瞥了他一眼:“可以,就按你说的来办。” 两人抽完了烟,常在空又回电脑房兢兢业业盯监控去了,正巧贺嘉赶回了市局,历思凯特地召集刑侦支队的人到会议室做了个简短的会议。 会议的内容无非就是给众人分配了任务,负责走访调查的、帮助常在空查监控的,历思凯一个一个给手底下人分配好工作。 贺嘉捧着天鹅湾小区容娇娇家楼上701租客的信息资料,递给历思凯说:“701业主说他的房子两年前才开始外租,由于业主有洁癖,所以他对出租房屋的要求比较严格,租房合同上也明确写了房间家具不能有损坏,墙壁也不能磨损更不让租客留下打孔等条例。就是因为这些条例,曾经好长一段时间房子租不出去。” “后来业主通过中介介绍认识了现在的租客,他是个独居男人,在画廊工作,品味较高,家里卫生收拾得十分整洁。所以业主把握住了这人,租房合同一签就签了五年。我们可以先试着从701的租客入手,说不定能查到点什么。” 其他警员领命相继离开,历思凯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来回翻看两页资料。 从辖区派出所拉出的身份资料上印着租客的信息,男人叫任净泽,二十八岁,临江市人,资料右上角还附带了男人的一张一寸身份证件照片。 照片里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清秀,白白净净的,短发剪得干净利落,即使是身份证件上的照片,也把他这张脸拍摄得极好看,细看还有那么点青春活力的正太感觉。 历思凯盯着照片上的男人,勾着手指弹了下A4纸回:“就这样决定吧,我找人联系他,如果可以我率人亲自去他家里。” “好”,贺嘉回。 历思凯又说:“郑寻不在,很多事情需要你亲自盯着,辛苦你了,昨晚熬了一宿累了吧?你先回去休息,晚上再来替我。” “没事我顶得住”,贺嘉睁大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笑道:“我只盼望郑寻早点养好身体,咱刑侦的好男儿决不认输。” “行了”,历思凯笑了:“省省你这一腔热血,赶紧回家补个觉去,连基本的睡眠都保证不了怎么投身工作?” “那行吧”,贺嘉起身说:“我撤了,有情况你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历思凯冲他点了头,目送着贺嘉离开。 这边贺嘉刚离开,小汪完成历思凯交待的任务回来了。 小汪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一路跑到历思凯的办公室里邀功:“老大,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光荣完成了。” 第73页 “很好”。 历思凯向他伸了手,小汪机灵地双手奉上了一把钥匙说:“呐,修锁师傅还送了串钥匙扣。” 手掌摊开,只见历思凯宽大的手掌里躺着一个懒羊羊吐舌头的装饰扣,铁环上扣着一只银色的钥匙。 历思凯:…… 看表情就知道历思凯有多无语,他紧扣手掌,顿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修门锁,早知道直接换成密码锁了。 又转念一想,如果周慎回来,换了锁更不方便,所以历思凯忍着不悦没再说什么。 “小汪啊”,历思凯抬了抬下巴:“我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老大你说”,小汪顿时兴奋。 “我们已经查到容娇娇家楼上701住户的信息,我把他的资料传给你,你给他打电话过去约个时间,我想亲自上门走访。” “明白了”,小汪笑得颇喜气:“这事交给我来办,你就放心吧老大。” 历思凯:…… 怕是放心不了。 果不其然,任净泽的电话打不通,下午小汪亲自去了趟任净泽所在的“屿你”画廊,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怎么了?”历思凯木着脸问他。 小汪立在历思凯的办公桌前,颓废得像只被霜雪打蔫的茄子。 他苦着脸回:“对不起老大,画廊负责人说任净泽请了长假,已经半个月没去画廊上班了……” 历思凯:…… 历思凯无奈地揉着眉心,做了一番思想工作才抬头直视小汪,他挥了手说:“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哦。 小汪垂着头丧里丧气地走出了办公室。 请假了? 这么巧?半个月前容娇娇出了状况,身为她的邻居就刚好请了假? 有点可疑。 历思凯冷着脸拨了个号码出去,交代道:“帮我查一个人,我把他的资料传到你的邮箱里,你去火车站机场了解一下有没有这人近期出行的记录。” 那边应了下来。 历思凯挂了电话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拿起车钥匙果断离开了办公室。 夏季白昼长,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太阳才刚落了一角,地面温度却依然很高,让人不由感叹原来真的到了夏季酷暑燥热的时节。空气中夹着微风,而风却是热风,显而易见,几天前的瓢泼大雨过后,迎来了接下来的暑季。 历思凯驱车赶到天鹅湾小区,又跟容勤勤提前联系招呼过,才上了电梯径直往601她的家里去。 据容勤勤所说,出事后她妹妹的精神状态不佳,也是担心她,所以容勤勤特地休了年假,在家里陪着容娇娇。 容勤勤将历思凯请进家门后,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容勤勤特地给历思凯泡了壶铁观音,又拿了水果招待他。 历思凯谢过后,表情严肃问:“你妹妹的情况怎么样?我来是想问她几个关于案子的问题。” 容勤勤的面色比之前更憔悴了,她垂着眼眸打不起精神的样子,叹气回:“她在卧室休息,昨天到现在她基本没怎么进食,我真的很担心。我也知道你们警察难做,但我还是很想让你们尽快破案,案子破了,我妹妹才有重生的机会。” 她迎上历思凯的目光问:“你想问什么,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信息。” 历思凯眼眸深了几许,喝了口茶说:“你们认识楼上701住户吗?” “你是说那位任先生?”容勤勤回:“算是认识吧,之前楼上卫生间漏水我去找过他处理,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偶尔会在电梯里碰面说几句话,其他就没什么深交了。” 历思凯又问:“那么他也认识你妹妹了?” 容勤勤点了头。 眉头不觉皱了几分,历思凯一番思索后问:“这段时间你有见过他吗?” “没有吧”,容勤勤想了又想,才果断回:“没有,我跟他之前在电梯里经常会碰到,这段时间倒真的没见过他了。他有时候会出差很长时间,可能这段时间他出差去了吧。” “那你妹妹呢?你妹妹有没有见过他?” 容勤勤纳闷摇头:“应该没有吧,这个问题你得去问娇娇了。” “好吧”,历思凯微微颔首一笑,礼貌道:“麻烦你让你妹妹过来吧,我确实需要问她一些很重要的问题。” 容勤勤应了下来,起身往容娇娇的房间走去。 几分钟后,容勤勤扶着容娇娇出来了,容娇娇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也蓬松杂乱,神情却是恍惚的。 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事件对她的打击不小。 “你好历警官”,容娇娇坐在历思凯对面的沙发上,朝他微微一笑,那笑里却藏着无奈和痛苦。 “你好”,历思凯颔首关切问:“你的身体还好吗?” “并不好”,容娇娇苦笑回。 历思凯严肃着表情,认真问:“楼上701的任净泽你跟他熟悉吗?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见过他?” 容娇娇的神情恍惚一瞬,但那只是一闪而过,片刻后她摇头回:“我们是认识,但这段时间我就没再见过他了,我很少出门,基本都在家写稿子。” 历思凯点了头又问:“之前你被人跟踪,是怎么察觉到的?你有没有看到跟踪者的脸和身影?” “没有”,容娇娇果断回:“我只是感觉到不对劲,之后更是吓得匆匆往家里赶,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身影。” 第74页 谈话期间历思凯十分留意她的表现,容娇娇的表现也算正常,话语和神情都没有什么问题,可就是莫名让人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 是她的态度吗?还是她有在故意隐瞒什么? 只可惜,容娇娇状态不佳,精神也渐渐不振,虚弱欲倒的模样无不在告诉旁人,她需要休息了。 历思凯微微蹙眉,暗示自己不要着急,容娇娇这种状态还是得循序渐进,稍有不妥起了反作用对她的情绪会有反噬,如揠苗助长般,那样就糟糕了。 于是历思凯果断起身,笑道:“我的问题问完了,你们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容勤勤起身送他:“好的,谢谢你历警官。” “不客气”,历思凯笑回:“不用送我,你妹妹更需要你的陪伴和照顾。” 容勤勤委婉一笑,冲他点了头。 出了天鹅湾小区,这会天已经彻底黑了,小区的路灯将历思凯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缓缓往停车的方向走去,又给贺嘉打了电话。 贺嘉应该是已经回市局工作了,电话那头有点吵。 历思凯说:“我今天很累,先撤了,局里辛苦你盯着点,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贺嘉回:“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常在空已经回去休息了,他手底下的人还在盯监控,我们出外勤的同事也已经交接好工作下班了,这边暂时没什么异常情况,如果有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好,就这样”,历思凯说。 挂掉电话后,历思凯坐上了林肯轿跑的驾驶室,他揉捏着发困的肩膀,又打量着天鹅湾小区的高楼灯光。这样深沉的夜晚,家家户户亮起的灯光或明亮或昏黄。 面前单元楼六楼左侧的落地窗窗帘已经展开,白色绸缎窗帘处狭小的罅隙里透出一束光,那是容娇娇家的客厅,看来她们两姐妹收拾妥当已经准备睡下了。 视线再往上走,没亮灯的那户就是701,消失不见的任净泽就住在那里。 历思凯有片刻的出神,601和701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是任净泽做的吗? …… 一切的一切,在这个深夜是不会有答案了。 历思凯驾车回了周慎家,即使知道自己不请自来鸠占鹊巢的行为不妥,他也顾虑不得了。毕竟周慎已经消失了两天,此时此刻历思凯迫切需要知道周慎的踪迹,也想亲自等待他回来的那刻。 回到家,历思凯用那把刚复制的钥匙开了门。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好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那般惬意。 打开客厅灯,插孔电源闪着红光,客厅桌子上空气净化机还在工作着,弥散着白色清新雾气。地上扫地机器人放在原地,而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似乎已经沾了点灰。茶几上的花瓶里有几束百合花,由于时间已久又没及时换水,百合花已经蔫了,叶子也干枯发黄。 明明周慎这个主人才离开两天,而这个家已经没有了烟火气。 简单洗漱完,历思凯躺在沙发上小憩,可能真的劳累,不知不觉间他竟就那么躺着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熟,少梦又舒适,他睡得很沉,黑暗间察觉到动静突然清醒。 落地窗外一片漆黑,客厅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可附近空气里就是有股气息环绕,是谁进来家里了? 历思凯一动不动,睁着双眼努力想找那个人的位置。 然而下一秒只觉得面前有一个黑影扑来,历思凯一个迅速的翻身躲开了那人的攻击,即使是处在黑暗里,这人却十分熟悉环境,随着历思凯的动静再一次扑上去。 两人厮打起来,于黑暗中打碎了茶几上的花瓶,花瓶碎裂的声音在这个宁静的夜晚那样刺耳。拳/脚相加互搏间,历思凯被茶几角磕了腰,又忍痛将那人死死禁锢在身下,那人的头似乎磕在了沙发上,发出了一种沉闷的声响。 “你是谁?”历思凯箍紧那人的双手,只是他的力气也不小,反抗间将历思凯反攻在下。 大概是两人的距离太近,喷薄而出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人反客为主,别死了历思凯的手脚。 黑暗中传来那人急促的声音:“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家里?!” 大脑有一瞬的空白,这个熟悉的声音和冰冷的腔调,分明就是周慎! 周慎伏在历思凯身上,从历思凯开口的那刻他就听出了历思凯的声音,只是交手间不由想跟他博弈一番。不过更让他生气的是,历思凯为什么会在他家? 手上松了力,周慎冷着脸解了对历思凯的束缚,历思凯黑着脸起身果断开了灯。 突然的灯光刺了眼睛,两人都不由蹙了眉头,四目相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历思凯的目光始终落在周慎脸上不肯移动,因为光亮他一眼就看到周慎脸上和嘴角的淤青。 历思凯演示般眯起了眼睛,双手不由攥紧问:“你受伤了?发生了什么?” 周慎眼里有一瞬的空白,他低头苦涩一笑回:“没事,小伤而已。” “小伤?”历思凯嗤笑一声,往周慎身边挪步质问:“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是小伤?” 历思凯逼得很近,又抓起周慎的手臂将他身上不合时节的长袖撸起,周慎洁白无瑕的手臂皮肤上暴露在外,青紫一片,处处是伤。 第75页 周慎垂了眼眸,刻意不去看历思凯。 历思凯忍无可忍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无奈地叹了气:“家里的药箱在哪?我替你处理伤口。” “不用”,周慎推开了他的手,又将袖子往下放,平淡道:“我自己可以处理。” “不行!”历思凯忍着怒气,强硬道:“你身上一定还有别的伤,自己是处理不了的,听话让我来帮你。” 周慎垂了头,没反驳。 历思凯成功找到了药箱,先是替周慎消毒了手上和手臂上的伤口,又涂上了铁打药膏。 周慎坐在沙发上坐得十分安稳,历思凯蹲在他面前替他上药,眉眼始终是紧绷的。 “能告诉我这两天你去了哪里吗?”历思凯也不看他,故意冷着语气问。 周慎保持着沉默。 “不想说?”历思凯反问,抬眼洞察了周慎的反应说:“你不愿意说没关系,我会亲自调查清楚。” 周慎:…… “过来”,历思凯手指一动,勾了周慎的下巴说:“我帮你处理脸上的伤口。” 周慎反抗般的别过了脸,从历思凯的角度看,他的侧脸线条勾勒得极流畅漂亮,只是纤细骨感的脖颈处有一片红,像是被人掐的,而且力道不小。 历思凯挪了视线,不动声色地掰过了他的脸,沾了药水的医用棉签轻轻擦拭了周慎嘴角的伤。 “别动”,历思凯细声细语道:“我看着都觉得疼,你不疼?” 两人贴得很近,只一寸目光就可相抵,周慎喉结一动,移开了视线。 历思凯手上动作很轻,他小心翼翼地替周慎处理好了伤口,才低头整理药箱。 周慎活动着手臂,忽然想到了重点,竣冷的面孔凑到他面前盘问:“差点忘了,你为什么会在我家?你是怎么进来的?” 历思凯手上动作一顿,嘴角扬了笑:“这个嘛……我拿钥匙开的门。” “你哪儿来的我家钥匙?” 周慎冷笑道:“刚才开门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门锁不对劲,你动了我家里的门锁对吗?” 历思凯干咳一声,没敢回复。 “历队,这样不好吧?你身为刑侦支队支队长,未经许可擅入民宅同样犯罪,我可以上诉提补偿的。” 再次迎上周慎的目光,他眼底的桀骜不由让人心底一寒,可对面的人不是旁人,那可是脸皮厚成城墙般的历思凯。 历思凯不由一笑,伸手挑/逗似的抚了一下周慎的下颌问:“补偿?队花想要什么补偿?说出来,我都可以满足你。” 周慎坐得安稳,肩膀却不由一颤,但那只是细微一瞬。 片刻后他伸手推开了历思凯的咸猪手,语气冰冷道:“怕是你满足不了……” 话未落,历思凯起身一把将周慎推倒在沙发上,他挑了挑眉道:“还没给呢,你怎么知道我满足不了你?嗯?” 最后那个“嗯”字轻轻的,再加上有点发颤的鼻音,像是一片雪花落在肩头,雪花落得不自知,却拨人心弦。 周慎:…… 周慎极平静地保持和历思凯的注视,两人谁都没再继续说话,却此处无声胜有声,别有一番韵味。 大约半分钟,周慎无奈地想推开他,谁知他还没动,身前历思凯却拧着眉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痛苦,一手揉着老腰呻/吟:“哎呦我的腰……刚才被茶几磕了一下,还挺疼……” 周慎:…… “快”,历思凯撩起衣服下摆,催促:“帮我看看,是不是留下淤青了?” 周慎慵懒、象征性地抬了一下眼皮,目光所及之处是历思凯肌肉线条流畅的后背,他的皮肤白皙,腰上确实被磕了一处明显的淤青。 周慎叹了气,拿起沾了药水的棉签往历思凯腰上的伤口杵。 历思凯受了疼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周慎手上动作一顿,又听历思凯催促:“你继续……疼是疼了点,我忍着就是了……” 周慎:…… 这个颇具喜剧性的夜晚以两人的针锋相对开场,又以互相抹药收尾,等稳定下来,两人各自瘫在沙发上休息。 历思凯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出了神,他将手臂撑在脖颈处,调整了一个舒适的躺姿,问周慎:“押送谢老大那天,车祸时你是不是动了我的枪?技侦根据现场情况推测出了是你开枪打碎了货车的前挡风玻璃,段局一直在等待你的消息,因为他们觉得你看到了司机的样子,他们在等你回来作个解释。” 周慎眨了眨眼,没搭话。 历思凯侧过身看他:“你消失的这两天是去找那个货车司机了对吗?你知道他是谁?” 周慎无声叹息,平躺着回他:“是,我知道他是谁。” “是谁?” 周慎诚实回:“他叫祝诚,是一个毒贩头目的特用打手。两年前我还在雅山市局任职,在一次缉毒行动中和他交过手,但当时被他逃了。没想到谢老大一案,又让我见到了他……” 历思凯拧了眉头追问:“你见到他了?他在雅山境内?你身上的伤是他动的手?” 周慎无声地点了头。 历思凯咬着后槽牙,强忍激动说:“能把你伤成这样,这人一定是个强手。” “不是”,周慎苦笑道:“我与他交手,结果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我身上的伤大多是那帮人群殴导致的。” 第76页 “这又是怎么回事?” 周慎回:“没什么,我运气不好,碰上了之前被我亲手送进牢狱的人,他们痛恨我,借着时机滋意寻仇、泄恨而已。” 历思凯冷笑道:“那你可真够倒霉的,一个人对上一群人本就吃亏。幸好你身手不凡,不然这种群攻的情况绝对难以脱身。” 周慎苦笑着,摇了头却陷入了回忆。 历思凯说得不错,群攻对周慎来说并不公平。 昨天凌晨的那次战场,周慎硬着头皮冲上去。起初还因为利落的身手占了上风,可对方人多势众,周慎应对不利体力也不足,渐渐地就被动起来。 然而就在他已经不抱希望的那刻,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矮墙上一跃而下,与周慎站了同一阵营。 而那人,偏偏就是已经逃走的祝诚。 祝诚去而又返,与周慎并肩战斗。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清理了战场。 最后离开前祝诚冲周慎友好一笑,看似无意道:“抱歉,此时此刻我只当你是二公子……” 第30章 早上七点,阳光自窗台洒下,落了一地珠光斑影,整个城市在阳光中慢慢苏醒,远处高架桥上车影重叠,街道里也是人声鼎沸。 又是一个晴天。 历思凯自沉睡中清醒,睡眼惺忪间恍恍惚惚,一时竟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翻身坐起,却是爽朗一笑,这不还是周慎家的客卧。 等他起床推门而出,厨房里传来的清脆的筷子与碗的敲击声,听声音像是在打鸡蛋。此时此刻抽油烟机的声响和火苗的燃烧声,更像是平淡又简单的生活,在这样阳光明媚的清晨听到这样的生活气息,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他踱步去到厨房,眼前映入的是周慎瘦削嶙峋的背影,他的身上还穿着宝蓝色睡衣,**几缕头发俏皮地卷翘着,一点凌乱却很好看。 听到脚步周慎也不回头,他熟练地煎着鸡蛋开口说:“早啊,你去洗漱,早餐一会就好。” “嗯”,历思凯扬着朦胧嘶哑的声线,慵懒回:“知道了。” 煎锅里的煎蛋两面金黄,香味扑鼻,与此同时面包机里的面包也加热好了,关了火,周慎回身打开柜子去拿餐盘,却看到历思凯架着手臂倚在门口,完全没有要去洗漱的意思。 “怎么了?”周慎不觉轻紧了眉头。 “没什么”,历思凯往他身边走了两步,目光先是落在周慎唇角的淤青处,又上移至他的额头,伸手拨开了他额前的碎发查看伤势。 周慎的前额有两处淤青,只是一处淤青处盖了层红,似乎要渗血,昨晚没注意,当下青天白日看得倒更清楚了。 历思凯紧了紧嘴角,却面露难色启唇道:“伤口好像更严重了,疼吗?一会我带你去趟医院吧。” “不用”,周慎推开了他的手,垂低了头轻咳一声回:“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以前身上挂的伤太多,我已经习惯了。” 说罢,他又转移了注意力开始盛早餐。 历思凯眼底眸色深了几分,却只能揣着心思去了卫生间洗漱。 听这话的意思,周慎以前应该是比较拼命,可奈何自己对他的了解知之甚少,他以前到底是经历什么?现在要这样谨慎小心。 很显然,周慎自己也并不愿意过多透露。 还是不交心,历思凯想,这样步步为营的生活谁能受得住?同时心里不由泛起涟漪,觉得他这人寡淡得孤独。 等历思凯洗漱完,早餐已经被周慎整齐摆到餐桌上。 周慎坐在餐桌前漫不经心地捧着一杯热牛奶,他的手指极纤细好看,十指被杯壁的热度烫了红,指尖白皙泛红的样子倒像是冬日被冰雪冻红了手般。 拉开椅子坐到周慎对面,历思凯喝了口热牛奶便跟周慎交代:“段局已经知道你回来了,一会你随我去趟市局,段局的意思是想让你亲自过去汇报工作。” “嗯”,周慎回。 历思凯啃了口面包又说:“流浪汉涉毒案牵出大东,继而又引出谢老大,可大东和谢老大相继死亡,如今又出了个祝诚这号人物,看来这其中因果不浅。新型毒品‘幽冰’这条毒品链牵扯诸多,这之中一定十分复杂。” 周慎面无表情,如同嚼蜡般咀嚼着一小块面包,却似乎有些出神。 历思凯叹了口气:“总之你做好准备,案情复杂,你又平白无故消失两天,段局一定会追究清楚缘由的。” “知道了”,周慎眨了眼,不动声色,淡定从容。 两人很快用完早餐,历思凯驾车载着周慎往市局赶,棕柑园小区的露天停车场车辆很多,历思凯的那辆林肯轿跑鹤立鸡群格外扎眼。 钥匙启动,林肯轿跑的车灯一闪,星光熠熠,内饰设计更奢华气派,仪表盘连着整个驾驶室都闪着幽蓝色的灯光。不过林肯轿跑这样的顶级车外观和内饰装饰基本都是车主高价定制的,过于奢华的风格一看就知道是历思凯的作风。 周慎无奈地摇了头,侧身坐进了副驾驶位置,又寄好安全带,抬眼就看到历思凯单手打着方向盘,娴熟流畅地将车子驶出了逼仄的停车位。 姿势很帅,只是显得某人有点刻意了。 周慎偏过头看向车窗外,车子行驶平稳,不觉间黑又密的长睫微颤,随着浅薄的呼吸声,肩膀的轻浮轻动,他竟睡熟了过去。 第77页 等红绿灯的间隙,历思凯偶然侧过头,看到周慎熟睡的侧颜,嘴角不由上扬。 周慎高挺的鼻梁如峰,眉眼戎细,只是睡梦里他却依旧蹙了眉头,他的唇角形状上扬,明明长着一张天生阳光的脸,他却始终不苟一笑,给人一种拒之于外的感觉。他的嘴唇偏肉,血色晕得嘴唇红透,再加上眉清目秀俊朗柔美的一张脸,却是如乌木沉香般迷幻。 前方红灯禁令,阳光很晒,斑马线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世界这样大,这座城市也很大,上千万的人口中相遇即是天选,偶尔一次回眸对上目光也是缘。 可就是在这里,在这座城市,在六个月前市局例会上,新上任的周慎站在台上意气风发,眉眼清冷。 台下人望着台上人,像是凝视雪山。 周慎的呼吸很轻,这难得的一瞬竟显出他乖巧的一面。 可历思凯深知,“乖巧”二字从不适用于周慎身上,他骨子里的傲气和他不为人知的经历,注定了他是个浑身长刺的人,靠得近了甚至拥在怀里,非要扎得一身血。 历思凯紧紧久久凝视着周慎那张睡颜,忽地想起那句“当作金屋贮之”。 察觉到自己异常的想法,倒是被吓了一跳。历思凯的心跳顿了一拍,而后迅速加快,脸颊直至脖颈后迅速红了个遍。 是喜欢吗?是爱吗? 就像连阔和杨清欢的感情那样? 绿灯闪烁,历思凯驾驶着车子跟着车流汇出了十字路口,他表面平静,内心早已起了千波万澜。 仔细想想,现在已是高阶时代,同性恋一词早已不是避讳之谈,人人平等,爱同样平等。 再一想这段时间与周慎之间的相处种种,走廊里第一次无意的擦碰、江边溺水时的人工呼吸、再到自己对他有意无意的挑/逗…… 原来是这样。 从第一次在例会上见到周慎的那刻,那张脸就已经深深印在了脑海里,从那之后偶尔在市局的碰面,目光所及之处也都是这个人。 “2.18荆门缉毒案”开始到“3.1大案”,周慎像是被推进了万丈深渊,可只有历思凯自己知道,他主动申请做案子的负责人、主动与周慎产生交集,无非就是想靠近这人、想多了解这个人。 甚至可以这样说,周慎跌落深渊,历思凯就是那个伏在深渊口蠢蠢欲动想扔绳子下去拉一把的人。 原来有些爱藏得久了,一定会浮出水面见人见光。 只是偶然的一瞬,只是小小的契机,这份爱便已经张扬得藏不住了。 历思凯眨着一双多情的眼睛,眼眸里像是有星辰日落。 等到了市局,车子平稳驶入停车位,周慎才睡眼惺忪地醒来,他眼下一层发青的眼圈,能看出来因为昨晚的突发状况他并没有休息好。 历思凯走在后面,盯着周慎有点飘的步伐既有自责,又生气他独自行动,将自己框于危险境地。 两人回到历思凯的办公室,周慎靠在沙发上打算养会神,结果这神没养成,贺嘉十万火急冲了进来,脸上还洋溢着村口等子归来的老母亲的笑容。 “周队,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两天你跑哪去了?我们都担心坏了,尤其是我家老大,他害怕你在家出事才撬了你家的门锁,周队你可千万别生气……” 历思凯:…… 周慎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抬了眼皮去看立在办公桌旁那个脸皮似城墙厚的某人。 结果某人的表现实至名归,他泰然自若地给自己点了支烟,然后抽出一支烟递给贺嘉,又顺手揽过了贺嘉的肩膀,扬着不怀好意的笑将贺嘉带去了小角落算账…… 总之段长龙到刑侦支队时,历思凯已经回到自己办公室了。至于他怎么跟贺嘉算的帐不知道,众人只知道的是贺嘉回到自己的工位欲哭无泪的表情像苦瓜。 玩笑归玩笑,段长龙亲自出马,大家还是分得清轻重,历思凯命人替段长龙搬了把椅子。 由于周慎的汇报内容极为重要,段长龙便将地点选在了历思凯的办公室里,而且是场只有他们三人的密谈。 “怎么回事啊?” 段长龙扬着粗糙深沉的声线,目光死死盯着周慎脸上的伤。 周慎恭敬回:“不碍事,让您担心了。” “怎么就不碍事了?”段长龙面露不悦:“你可真是艺高人胆大,既然发现了嫌疑人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报,你独自迎上去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 周慎垂低了头:“对不起段局,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段长龙清了清嗓子,表情逐渐放松:“说说吧,什么情况?” “那晚车祸现场我确实看到了货车司机的正脸,而且很巧合的是那个人我认识,他叫祝诚,两年前我在雅山市局任职期间跟他交过手。他服务于毒贩手下,是个出色的打手,那些人势力庞大,当年只差一点我就能将祝诚这人禽下,可是却因为意外让他逃了……” 段长龙眉头凝作一团:“所以你就独自进行追击?” 周慎沉默不语。 段长龙叹了口长气,语重心长道:“你是我们临江市局的一员,切记做事要有勇有谋,盲目追击只会意外重重,你要是出了事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知道吗?” 周慎点了头:“是。” 历思凯靠在沙发边,静听着两人的对话,表情十分严肃。 第78页 段长龙思索良久,看向历思凯问:“思凯啊,关于案子你有什么想说的?” 历思凯点头回:“段局,货车车祸分明就是蓄谋已久,流浪汉的案子牵出了毒贩拆家大东,又引出了谢老大。他们之间利益相冲,大东被谢老大杀害抛尸,现在一场车祸又造成了谢老大的死亡,既然嫌疑人已经锁定,那么追击祝诚就成了任务之重。” “只是周队也说过,祝诚只是名叫秦勉的毒贩的手下,祝诚奉命行事,怕是这背后另有悬疑。” “新型毒品‘幽冰’的出现,本就是毒品暗网的一次更新,这些年各式各样的毒品层出不穷,毒贩们变着花样在毒品走私链上下功夫。我觉得‘幽冰’的出现一定不简单,它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一切,搅弄风云。” “嗯”,段长龙赞同点头:“你说得不错,从‘幽冰’的出现开始,一起又一起案子都是跟万恶的新型毒品有关,为此我们费了太多精力人力,我越来越觉得这次的新型毒品不一般。那些毒贩到底要做什么、他们以身犯险的背后究竟有多大的利益链……这些问题一天不解决,我们就一天也不得安宁。” “所以……”历思凯看向段长龙坚定道:“段局,我们已经知道祝诚藏身于雅山境内,早日和雅山那边联手才更利于我们的破案。” “我知道”,段长龙回。 段长龙看向周慎:“既然你安全回来了就回到禁毒支队帮忙,缉毒一事重中之重,任务也艰难,禁毒就靠你和徐波两人了。从现在开始,我要求你们清查彻查各娱乐场所,确保我们临江市不被‘幽冰’攻占,同时我会尽快汇报给孟局,雅山那边的合作也由我来联系,你们安心完成各自的任务,无需担心。” “是”,历思凯和周慎异口同声回答。 段长龙雷厉风行,结束了简短的会议就撤了出去,回去准备汇报的资料了。 贺嘉敲开了历思凯办公室的门,替两人泡了壶菊花茶,关于泡茶这件事美名其曰清火养神,实则是贺嘉为了打探历思凯的反应。 毕竟刚刚那一出无异于对历思凯叛变。 好在历思凯的心情不错,他坐在周慎身边,整个人的状态也很放松,不禁让贺嘉松了一口气。 “那个……”贺嘉小心翼翼道:“历队,容娇娇的案子我们的人已经走访调查完毕,社区排查工作没有异常。常在空队长那边也确认了监控,天鹅湾小区附近的街道监控拍到过容娇娇的身影,她的身后确实有个男人的身影比较可疑,视频已经被送去技术部做锐化了,锐化完成就可以让容娇娇进行指认。” “很好”,历思凯满意点头:“告诉兄弟们回去多休息,接下来有得忙了。” “收到”,贺嘉回。 周慎闭着眼在养神,抬了眼皮看向历思凯:“什么案子?” 历思凯回:“哦,两天前我们接到一起报案,受害人叫容娇娇,是个单身女性,却意外发现自己怀孕了。我们怀疑有人对她进行监控跟踪,又趁夜侵犯了她。这个案子倒不复杂,如果不出意外,监控处理好我们就能确定嫌疑人的身份。” 周慎又闭了会眼,才睁眼点头道:“那你加油,我先回禁毒。” 历思凯迎上他的目光:“不再睡会?” “不了”,周慎缓缓站了起来:“段局的吩咐我不敢不从,就这样,你忙你的。” 说罢,他向门口走去,看这抖擞的样子精神倒是养回来了。 历思凯仰了下巴,冲他的背影喊:“晚上我去接你。” 周慎头也不回,只给他留了个挥手再见的背影。 历思凯嘴角扬起了笑意。 贺嘉松了口气,坐到历思凯对面观察许久,终于鼓足勇气问:“老大,你这是什么表情?思/春了?” 历思凯恶狠狠瞪了贺嘉一眼,贺嘉顿时嬉皮笑脸起来:“我开玩笑的,别生气啊……接下来呢?我们去核实线索和监控?” 历思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牛饮了一杯茶,才起身往外面去。 第31章 容娇娇的案子调查至今,周边社区和居民都没有可疑之处,唯一有嫌疑的便是容娇娇家楼上701的租户任净泽。 关于附近监控偶然拍到的画面,因为距离较远视频不清晰,只能等技术部对监控视频进行处理。 历思凯和贺嘉来到二楼电脑房,常在空和他手底下的人正一桢桢定格放大可疑画面,他们看得很认真,受害人和嫌疑人同时出现的画面一处都不肯放过。 察觉到开门声,常在空回头看向历思凯打招呼:“历队。” 历思凯点了头,笑说:“辛苦了”。 他走到常在空身侧站立,手臂撑在电脑桌上紧盯画面问:“是这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吗?” “是他”。 常在空点了头,移动着鼠标给历思凯指示说:“这段视频是天鹅湾小区东门对面的交通监控拍到的,视频里两人出现的时间较长,参考价值很大。其他监控也有拍到,但只是周边的道路监控,基本都是一闪而过,没有参考价值,所以我们才着重把精力放在这段监控上。” 他又补充道:“监控视频已经送到技术部处理,相信很快就会出结果。” 历思凯全神贯注地盯着显示器画面上定格的画面,那是天鹅湾小区东门的窄街道,两条对向的行车道上行驶着几辆车,马路两边是两条人行通道,最外侧则是各式的门面房。 第79页 画面放大,只是距离过远拍摄不够清晰,却依然能看到容娇娇熟悉的身影定格。 左下角监控画面显示当时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分,而那个时间段街道上鲜少有行人,也正是得益于这一点,跟在容娇娇身后十多米远的一个模糊的男人的身影才那样显眼。 只是太过模糊,并不能看清男人的长相,但依着着装和气质来看,跟踪容娇娇的这个男人的形象倒跟701住户任净泽比较符合。 历思凯的眉间始终不肯松懈,他回头看向贺嘉问:“技术部那边有说多久处理好视频吗?” “哦”,贺嘉回:“技术部已经在加急处理了,最快明天能出结果。” 历思凯抿紧嘴唇思索片刻,严肃道:“不行,时间来不及。” 他看向贺嘉交代:“让技术部加快速度,今晚加班加点也要把视频处理完毕。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越是小案件越考验我们的效率,再说我们的受害人还处在竭力的痛苦边缘,她的情绪不稳定,再加上肚子里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这案子更是不能耽搁。万一再出现其他意外,我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好的好的”,贺嘉连连点头应答:“我这就去催一催。” 贺嘉领命而去,历思凯又看向显示器示意常在空:“把这个画面截下来传给我,要极值的清晰度,我想先让受害人辨认一下画面中的男人。” “可以”,常在空一挥手招来手底下一个技术员来操作。 趁着技术员操作的功夫,历思凯和常在空又去了抽烟区,两人立在垃圾桶前各自点了支香烟。 常在空心满意足地抽了口烟,自烟雾中眯着眼问历思凯:“小郑那孩子没事了吧?” “嗯,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再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回来”。 历思凯细长的手指一动,弹掉了一层烟灰又道:“郑寻这小子福大命大,那么惨烈的一场车祸却只有他一人幸存。看来以后我得对他好点,局里牺牲了三名警察,我们有压力,郑寻面对的压力肯定也不小,等他回来对他的心理疏导工作还是要做的。” “可不是”,常在空吐了个烟圈,叹气道:“你说咱们忙前忙后战斗甚至是牺牲,到底图什么?前途还是那一点工资?结果辛苦一遭前途没有,工资更是月月光……唉,这年头警察是真难做。” 历思凯冷笑一声,没搭话。 “对了”,常在空的眼神闪着精光,八卦着问:“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候选人有两个名额,一个是贺嘉另一个是郑寻,看现在的形势,郑寻这孩子很有可能胜任了?” “为什么这么说?”历思凯看了他一眼。 “害,怎么说呢”,常在空认真思考后回答:“你看啊,贺嘉虽是老人,可他的业务能力摆在明面上,他是能吃苦受累,却不精明强干,绝不是能挑大梁的苗子。” “咱们再说郑寻这孩子,他从最高学府毕业,专业对口,来市局实习那会就跟着你办了多少案子。郑寻业务能力强,也懂人情知世故,再加上年轻就是资本,我觉得领导们对他后继有望,会将他当作二把手来带。再说了,这次案子破了,郑寻的表现怎么也能领个功,估计呀,副支队长的位置这小孩坐定了!” 历思凯无奈地摇了头,损他:“你一荆门区大队队长,倒挺操心刑侦支队的事。” “啧”,常在空憨笑回:“我就是好奇八卦一下,难道你就不好奇?” 历思凯吞云吐雾回:“不好奇,一早我就跟段局打过招呼,这件事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他们两个都是我手底下的人,至于最后谁能胜任,重点在他们的表现。” “也是”,常在空点了头:“这事你不参与进来是对的,别回头两头都不好处理,还惹得自己一身骚。” “啧”,历思凯略嫌弃般翻了个白眼:“会不会说话?” “错了,我错了”,常在空嬉笑回。 等两人回到电脑房,技术员已经处理好照片,也将照片传输到了历思凯的手机上。 历思凯没有过多停留,跟众人招呼了一声就撤了。 他回办公室拿了车钥匙,又特意去了趟档案室叫上了卫紫妍。 卫紫妍是替容娇娇做笔录的第一人,带上她一起去受害人家里做指认工作再合适不过。尤其她取得了容娇娇的信任,有她在旁边陪着受害人的情绪也能缓解几分。 就这样历思凯开车载着卫紫妍往天鹅湾小区赶。 路上实在没忍住,历思凯给周慎打了电话过去。 周慎很快接了,因为戴着蓝牙耳机,卫紫妍又听不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只听着历思凯单方面的说话,然后……然后她的表情逐渐八卦。 “怎么样?忙吗?” “挺忙的。” “哦,我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遇到什么困难就找我,说不定我能替你解决。” “多谢,不过好像不需要。” “……晚上我去接你。” “嗯,你已经说过这句话了。” “……晚上回家做饭吧,不想在外面吃,太油腻又不干净。” “再说吧。” “我们做个排骨汤?正好给你补一补身体,家里有排骨吗?没有我们一起去超市买。” “……晚上再说,我要忙,就这样挂了。” 第80页 嘟…… 历思凯:“别啊……那好吧,再见。” 历思凯一副喜事临门的表情,驾驶姿势都惬意不少,能看出来这通电话打完他的心情很好。 可坐在副驾座位上的卫紫妍快憋死了,她可太好奇了。 这位大龄、常年单身、正值一枝花年纪却没人采的正支队长,到底在搞什么? 打个电话还搞得这么暧昧,而且听语气,是他热脸贴上去的。 找女朋友了?嫂子漂亮吗?身材特好吧? 能把寡淡得快遁入佛门的历思凯迷成这样,她要不是长得倾国倾城,我卫紫妍名字倒过来写! 卫紫妍一番扭捏,终于下定决心抠着手指问:“历队……那个……你是不是给我找了个嫂子?” 嗯? 历思凯偏过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卫紫妍更激动了,以一副正妻抓三儿的着急样逼问:“你还不承认?又是去接人家下班,又是一起回家,又是给人家做排骨汤补身体……你这不是找了个女朋友是什么?!” 历思凯一怔,掩饰般揉了揉鼻尖回:“那什么……还没到那一步……唉,怎么跟你说呢……” “不对啊”,历思凯反应过来,顿时加重语气严肃道:“我跟你这个小屁孩解释什么。” 卫紫妍:…… “好嘛”,卫紫妍吸了吸鼻子,开始装生气:“历队你金屋藏娇,我看你这‘娇’能藏到什么时候。” 历思凯被气笑了:“行了啊,你又不暗恋我,不用装得这么生气。听我一句劝,万事别八卦,尤其别八领导的卦。” 卫紫妍:…… “哼”,卫紫妍傲娇般架起了手臂:“我是不暗恋你,但隔壁扫黄大队的队花暗恋你啊,我这就给她发消息过去,我一定告诉她单恋不靠谱,尤其是单恋老男人!” 历思凯:…… 历思凯腾出一只手毫不留情敲了卫紫妍的脑袋:“敢骂领导是老男人,不想升职加薪了?” 卫紫妍揉了揉发疼的脑门,委屈巴巴地没说话。 历思凯叹了气:“行了,我的事八字没一撇呢,人家什么态度我都不知道,你靠边等着我的喜讯吧。” 卫紫妍顿时又八卦起来:“啥?人家都没答应你?历队你可真卑微。” …… 历思凯无奈一笑,懒得跟她争辩。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连个白都没告,每天还厚着脸皮在人家家里蹭吃蹭住…… 不行。 历思凯暗做决定:我得找机会先告白,彼此的名分还是要有的。 这位天之骄子此时此刻狂妄无极,大有一种不可能存在告白失败的乐派心态。 …… 很快两人便到了天鹅湾小区,历思凯去停车的功夫,卫紫妍踩着脚上的那双旧运动鞋,骂咧着率先去了容娇娇家,丝毫没有要等历思凯一起的意思。 历思凯:…… 等历思凯进了容娇娇家,客厅里容娇娇和容勤勤两姐妹坐在沙发上,外加一个卫紫妍,三人正手搭手寒暄体己话。 因为卫紫妍的到来,容娇娇脸上倒露出了少有的笑容,她的姐姐容勤勤自然欣慰,替卫紫妍和历思凯倒了茶水。 女人聚集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叽叽喳喳,历思凯尽量坐得离她们远了些,因为他实在太不擅长应对这样的画面。 茶也喝了,体己话也说完了。 历思凯干咳一声,把气氛拉回了现实:“我们排查监控,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需要你们两姐妹做个辨认。” “好的,有照片吗?”容勤勤问。 历思凯点了头,调出手机里的照片放大后,将手机递给了容勤勤。 容勤勤接过手机,看得十分仔细。 历思凯问:“怎么样?认识他吗?有没有觉得这个人很熟悉?” 容勤勤的脸色逐渐凝重,然后又把手机拿到妹妹面前展示:“娇娇,他不就是任净泽吗?” 容娇娇抬眼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确定是他?” 历思凯的情绪顿时紧张起来:“你们再仔细看看。” “是他啊”,容勤勤认真道:“我们认得他,与他也有交集,自然对他的体形了解。虽然说照片模糊了一点,可我们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是他。” 历思凯点了头,严肃道:“那就没错了,我们的同事排查监控视频,不同时间段不同地点的监控都拍到了他跟踪你妹妹的身影,他对你妹妹蓄意的跟踪足足有七次。” “什么?”容勤勤身体一颤脸色瞬变,惊讶道:“真的是他?怎么会,他给人的感觉那么绅士有风度……” “你不要着急”,历思凯安慰道:“既然你们能确定这人就是任净泽,我们警方自然有办法抓他归案。” 坐在容勤勤身旁的容娇娇忽然站起来,尴尬一笑说:“那个……我困了,想先回房间休息了。” 对比刚才,她的眼里顿时无光,眼神也是躲避着不肯与众人对视。 不过也能谅解,确认了嫌疑人的身份就意味着案子很快就能破,更意味着即将见到作恶人的嘴脸,越是这种时候,受害人的感觉就越尴尬。 这是常见的强/奸案受害人的心理状态,尤其对于容娇娇来说,那个让她身上有了污点的人与她竟认识,而且还是上下层邻居,对她的情绪来说更是折磨。 第81页 历思凯默认点头,又目送着容勤勤扶着容娇娇回了卧室。 卫紫妍一脸担忧问:“历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历思凯眉头一紧,边起身往外走边交代:“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打个电话。” 历思凯站在安全通道内,拨了个号码出去。 “我让你查一个叫任净泽的人的出行记录,查到了吗?” “查到了历队”,小警员回复道:“我正准备给你回复呢,铁路机场甚至是公交客运公司我都查过了,没有他的出行记录,这人应该没有出临江市吧。” “好,我知道了”,历思凯说:“辛苦你再留意一下,有情况立刻汇报给我。” “好的,历队”。 任净泽没有离开过临江市吗? 可他又去了哪? 历思凯又给贺嘉打了个电话:“喂,监控里的男人确定就是701住户任净泽,我这边也没有查到他的出行记录,这人应该还在临江市。你立刻去把任净泽名下号码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他的社会人际关系都要查。另外让小汪去一趟消防大队打好招呼,明天我们要破拆701的家门,深入任净泽家里进行调查。” “好的”,贺嘉回:“那你呢老大?” “我立刻回市局,你抓紧调来资料,我们再重新做一次针对任净泽的个人信息梳理,希望能找到破案的关键线索。” “是”,贺嘉回。 挂掉电话,历思凯跟容勤勤告了别,又跟卫紫妍一道下了楼。 现在正是晌午饭点,天鹅湾小区内买菜归来的大爷大妈不少,甚至隐约能闻到某几户人家传出的饭菜香味。 回到车上,历思凯又火速寄好了安全带,他侧着脸刚想提醒卫紫妍寄安全带,无意间看到了六楼容勤勤两姐妹家的窗台,她家开了扇窗户,估计是趁着阳光足要通风。 目光再往上移,就是701任净泽的家,大落地窗处窗帘遮盖,拒绝了阳光的照射。可很明显的,厚重的窗帘并没有拉得很严,阳光透过约十厘米宽的缝隙钻了进去。 不对。 窗帘被人动过。 就在昨晚,同样的停车点,他分明看到701的窗帘闭得紧实,一点缝隙都没露。 历思凯眼里透着冷削,拿出手机又给贺嘉打了电话。 那边电话刚接通,历思凯急切道:“不用等明天了,现在立刻让消防大队过来破拆701,我怀疑任净泽就躲在家里。” 贺嘉:!!! 第32章 刑侦支队办事效率极快,历思凯一个电话,贺嘉很快组织了警力赶往天鹅湾小区,小汪奉了命特地去了趟消防大队,随同消防员带着破拆工具赶去天鹅湾和历思凯汇合。 一个小时后。 历思凯领了一队人率先来到701敲门。 敲门声很大,贺嘉俯身贴耳听着里面的动静,面露难色回头看着历思凯说:“历队,没动静。” 历思凯皱了眉,一挥手向随行的消防员示意:“破拆吧。” “是”,两名消防员拎着破拆工具开始破拆701的门锁,一时火花四起。随着正面切割门板,很快防盗门结构变了形,分锁点被卡,伴着一声巨响,成功打开了防盗门。 接下来便是里面那道木门,历思凯安静片刻,隐约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动静,他当即指挥道:“速度快点,贺嘉,你去楼下帮小汪盯着,防止嫌疑人跳窗逃窜。” “明白”,贺嘉一边应着一边往楼下冲。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第二道木门成功打开,两名消防员训练有素地撤退两边,历思凯率领手下人一举冲了进去。 由于701家里窗户紧闭,客厅处的大落地窗又被厚重的窗帘遮住,房间里进不来光线,再加上没有开灯,周遭一时竟是昏暗的。 一个小警员顺势打开了客厅的灯光,刺眼的灯光照遍每处,屋子里角角落落的家具摆设全部映入眼前。 跟之前调查的线索一致,701装修别致,欧式风格的家具和装修显得十分贵气,只是有一处不同。 扫视一圈,不难发现这个家里显得有点凌乱。几包被黑色塑封袋包裹的垃圾堆在玄关处,可能是长时间不通风,客厅里有很重的烟草味,甚至是客厅的茶几上堆了好几桶吃完的泡面盒…… 任净泽这人生活品质高,也有点洁癖,如今看来,他藏在这二十平的客厅里,倒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看来他消失的这十多天里,一直都藏在家里没有出过门,更没有露过面,只是靠他提前备好的泡面和零食度日。 “找到了历队!他在这里”,两名警察押着任净泽从厨房走出来,其中一名警察说:“他躲在厨房的杂物间里了。” 历思凯迈着步往前靠,犀利的眼神始终落在任净泽身上。 此时此刻的任净泽十分狼狈,他穿着宽松的睡衣,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眼下黑眼圈也很重,再加上唇色苍白暗沉,显得他整个人憔悴不堪,与照片上的那个干净阳光的任净泽判若两人。 历思凯双手插在口袋里,拧着眉跟他确认身份信息:“任净泽是吗?” 任净泽垂着头弯了脊背,不敢正面回应。 历思凯仰高了下巴,同两名警察示意:“任务完成,把他带回局里接受调查。” “是”,两名警察押着任净泽下了楼。 历思凯又回身冲身后的警员叮嘱:“你们查看一下现场,有异常情况就汇报给贺嘉,我回局里给嫌疑人做笔录。” 第82页 “好的历队”,几名警员齐声回。 就这样,历思凯命令其他人收了队,开车跟在押送任净泽的警车后面返回了市局。 趁着空隙时间,历思凯仓促吃了几口米饭和炒菜,便投入到对任净泽的审问工作中。 由于贺嘉在天鹅湾小区盯现场,做笔录的工作自然就交给了小汪来做。小汪坐在审讯室里的桌子前一丝不苟,板直了腰板不停笔记录着,生怕遗漏了重要信息。 从被关押到审讯室的一个小时里,任净泽始终有气无力坐在那里,他一不申诉二不喊冤,像是决定妥协般平静面对。 历思凯坐到他面前的审讯椅上,对他上下打量一番问:“任净泽,你能来到这里应该也不意外,接下来我有问题问你,希望你如实回答,日后或许还能得到宽大处理。” 任净泽眨了眼,眼神却放空迷离在半空。 过了片刻,他还是没应答,立在他身后的一名警察催促:“问你话呢,快回答!” 历思凯瞥了一眼那名警察,眼里透着寒意,警察顿时不敢多言。 历思凯伸手敲了敲桌面,试图吸引任净泽的注意力。 好在任净泽终于抬头,看向他苦笑道:“这位警官,你问吧,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不会隐瞒,一定会如实回答的。” 他的声线婉约,声音好听,再加上忧郁的眼神和气质,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历思凯满意点头,张嘴说:“你家楼下601住户的容娇娇,她单身却怀了孕,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我们怀疑有人趁夜潜入家里侵/犯了她。紧接着通过走访调查和监控视频我们确定你曾跟踪过容娇娇,我想问问你,你是否承认罪行?是否承认一切?” 逼仄的审讯室里顿时安静,历思凯仔细观察着任净泽的表情反应,气氛紧张,吓得小汪更是不敢大口呼吸。 片刻,任净泽在众目睽睽下点了头说:“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的,她是个善良的人,是我对不起她。” 历思凯意外地挑了眉,似乎没料想到任净泽竟这么爽快就招供了。 “那么你是在什么情况下产生的想法?怎么设计跟踪容娇娇,又是怎么潜入她的家实施犯罪的?”历思凯问。 任净泽低了头,不安地握着手回:“我们是上下楼邻居,也认识,我对她的情况比较了解,知道她单身便对她产生了好感。我表过白,却被她拒绝了。可能是骨子里的清高让我觉得被人拒绝是耻辱,她就像是一幅名贵的油彩画,在我被拒绝的那天那幅油彩画贬了值,任人赏析悦目,就不那么高贵了。” “于是我开始留意她的行踪,跟踪了几天后我掌握了她的出行规律,偶然一次我知道了她家的备用钥匙藏在门口的地毯下。那天是她宅家的一天,恰好她的姐姐加班不会回来,我苦苦挣扎,在喝了一整瓶高度洋酒的情况下,找出她家的备用钥匙潜入了她的家里。” “当时她在卧室睡觉,床头还放着一瓶安/眠药。我知道她的精神状态并不好,经常性失眠每晚睡前一定要吃上一片药。知道她睡熟了我更加安心,借着酒劲肆无忌惮地就爬上了她的床……半夜我逐渐清醒,我很害怕她会报警,就连夜逃回了家里。从那天开始,我害怕在小区里碰到她便对她处处躲避,没几天,我在自家阳台上抽烟,听到楼下她们两姐妹站在阳台上说话,我听到容娇娇说她的月事迟迟不来,当时我吓坏了,因为那晚醉酒我没有做任何措施。我担心她怀孕,思前想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跟画廊那边请了长假,我准备了很多食物藏在家里,想着先避一避。” “可谁知她竟真的怀孕了,而且还报了警……透过窗户缝隙看到楼下停的警车后,我既害怕又折磨。别无他法的情况下,才选择继续藏在家里……” 历思凯的表情凝重,认真听完了他的供述。 “那天具体的时间还记得吗?”历思凯问。 任净泽摇了头回:“应该是零点左右,抱歉,当时喝了太多酒已经晕晕乎乎记不清了。” 历思凯陷入了沉思,怎么说呢,任净泽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态度也良好。可他举手投足间流露的气质和说话有寸恭敬,真的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想来他在画廊里工作,雅俗共赏,还是别有一番做派。 但事实已定,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触犯法律已是违背道德,面对容娇娇他的思想出现了问题,哪怕是因为喝了酒才做错了事,他依然要接受法的仲裁。 历思凯换了个舒适的坐姿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任净泽摇了头。 “那好”,历思凯示意小汪:“和他做好身份信息确认,再请容娇娇亲自来一趟局里吧。” “明白了老大”。 历思凯“嗯”了声,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回到办公室,历思凯给自己点了支烟,抽了几口便没了兴致,索性掐灭了烟蒂,他看起来很累,便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声声节奏让人觉得十分惬意。 至此,容娇娇一案成功告破,接下来根据双方口供和书面材料,警方受报案人委托便可以对任净泽一方提起诉讼,等到检察院下判决书的那天,就是任净泽偿还罪行的一天。 这件案子处理得比预想得要快很多,这样也好,此案完结,警方便能把更多精力放在新型毒品‘幽冰’的整治行动中。 第83页 一整个下午,大家都忙忙碌碌,先给受害人容娇娇做了笔录,又对双方笔录进行证据整合。 市局的人从晌午太阳高照一直忙到夕阳西下,等彻底忙完工作,看了窗外才发现天已经彻底黑了。 历思凯签署好材料和文件,来到公共办公区交代:“兄弟们,大家都辛苦了,案子告破每个人都有功劳,今晚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再继续奋战。” “收到!” “耶,太好了。” ……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和庆祝振奋人心,这是正义的果实,再辛苦劳累,他们还是收获了这果实。 该下班的人下班了,该值班的人也留了下来。 历思凯开车往禁毒支队的方向去,要接周慎下班这事可千万忘不得。 等到了禁毒支队门口,刚准备给周慎打电话过去,周慎已经从禁毒支队门口的白炽灯下走出来,光影在他身上笼了一圈,显得他的身型高干挺拔。 隔着一段距离,历思凯按了喇叭示意,目视着周慎越过车身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 “很累吧”,历思凯关切地问。 “还好”,周慎替自己寄了安全带,抬眼看向历思凯:“走吧,你不是说要去趟超市?” 对于周慎的主动,历思凯颇意外地惊艳一番,当即开车向前往荆门区的高架桥上行驶。 一路上周慎没怎么说话,倒是历思凯主动没话找话说了一堆没用的话。 “家里没菜了吧?我们这次去超市多买点菜备着。” 周慎:嗯。 “水果也要买,生活用品呢?家里缺什么?” 周慎:…… “排骨汤我来做,你还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周慎:随便。 “那就做几个炒菜,其实我的厨艺还不错。” 周慎无奈笑了:“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是打算做个满汉全席吗?” “那好吧”,历思凯充愣傻笑说:“做个一汤一菜好吧?我得想想做什么,一定要营养均衡……” 周慎:…… 以防某人更啰嗦,周慎索性转移了话题:“听说刑侦破案了?” “对”,历思凯回:“我说过这案子不难破,只要锁定嫌疑人,抓人的事绝对没跑。” 周慎:…… “行吧”,路灯映到周慎的脸上打了层阴影。 “你呢?”历思凯反问:“禁毒那边什么情况了?” 周慎将手臂别在脑后,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回:“徐波带人正在巡查各娱乐场所,雅山那边也联系好了,我特地给师父打了电话,他会帮我调来祝诚两年前涉毒案的卷宗。” “你师父?姜勇姜局长?他答应帮你了?” “嗯”,周慎回。 “好吧”,历思凯熟练打着方向盘说:“接下来禁毒是有得忙了,你身上还有伤,不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搞得自己疲累不堪。徐波和卢伟,甚至是实习生,多让他们去历练,经验是要自己去通过实践积攒的,早晚有一天需要他们去单打独斗独挑一面,要是太依赖你可不行。” “他们做的已经很好了”,周慎轻声回:“我不在的两个月,禁毒不是运行照常?” “这不一样”,历思凯目视前方说:“你不在的那两个月没有毒品风波,他们还能松口气。可你看流浪汉涉毒一案,禁毒除了徐波还有谁能挑起大梁?并没有,卢伟的能力勉强可以,但他还需要历练经验。总之一句话,他们是真的需要尽快成长起来。” 周慎苦笑着,没再说话。 车子很快驶入荆门区,顺着导航历思凯驾车去了距离周慎家最近的一处商场。 驶入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两人顺着负二层电梯走了一层,才来到负一层的生活超市。 这家大型生活超市物品齐全,正值高峰时段超市里人满为患,历思凯推着购物车挪得举步维艰。 周慎跟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往购物车里放满了商品,鲜肉区的猪小排、两盒牛排和两斤鲜肉;绿色蔬菜区的有机蔬菜被他拿了个遍。 等来到水果区,历思凯挑拣一番回头问周慎:“你喜欢吃什么水果?苹果是要买的,哈密瓜要吗?红柚呢?” 周慎:…… 周慎扶额回:“哈密瓜吧,柚子难剥。” “别啊”,历思凯眼疾手快地加购了一颗哈密瓜和一颗红柚,回头冲周慎笑:“红柚维生素足,你不爱剥没关系,我替你剥。” 周慎喉结一哽,默认赞同了。 历思凯张望一番,目光投在不远处的零食区问:“要吃零食吗?我买给你……” 等了半天不听周慎的回答,回头看才注意到周慎去了对面,正和一个瘦弱的男孩交流着。 “怎么了?”历思凯推着购物车上前询问。 周慎没回他,只盯着男孩亲切问:“你自己一个人?想吃草莓吗?我买给你。” 带着半疑不解历思凯看向那个男孩,这一看才发现这个男生实在太过消瘦,瘦骨嶙峋的皮包骨身型。他的脸色苍白无力,脸部和下颌因为没有脂肪包裹显得尖翘瘦削。 他身上的蓝色短袖洗得褪了色,牛仔裤也皱皱巴巴泛了白,脚上一双运动鞋倒擦拭得干干净净,只是可能是因为鞋子质量不好,底部已经有些开胶了。 “不用不用”,男孩挥手怯弱道:“谢谢哥哥,我不想吃草莓。草莓太贵了,我不想让你们破费。” 第84页 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男孩的个子不高,甚至不及周慎的肩膀。 周慎抿了抿唇,特地弯了腰凑得离男孩近了些问:“你多大了?” 男孩青涩回:“十八岁。” 历思凯不觉皱了眉,现在的年轻一代孩子营养充足,个子都是猛蹿,怎么面前的男孩十八岁倒像是初中生的个子。 男孩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二人,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商品台上那一颗颗硕大鲜红的草莓上。 察觉到不妥,他舔了下干裂脱皮的嘴唇,冲历思凯和周慎点了头转身离开。 历思凯眼疾手快拉住了他问:“你的气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你的家人呢?没有人陪着你吗?” 男孩摇了摇头,眼眸放得很低。 历思凯和周慎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写满了无奈。 历思凯果断从商品台上挑了两盒成色不错的草莓放进了购物车,又搭着男孩的肩膀像是害怕他跑开,领着他往零食区去了。 他居高临下望着男孩亲切道:“还想吃什么?我请你,零食水果,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你吃。” 男孩瑟缩了一下,当即摇了头。 历思凯才不管不顾,领着男孩钻进零食区一通挑选,等结账出来,才发现替男孩买的水果和零食塞满了一整个大购物袋。 “喏,给你”,历思凯腾出手将购物袋塞到男孩手里,又低头抚摸了他潦草的头发。 “谢……谢谢”,男孩弯腰朝历思凯和周慎鞠了躬,眼睛里噙着泪水。 周慎找服务台借了纸和笔,把一张写着自己电话号码的字条塞到男孩手里交代:“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知道你可能遇到了一点困难,但一切都会变好,希望下次见面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男孩眨了眨眼,害羞似的拎着零食跑离了两人的视野范围。 “走吧”,望着男孩逐渐远去逐渐模糊的身影,历思凯推着购物车示意周慎往停车场去。 “嗯”,周慎应了句,流连般又回头望了眼男孩离去的方向。 他想:希望你越来越好。 第33章 回棕柑园小区的路上,周慎始终心事重重的样子。 等红灯间隙,历思凯瞥了他一眼问:“怎么了?还在想那个男孩的事?” 周慎点了点头,眼眸沉在路灯里。 历思凯喉结一动,安慰道:“你已经给他留了联系方式,如果他真的遇到困难会联系你的。” 周慎平淡地“嗯”了一声,只是看起来还不能释怀。 等回到家,趁着周慎填冰箱的功夫,历思凯洗了手,撸起袖子就往厨房去。 “你真的要下厨?”周慎问。 历思凯却笑了:“当然,你等着吃就好。” 周慎无奈摇头,妥协回了句“好吧”。 收拾完冰箱里的食材,周慎回了卧室换上了家居服,又惬意地躺在沙发上准备坐享美食。 厨房里油烟机不停歇地工作着,不时传来切菜的声音,历思凯在厨房里一阵捣鼓,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好一顿饭。 总之叫人挺不放心的。 拿着遥控器,电视节目选来选去没意思,周慎索性选了档普法栏目。 片刻后,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原来是历思凯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再一看来电显示着“太后”。 周慎嘴角扬了一丝笑,刚想喊历思凯接电话,一股奇怪的味道窜进鼻腔。 他迅速起身去了厨房,厨房里多少有点乌烟瘴气,火开得很大,砂锅里排骨汤滚着热气,而历思凯还专心切着西兰花。 周慎:…… 周慎十分无奈地调小了火苗,拿汤勺搅拌一番质问:“排骨糊锅底了,你没闻到味?” ? 历思凯尴尬一笑,挠了头皮:“糊了吗?可能我切菜太专心吧,还真没闻到味。” “还是我来吧”,周慎摇头叹息:“你有电话,赶快接电话去吧。” “谁打来的?”历思凯问。 “应该是你的母亲。” 历思凯讪讪一笑,退出了厨房。 周慎拿着汤勺搅拌一番,几个排骨耦在锅底焦黑一片,想象中鲜美的汤汁几乎熬干,一份真正的黑暗料理做成了。 周慎:…… 无奈之下,周慎只好挑出了那几个糊掉的排骨,将剩下的排骨重新焯水,放油炒糖色煎排骨……毕竟排骨汤已经毁了,只能改做糖醋排骨。 历思凯去了阳台接电话,电话刚接通,那边传来他的老母亲的怨怼声:“臭儿子,你在哪?这么久了也不回家看看我和你爸。” “我这不是忙吗”,历思凯笑着哄:“等明天我忙完手里的案子就回去看望你和我老爸。” “那你现在在哪?” “当然是在家了”,历思凯笑回。 谁知下一秒历母彻底怒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学会撒谎了都。我和你爸就在家里,你人呢?我们特地赶过来看你,结果家里空无一人,家具都落了一层灰,你老实说这段时间是不是从没回去过?” 历思凯:…… 历母继续质问:“老实交代你在哪?我倒要看看你要用什么理由搪塞我。” 历思凯尬笑一声,硬着头皮回:“老妈放心,你儿子正经着呢,不会做过分出格的事,你就别再问了哈。” 第85页 “正经?”历母嗤笑:“你是我儿子我还不了解你,你能有多正经?老实交代,除非你告诉我你在女朋友家。” 历思凯:…… “我还真就在对象家”,历思凯厚着脸皮回:“这下您满意了?我对象啊,别提多贤惠了,现在正在厨房给我烧排骨。” 历母一听,两眼放光,顿时柔了语气:“真的?儿子你太棒了,快快快,让我和我未来的儿媳妇说说话。” 历思凯故作神秘道:“现在不方便,等回头我带他去家里做客好吧。” “别这么小气了”,历母撒娇道:“就让我听一听我儿媳妇的声音嘛。” 让周慎说句话不难,可真要让自己的老母亲听到了那还得了? 历思凯心里有数,语速极快说:“下次吧,您儿媳妇害羞,下次我一定带他回家看望你和老爸。就这样,挂了。” 不等历母回应,历思凯果断挂了电话。 厨房里周慎还在忙碌着,也是万幸他听不到历思凯和历母的通话,否则一场悲剧,难保历思凯就要被扫地出门。 回到客厅,厨房飘来阵阵香味,历思凯搓着手去了厨房,糖醋排骨已经盛盘,色泽饱满诱人。 这样对比一看,还是周慎的厨艺绝。 周慎头也不回示意他:“你把排骨端出去,我还做了紫菜蛋花汤,很快就好。” 历思凯应下来,端着盘子放到了餐桌上。 等了片刻,周慎端着紫菜蛋花汤出来了,历思凯十分有眼力见地拿了两人的碗筷,又摆放整齐准备享受美食。 周慎的厨艺是真的好,糖醋排骨做的劲道爽滑,肉里浸了浓郁的汁水,咬一口下去松软可口。 历思凯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周慎却笑说:“以后你还是不要做饭了,我怕哪天你把厨房炸了。” 历思凯一怔,嬉笑着点头应和:“你说得对,我的厨艺传出去怕是要贻笑大方了。以后还是你做饭,洗刷的活交给我来做。” 周慎抬着单薄的眼皮看了他一眼:“请问你还要在我家蹭吃蹭住多久?” ? 什么意思?嫌弃我了? 不应该啊。 看周慎的表情漫不经心,话也像是随口说说,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这个嘛……”历思凯腆着笑脸:“你就好心收留我吧,我自己一个人,回家又不爱做饭,家里灶冷没个烟火气,反正我们都是一个人,不如凑在一起吃住互相有个照应。” 尽管熟悉这套说辞,周慎还是有被某人的厚脸皮无语到。 两人用完餐,历思凯在厨房里洗刷收拾结束,周慎也洗漱完了,换了历思凯进卫生间洗漱。 等历思凯再从卫生间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了周慎的身影,他已经回房间休息了。历思凯耸了耸肩,擦拭着湿发回了客卧。 琢磨来琢磨去,告白这事还得再等等,周慎是什么心思不知道,也害怕突然的诉之于口将他吓走更得不偿失。转念又想,其实现在的状态也不错,两人平静相处,近距离生活也能更好增进感情。 历思凯沉默想,还是等个合适的时机,周慎接受最好,如果不接受……只能死缠烂打了,自己看上的人,宠着呗。 第二天两人简单吃了早餐,历思凯驾车载着周慎往管城区去,将周慎送到禁毒支队后,他才折返回了刑侦。 任净泽主动招供,替他们省去了不少麻烦,只待做好案子整理材料,再指认现场,拟好的卷宗就可以签署送至检察院批准申请,到那时任净泽该怎么判就不归他们管了。 回到办公室,历思凯心情不错,悠闲抽完了一支烟,才叫上贺嘉和小汪重去了趟审讯室。 审讯室里的灯光很暗,摄像机闪着红光,正监视着审讯室内的一举一动。 任净泽手上铐着手铐,平静地坐在审讯椅子上,经历了难捱痛苦的一晚,再加上睡眠不足,他的眼皮耷拉着很沉,像是随时能睡着。相处刚见到他那刻,任净泽的脸色更苍白些,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他的身体在发抖,他咬牙切齿着似乎想压制身体的不适。 历思凯将手中材料往桌子上随意一扔,看向坐在角落的陪同警察问:“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报告历队,没有异常情况!”小警员精神亢奋回。 历思凯又移了目光打量任净泽一番,扬了扬下巴问:“那你抖什么?” “没什么……”任净泽的表情略有狰狞回:“有点冷,我很怕冷的。” 怕冷? 贺嘉嗤笑道:“这都夏天了,过几天就要迎来大暑,你怕的哪门子冷?” 任净泽垂低了头没搭话。 历思凯一番观察,之前雨季过后迎来了新一轮热空气,三十度的高温下各警察已经换上了单薄的夏季制服,即使穿得再凉快,天也一天天更热,吃个饭的功夫都能吃出一身汗来,怕冷这个理由估计不太充分吧。 琢磨片刻,历思凯又问陪同警察:“他这样多久了?” “哦”,小警员回:“昨晚零点我们做完交班他就已经这样了,那时候他发抖得厉害,这会倒好些了。” 历思凯拧着眉头沉默不语,片刻后他看向贺嘉交代:“你去把阿霞找来。” “怎么了呢?”贺嘉疑惑问。 “快去”,历思凯催促道:“让阿霞给他做个尿液检测。” 第86页 此话一出,任净泽的脸色霎时就变了,他的表情慌乱失了分寸,不难看出其中有腻。 历思凯神色不动,几番观察心里犹疑不决。 贺嘉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震惊道:“怎么老大,你是怀疑他……” 历思凯点头示意,不用他吩咐,贺嘉火急火燎地已经冲出了审讯室。 贺嘉动作迅速,十分钟内请来了魏霞,魏霞带了工具,在一行人的帮助下给任净泽做了尿液和毛发检测。 尿检一分钟就出了结果,在众人的注视下,试纸显示出一条红线,阳性,说明被检测者于三天内吸食过毒品。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打探历思凯的反应,谁也没敢说话。 只有魏霞挺着便便大肚,乐呵呵地拎着手里的试纸说:“还愣什么?快去通知禁毒支队来活了。” 面对历思凯,也就只有魏霞敢这样表现了。 众人:…… 历思凯表情凝重,皱着的眉头始终不曾松懈。 是的,他怀疑任净泽吸食毒品。 毒瘾发作就像是千万个蚂蚁啃食身体和内脏般痛苦,坐卧难安,颜面潮红这些都是表面反应。一个瘾君子犯了瘾想掩饰过去是不行的,毒瘾发作越拖得久,越狂躁焦虑,渐渐再发展成不可控。 很明显,从昨晚开始,任净泽的毒瘾发作,他试图隐瞒控制。可他低估了这东西的暴虐,毒品之所以骇人惊闻,不光在于它对一个人身体的消耗,在精神层面上它更折磨,能将一个意志顽强的人摧毁信念意志,再逐步击垮。 小汪反应迅速,转身就出去给禁毒那边打电话了。 历思凯脸绷得很臭,本以为任净泽的案子简单,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却又露疑,这下好了,刑侦和禁毒谁家也别想好过。 审讯室里任净泽还坐在那里,身旁有专人看守。 历思凯和魏霞回了办公室等待禁毒那边来人,历思凯的脸上写着烦躁,抽完了一支烟情绪还不能缓解。 魏霞叼着烟,吊儿郎当道:“恭喜啊,咱刑侦又替禁毒完成了一个指标。” 历思凯:…… 也是忍无可忍,历思凯伸脚玩笑般踹了作贱的魏霞一脚:“你幸灾乐祸个什么劲儿?” “害”,魏霞摇头晃脑一本正经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咱临江市治安管理一向严格,怎么这段时间倒层出不穷出了涉毒案件。先是流浪汉涉毒案,这下容娇娇的案子又牵涉了毒品,虽说我们还不确定这两起涉毒案有什么关联,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等禁毒那边的人到了,你们一定好好探讨一波,同时尽快找出毒品源,检测的事交给我,只希望这次的涉毒案简单些,可千万不要跟上一起案件有什么联系。” “你可闭上你的乌鸦嘴吧”,历思凯白了他一眼。 魏霞抽了口烟,讪讪闭了嘴。 第34章 魏霞回了法医室开始检测任净泽体内的毒品成分,历思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禁毒支队的人过来。 贺嘉领着几人敲开了历思凯的办公室,徐波按耐不住先一步冲了进去追问:“历队,现在是什么情况?” 历思凯坐在沙发上,手里还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抬眼便看到了徐波身后缓缓走进来的周慎。 他弹了烟灰,示意众人:“坐吧。” 徐波回以一笑,坐到了历思凯对面的位置,周慎则一边听着众人的谈话,一边绕着历思凯的办公室走了一圈。 只有历思凯一人抽烟,而他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些烟雾缭绕,空气中还伴着呛人的香烟味。 周慎不禁蹙了眉。 似乎是察觉到了,历思凯果断灭了烟蒂,示意周慎往他身边的位置坐,周慎迈着长又直的腿从历思凯面前越过,坐到了他身旁的空位。 历思凯拿手指蹭了蹭鼻尖,缓缓启唇道:“容娇娇一案大家都了解吧?就在昨天我们锁定并抓捕了嫌疑人任净泽,审讯时嫌疑人并不难缠,甚至直接承认了罪行。可今早我们才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阿霞第一时间给任净泽做了尿检,结果就是任净泽这人吸毒毒品。” 历思凯翘起了长腿继续道:“任净泽这人办事挺孙子的,口供里他承认罪行,并说自己是因为喝了酒酩酊大醉之际实施的犯罪。可事实却是,他吸了毒,却不敢承认,甚至还试图想压制上来的瘾蒙混过关。” “现在怎么办?”徐波思索后说:“再对他做一次审讯是必要的,他家里呢?有人过去搜查吗?既然他吸食过毒品,家里一定有吸食毒品的证据,甚至他的家里可能还藏匿着毒品。” “还没”,历思凯回:“审讯的事交给我和周队,你带人亲自去一趟天鹅湾小区搜查。” “没问题”,徐波点头回:“我这就去清查现场,你们等我的消息。” “我也去吧”,贺嘉举手主动请缨:“我有天鹅湾小区物业和房东的联系方式,这样咱们办事也方便些。” 历思凯点了头。 徐波站了起来拢着贺嘉的肩膀感激道:“多谢了兄弟,我们走吧。” 目送着他二人离开,周慎也站了起来示意历思凯:“走吧,我们去审讯室。” 眼看着历思凯眨了眼,周慎收了目光刚迈出一步,却被历思凯一把抓住了手腕。 周慎身体健朗,骨架却小,历思凯的大手覆在他的手腕处正好握了一圈,有种莫名的反差萌。 第87页 周慎回头疑惑地看向历思凯,历思凯却不松手,笑起来眼藏星辰:“你说我戒烟好不好?” ? 周慎的眼皮一眨一抬,漫不经心回:“随便。” “那就戒”,历思凯笑说:“我不能总让你吸二手烟吧。” 周慎“嗯”了声,历思凯这才笑嘻嘻收了手,跟在他身后出了办公室。 审讯室里,任净泽像是沙滩上被搁浅的一条鱼,两目无光,放弃挣扎般。 他吸食毒品一事暴露,罪证确凿,也容不得他再狡辩挣扎。 即使看到历思凯和周慎推门而入,他也无动于衷,脸上裹着一团死气。 待坐下,周慎翻着笔录大致看了几眼,历思凯敲了桌子示意任净泽:“你知道我们查出了什么,我们的人已经去了你家搜查,我知道你这个人是有原则的,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审讯和调查,日后结案说不定能得到宽大处理。” 任净泽肩膀还在颤抖,他驼着背表情没有一点生气。 “瘾犯了很难受吧?”历思凯问:“不过看你的反应倒不强烈,应该是第一次吸毒吧?” 任净泽终于有了反应,缓缓点头。 历思凯悠闲地靠着椅背:“说说吧,怎么回事?” “你们想让我说什么?”任净泽虚弱无力反问。 历思凯点了句:“容娇娇一案你潜入她家里当晚是不是吸食过毒品,还有你从什么渠道拿的货,我们都要知道。” 任净泽沉思片刻,似乎是瘾上来更加痛苦,他攥紧了拳头回:“我一共吸食过两次,第一次就是潜入601那晚,第二次是在家里藏匿的时候,瘾上来了没忍住复吸了一次。” “警官你也知道,我在画廊工作,负责展画的销售和售后工作,这份工作能让我认识许多达官显贵,看起来体面却十分辛苦。我自己也是个画家,只不过名气不大,经常在创作中遇到不顺,灵感尽失。那种感觉特别痛苦折磨,我的情绪也逐渐不稳定。大约是两个月前,我的画作终于有人青睐,售出去了一幅。我将那位买家视作知己,主动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我们聊得很投机,中间他也邀请我去参加过几次更高级的画展,从那之后只要是应酬他都会叫上我,我觉得这种社交更有利于我以后的发展,也就没推辞。我去过几次,这种名利场奢靡无度,我当时只觉得憧憬想努力融入……” 任净泽的额头冒了层虚汗,他痛苦不堪,能看出来他已经竭尽所能在忍耐了。 整理好情绪,他继续说:“但是渐渐地我觉得没意思,因为这种所谓的应酬其实是穷奢极欲,我亲眼见过那些男男女女簇拥在一起,靠着铝箔纸上的粉末颠倒白夜纵/欲享乐。他们挥手舞蹈邀我加入的时候,我是抵触的。我虽然清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我处在那种环境下还是没有坚持原则,在他相邀的同时也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历思凯皱了眉追问:“他是什么人?” “警官,我很难受”,任净泽努力压制着痛苦说:“求你让我解脱吧……” 历思凯和周慎对视一眼,眼底泛着沉沉的冷光。 目前任净泽的状态不佳,能看出来他在努力克制的情况已经抵触不下,身体的颤抖已经逐渐演化成抽搐,他目前处于痛苦的边缘,此时躯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戒断反应,再拖下去可能更危险。 他想要解脱,就是让警察纵容他吸食毒品。 这个办法不是不可行,但不到非常时刻警方绝不允许这种纵容的情况发生。 可眼下审讯在先,必须要让任净泽交代清楚一切,他的身体已经出现戒断反应,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对他进行心理安抚的同时拖到最后一刻。 沉默片刻后,历思凯佯装同意,朝陪同的小警员示意:“你去找法医过来给他用药,另外申请局里随时准备调用保管仓库的毒品。” 小警员颇惊讶地“啊”了一声。 历思凯无奈道:“啊什么啊,快去,没看到他已经出现戒断反应了?” “是”,小警员慌慌张张冲出了审讯室。 历思凯再次看向任净泽:“听到了吗?我们已经在准备了,一会用了药就会减少痛苦,你再忍耐一会,继续把话说完。” 一旁的周慎嘴角却挑了笑,历思凯这一招走得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这是暂时顺从,对任净泽实施心理安慰,又不影响审讯的进度。 任净泽得到了心理安慰,状态逐渐恢复。 他缓缓开口:“他叫万亮,地位不浅,我们一般都叫他亮哥。他没有固定工作,唯一的爱好就是收藏画作,也靠着贩卖收藏获得了不少钱财。他平时喜欢去夜场玩,他玩得很大,常有聚众吸毒甚至嫖/娼的行为,我虽然不习惯也不融入,看得多了渐渐就视而不见了。我从来没有加入其中,碰到那种情况基本都借口上厕所躲避一会或者是借口离开。” “半个月前,创作中我又陷入了死胡同,他知道后邀我出去玩,后来又悄悄塞了一小袋蓝色的粉末给我,他说那是好货让我试一试。我一直没敢动那袋东西,直到在电梯里碰到容娇娇,她仅仅是跟我打了个招呼我就忍受不了,终于在跟踪数日后在那个夜晚壮胆吸食了毒品潜入了601……” 蓝色粉末? 捕捉到重点,历思凯果断追问:“是什么样的蓝色粉末?你把它藏在哪里了?” 第88页 “是一袋蓝色晶体状的东西,像是深邃的大海般幽蓝泛光,我把它藏在家里客厅的沙发缝隙里,你们的同事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 幽蓝色晶体? 历思凯表情严肃,这不就是新型毒品‘幽冰’? 再一看周慎的表情也不太好,历思凯追问:“告诉我万亮的住址,还有他常去的是哪家夜场,我都要知道。” 任净泽抬着沉重的眼皮回:“他住在西郊青海公寓,常去的夜场也在西郊,柯达……柯达豪生会所。” 眨眼间,任净泽双目胀红,全身开始止不住地抽搐。 周慎第一时间冲过去查看,任净泽的瞳孔散大,意识已经逐渐散失…… 他回头示意历思凯:“快……他坚持不了多久。”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一个警员帮忙禁锢住任净泽的身体,历思凯拿了笔撬开任净泽的嘴,让他噙着笔以防咬到舌头。 处理好这些,历思凯冲到门口,开门大喊:“法医呢?阿霞到了吗?” “来了来了”,魏霞手里提着箱子一溜小跑,百米冲刺般拼命朝历思凯奔来。 魏霞跑得冒了一身汗,他气喘吁吁地来不及调整状态就投入到对任净泽的治疗中,他先是给任净泽做了静脉注射生理盐水补充水电解质,又通过皮下注射三点五毫克美沙/酮止痛戒瘾。 直到任净泽呼吸顺畅,意识有了回溯,魏霞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汗水。 “我的娘嘞”,魏霞匀着呼吸责问历思凯说:“你就不能早点通知我?幸好我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太冒险了……真的太冒险了。” 历思凯:…… “行了”,历思凯示意魏霞:“你留在这注意他的状态,我跟周慎可能要去一趟西郊。” “去吧”,魏霞有气无力地挥了手,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说:“我得歇会,刚刚百米冲刺差点心脏病都犯了……” 历思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又回头看向周慎,语气却变得柔和道:“走吧,队花,接下来我们有得忙了。” 周慎淡淡点了头。 午间阳光暴晒,车内温度直线升高,高温压着呼吸压抑感瞬间袭来。即使车内空调制冷开到最大,这种闷热感还是得不到缓解。 周慎反应不大保持着风度,倒是历思凯如坐针毡,毕竟车子高温直晒,真皮座椅着实有点烫屁股。 历思凯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给西郊分局打去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就急切道:“我是历思凯,有起案子需要你们协助,通知你家老大撇开手里的工作等着我过去。” 那边应了下来,历思凯才挂断电话。 一分钟后,周慎的手机响起了铃声,是徐波打来的。 周慎开了免提,徐波略粗旷的声音传来:“周队,我们搜查任净泽家,在他家沙发缝隙里找到了一袋蓝/粉,同时还在垃圾筒里翻出了辅助吸食的工具。” “知道了”,周慎淡定回:“带回去交给魏法医称重取样,任净泽已经交代了犯罪事实和同伙,我和历队正在赶往西郊的路上,你们忙完手里的工作就来跟我们汇合。” “明白”,徐波回。 挂断电话,历思凯盯着前方路况,忍不住吐槽:“我现在听到蓝/粉两个字就头疼。” 周慎抿了唇,轻声道:“‘幽冰’又出现了。” “可不是”,历思凯嗤鼻附和:“前几天段局才命令过要彻查整顿,这下好了,我们又给他一个大惊喜。” 周慎嘴角噙笑,保持沉默没搭话。 历思凯叹了口气,太阳穴一阵突突,只觉得头疼,连带着牙也疼。 第35章 因为提前跟西郊分局打过招呼,西郊分局的刑侦大队长程海出外勤还没结束,匆匆就回了分局大院里等待着历思凯和周慎的到来。 去的路上历思凯十分有先见之明让程海调查了嫌疑人万亮的身份信息,程海动作迅速,历思凯和周慎赶到时他交出了份满意的答卷。 西郊分局狭小憋屈的小会议室里,哄坐着一群警员,历思凯和周慎被包围其中,正在研讨抓捕万亮的行动。 程海操作着电脑,将万亮的身份信息投在大屏上。 程海晃着激光笔说:“万亮,男,34岁,无业,云南人,暂居临江市,两年前在临江市西郊青海公寓购入一套房产,却没有将户籍迁入临江市。目前我们已经摸清了他所有的身份信息,他的身上没有背过案底,通过历队的汇报我们怀疑此人正秘密进行着毒品走私活动。以下是万亮本人的身份证件照片,之后会传输到各位的手机上方便接下来的追捕行动。” 显示屏切换了页面,只见屏幕上一张放大的一寸照片,照片里的男人身着正装,眉眼带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边的眼镜,他的头发打理得整齐有型,给人的感觉稳重又有气场。 正是万亮本人。 “照片都接收了吧?”程海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历思凯身上。 众人应了声,程海点了头示意历思凯:“历队,我们可以行动了。” “好”,历思凯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拍手道:“出发吧,我们等不及徐波只能先行动了。” “是”,众警员忙碌起来,开始了各自的准备工作。 青海公寓距离西郊市局只有十多分钟的路程,周慎和程海坐上了历思凯的车,其他人则是跟着大部队一起坐警车往西去。 第89页 “历队”,程海坐在后排,身体特意往前排靠近些说:“谢老大的案子什么结果了?我挺好奇的,你的钱还有追回来的可能吗?” “怎么没可能”,历思凯平稳地打着方向盘回:“谢老大一案已经呈报,等审判结果出来他的遗产冻结,我的钱自然能拿回来。” “那感情好啊”,程海笑说:“我先恭喜了,回头你可得请兄弟们吃饭啊。” 历思凯目视前方爽快道:“会的,毕竟谢老大的案子你们也帮了不少忙。” 周慎坐在副驾驶位置,平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程海心满意足地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靠着椅背,目光又落在周慎身上。 “周队”,程海说:“谢老大的案子你也帮了不少忙,历队就没给你点好处?” 周慎一怔,淡笑回:“好处没给,打扰倒是添了不少。” ? 历思凯侧着脸去看周慎,只觉得他话里有话。 “正常”,程海倒是没多想,点头笑道:“这才是历队的做派嘛。” 历思凯不漏痕迹地僵了脸反驳程海:“你差不多得了,我不接受人身攻击。” 程海笑得更开心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么,历队你可千万别介意。” 历思凯冷笑一声不敢苟同。 ……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青海公寓。 青海公寓A幢三单元1102就是万亮的家,在物业的带领下,各警员训练有素地排作一队沿着侧墙警示,又一队武警埋伏在安全通道里蹲守。 历思凯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周慎和程海。 长相和善言行举止恭敬的物业经理立在1102门前敲了门:“你好,家里有人吗?我是物业公司的经理,需要业主本人签一份协议书,麻烦开个门吧。” 众人全神贯注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同时侧耳静听着里面的动静,不敢有一丝松懈。 过了一分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物业经理面露难色看向历思凯:“这……警官,这家业主好像不在家里……” 历思凯将物业经理请到了身后,手上一个动作示意,程海手底下的两名警员轻手轻脚走到门前蹲了下去。两人配合着使了工具,顷刻间1102的门锁“咔嗒”一声被别开了。 “进!”历思凯警觉地拿出了腰间别着的枪,端实了枪托第一个冲进1102,程海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房子里的装修别具一格,全黑白色调更沉稳大气,冗杂的吊灯和各式家具精巧有致,墙壁上挂着风格各异的油彩画,显示出主人的独特品味。 因为房子南北通透,阳光照射进来明亮温暖,方便了众人的行动,打眼一看客厅里空无一人,武警又分散开分别去了别间房屋里查看。 历思凯绕着客厅查看了一圈,得到的回应却是家里没有发现万亮的身影。 “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历思凯吩咐下去。 “我说历队”,程海往历思凯身边靠了靠说:“万亮这人手机关机联系不上,也不在家里,你说他会不会是有所察觉提前跑了?” 历思凯摇头:“任净泽昨天才被我们抓到,万亮的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抽身而退。这么短的时间跑是跑不掉的,任净泽也说过这半个多月没和万亮联系过,他的话我是相信的。我怀疑万亮可能还没意识到出事,搜查令和逮捕令还没批下来,我们不能擅自行动最好先让人二十四小时蹲守在这里,等万亮出现的那一刻再将他拿下。” “那现在怎么办?” “我觉得他的联系方式不一定真实可靠”,历思凯紧皱的眉头有了松懈回:“留一队人在这里蹲守,我们去联系万亮常去的那家会所负责人,说不定能从他们口中得到点线索。” “明白了”,程海点头回:“我这就去分配任务。” 历思凯回头去找周慎的身影,却发现周慎停在玄关处正弯腰查看着鞋柜。 他走上前问:“怎么了?” 周慎的手机铃声却响了。 他接听了,那头传来徐波的声音:“周队,我现在在市局法医室,情况可能有点复杂。我们从任净泽家里搜查出的毒品,魏法医做了初步检测,这袋毒品成分和‘幽冰’的成分相同,成分含量却有很大差异。而且‘幽冰’作为新型毒品结构成分复杂,这袋毒品的构成简单粗糙,更像是仿制品……” 周慎与历思凯对视一眼,问:“魏法医怎么说?” “这个结论就是魏法医初步检测得出的,具体还需要做更深层的检验。” “好,我知道了”,周慎的目光落在鞋柜里的一双男士皮鞋上,冷静回:“这边暂时没有异常,你留在局里等法医的报告出了再联系我。” “好的”,徐波回。 “仿制品?”历思凯疑惑道:“这玩意儿刚面世已经有仿制品了?” 周慎没搭话,单腿折叠径直蹲在了鞋柜前示意历思凯:“你来看。” 历思凯会意也蹲了下去,只见大开的鞋柜里摆放着四双崭新的男士皮鞋,皮鞋是常见的款式,主人也精心护理鞋面干净泛着保养黑油的光。只是可能还没来得及送去保养,其中一双皮鞋鞋底沾了红泥巴,泥巴已经是干燥的状态。 在这个一尘不染的家里,沾了泥巴的皮鞋确实有点奇怪。 第90页 历思凯毫不在意,拎着那双皮鞋翻面观察着鞋底的泥巴。 周慎紧抿嘴唇,缓缓道:“附近都是平坦的柏油路,平白无故地他怎么会有双沾了泥巴的皮鞋?” 历思凯冷笑一声,眼神犀利说:“看来他去过什么地方鞋底才沾了泥巴,其他几双鞋子鞋底也有没清理干净的泥巴,说明他频繁去过某个地方……红泥巴,只有西郊以西的山区土壤特殊存在红土,看来他经常往山区去了。” “不止”,周慎摇头,伸出手掰了泥巴捻碎示意历思凯:“正常的土壤一般是黑色或是黄褐色,山区的土壤发红是因为土壤酸化严重。某些地方初始土壤为碱性土,土壤变红可能是因为施用化肥造成土壤PH值变化,导致土壤酸化。而西郊山区大规模土壤变红酸化,很有可能是附近存在着某些化工厂……我这样说你可懂了?” 历思凯打了个响指,已经这种时候了,他竟还有闲情逸致调/戏周慎:“队花真聪明。” 周慎:…… 历思凯挥手招来程海交代:“你马上调查一下西郊山区有哪些化工厂存在,我们怀疑万亮可能去过那里。” “不用查”,程海意气风发回:“西郊我熟悉,山区里只有一处废弃的小型化肥厂。” 此话一出,历思凯顿时绷紧了神经。 下午两点,往山区去的盘山公路上四辆警用SUV前后行驶,成了一道耀眼的风景线,更靓丽的是领航在前的历思凯的那辆黑色林肯轿跑。 林肯轿跑马力十足,盘桓崎岖的上坡山路对它来说毫不费力。 一行人正在赶往山区那所废弃的化肥厂,历思凯通过对讲机交代众人:“上山以后一定要万分小心,嫌疑人万亮很有可能就在山上,在不确定安全的情况下任何人不能轻举妄动,统一听我的指挥行动。” 对讲机各频纷纷传来应答声。 历思凯匀了呼吸,控着方向盘的手心都生了层汗。程海一遍一遍跟手底下人交代着行动的初计划,比起他二人,周慎更沉稳,他坐得一丝不苟,甚至还能欣赏车窗外的山林。 车子行驶到最高点开始下坡,陡坡过后,透过车窗能看到远处起伏的群山环抱,山间常青树和杨树交错相立,山花烂漫,而公路的侧边则是悬崖峭壁。 大约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藏在山林间的废弃化肥厂,虽然只能看到一角,但还是能清楚看到以钢作骨的厂房架子已经生锈腐蚀,侧边还有一个仓库板房已经破败不堪。 隔着一段距离,历思凯下令所有警车不准靠近以防打草惊蛇,司机只好找了隐蔽的角落泊车。 众人兵分两路,历思凯和周慎带了一队正面迎上,侧边包抄的活则交给了程海带队。 他们迎面直上,悄无声息地距离废弃的化肥厂越来越近…… 在一个反斜坡处,历思凯停下了脚步,从这个角度已经能看到化肥厂的铁门,因为距离过近,化肥厂里传来的犬吠声听得一清二楚。 一座废弃的工厂居然养了狗,看来里面有人在。 历思凯心里有了数,回头下令:“我先进去打探一下情况,你们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众人点了头,历思凯作势就要行动,却被身旁的周慎牵住了手腕,周慎坚定道:“我陪你一起去。” 来不及过多思考,历思凯点了头:“好。” 也幸好他二人平时都穿便装,这样贸然上前也不会招来怀疑。 程海带人埋伏在侧面,亲眼看到历思凯和周慎一前一后靠近化肥厂,他回头跟手底下的人交代:“盯紧了,随时做好准备行动,十分钟后他们两个还不出来我们就冲进去。” 化肥厂门口十分荒凉,地上杂草落叶很多,踩上去沙沙作响。即使动静再小,锈迹斑斑的铁门里拴着的一条灰色德牧犬仍吠个不停。 好在铁链结实,毛发脏乱、消瘦的德牧犬再防备也被束缚着行动。 “有人吗?” 历思凯一边打探动静,一边试图推开铁门,铁门没有上锁,轻轻一触门竟大开。 周慎冲历思凯点了头,两人才并肩走了进去。 第36章 历思凯和周慎并肩同行走进了铁门内部。 化肥厂的大院里是红壤土地,野草丛生的中间露出一道干净踩实的小路,明眼人一看便知有人经常来这座废弃的化肥厂里。 只是那些人来这里做了什么就无从得知了。 他们继续深入内部,沿着小路走到了库房门口,铁门紧闭还上了锁。 打量了周围,历思凯闻嗅了一番问周慎:“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周慎警觉地环视四周,点头回:“这里果然有问题。” 越是靠近,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的酸味越是浓重。 历思凯神色凝重,这是什么味道,这里可能存在什么东西,他的心里早已明了。 他下意识将手放在腰间的枪上,拧着眉低声示意周慎:“你到我身后来。” “嗯”。 周遭诡谲的气息不减,周慎跟在历思凯身后两人继续往前,另一方面周慎戒备提防,身前身后的微小动静都不放过。 库房大门紧闭,两人绕着左侧沿泥路往里面的厂房去。经过拐角处,远远地能看到里面厂房的门大开,白色墙皮大部分脱落,厂房顶部的烟囱飘着灰黑色的细烟,里面似乎有人,偶尔传出一些声响。 第91页 观察了情况,历思凯朝周慎点了头,刚准备往前去打探,却听到身后传来鞋子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声音,还有更激烈的犬吠声。 “你们是什么人?赶快离开,闲杂人等不能来这里!” 循声望去,适才经过的库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老人头发胡子花白,操着一口当地老话,他的身上披着老式的中山服,看起来更像是看守人员。 因为老人的到来那条德牧犬有了底气,朝他二人吠得更凶。 老人吹胡子瞪眼凶他二人:“走走走,赶紧走,你们不能进来这里……” 历思凯爽朗一笑,展示出最平易近人的一面跟老人套近乎:“大爷您别急,我们是爬山走到这里的,好奇才进来看一眼……” 他往老人身边靠近了些,找出口袋里的烟盒抽出了一支烟往他手里递。 历思凯熟络道:“您抽支烟吧……” 老人的牙发黄生垢,右手食指明显发黄,看样子是个老烟枪。可面对历思凯的让烟他却毫不领情,直接挥手拒绝:“你们赶紧离开吧。” 周慎眼眸沉了几分,走到历思凯身侧低声道:“这里情况复杂没必要耗着,不如我们先撤出去……” 历思凯思量片刻,才赞同点头。 他冲老人挥手说:“抱歉啊大爷,我们这就出去。” 老人背着手,怒目圆睁地盯着他二人,小心紧绷的样子像是即将点燃的炸/药包。 历思凯和周慎对视一眼同时转了身准备往外走,许是老人的嗓门太大,吸引了人过来。 那人站在原处厂房门口,大声询问:“钟叔,发生什么事情了?” 历思凯和周慎齐齐回头,看到了那人的长相。 那人长相和善,说话语气也柔顺,给人慢条斯理的感觉,他带着眼镜身着黑色西服,个头挺拔。 即使距离再远,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个人就是万亮。 没想到他真的在这里。 有一瞬间历思凯反应迅速伸手摸到了腰间的枪,察觉到历思凯的动作,周慎不动声色地冲他摇头示意。 确实,现在情况复杂,不到合适的时机还不能贸然出手。更何况程海和其他人还在外面设伏,他们不了解里面的情况不能及时支援,这时候做任何举措也是徒劳无功。 还好老大爷朝着万亮挥了手:“没啥事,他们是来爬山的,这就离开了。” “好”,万亮似乎点了头,放宽心回了厂房。 然而意外之外的意外,由于他二人进来已过十分钟,再加上程海埋伏在外听到了动静,于是他果断带人冲了进来。 一群人以合围之势冲进了大院,十多个人个个身穿警察制服,雄赳赳气昂昂之势颇具震慑力。 周慎无奈地蹙了眉。 这下好了,大爷如同惊弓之鸟瞬间变了脸提防起来,万亮也被浩荡的动静吸引退了出来查看…… 一切尽在不言中。 “警察!”大爷伸手指着历思凯大喊:“你们竟然是警察……老板,警察来了!” 万亮自然是明白过来,他惊恐不已撒腿就跑进了厂房里。 “历队,什么情况?”程海扯着嗓子问。 “你说呢?”,历思凯无奈道:“逃跑的那个人就是万亮!还不快追?!” 程海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率领手底下的人朝着厂房方向追过去。 犬吠声更甚,伴随着同事急切的脚步,历思凯打算跟上去,身后周慎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小心!” 猝不及防,历思凯的身体被周慎用力带了出去,两人相拥着滚到了草地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一声震天响的枪声传来,那枪声距离他们很近,只觉得刺耳,同时历思凯机敏地察觉到脚下被子弹打飞的一块湿土。 有人开枪! 历思凯将周慎护在身下,抬眼却看到距离他们一段距离的老大爷手里端着一把老式的长杆猎/枪,弹壳掉落在脚边,老大爷手指灵活,手动切换已经开始重新加子弹了。 察觉到危险,历思凯有条不紊掏出了腰间别的那把枪,然后果断朝老大爷脚下开了一枪警告:“你私藏违禁物还试图袭警,我命令你放下武器,缴械投降!否则后果自负!” 警用手/枪后坐力小,射击稳定,射击精度也好,子弹落在老大爷脚底,枪声让他手脚一颤,他手上一松那把猎/枪掉在了脚边。 历思凯像是捕食的猎豹,反应迅速手脚敏捷。 他第一时间冲上去踹飞了地上的那把长杆枪,然后持枪盯着老大爷的脑门斥责:“举起手蹲下去!” 老大爷颤巍着手和腿,老实巴交地以手抱头蹲在墙角。 突然的枪声吸引回来两个警员,历思凯动了动手里的枪示意:“你们在这里盯着他,那把猎枪应该是他自制的,依法没收,另外给他做个搜身以防他再生事端。” “是”。 刚才在草地上滚了一圈,周慎面无表情拍掉了衣服上的枯叶和手上的泥土,抬眼看向历思凯。 “没受伤吧?”历思凯问。 周慎摇了头说:“快,我们去支援程海。” 历思凯应了下来,同周慎一起朝着厂房疾步而去。 厂房里酸味十分浓烈,还夹着点臭味,进去后历思凯不由皱了眉头。 第92页 警方制服了四个身穿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他们被手铐牢牢禁锢,以手抱头动弹不得。 历思凯越过这四人,打量着厂房的环境。 这片厂房面积很大,角落堆放着拆毁破损的原化肥厂的机器碎片,而其他大片面积则堆放着白桶,一个警员上前查看过后,脸色瞬变。 近百平的厂房里存放着众多设备和数不清的容器,液化气钢瓶、氨气瓶、各种催化装置……各种制毒工具和易制毒化学品一应俱全。 历思凯忍不住啐骂:“操!这还真就是个制毒窝点!这个万亮真够可以的,不仅走私毒品还组织参与了毒品制作……” 作为一名缉毒警察,周慎眼里泛着寒意,他的目光落在各种工具和化学品上是那样愤慨无奈。 警方将厂房内部搜了个遍,除了已经抓捕到的四个制毒师傅,唯独没有找到万亮所在。 “历队”,程海搜寻无果,来到历思凯身边报告:“没有找到万亮。” 历思凯单手叉腰,眉头紧锁,目光投向了被警察控制的那四个男人。 他走到四人面前,居高临下盘问:“万亮呢?今天警方人赃并获将你们缉拿归案,面对你们的将会是什么我相信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只要谁愿意提供万亮的线索,我会申请宽大处理……” 话未落,蹲在最右侧的一个中年男人举了手,小心翼翼道:“警官……我愿意提供线索”。 “那就说”,历思凯冷峻开口。 男人伸手指向堆着杂物的墙角说:“那里是个地库入口,从里面能通往后山,万老板就是从那里逃了。” 程海顿时严肃起来问历思凯:“接下来怎么办?” 没有过多思索,历思凯当机立断交代:“叫人过来支援,你熟悉山上的地形就由你带队包抄绕到后山,我和周慎从地库过去。我们两队在后山汇合,尽量把万亮夹在中间,等他进退两难时再将他一举拿下。” “明白了”,程海点了头,迅速集结了一个小队往后山去。 历思凯和周慎目光相抵,两人同时点了头往地库入口去,然后一前一后毫不犹豫钻进了逼仄的地库里。 地库里阴暗潮湿,历思凯和周慎两个身高直逼一米九,在这个长又窄的隧道里他们努力弯着腰往前探,一个不留意,历思凯的头磕到了顶部的水泥。 周慎在他身后关切询问:“没事吧?” “没事”,历思凯咬着后槽牙,继续往前逼进。 两人的声音和脚步声在这条隧道里传着回声,这种特殊性不由让两人的神经绷到最顶。 历思凯将手机的手电筒模式开到最亮,亮光照出前路,除了缺氧环境的沉闷,他们两人走得也算是顺畅。 两人以束缚的姿势走了约百米,还是看不到出口的光。 看来距离出口还有段距离,长时间的弯腰历思凯已经忍无可忍,索性停了脚步作片刻的调整休养。 “应该快到了”,周慎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历思凯一笑回头看他:“可真够操蛋的,你还能行吗,队花?”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周慎幽怨道。 “行吧”,历思凯擅长自我安慰:“有你陪着我走这段鼠洞,我还是挺幸福的。” ? 怎么就成了鼠洞了? 周慎无奈一笑,盯着历思凯宽实的后背入了迷。 手电筒的光有一瞬的折动,明暗交接间周慎只觉得某处有个影子,甚至还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直到水泥墙上投出一个身影,周慎眼疾手快拉了历思凯一把,下一秒,刀光闪现,藏于角落的万亮拿着一把水果刀刺向历思凯。 躲避不及,历思凯下意识伸手去挡,手机也掉落在黑暗中,刀尖刺向手臂的那刻,疼是疼的,但来不及思考,历思凯护着周慎后退了两步。 孤注一掷的万亮一声长吼,挥刀冲了上去。 环境受限,历思凯伸出一脚用力踹向了万亮的腹部,万亮吃了痛又被力道震倒,身体磕在坚硬的水泥墙上,疼劲使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万亮身上的西服早已沾了污垢,他的发型凌乱不堪,眼镜也掉在地上,黑暗中难以找回。 他奋起反抗,紧握着手里那把刀又一次冲向历思凯。 周围实在太暗,历思凯也一心想护着周慎,防范之余被万亮钻了空,万亮表情狰狞,一刀刺向了历思凯的腹部。 被刺中的一瞬,脑子里是空白的,也感觉不到疼痛。 直到周慎扑过去将万亮制服,而刀尖也离开身体的那刻,历思凯伸手捂住伤口,只觉得钻心般疼。 冷汗冒了一茬,隐约还能闻到血腥味,历思凯咬牙切齿强忍着伤口的牵扯之痛,帮助周慎将万亮制服。 冰冷的手铐牵制了万亮的行动,他被周慎按倒在地,已经没了力气反抗。 历思凯安了心,腿上一颤贴着水泥墙坐了下去,已经能感受到手上粘腻的鲜血,他伸出手想看个究竟。可是缺氧加上体力透支,眼皮一抬一盍间竟有些发困,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冲周慎伸了手,察觉到他的状况不好,周慎扑过去托住了他的身体:“你怎么样?历思凯……醒醒……” 眼皮越来越沉重,历思凯嘴角扬了丝笑,伸手抚了周慎的脸:“我……我没事,幸好受伤的不是你……” 第93页 历思凯的状态明显不佳,实在是害怕他再出意外,周慎拢着他的脸庞安慰:“保持清醒,千万不要睡过去。” “可是我好困啊”,历思凯很努力抬着眼皮。 手机还掉在地上,手电筒模式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历思凯和周慎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他们的影子靠得那样近,像是紧紧拥抱着般。 历思凯只觉得口干舌燥,他舔了唇,再抬眼却沉沦在周慎那双明亮的眼睛里。 “阿慎……” “你的眼睛好漂亮”,历思凯说。 周慎肩膀一颤,内心更是如台风席卷而过。 台风过境,拨人心弦。 第37章 通道那样窄小灰暗,阴湿浑浊的空气令人窒息,周慎委身于这里,身旁历思凯早已昏了过去。 历思凯的伤势轻重不知,他不能留在这样的环境里,所以周慎暂时顾不得被手铐桎梏的万亮,而是拖着历思凯后退。 他将历思凯背在肩头,一步步缓缓走向通风口。 托着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历思凯还是挺费力,周慎只觉得疲累,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终于他感受到了出口充足的氧气和阳光,直到退回入口看到厂房里的同事,周慎脚下失力,将历思凯放在地上,而自己也累得坐了下去。 他呼吸急促,平衡着气息,目光却始终落在历思凯身上。 因为光亮他看清了所有,历思凯衣服上的泥土、被鲜血染红的衬衫、腹部伤口处的汩汩鲜血…… 再低头,周慎看到了自己衣服上的血渍,他无力地伸手察看,手心手背都沾了黏腻的血,血色映射在他深色的瞳孔里那样惊心动魄。 “历队!” “周队,发生什么事情了?您没事吧?” …… 两名警察察觉到异常,向他们奔赴而来。 周慎有气无力地回了个淡笑,不需要他多交待什么,两名警察给程海打了电话通报,又招来几人背着历思凯往停车的方向去。 有一人试图去扶周慎,却被他挥手拒绝了。 周慎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紧紧跟在众人身后护着历思凯上了警车。 而后警车鸣笛开道,直奔医院。 暗夜已至,管城区武警总医院的大楼灯火通明,彼时历思凯已经被推到手术室里,手术室外亮着手术中的红灯,众人沉着脸焦急等待着手术结束。 周慎独自坐在角落的休息椅上,细看能发现他的身体似乎在颤抖,他以手掩面将巴掌大的脸埋在手掌里,没和任何人交流。 一个小警员于心不忍,走到他身边弯腰询问:“周队,你没事吧?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也换身干净衣服。” 周慎抬了脸,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和衣服上沾的血迹已经完全干涸,暗红发黑的血渍让路人看了一定会惊吓留下心理阴影。 “好吧”,周慎点了头起身,虚弱道:“他手术结束一定让人通知我,我就先回去了,多谢。” “好的”,小警员乖巧回。 打车回到棕柑园家里,周慎先是用肥皂洗了手,足足洗了两遍才洗掉手上的血迹。 他又回了卧室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将脏衣服暂时丢进了脏衣篓里。 做这些事时,他的表情不曾有过松懈,眉目紧锁像是锁住了什么心事。 他的身体放空,自由落体般任由自己倒在了沙发上。 手机铃声响起,是徐波打来的,他按了接听键。 “周队”,徐波说:“程海已经将万亮等人移交到了市局,我们现在正在西郊山区的化肥厂,这里化学原料、结晶冰/毒和其他毒品半成品数目众多,我们的人还在做盘点清算。” “好”,周慎回:“我晚会回市局再和你细说。” “嗯”,徐波音调一转关切询问:“历队的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他的腹部受创这段时间可能要吃点苦头”。 徐波:…… “那行吧,我回头再去医院探望他”,徐波讪讪道:“我挂了,你趁此机会好好休息。” 周慎淡淡回了个“嗯”。 挂掉电话后,周慎闭上了眼睛,只觉得又困又累。 不知不觉间,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通电话将他吵醒了。 这次的电话是贺嘉打来的,他忙完手里的工作去医院探望自家老大,历思凯的手术顺利结束,已经被送到普通病房休息。 知道周慎在等消息,所以贺嘉第一时间通知了周慎。 “周队”,贺嘉兴奋道:“我家老大的手术已经结束,现在麻药劲儿还没过,医生说还好伤口不深,没有伤及脏器。” “那就好”,周慎松了口气:“我这就去医院看他。” “好好好”,贺嘉笑盈盈道:“我手头还有点公务没处理完,周队你过来正好可以替我照顾历队。” 周慎伸出细手扶额无奈道:“知道了。” 周慎洗漱了下,差不多收拾结束才打了车往武警总医院赶。 路上有点堵车,大约半个小时后他才赶到医院。 历思凯的病房在住院部六楼,等电梯时他的身前站着一对中年夫妇,他们手里拎着洗漱用品和营养品,夫妇二人气质非凡打扮典雅,交流间语气更是让人觉得舒服。 “老公,也不知道儿子现在什么情况了,他身上的伤要是伤得重了,我肯定要哭。” 第94页 “行了,儿子为国家无私奉献,是我们的骄傲,你见到儿子时候可千万别哭,我们绝不给儿子添烦恼。” “唉,可我心疼儿子呐……” 周慎揉了揉鼻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装作没听见。 电梯到了,那对夫妇先进去,转身看到周慎的同时礼貌点了头,周慎礼貌回之一笑。 女士按了电梯键,还挺巧,他们也要去六楼。 “小伙子,你去几楼?我帮你按”,女士亲切道。 “谢谢”,周慎颔首道谢:“我也到六楼。” “好的好的”,那位女士脸上洋溢着舒心的笑容,目光有意无意总要往周慎身上落,后来似乎又觉得这样不礼貌,她才克制着不再盯周慎。 电梯徐徐上升,很快就到了六楼。 “叮”地一声,电梯门大开。 周慎特意让了步,让他们夫妇二人先行。 “谢谢谢谢”,那位女士欣慰道:“小伙子真懂礼貌。” 周慎尴尬一笑,倒有点束手无策。 历思凯的病房在普外科六楼612,周慎心里盘算着一边找612病房的位置,让人疑惑的是那对夫妇竟跟他同一方向行走。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人意想不到,因为周慎亲眼看到那对夫妇门也不敲走进了612病房。 ? 抱着疑惑心理,周慎往病房门口靠了几步。 还没到门口,他已经听到贺嘉略显谄媚的声音:“叔叔阿姨快请坐,许久不见您二老身体可好啊?” 接着病房里就传来一声尖利的女高音:“儿子……是什么人不长眼把我的宝贝儿子伤成这样?!” 周慎:…… 是的,那对夫妇就是历思凯的父母。 探清状况,周慎硬着头皮走进了病房。 历思凯还没完全清醒,历母立在病床前疼爱地抚摸着宝贝儿子的脸颊,不忍的表情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看到周慎,历父历母皆是一愣,贺嘉倒十分有眼力见问周慎:“周队,你来了。” 贺嘉又把周慎介绍给历父历母:“叔叔阿姨,这位是禁毒支队的周慎周支队长,多亏他救了历队。” “是这样啊”,历母擦拭着眼泪亲切道:“小周,快坐吧,谢谢你照顾我儿子。” 周慎礼貌回笑:“伯父伯母好,实在抱歉,刚才在电梯里不知是您二老。” “没关系”,历父笑呵呵道:“我们也不知道你就是我儿子的同事,现在认识了,回头一定让思凯请你来家里做客。” “伯父太客气了”,周慎回。 “这叫什么客气”,历父沉稳道:“你救了我儿子就是我们的客人,客人来家里做客是应该的,我们夫妇二人也要重谢你。” 周慎尴尬回笑,不经意间察觉到历母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顿时觉得别扭。 历母像是打量欣赏一件工艺品般,落在周慎脸上的目光喜爱又惊喜。 她忍不住感叹道:“小周的长相可真是惊为天人,他也知礼懂礼,不得不说现在的孩子们都太厉害,终究是我们老了,要靠你们撑起一片天了。” “阿姨过奖了”,周慎回:“伯父伯母这样优秀,才教出历队这样的国之栋才。” “哎呦”,历母被夸得心花怒放:“这孩子嘴真甜,阿姨很喜欢,日后你可一定常来家里做客,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会的,谢谢伯母”,周慎点头回。 周慎转了目光看向病床上的历思凯,历思凯的脸上没有一点气色,唇色苍白。可能是麻药劲过了,伤口的痛让他昏睡间也皱着眉头,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周慎眉头一紧,立在角落没说话。 贺嘉搓着手面露歉意对历父历母说:“叔叔阿姨,局里还有事情没处理完,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先回去忙。” “去吧”,历父点头道。 历母心疼道:“你们真是辛苦了,快忙去吧,这边有我们照顾思凯你放心,你也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知道了,谢谢叔叔阿姨”,贺嘉又冲周慎挥了手:“周队,那我就撤了。” 嗯,周慎点了头。 贺嘉离开后,病房里只有周慎和历父历母陪着,一时静谧不少,好不尴尬。 历母替历思凯掖了被角,给历父使了个眼色,才走到周慎面前说:“小周啊,麻烦你在这里照看一下思凯,我和他爸爸想去找医生问一问儿子的情况。” “好的,您放心去”,周慎说。 历父和历母出了病房往护士站去了。 周慎来到病床前,盯着历思凯的脸看了许久,万亮那一刀本是冲周慎来的,可是历思凯处处护着他,才造成了自己受伤的局面。 有一瞬间周慎的表情是恍惚的,耳边也总响起历思凯的那句“阿慎”…… 原来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已经熟悉到历思凯对他的称呼都变了。 明明林有锦师兄、师父姜勇都曾“阿慎阿慎”这样称呼过周慎,但历思凯的那句“阿慎”却能让他魂不守舍。 挺奇怪的。 周慎揉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想着应该是这段时间劳累的缘故,睡眠不足才失了心智思虑过多。 突然病床上的历思凯咳了声,他似乎是清醒了,周慎凑近了询问:“你醒了?还难受吗?” 历思凯半睁着眼,眼神迷离视线好半天都没有焦点。终于适应过后,他观察了病房环境,看向周慎:“我没事,就是有点渴。” 第95页 周慎拿一次性医用棉签蘸了生理盐水替历思凯润了唇说:“你父母去找医生了解情况了,如果可以进食,我再出去给你买吃的。” “我老爸老妈已经知道了?” 周慎点了点头,将生理盐水放回了原位,又把棉签扔进了脚边的垃圾篓里。 历思凯挣扎着要坐起来,却牵扯了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哎呦……还挺疼。” 周慎连忙去扶他幽怨道:“刀伤当然疼,你还是老实躺着吧。” 周慎一双手撑着历思凯的肩背帮着他调整了姿势,历思凯虽然吃疼皱了眉,眼神却以绵绵柔情直勾勾盯着周慎的脸。 周慎有所察觉,但依旧面不改色压制着加快的心跳。 他手上一动,刚要撤回去,却被历思凯一把抓住了手。 历思凯的嘴角扬了坏笑:“阿慎,你的脸有点红。” 周慎挣扎了一下,竟被历思凯的大力束缚难以挣脱。 …… 这人还能不能好好当个虚弱的病人? 周慎绷直嘴角道:“医院灯光不行,你看错了。” “是吗?”历思凯盯着他试图躲避的眼睛逼问:“那你为什么不敢跟我对视?” 周慎肩膀一沉,抬了眼皮迎上他的目光无奈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历思凯松了手,忍着痛坐起来靠在床头问:“是不是我叫你‘阿慎’,你觉得不习惯?” 周慎垂下眼帘,喉结一动,却没搭话。 历思凯又握住了周慎的细手,这回周慎没有缩手回去。 他的手白皙纤细,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有点凸起,让人不由想抚摸个遍。 历思凯将他的手握得很紧,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沉默许久,历思凯才终于看向周慎那双细长的眼睛缓缓道:“我喜欢叫你阿慎,我想这样叫你已经很久了。” 周慎眼皮一跳,仓促嗯了声就要缩手回去,无奈历思凯抓得很紧,他挣脱不了。 “阿慎”,历思凯慢慢坐直试图将周慎的身体带得更近些,他说:“我很喜欢你。”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已经能看到彼此瞳孔里折射的影子,空气都变得稀薄,他们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有噼里啪啦的电光石火攒动。 很明显的,历思凯能感受周慎的身体颤动,他的脸颊连带着脖颈处红了一片,由于皮肤雪白红晕更明显。 历思凯眨了眼,在这刻被勾得神情为之颤动。 明明周慎比他小了四岁,可历思凯总觉得他跟自己是同龄。明明周慎的眉头始终紧蹙,可历思凯依旧想沉溺进去。 追根到底也只是周慎的过往经历让他过早成熟,让他在属于自己最美好的年纪里承担了太多。 心疼是有的,其实想想可能也正是这样子的周慎才吸引了历思凯的注意。 历思凯很喜欢这样的周慎,他在自己热爱的地方发光发热,虽然遇到了点麻烦,但他有执念,这种执念让他从里到外散发着光芒。 思绪被拉回,历思凯明显觉得周慎的呼吸有了错顿。 他的嘴角不由勾了笑,说得太过了?撩得太过了? 历思凯充分发挥了一把老色批的自我陶醉精神,沉浸在自我良好的状态里。 周慎身体有点僵硬一动不动,历思凯却越凑越近,近到已经是鼻尖碰鼻尖的距离。 他想落个吻在周慎肉乎的唇瓣上,于是他靠得越来越近…… 周慎眼眸里似乎有一瞬的光,他明白那个人想做什么,想躲开身体却僵住。 如果不是突然的脚步声,历思凯绝对能得逞。 可事与愿违,一阵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踢踏声戛然而止,来人停在病房门口,惊讶得像是被雷电劈了一道僵硬在原地。 历思凯和周慎同时回头,看到了定在原地、震惊到嘴巴张成了“O”型的于可欣。 …… 周慎首先反应过来,撤回了被历思凯握紧的手,历思凯握得太紧,他的手背已经泛了红。 历思凯无趣般揉了揉鼻尖,看向于可欣询问:“你怎么来了?”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于可欣一跺脚,顿时激动起来盘问:“你们……你们……” 没想到这一幕竟被于可欣撞破…… 历思凯无奈地摇了头,并不打算正面回答于可欣的问题。他调整了枕头,以一个舒适的姿势靠着。 “可欣来了”,病房外传来历母惊喜的声音,历母迈着小碎步揽着于可欣的肩膀将她往病房里带:“快进来坐啊,愣着干什么。” 于可欣漂亮的脸蛋拧成了苦瓜脸,她尴尬微笑应对着历母的热情。 周慎也觉得尴尬,他轻咳一声,退到窗户边打算不参与进这个如修罗场般的场面。 于可欣被历母邀进病房,敏锐察觉到于可欣的状态不对,历母疑惑问:“怎么了可欣?你的脸色不太好……” 于可欣的目光始终看向病床,与历思凯保持着对峙,顺着目光过去,历母这才看到她的宝贝儿子已经清醒。 “儿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历母难掩激动冲到病床前关切问:“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伤口疼吗?妈妈很担心你知道吗……” 历思凯吸了鼻子,安慰老母亲:“老妈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那就好”,历母欣慰地回头看向于可欣,激动得都快哭了:“谢谢你可欣,你是个好姑娘,谢谢你不计前嫌来探思凯的病。” 第96页 于可欣咬牙切齿,尬笑道:“阿姨你不用客气,我和思凯从小一起长大,再怎么样这份情谊还是在的。” “好好好”,历母激动不已:“总之你来阿姨很高兴。” 这样感人肺腑的局面,似乎只有周慎是尴尬的。所以他索性转过身,看向了医院窗外的夜景。 历母带了水果,她说什么也要洗水果给众人以表感谢,趁着历母洗水果切水果的功夫,于可欣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了病床前,然后弯腰凑得离历思凯近了些。 历思凯刚想张嘴说话,于可欣却凑近了特意压低声音说:“你喜欢的人是他对吗?你也太不仗义了,取向问题瞒我到现在。” 历思凯:…… 于可欣顿了语气,继续道:“你可是我身边第一个基佬朋友,简直珍稀似国宝……我的语气可能不太好你多担待,好了,现在我们扯平了。” 历思凯直接无奈掉。 第38章 接下来的几天,周慎按部就班老实往返于家里和市局,勤恳工作。 历思凯还在医院里住着,他的父母在病床前照顾着,他的伤势也逐渐好转。 听说他几次吵着要出院,历母不同意才死了心。后来估计是太无聊,他还跑到同住在武警总医院的郑寻的病房聊天打发时间。 自打那天后周慎就没有去医院探望过历思凯,也许是忙着处理万亮的案子,也许是历思凯突然的告白后他有所犹豫。 总之这几天历思凯给他打了不少电话,周慎也颇绝情,竟一个电话都不接。 他逃避似的不去面对历思凯,处理案子时脑海里却还是会浮现出那天的场景。 想来也奇怪,历思凯的一句“阿慎”、“我很喜欢你”,就叫他承受不了。 让人着实有点心梗。 …… 经过两天两夜的审问,万亮终于老实交代了所有。 他的案子处理起来很轻松。 作为一个收藏家,万亮靠着人脉资源了解到了新型毒品,利欲熏心让他产生了亲自制作毒品的想法。 但他一不懂技术,二不懂地下市场的规律,索性高价买了一份所谓的新型毒品‘幽冰’的合成式。 偶然间他又发现了西郊山区的那处废弃化工厂,于是他找人托了关系谎称想重振化工厂,借着正当名义将那处地方变成了他贪婪的欲望天堂。 只是他得到的那份合成式掺假,属于伪造品,制出来的毒品也和真正的‘幽冰’有着天差之别。 任净泽手里的那袋毒品确实是万亮给他的,万亮交给他时只说这是好货,却只口不提他想要拿任净泽来做实验的事实。 于是一来二去,任净泽出了事也不敢贸然联系他,才在警方的顺藤摸瓜下让他露了马脚。 警方在废弃化工厂搜到了数以千计的化学品原料、固体、液体结晶类毒品近百吨,这其中除了少量新型毒品,不乏常见类冰/毒、海/洛因等毒品。 警方悉数依法缴获并将案子归类于重大毒品走私案的档册,捣毁了这处制毒窝点,又根据万亮的口供,将牵涉其中的人一一缉拿归案。 至此,万亮滔天的罪行披露,他的余生注定了要在监狱里度过。 几天的时间里,徐波率人日夜攻坚完成任务,即使每天只有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禁毒支队的众人也亢奋精神,投身在缉毒一线。 周慎跟着禁毒支队出了不少任务,疲累匮乏,等案子基本结束时,他已经累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徐波更是夸张,坐在办公室里哈欠连天,他眼下的黑眼圈极深,眼珠上的红血丝一大块呈现,夸张得像是得了红眼病般。 周慎于心不忍,劝他:“你回去补觉吧,这里有我盯着。” 徐波却挥手拒绝:“那不行,我得跟着你学习,这几天累是累了点,可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倒是周队你才需要多休息,你的状态不比我好多少,历队还特地嘱咐过我照顾你,回头他知道了可是会怪我的。” 周慎:…… 提及历思凯,周慎神情一恍,眼眸不由沉了几分。 昨天听贺嘉提了一嘴,贺嘉说郑寻已经出院回归了刑侦支队,历思凯那样不经寂寞无聊,怕是更要折腾闹着出院了。 随他去,周慎想。 “周队”,徐波整理好手里的卷宗,将周慎的思绪拉回:“万亮的案子卷宗书写完成,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就能移交给段局签字确认了。” 周慎接过去,翻阅一番。 案子已定基本不会再有反转,万亮搬砖砸脸咎由自取,才导致自己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卷宗没问题”,周慎将材料还给徐波说:“等段局和孟局签了字基本可以结案。” “好”,徐波冷笑一声:“这个万亮倒是头脑简单,成不了事。要不是铁证如山摆在眼前,我真怀疑他是被人构陷才暴露的。这种案子破得就是爽,要是所有犯罪嫌疑人都这般不自量力好对付,那咱们警察可轻松不少了。” 徐波不经意的话倒引起了周慎的思考。 确实,万亮对毒品不甚了解,冒着极大的风险,像个笨拙的抛砖人敲开了走私毒品这个浑浊的大染缸。如果没有任净泽一事,他的罪行或许能隐藏下去,那处废弃的化工厂也会多存在几年。 但他倒了霉,任净泽败露的时候已经注定了他的结局。 第97页 这件案子处理得太顺利了,周慎陷入了沉思,总觉得遗漏了某些东西。但证据链充足逻辑明确,也没什么疑点,思来想去还是参不透,只能作罢。 “那我撤了,周队”,徐波站起来说:“已经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周慎笑回。 徐波离开后,周慎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才缓缓收拾了东西回了家。 与此同时,武警总医院612病房。 历思凯穿戴整齐,立在病床前帮着父母收拾行李。在他的逡磨硬泡下,历母终于点头答应让他提前出院。 历母边收拾历思凯的衣物,边唠叨:“你小时候乖巧可爱,虽然偶尔也气得我想动手胖揍一顿,但你终归是听话的。现在长大了有了主见,竟越来越不听话,早晚我要被你给气死……你身上有伤多在医院里住几天怎么了?能掉块肉咋的?” 历思凯:…… 历思凯嬉笑着哄老母亲开心:“我老妈气质非凡,是要往百岁活的。” “呸”,历母啐骂:“你从小到大气我的地方还少?我怕不是早就被你气得减了寿。” 一旁默默无闻的历父听不下去了,干咳一声:“我说老于啊,咱儿子够优秀了,你就少啰嗦几句。他是个正义的人民警察,比老钟家的败家儿子不知道好多少倍!咱儿子顶天立地,不花家里一分钱出去挥霍你就知足吧。” 历母:…… 想起大学同学钟书敏家里的儿子钟凯,历母顿时哑口无言。 钟凯只比历思凯小一岁,却挥霍虚度仗着家里有点钱过着富二代挥霍无度的奢靡生活。 听说他开着豪车夜店撒钱,身边情人无数,甚至还有女人抱着孩子直接找到钟家闹,他老子都被气得住进了医院…… 想到这,历母这才罢休,讪讪道:“好了,我不啰嗦了……我儿子多优秀,我疼爱着呢。” 历思凯如释重负,利索帮着历母收拾好行李。 历母挽着他的手臂:“走了儿子,咱回家。” ? 历思凯摇头:“我就不回了,还要去个地方。” “去哪啊”,历母问。 历思凯故作神秘道:“您说呢?” 历母恍惚了会,才明白:“这段时间你不在家里住,还说是在对象家里住。怎么,你还要去人家家里住?” 历思凯点了头。 历母果断拒绝:“不行!你受伤住院也没见她来探过病,更别提照顾你了,你这个对象绝对不靠谱,你不许去!” ? 历思凯无奈了:“人家来过医院的。” “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到她人?”历母态度坚决:“总之你不许去,我们历家也不需要这样的儿媳妇。” …… 此时已经回到家开始做晚饭的周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姓历的这家人面前是这么个形象。 历母虽生气,历思凯却有一套独特的应对方案,只见他抱着自己的老母亲撒娇般一番讨好,弄得老母亲手足无措。 历母无奈道:“臭儿子,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装嫩撒娇……真是气死我了。” 总之在历思凯的强烈攻势下,历母终是答应了他。 出了医院,历思凯目送历父历母的车远去,才拦了辆出租车往周慎家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历父历母的车去而又返,跟着他乘坐的那辆出租车一路往荆门区去了。 关于跟踪自己儿子这事,历父自然没有发言权,这个想法是历母提出的,她之所以答应历思凯是因为另揣了份心思。 坐在副驾驶座位的历母傲娇道:“我倒要看看你儿子口中的对象是哪位。” 历父老实当着夫人的司机,幽怨道:“你可真行,你儿子除了是你儿子,他还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警察,你就不怕你儿子反侦察一回识破你的跟踪?” “我不怕”,历母坐得惬意,靠着椅背悠哉抖着腿说:“咱儿子是个优秀的刑侦警察不假,可你别忘了他的优秀基因是谁给的?我于梅梅年轻的时候立志要做女刑警的,要不是被你迷惑早早结了婚,这会说不定混得比你儿子还优秀呢!” 历父:…… 然而…… 历母的过度自信很快打了脸,明明往荆门区走的高架桥上跟踪得好好的,下了高架桥就找不到那辆出租车了。 气得历母只能埋怨历父的破车技,害得她跟丢了自己儿子。历父有苦说不出,只能哄着自己的婆娘罢休回了家。 …… 棕柑园小区。 周慎刚做好晚饭,菜已上桌,他洗了手刚坐下,门口却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 历思凯进了门,熟练地找出家居拖鞋换上,朝周慎笑:“做什么菜了?好香啊。” 周慎死死盯着历思凯那张欠里欠气的脸,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历思凯腆着脸坐到周慎旁边,将手里的周慎家的门钥匙放到了餐桌上,明知故问道:“怎么了?不想见到我?” 周慎扶着筷子夹了菜头也不抬回:“嗯,我确实不太想看到你。” “你不想见我,可我想见你啊”,历思凯厚颜无耻说:“我住院这几天对某人朝思暮想,可某人呢?来医院见我一面都不肯,电话也不肯接……” 周慎细嚼慢咽着保持沉默。 历思凯却故意凑近了去看他:“阿慎……我饿了。” 第98页 周慎肩膀一颤,后背不由发热起来。 他克制着,瞟了历思凯一眼,只能无奈起身给他盛了碗粥。 历思凯倒开心了,坦然自若享受着美食。 等用完晚餐,历思凯作势起身准备洗碗,周慎却拦住了他:“还是我来吧,哪敢让你这位受伤的少爷手沾阳春水。” 历思凯一笑没反驳。 周慎在厨房洗碗的功夫,历思凯去了卫生间洗漱刷牙,碗还没洗完,就听卫生间里传来历思凯的声音:“阿慎,我想洗澡。” “那就洗”,周慎回。 “我身上有伤不方便”,历思凯抬高了嗓音:“你来帮我。” 周慎手上动作一顿,将抹布扔进了洗碗池。 半天没听声响,历思凯以为周慎生气了,刚想出去查看,卫生间的门竟被周慎打开了。 历思凯已经褪去上衣,露出了宽实的胸背和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的身上很白,只是腹部缠了一圈绷带,伤口附近的皮肤沾了点酱红色的碘伏…… 历思凯一怔,眼睁睁看着周慎的脸晕了红。 还别说,那一瞬间历思凯自己都沉溺其中,他忽然觉得偶尔调/戏一番,看着周慎红了脸的样子十分满足他那不知名的兽/欲。 甚至那一瞬,历思凯本人都觉得自己挺禽兽的…… 周慎试图避开视线,冷冷说:“你身上有伤,还是等伤口愈合了再洗澡吧。” “不行”,历思凯忍着笑意:“我已经一周没洗过澡了,实在受不了了,你来帮我。” “怎……”周慎突然结巴:“我怎么帮你?” 由于伤口在腹部,不能随意弯腰,历思凯开了花洒,立得很直:“上身我可以自己来,我不能弯腰,清洗下半身就得你帮我了。” 不知是浴室热气蒸腾,还是其他原因,周慎的脸比刚才更红了。再加上浴室里氤氲的雾气,他那张脸更是红得像能掐出水来的红苹果。 总之一句话,历思凯是真的不做人事。 知道历思凯是故意的,周慎心一横,想着两个大男人扭捏着更奇怪,才清冷道:“好,我帮你。” 历思凯得了逞,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热水的温度很高,花洒的水也很散,水珠甚至都飘到了周慎的衣服上,打湿了他的后背。 弯腰帮历思凯清洗的时候,湿衣紧紧贴在周慎的脊背上,能清晰看到他后背漂亮的蝴蝶骨隆起。 历思凯装得淡定擦拭着上身,思想却不由自主跑歪了,这位禽兽思想龌龊,直接脑补到了天边…… 周慎哪里会想那么多,不经意间瞥到某处茂密森林也佯装淡定,硬着头皮帮他清洗。 只觉得煎熬,打泡沫的时候恨不得糊到他脸上,再拿着花洒从上到下草草冲洗了事。 低着头感觉到后背砸下来一捧水,周慎抬了头,却看到历思凯手持花洒,故意撒了水到自己身上。 周慎冷着脸起身,一个“滚”字还没说出口,一片阴影覆来,历思凯贴近了,抵着他的身体将他锢在墙角吻了下去。 第39章 历思凯覆过来的一吻落在周慎的唇上,那一瞬周慎闻到了他身上的木兰香味,香气馥郁,让人不由想沉溺进去。 花洒早已掉在地砖上,涌出的水冲散了一地泡沫,热气弥漫在整个卫生间。 不知是热气蒸腾的缘故,还是两人实在贴得太近了,浴室里浓重的气氛压得透不过气。 这一吻缠绵有力,几乎由历思凯主控,周慎眼睫颤动几分,脑子“唰”地一下空白了。 历思凯吻得用力,将周慎禁锢在角落挣扎不得。 起初历思凯吻得还算矜持,或许是心里有了底,后来更过分地直接伸了舌头,肆无忌惮地搅弄撩拨一番,津液勾缠。 周慎腿上一软,瘫在历思凯怀里。 “怎么了?”历思凯笑问,嘴角却藏不住坏笑:“阿慎,你身上好香。” 周慎抬了眼皮去看他,手上使了力将历思凯推开,冷冷道:“你自己洗,我先出去。” “别啊”,历思凯笑着伸手去抓,却扑了空,周慎留给他一个慌张逃跑的背影,接着卫生间的门就被关上了。 历思凯无奈一笑,弯了腰疼得呲牙咧嘴捡起了花洒,冲散了身上的泡沫,才得意洋洋开始穿衣。 周慎回了卧室,褪去被打湿的衣服,换上了米白色棉质睡衣就要躺下睡觉时,卧室的门却被历思凯打开了。 周慎熟视无睹,直接躺到了床上,留给历思凯一个单薄的背影。 历思凯:…… “阿慎”,历思凯揉了揉鼻尖,小心询问:“你生气了?”周慎还是不理会。 历思凯索性绕到床边蹲下去盯着他,周慎却始终闭着眼,不与他正眼相看。 历思凯说:“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别生气。” 周慎忍不下去了,闭眼回了句“我没生气”,又转身面对另一个方向,再次给了历思凯一个背影。…… 历思凯却笑,点了头像是自言自语道:“行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已经成了这样,我还是不打扰你了,我这就走……” 他说到做到,起了身便往门口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周慎终于抬眼问。 历思凯脚步一顿,嘴角扬了奸猾一笑,明眼人谁都知道,他这一招欲擒故纵用得绝。 第99页 他清咳一声:“你不用担心我,我在你家只是打扰,甚至还给你带来了困扰。我走便是,我离开了你也得个清闲。” …… 卧室里寂静一瞬,周慎喉结一动,望着历思凯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历思凯心里掐着点,觉得差不多到了火候,继续开始挪步。 周慎掸了掸被子一角,有意冷着语气不经意说:“你还是留下吧,真想走明天收拾了东西再走,已经很晚了你倒是愿意来回折腾。” 鱼儿上钩了,历思凯内心雀跃不已,转身面对周慎却绷着表情:“你不怪我?” 周慎眨了眨眼,恍惚间又想起刚才浴室里的纠缠,刹时错了气息。 片刻后,他才无奈道:“嗯,不怪你。” 历思凯顿时露了笑,得了便宜还卖乖,变本加厉说:“我的伤口好疼啊,睡在客卧晚上起夜不方便,不如我躺在你旁边,也能得个你的照应,好不好?” 周慎一怔,哪会想到这个人脸皮这样厚,一箩筐的说辞堆在那随时都能搬出来理论一通。 关键从他嘴里说出来,看起来还挺像那么个理。 周慎无奈摇头:“随便你。” 历思凯得了逞,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他极小心地掀了被子躺到了周慎旁边,又敏锐察觉到周慎特意挪远了一步。 “阿慎”,历思凯靠着床头,换了个舒适惬意的姿势问:“你讨厌我吗?” 周慎背对着他,虽看不到周慎的表情,却听出他话语间的凉薄:“不讨厌。” “那你喜欢我吗?” …… 周慎再没回答。 历思凯露了苦笑,替周慎掩了被子说:“快睡吧,晚安。” 周慎“嗯”了声。 夜间周慎早已睡熟,历思凯却辗转反侧失了眠,抬起手臂想去抱那人,却没了勇气。 情场上历思凯真就是个新手,初高中他是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情书虽然收到不少却从不早恋。后来如愿考上了警校,清一色的男同学中他是佼佼者,毕业那年直接被前去警校招聘的段长龙看中。 当时段长龙才任刑侦副局长,历思凯入了市局,段长龙视他为徒,亲手带出了他这个刑侦支队的一把手。 历思凯投身警察事业多年,他拼命率领着手底下的人提高破案效率、维护警局内网信息、屡屡揽功……拼搏多年,感情的事也被耽搁。 遇到周慎,确实是意外。 似乎自有定数,从这个人出现的那一刻,某些事情早早就注定好了。 历思凯是不怕付出的,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等,从小到大争强好胜的一面给了他底气。 望着周慎呼吸起伏的背影,他像是续航的电池,再次恢复精神。 这一觉睡得踏实,第二天醒来历思凯才发现旁边是空的,周慎已经起床了。 腹部的伤口处隐隐作痛,似乎是昨晚碰了水发炎了。他忍痛下了床,往客厅去。 从厨房传来香甜的味道,历思凯踱步过去,发现周慎正在熬菠菜粥。 察觉到声音,周慎头也不回说:“你醒了?洗漱一下准备吃早餐。” “好”,历思凯回,只觉得最温暖的还是清晨这碗淡粥。 两人坐在餐桌前平静地用着早餐,历思凯伤口犯疼没吃几口就撂了筷子。 察觉到异常,周慎说:“你还是去趟医院吧。” “不用”,历思凯疼得拧起眉头:“吃片消炎药就可以,案子不能耽搁,我还是尽早回局里处理案子。” 知道拗不过他,周慎索性不与他争辩。 西郊那会历思凯受伤突然,周慎来不及替他挪车,只好吩咐了同事将历思凯的车开回市局。 没了车,两人吃完早餐,只能打了辆出租车往市局赶。 路上历思凯接到了卫紫妍的电话。 卫紫妍说:“历队,听说你受伤了,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 “哦那就好”,卫紫妍说:“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招呼一声,任净泽落了网,容娇娇姐妹也宽了心,早上容娇娇给我打了电话说她已经预约好了医院,下午的手术要拿掉肚子里的孩子,她姐姐要工作,她说想让我陪着她去医院。” “嗯”,历思凯回:“这是好事,能获得受害人的信任,你做的很好。这起案子你帮了不少忙,我会替你申请表彰的。” “谢谢历队”,卫紫妍说:“那我下午可就不回市局了。” “嗯,知道了。” 挂掉电话,周慎问:“怎么了?” “哦”,历思凯浅笑道:“容娇娇要去医院做手术,点名要卫紫妍那小孩陪着。” “是吗”,周慎点了头,看了眼窗外道:“任净泽还在看守所,万亮也即将移交过去,等做了手术这个女孩子将获重生,挺好的。” “可不是”,历思凯说:“她年纪还小,未来可期。” 周慎笑了下,没再说话。 等到了市局,周慎没下车,他还要回禁毒支队。 历思凯隔着玻璃冲他挥手:“下午记得来接我,我开不了车。” 周慎点了头,历思凯当即撤到一旁目送着出租车远去。 回到办公室,一群人蜂拥上前询问历思凯的伤势,他大手一挥责令众人:“我没事,你们手里的活都完成了?赶紧出去,别堵在我的办公室里。” 第100页 等遣散了众人,历思凯刚得会清闲,郑寻又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老大,一位叫容勤勤的女士找你。” ? 历思凯虽疑惑容勤勤为何会来,还是让郑寻将容勤勤带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容勤勤着一身素衣,头发打理得整齐,委婉一笑冲历思凯打招呼:“历警官,我妹妹的案子辛苦你了。听说你受了伤,我心里过意不去特地来探望你。” “客气了”,历思凯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你请坐吧,要喝点什么?” “谢谢,不用了”,容勤勤挽了耳鬓的碎发,坐到了历思凯对面的沙发上。 她坐得拘谨,脸上表情凝重,似有心事。 历思凯察觉到问:“怎么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话要说?” 容勤勤沉默片刻,才歉意地笑说:“不瞒你说,我确实有事情觉得疑惑,思前想后只能来找你。” 历思凯蹙了眉,示意她继续。 容勤勤却从怀里的芬迪包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你先看看这份东西吧。” 历思凯接过去翻阅,这份文件有十页纸,故事性和对话性与其说是话本,倒更像是现下最流行的剧本杀。 其中过于追求恐怖性和悬疑处,妥妥就是个剧本杀的本子。 历思凯看得认真,越往后看越觉得细思极恐,头皮发麻。 因为其中一个片段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是个校园恐怖本,讲述的是第四十九班发生的怪异事件,而所有的怪异事件都围绕着一个叫做徐阿娇的人物展开。 徐阿娇是第四十九班的班花,高傲冷漠,与班上的同学交往也只是表面,其实私下她看不起所有人,包括几个与她关系密切的女孩子,徐阿娇自私自利,经常私底下诋毁中伤闺蜜。 事实上,徐阿娇这个人是有精神分裂症的,有时她是高高在上的班花,有时她是追求刺激选择在深夜偷窃闺蜜爱物的变态…… 她做的最引以为傲的一件事,就是在结交了一位校外男友后,帮着校外男友洗脱了杀人罪名,并把罪名引到了闺蜜男友的身上。 尽管她的校外男友杀害的人是她的闺蜜。 至于如何把罪名嫁祸给闺蜜男友,徐阿娇是这样做的。 她的第二人格嫉妒闺蜜,怂恿男友杀害闺蜜后,她清理了现场,第四人格做祟勾引了闺蜜的男友,与闺蜜男友一晚柔情过后,不久她便怀孕了。 她的第一人格报了警,报警内容便是单身却怀了孕,警方顺藤摸瓜根据徐阿娇制造的线索锁定了闺蜜男友是嫌疑人。 闺蜜男友被抓,却因被下了药蛊惑承认了罪行,同时闺蜜死亡的线索也指向了其男友。 闺蜜男友锒铛入狱,闺蜜魂魄归来,搅弄得四十九班连生怪事,人人互相猜忌精神溃败…… 故事的匪夷所思是徐阿娇报警后,对警察所诉的证词。 徐阿娇诡谲一笑,哭泣道:“人人平等,我的利益自然不能受到侵害,我也相信警察叔叔们能帮我主持公道,还我正义。所以警察叔叔,请你们一定要重重治他的罪,毕竟我的利益是绝对不容别人侵犯的。” 历思凯眉头紧锁,双手紧扣,手心里都生了冷汗。 “历警官”,容勤勤不安道:“你看出什么了吗?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这确确实实是娇娇笔下的东西。我一直觉得娇娇的精神状态不对劲,却没有深究,谁曾想……” 历思凯心头一紧,这本剧本杀与容娇娇的案子如出一辙。 如果说徐阿娇就是容娇娇,那么任净泽就是剧本杀里的闺蜜男友,容娇娇是否在任净泽吸食毒品后试图勾引,且得了逞? 现在任净泽败露,成了百口莫辩的阶下囚,那容娇娇还隐瞒了什么?是她那位男友? 这场诡谲惊奇的罗生门,真正的受害者是谁?真正的始作俑者又是谁? 历思凯脸色不好,容勤勤关切询问:“历警官,你没事吧?” 历思凯摇了头,表情严肃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本剧本杀的?” “早上”,容勤勤回:“我替娇娇整理房间发现的,查看之后细思极恐才想着来找你求助。原本下午我是要陪妹妹去医院的,但我不敢耽误,只好借口说要工作陪不了她,又急忙来找了你。” “有一点我想知道”,历思凯盯着容勤勤问:“你妹妹确认怀孕前有什么异常?” “没有”,容勤勤摇头说:“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我打扰她的创作,我工作忙碌也没有太在意其他。” “那么你们是如何知道她怀孕的?” 容勤勤回:“她察觉异常,自己网购了测试棒。” 历思凯若有所思地点了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消息,切记一定不能让你妹妹发现异常,我们会竭尽所能调查清楚真相。” 容勤勤点了头应下来,又谢过历思凯才离开。 容勤勤走后,历思凯唤来郑寻吩咐:“容娇娇的案子有疑,我们需要再次彻查。你立刻去调来容娇娇的通话记录,两个月之内的记录都拉出单子。” “是”,郑寻认真回。 “对了”,历思凯又交代:“容娇娇网购过验孕试纸,她的网购记录也一并调查清楚。” 郑寻领命而去。 历思凯起身,匆匆往看守所去,他需要再次给任净泽做笔录。 第101页 看守所的提审室,任净泽手脚戴着手铐,眼睛无光,堕落的模样已经完全是个重案犯的颓靡样。 历思凯坐在他对面,敲了桌子吸引他的视线。 “任净泽”,历思凯说:“接下来我的问话至关重要,你老实回答,这关系到对你的量刑。” 任净泽呆若木鸡样,没回答。 历思凯问:“你说你喜欢容娇娇,为什么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她曾经做过什么举动进行勾引,才导致你的想入非非?” 任净泽有了反应,冷漠一笑:“这个重要吗?” “很重要!”历思凯说:“她的勾引,和你的侵犯行为因果关系,有因才有果,这是刑侦破案的关键。” 任净泽垂了眼眸,缓缓道:“哦……其实是有的吧,她私下里叫我‘哥哥’,每次看我的眼神也暧昧不清,甚至有意无意透露了家里备用钥匙藏在门口的地毯下……对了,之前她甚至暗示我她的姐姐不在家,她自己一个人在家会害怕……” 历思凯的表情逐渐消失,他细细琢磨着任净泽的话,心中狠狠一击。 足够了!容娇娇的种种异常行为有足够的说服力,事在人为,暴露无疑。 这样想着,郑寻打来了电话。 郑寻说:“老大,你交给我的事情办妥了,我这就回局里跟你汇合。” “哦对了”,郑寻漫不经心说:“有一点我觉得很好奇,容娇娇的网购记录有很多,其中购买验孕试纸的记录只有一次,是四十天前。但我觉得奇怪,她一次性买了足足二十个试纸,普通测孕只需买几个就好。她购买这么多,怕不是每天得测三四次?她是多盼着怀孕啊?” 历思凯眼皮一跳,当即反应过来。 是了,容娇娇绝对有问题,任净泽无意之间陷入了她一手策划的罗生门,成了扑朔迷离的一环。 第40章 回市局的路上,历思凯给卫紫妍打去了电话:“小卫,容娇娇进手术室了吗?” “哦,进去一会了”,卫紫妍回:“估计十分钟左右手术就可以结束了。” “好”,历思凯冷静道:“你陪着她,一定不能让她远离你的视线,需要回家的话你也一定陪着她回去。” 卫紫妍一怔,敏锐察觉到了异常,问:“怎么历队,出什么事了?” “我不好跟你解释”,历思凯回:“我怀疑容娇娇在这起案子里策划了什么……总之你一定盯紧她,我这边尽快调查出结果。” “好”,卫紫妍认真回。 贺嘉和郑寻同去调查,他二人一刻不敢耽搁,从通讯公司获取了容娇娇名下所有的信息清单后火速赶回了市局。 郑寻身体才养好,贺嘉为了让他多休息甘愿当免费司机,驾驶警车往市局回的路上,郑寻翻着手里的文件,看得仔细。 他“嘶”一声道:“贺嘉哥,这案子我接触得不多,虽不了解,但仍然觉得毛骨悚然。这个容娇娇是怎么想的?如果真相真是老大想的那样,她何必将自己推入火海里?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贺嘉一怔,思考得太认真险些撞上前车。 他嘀咕道:“伤敌一千……”。 “坏了”,贺嘉急忙中错按了一下汽车喇叭,急得要跳脚:“周队曾提过一句万亮的暴露挺倒霉,你说容娇娇会不会仇视万亮?你看啊,万亮有一个制毒的小窝点,任净泽手里的毒品也是万亮提供的。容娇娇为了引出万亮,不惜自损也要搭上任净泽,她知道任净泽一旦暴露,警方势必会顺藤摸瓜发现万亮。” 郑寻瞪大了一双眼,颇意外地“啊”了一声,转念又摇头说:“没这么复杂吧,容娇娇如果知道万亮的小作坊,自己前去缉毒所举报一波不是更简单直接?等警方核实确认说不定还能获得表彰和嘉奖,何必搞得这么复杂。” 贺嘉开车开得专心,目视前方道:“总之我们赶快回去和历队汇合,我的想法不一定真实,却也有参考价值。这案子复杂,我们一定要考虑众多因素。” 郑寻赞同点头,想要尽快破案的心情更急迫了。 回到市局和历思凯碰面后,两人将这一大胆的猜测汇报给了历思凯,历思凯表情严肃点了头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我让你们调查的东西呢?”历思凯伸出了手问。 郑寻将材料全部交到了历思凯手上,历思凯粗略翻了个遍,再回看目光却沉沉道:“不对,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容娇娇名下没有其他身份注册的号码吗?” “没有”,郑寻摇了头。 历思凯双手紧扣,开始思索对策。 万不得已,他只能打电话给容勤勤求助。 容勤勤似乎还在医院上班,背景音有点嘈杂。 “是我,历思凯”,历思凯说:“你妹妹有其他手机或号码吗?或者她有没有打过奇怪的电话?” 容勤勤愣了下:“不好意思,这个我还真的不清楚,至于她有没有接过什么奇怪的电话,我觉得是有的。她经常把自己锁在房间和一个人通话,以至于有一段时间让我疑心她交了男朋友了。” 历思凯神经顿时紧绷:“你确定?” “嗯”,容勤勤回:“我曾经试图在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伏在门口听过内容,虽然隔音听不清楚,他们话语间的亲密我还是能感觉到的。” 第102页 “我知道了”,历思凯抿紧了嘴唇说:“你妹妹除了剧本杀作者这个身份,还有其他身份吗?或者她玩过社交软件吗?” 容勤勤努力回想,过了几秒才回:“娇娇有写日记的爱好,很长一段时间她会将日记发表在博客上。” “博客?”历思凯蹙了眉:“她的博客账号你知道吗?”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容勤勤解释道:“我的父母离异,从小到大我和娇娇都是跟在父亲身边的。因为母爱缺失我们姐妹多多少少都有些敏感,我们不喜欢别人窥探隐私,也不喜欢去窥探别人的隐私,所以娇娇的很多事情我都不会过问太多……” 容勤勤话语一顿,有些哽咽道:“对不起,我很愧疚,我没有承担好做姐姐的责任,娇娇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痛心。” 历思凯深吸了一口气,宽慰道:“你不需要自责,也不要全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容勤勤沉默着。 “那好”,历思凯说:“你先忙,不要想太多。” “谢谢你”,容勤勤扬着颤音回。 挂掉电话,历思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沉思,如果不尽快找到突破点案子还会一再僵持下去,拖得越久线索会更难串联。 似是头疼,他伸手按摩着太阳穴,翘着的腿一下下晃着。 突然脑子里电火一瞬,他睁开了眼睛,拿起手机给卫紫妍打去了电话。 卫紫妍已经在陪容娇娇回去的路上了,接通电话后她问:“怎么了?” 似乎听到了汽车打转向灯的声音,历思凯问:“你们在车上?” “是啊”,卫紫妍回:“手术结束了,我们打了车正往天鹅湾小区回。” “容娇娇在你身边坐着?” 卫紫妍当即调小了音量,大大咧咧回:“是啊,她身体羸弱,我不放心才决定送她回家的。” “听着”,历思凯说:“回到容娇娇家里,你一定想办法让她借给电脑,找到电脑上她的博客账号再发给我,记住一定不要让她察觉到异常。” 卫紫妍试探了下容娇娇的反应,发现她始终闭着眼养神,才安心回复:“知道了,我会早点归队的,别想着要扣我的绩效,哼!” 那边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历思凯摇了头,无奈之余又担心卫紫妍这小孩能不能完成任务。 十分钟左右,卫紫妍陪着容娇娇回到了天鹅湾小区家里。 容娇娇刚做完手术,身体状况看起来没多大变化,进门后她替卫紫妍倒了杯热茶,似乎觉得家里太闷又打开了客厅的一扇窗户。 卫紫妍怕她见风影响身体,又关了窗户安慰她回房间休息,卫紫妍表现得像个知心大姐姐,忙前忙后甚至打算替容娇娇熬盅乌鸡汤。 容娇娇对她信任,也就点头同意了。 卫紫妍却略显吱唔道:“娇娇,能借我用一下你的电脑吗?我想用电脑登陆买些食材送到你家里。” “好啊”,容娇娇笑说:“我去卧室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没想到容娇娇竟这么爽快答应了。 卫紫妍心底一块石头沉了下去,顿感轻松回了个“好”。 容娇娇很快抱着她的粉色外壳的笔记本电脑来到客厅,交到卫紫妍手里她打了个哈欠说:“密码是008765,妍姐你随便用就是,我困了想睡会觉,辛苦你为我熬鸡汤了。” “好”,卫紫妍笑回:“别跟我客气,我可把你当作我的亲妹妹般心疼着呢。” 容娇娇冲她颔首示意,才回了房间,同时也锁上了门锁。 卫紫妍缓了气息,坐到沙发上输入密码解了电脑屏。 她先是装模作样打开了网购平台,登陆了自己的账号后,加购了需要的食材,再原封不动退出去,让界面保持在网购平台的IP地址。 接着她找出了博客界面,只是界面不显示账号信息。她的手指灵活,靠着对电脑的灵活运用找出了历史记录,又复制筛选找出了博客曾经登陆好的画面。 庆幸的是,因为网络延迟,她在一秒卡顿间记住了因为错误程序而暴露的博客账号,一秒后,网络恢复正常,网页显示需要重新登陆。 于是借着一秒的卡顿,她成功记住了容娇娇的博客账号,账号名字叫“会哭的奈奈生”。 她果断给历思凯编辑好短信发了过去,短信显示发送成功的那一秒,她如释重负,深呼了一口气。 逐条删除了网页的访问记录,她摇头晃脑忍不住哼唱了歌曲,开始悠哉逛起了网购平台。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冷不丁地她的表情僵在脸上,身上汗毛竖起…… 卫紫妍惊恐地张着嘴巴,因为她坐的位置刚好在客厅电视机的侧边,而下午阳光很足,强烈的光线透进了客厅,折射了电视屏幕。 而正是这样,那处折射让她看到了容娇娇正站在自己身后。 至于容娇娇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客厅,又在她的身后默默站立了多长时间,卫紫妍是不知道的,她没有丝毫察觉。 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恍惚间卫紫妍大气不敢舒一口…… 历思凯这边收到卫紫妍传送的短信,即刻登陆了博客账号搜索用户,庆幸的是,他成功找到了“爱哭的奈奈生”的账号。 更值得庆幸的是,“爱哭的奈奈生”是个公开账号,账号里的近两百篇博客都是公开可见的。 第103页 想要靠自己从这将近两百篇的博客里找出蛛丝马迹,不太现实。 所以历思凯开了门吆喝公共办公区的众警员:“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帮我查一查博客用户‘爱哭的奈奈生’名下的所有博客,任何可疑有用的线索全都记录下来交给我。” 贺嘉拍了拍手示意众人:“来吧兄弟们,干活了。” 郑寻也附和着:“分工分工,每个人都负责看个十篇博客,不要重复看啊……” 人多力量大,不到半小时,郑寻已经整理出众人标记的可疑处去和历思凯核实。 “老大”,郑寻说:“容娇娇的博客坚持写了两年,平均一周就要写一篇,前年到今年她一共发表了足足有一百九十八篇博客。其中前年和去年一共所发的一百六十篇博客一切正常,明显就是一个少女对未来对梦想抱着美好憧憬的模样……总之就是特别正能量。但你看,从今年元宵节发表的第一篇博客看,已经明显有不对劲的地方了。” 郑寻解释道:“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文字由去年的靓丽风格变得颓丧暗黑,不难看出写作者的心理变化。近年她一共发表了三十八篇博客,几乎每篇博客里都有‘难受’、‘痛苦’、‘没有欲望活下去’的种种心态。” “我们把重点放在容娇娇今年发表的三十八篇博客上,从内容来看她似乎是喜欢上了某个男人,她表现出的痛苦也是因为和他分手后的心态。” 郑寻将笔记本递给历思凯说:“第一篇博客她的状态明显不好,我们可以猜测这时候她和那个男人分手了。老大,你看一下吧。” 历思凯盯着笔记本上的记录,面色凝重。 在二月十号这天的博客里,容娇娇写下了这句话:“你说我是你的奈奈生,你喊我娜娜米。但你再也不是我的巴卫,从你狠心离开的那刻,我就变成了爱哭的奈奈生。” 二月最后一天的博客里,容娇娇又写道:“我试图彻底忘记,可是我做不到,我不想活,转念却舍不得你。我的巴卫,回来吧,我真的离不开你。” …… 三月是断更的。 到了四月,容娇娇开始频繁发博客,这时候已经能明显看出她情绪的急躁了。 “我好痛苦,你把我拉黑,断了我们所有的联系方式。你可真狠心,巴卫。” “我忍受不了了,我一天都不想忍,我想让你回来,可是你怎么才能回来我身边?要是你再不回来了,那我就变成天堂的奈奈生可好?” …… 能看出容娇娇的痛苦,而五月仅有的三篇博客,分明让人感受到她快乐。 五月一号,容娇娇写道:“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竟然主动联系我了……你说我是你永远的奈奈生,你说你处在国外不方便回来看我,可是你知道吗,我只要你的心属于我就够了……我会等你。” 五月中旬,又写道:“你让我帮你,我是愿意的。我知道你遇了对手压力大,所以我尽可能筹划来帮助你……哪怕赴汤蹈火,哪怕献祭我的生命!” 最后一篇,是五月二十七号:“我已经想出一个绝佳的方法,巴卫宠溺着奈奈生,这次换我来宠溺你。” 历思凯认真看完了所有,脸上有说不出的烦躁。 容娇娇的博客信息量巨大,从一个单纯憧憬未来的少女,变成一个有了爱人藏了心事的女人,她爱着也痛苦着。 因为很爱那个人,所以分开后念念不忘开始变得神经兮兮。 某一天他突然联系了她,知道他的烦恼她就要想方设法为心上人清理烦恼。 …… 就像剧本杀第四十九班那样,容娇娇是有爱人的。 而现实中的她为了爱人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亲自替他铲除异己,哪怕牺牲自己。 所以任净泽被设计,继而牵出万亮这个人…… 历思凯细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终于他手上一顿,冲郑寻交代:“你去提审万亮,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仇家,并且是在国外生活的人。” “好”,郑寻回。 历思凯挥了手,郑寻还没走出去,贺嘉抱着笔记本电脑十万火急般闯进了历思凯的办公室。 “老大不好了……小卫她……” 历思凯当即变了脸色,接过笔记本电脑,一眼看到了显示屏上“爱哭的奈奈生”新发表的一篇博客:有意思吗? 配图则是卫紫妍手脚被捆绑着的照片,照片很暗,似乎还能看到地上的血迹。 “快”,历思凯嘶吼道:“立刻集结警力往天鹅湾小区去!” 贺嘉和郑寻首先冲了出去,却跟来找历思凯的周慎撞在一起。 看他们着急忙慌的模样,周慎疑惑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历思凯拿了车钥匙,像头恼怒的狮子:“容娇娇绑架了卫紫妍!” 周慎眉头一紧,没有犹豫便对历思凯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历思凯点了头,大步流星走出了办公室。 第41章 这天下午阳光很晒,地表温度直接飙升到三十度,皮肤曝露在外被太阳晒得火辣刺痛。因为记挂卫紫妍的安危,往天鹅湾小区去的路上大家都很着急,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黏在脸上,实在难受折磨。 管城区的临江大道上,一连五辆警车鸣笛驶过,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肃杀的味道。 第104页 周慎驾驶着历思凯的林肯超跑开路在前,历思凯不安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拿着手机不断给容娇娇打电话,容娇娇却始终拒接。 历思凯心中腾起一丝不安,然后果断给容勤勤打了电话,并告知她尽快赶回家里劝阻她的妹妹。 林肯超跑马力十足,发动机轰鸣作响,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提到最快,眨眼工夫已经淹没在车流里找不到踪影。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历思凯和周慎第一时间赶到了天鹅湾小区。 小区里容娇娇家的那幢单元楼下围满了人,人群窃窃私语,有几个热心肠的大爷大妈忍不住高声呐喊:“小姑娘,快下来吧,太危险了,有天大的事熬一熬就过去了,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他们抬头仰下巴看向最高处,顺着视线看过去,历思凯一眼就看到天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容娇娇! 容娇娇穿着宽松的睡裙,头发被热风吹得凌乱,这样暴晒的天气下她不知露天站了多久,竟也不怕脱水中暑。 历思凯和周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同时收回眼神之际,两人十分默契地前后一路奔跑冲进了单元楼里的电梯。 容娇娇所住的单元楼只有十一层,电梯里楼层数字一下一下跳动得很快,几乎两秒一跳,然而对于历思凯和周慎来说还是太过漫长煎熬,此刻他们迫不及待想冲上去,拦住容娇娇再救下卫紫妍。 终于,电梯停在十一层,历思凯和周慎跑上了一层台阶,才终于来到天台站到了容娇娇面前。 天台的围栏不算高,容娇娇本是坐在栏杆上的,察觉到动静她又飞快起身,将瘫在她脚下的卫紫妍拽了起来,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架在卫紫妍细嫩的脖颈。 卫紫妍的手脚都被绳子紧紧拴住,根本动弹不得,她的脸上有很明显的血迹和青紫淤肿,似乎是和什么人厮打过。她整个人的身体看起来乏力软绵,如果不是容娇娇手上使力托住了她的身体,她可能随时要晕倒在地。 反观容娇娇,她的脸上、手臂上也有磕撞的淤青,头发乱糟糟一团明显是被人扯乱的。 思索下来,历思凯皱了眉头,看来卫紫妍和容娇娇动过手。 卫紫妍身为训练有素的女警,一招一式都是训练场上得来的经验,她不可能败在容娇娇手下。容娇娇没有同伙在场,再加上卫紫妍的身体反应虚弱,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容娇娇用电/击棒制服了卫紫妍。 历思凯的目光始终落在卫紫妍身上,卫紫妍被容娇娇手上用力束缚着,透着寒光的水果刀同时横在她脖子间,形势一片糟糕。 “容娇娇”,历思凯试图往前迈步,伸手劝阻说:“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你也没有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不要一意孤行铸成大错。” “闭嘴吧”,容娇娇防备道:“不要过来,不然我就拉着她一起跳下去!” “好好好”,历思凯妥协着后退了一步:“我不过去,你想怎么样就说,你提的任何条件我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放开卫紫妍。” 容娇娇怒目圆睁,一双透着寒光的眼睛打量着历思凯和他身后的周慎,她的肩膀颤抖得厉害,能看出来她的情绪波动很大。 她嗤笑一声,看向历思凯说:“历警官,不可否认你很聪明优秀,我不知道是我哪里伪装得不好让你察觉了疑点,但是不重要了,不管你察觉到什么,今天我都会和她一起跳下去。你坏了我的好事,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她摔下去惨死的一幕,我会让你余生都在痛苦之中作为我的报复,让你一生都会悔恨自己的多事完成了她的惨死……” 容娇娇又凑到卫紫妍耳边,露出诡异的笑:“紫妍姐姐,听到了吗?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真的不怪我,非要怪就怪这位历警官吧,案子破了就破了,他却多此一举非要查疑查到我的头上。” 卫紫妍虚弱地摇着头,眼角一行泪挣扎流下。 “容娇娇你听我说”,历思凯小心翼翼与她对峙:“你有怨恨可以朝我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察,听我的命令行事,你不能把恨意都撒在她身上。” “别闹了历警官”,容娇娇大笑一声:“你是厉害角色,我斗不过你,所以啊,我才要她死,只有她死了,你才不会好过。” 警车开进了小区,激烈的警笛声迭起,底下群众间也是一片唏嘘。 容娇娇斜眼看了眼底下的警车和冲进单元楼的警察身影,突然发疯般大笑不止:“呦,来了这么多警察呢,正好,我现在就带着她跳下去,我要让你们亲眼看到这一幕,看到你们束手无策的样子真是太刺激了。” “不要”。 容娇娇拖着卫紫妍的身体后退一步,只差一寸,一寸后便是高空,没有遮挡物轻易就能坠落下去。 “不要”,历思凯往前探了身,制止道:“容娇娇,我知道你心有不平,我也知道你为情所困,只要你放过她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与爱人的事我也可以不查,这样总可以了吧?” 容娇娇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恨,毫不领情:“拿你这话骗鬼去吧,即使我放过她自己从这里跳下去,你依然会查,她死了你更会查个水落石出。” “无所谓了”,容娇娇笑说:“今天的事情闹大了也好,他不愿见我,也不知道我为他做的一切,闹得大了说不定还会传到他耳里,这样他就能永远记住我……” 第105页 “他是我的阿野,我是他的奈奈生,阿野会永远记住奈奈生的。” 说这番话时,容娇娇像是着魔般,时而面目狰狞,时而温馨露笑,历思凯脸上密布着冷削,如果容娇娇真的有人格分裂,那么现在的她是极度危险状态,各种人格参杂,情绪很容易会失控,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不能这样僵下去,历思凯想。 贺嘉和郑寻已经率了一队特警冲到天台,脚步声惊动了容娇娇,她快速往外迈了一条腿,整个人悬在高空。 “退下去!”历思凯着了急,头也不回命令:“全部退下去,我们不能再刺激她了。” 余光扫到身侧贺嘉的身影,历思凯压低了声音问:“一楼安全气垫铺好了吗?” 见贺嘉点了头,历思凯才安了心。 知道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耗,最起码要耗到容勤勤赶来,容娇娇看到姐姐说不定会有所犹豫,也替警察争取了一定时间。 身后警察全部退到了安全通道里,历思凯刚准备和容娇娇谈判,却看到身后始终保持沉默的周慎往前一步,慢慢走向了容娇娇说:“我认识阿野,你想对他说的话我都可以替你转达。” 历思凯眉头一皱,充满诧异的眼神落在周慎身上,他端着冷峻的表情实在猜不透周慎到底要做什么。 容娇娇的表现也很诧异,她死死盯着周慎的身影,一面小心应对,一面又忍不住疑惑追问:“你认识阿野?不可能,你是警察怎么会认识阿野?” “我为什么不能认识阿野?” 周慎反问:“阿野曾经也是警察不是吗?” “你……你真的认识阿野?”容娇娇难以置信的表情,却收回了腾空的一条腿,看向周慎:“那你告诉我,阿野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周慎往前迈了一步,面不改色回:“周牧野。” 历思凯望着周慎单薄的背影,他已经无心去猜周慎为何在这种情况下跳出来说认识阿野这个人,此刻周慎就站在他身前,却仿佛隔着一道迷雾,那团雾裹在周慎身上,已经将他的身体都湮埋了。 容娇娇脸上是喜出望外的表情,她对阿野太上心,以致于听到阿野的名字就难以自控,甚至禁锢着卫紫妍脖子的手都不自觉松了几分。 “你竟真的认识阿野”,容娇娇欣喜若狂:“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你能让他来见我一面吗?” 周慎腰背挺得很直,后背却在这热似蒸笼的天台上升起一丝冷意。他只是听到容娇娇口中“阿野”两字,想冒险一搏,却不想真叫他猜对了人。 他摇了头,又是一个痴情人罢了。 周慎一双明眸冷静地应对着容娇娇的注视。 片刻后,他似漫不经心般回:“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如果你真的想见他,我可以试着帮你联系他。我这样说,你可愿意下来了?” 容娇娇一怔,明显有点手足无措,沉默片刻后她才抬了眼,手上用力攥着水果刀,抵在卫紫妍脖间更凶了。 她这一用力,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卫紫妍脖颈上皮肤,鲜血顺着刀刃渗出薄薄的皮肤。 周慎眉头皱了一下,容娇娇此举明显是不满意自己的说辞。 容娇娇的情绪游走在崩溃边缘,越来越急躁不安,她桎梏着身前的卫紫妍,卫紫妍动弹不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知道了”,容娇娇如失心疯般,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宣泄着不满:“你在骗我,你根本就不认识阿野,你在骗我……” 她喃喃细语,缀泣的模样实在可怜。 “我没有骗你”,周慎极冷静道:“我不知道现在的阿野是什么样子,但从前我认识的阿野是个正义有责任心的警察,虽然他迷走不归路,脱离了组织,也和我断了联系……” “我想在你的心里阿野也始终是正义的形象吧”,周慎继续道:“我猜你是从阿野做警察那会就认识他了,你动了情,可阿野有自己的想法,这么几年你独自坚守着这份感情始终没有放弃对阿野的追逐,应该很累吧?” 容娇娇手上一颤,拿刀的右手慢慢松了力。 历思凯知道此刻情势大好,一个眼神示意,郑寻接收到信息,和历思凯一起同时往两侧行动,也幸好是视角原因容娇娇没有察觉。 周慎仍小心谨慎和容娇娇周旋:“你现在联系不到阿野对不对?我可以帮你,我有办法联系到他。” 周慎靠近一步,距离卫紫妍和容娇娇已经咫尺,他向容娇娇伸出了手,缓缓道:“下来吧,你想见阿野我带你去见他,我与阿野有情意在,他会出面来见我的。” 周慎的平缓语气像是诵经,悠扬、让人止不住联想其中,容娇娇的思想被周慎的话洗礼,面露和善,禁锢卫紫妍的双手也缓缓垂下。 此时历思凯和郑寻已经悄悄潜伏在侧,周慎眼底一沉,没有犹豫将卫紫妍从容娇娇怀里劫出来,保护着卫紫妍退了出去。 容娇娇恼羞成怒,想纵身一跃跳下去,却被历思凯和郑寻同时按耐住,历思凯咬紧牙关将她从高台上拖了下来。 贺嘉和一名警察冲上前帮忙,直到容娇娇手腕上套上手铐动弹不得,众人悬着的心才得以放下。 历思凯叉着腰喘着粗气:“把她带回市局,立刻把小卫送到医院!” 容勤勤赶到时,容娇娇已经被警察押解坐上了警车。 第106页 容勤勤大惊失色,追在警车之后大喊:“娇娇,娇娇……” 警车闪着警灯驶出了小区,容勤勤腿上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扶住。 是历思凯。 历思凯冷着脸扶起她:“情况复杂,你也跟着我们回市局吧。” 容勤勤哽咽着点了头。 历思凯回头看向身后的周慎,周慎有意撇开了目光不去看他,只低头擦拭着手上沾的血迹。 历思凯动了动喉结,转头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贺嘉和小汪护送卫紫妍去了医院,审讯容娇娇的工作落在了郑寻身上,可是审讯室里容娇娇拒不配合,声称要见周慎。 郑寻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没了法子,只好硬着头皮去请周慎。 周慎开车刚送历思凯和容勤勤回到市局,听到郑寻的诉求毫不犹豫答应了。 历思凯关车门关得很大声,雷厉风行道:“我陪着周队过去。” 周慎垂了眼帘,始终没有去看历思凯。 隔着单面可视的玻璃,周慎看到容娇娇垂着头坐在审讯椅上,她垂着肩膀,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机。 周慎缓了口气,开门而入,历思凯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审讯室,关门的声音同样闹得很大。 见周慎来,容娇娇顿时燃了希望,一双漂亮的杏眼里透出殷勤,像是努力讨好主人的宠物般,让人同情唏嘘。 历思凯坐到了周慎身旁,放下手里的记录册,盯着容娇娇问:“为什么非要见他?你以为他来了就真的会帮你找到阿野?” 容娇娇目露凶狠,选择无视掉历思凯。 吃了瘪的历思凯:…… 周慎轻笑一声,叹了气说:“按理说,任净泽和万亮的案子我得感谢你,但我想问你一句,你针对他们是阿野的意思?他让你这么做的?” 容娇娇的唇色惨白,耷拉着表情摇头:“不是他,他不愿意联系我也不愿意见我,是我一厢情愿替他做这些事的。” 历思凯冷笑一声,逼问:“哦?你觉得我们会信?你说他没有联系过你,那我问你,你怎么会知道任净泽和万亮这号人?你真当我们是傻子吗,五月一号你的博客里清清楚楚写着,他联系了你还让你帮他的忙,证据确凿,拜托你说假口供也说得完美点好吗?” 历思凯情绪有变,周慎早就察觉到了。 然而周慎没有理会,而是专注投入到审问中:“阿野让你帮他,你就真的帮了,而且因为自己是个出色的剧本杀作者,你通过自己光怪陆离的想法和灵感谋划了这么一出大戏,我说得没错吧。” 容娇娇脸上笑意全无,看向周慎这个唯一能帮助她的人的眼神也是冷冰冰的。 她咬牙切齿问:“你骗我?你不会帮我找阿野的,你骗我!” 容娇娇挣扎着想冲向周慎,然而她被束缚在审讯椅上,根本动弹不了,更别提想冲到周慎面前动手了。 历思凯留意着周慎的反应,周慎稳坐不乱,甚至悠闲得翘起了腿。 他探身向前,确保自己迎上容娇娇的目光,才缓缓道:“你对阿野用情至深痴情一片,然而他逢场作戏戏弄了你,我很同情。” 容娇娇一怔,追问:“什么意思?” 周慎一笑,挑了眉回:“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好意提醒你一句……” 周慎顿了语气,才又说:“据我所知,阿野喜欢男人,我这样说你可懂了?” 容娇娇瞪大了眼睛,震惊得神魂游离。 历思凯却眉心一跳,冷着脸看向周慎。 第42章 如晴天霹雳,周慎一句“阿野喜欢男人”将容娇娇震惊得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审讯室里异常安静,隐隐传来阵阵抽泣声,容娇娇把头垂得很低,秀发遮挡了她的脸,悲伤不显山露水,然而在这一刻似乎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悲伤。 容娇娇的肩膀颤抖不止,以手掩面无声诉说着痛苦。 “我……我……阿野他……” 周慎抿了嘴唇,他清冷的一双眼透着平静,如碧波荡漾般默默无言。 历思凯的探究全部放在周慎身上,他默默观察着周慎的面部表情,只想现在立刻就把周慎带去无人的角落说出心中疑惑。 十分钟过去了,容娇娇逐渐平静下来,她抬了头拨开了脸上的碎发,众人才看到她脸上数不尽的泪痕。 此刻的她前所未有般平静,似乎是看透了,表情也是释然。 她像是自言自语般,低低沉沉道:“我是在雅山上大学时候认识的阿野,那时候他还在警校读书,我们是在夜店认识的,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看颜值的那种人,学校里有的是帅气英朗的少年,他们被少女们默默喜欢,我却嗤之以鼻,只觉得她们花痴无脑。” “可是直到遇到阿野的那天……他就坐在那里,夜店五光十色的灯光下他像是一副画,那幅画与神明画押,飘渺似云烟。那刻我看得入了迷,鬼使神差般便上前和他打了招呼。” “他很阳光,待人也友善,我们很快成为朋友,相处下来更亲密了些。那时他在警校读书,能出来的时间少之又少,我总是想尽办法偷偷去找他,有一次他等在后门的一颗香樟树下,那时我远远看到他撑着少年高挑的身段站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香烟。夕阳似火烧,那刻我想这就是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