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 第1页 《装乖》作者:一只小甜甜【完结+番外】 宠媳妇儿没有底线的大老虎攻×有尖爪子会挠人的小奶猫儿受 (权势滔天腹黑温柔金主攻×肤白貌美小明星受) 甜度:炒鸡甜,独宠梗 微博:晋江一只小甜甜 简介:沈先生养了个小明星。 嫌麻烦,便让秘书拟了个合约,两年到期,银货两讫,避免小明星纠缠。 秘书把沈先生的意思带到:“爱签签,不签就走人。” 小明星二话不说的签了。 结果两年后,小明星规规矩矩不纠缠,把未来生活规划的满满当当,只等合同到一期就扑腾翅膀飞走。 纠缠的人成了不知不觉早动了心的金主。 食用指南: 1.沈先生有点凶,但对内很甜。 2.小明星很软很甜,但对外很刚。 3.攻受互宠,受略带万人迷属性。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钟宁/沈慎之 ┃ 配角:骆简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掌心里的金丝雀 立意: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第1章 最后一条戏拍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导演又拿着喇叭指挥剧组准备下一场,助理们围着各自的艺人又是递水又是披衣服忙得团团转,场务和摄影布景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没人留意到拍完戏从布光下离开,又隐进鸦黑夜色里的小配角。 钟宁换下戏服叠好还回去,本来赶着时间,不敢耽搁,是想快点儿出去的,结果走出十几米还是忍不住停下了。 助理大前天向钟宁请假了一天,却一直到今天已经第三天了也没回来,因为是小成本网剧,经费不多,导演又抓得格外紧,从吃完晚上的盒饭到现在钟宁也没能喝上一口水。 嗓子干的厉害。 脚尖在地上磨了一圈,钟宁拉下背包里拿出保温杯,一边拧瓶盖,一边飞快跑回去给自己接了半瓶热水。 司机把车停在剧组外面的路灯下,钟宁拉开车门坐进去,因为跑得急,气喘吁吁的,他拿手掌压住胸腔,努力稳住呼吸,轻声道歉:“不好意思,久等了。” 司机对钟宁印像一直都还不错,想了想,善意提醒道:“沈先生今天似乎心情不大好。” 钟宁一愣,点了下头,道:“我知道了,谢谢您。” 车厢再次归于寂静,一路无话。 车开出影城汇入车流中,北城的夜晚繁华,夜晚才刚刚开始,街上五光十色的灯火闪烁,但在那双无心欣赏的黑眸里便只能映在余光里,变成无机质的亮光划过,车水马龙人声嘈嘈也尽数被阻隔在车窗之外。 钟宁的手指抓在裤腿上,脑子里回想着刚才司机提醒的话,心里控制不住感到有些紧张。 沈先生是钟宁的金主,名叫沈慎之。 金主人如其名,是一个性情很沉稳内敛的人,可以说除了在床上偶有笑容,其他时候一贯都是不苟言笑的威严模样。 其实金主并不凶。 事实上,比起在剧组里遇到过的各种导演、钟宁的经纪人,各色的明星,甚至是钟宁的助理,金主在钟宁心里都算得上脾气很温和的那一个,大概因为生来便顺风顺水,从小又是在名门大家里成长起来,生来的气度就在那儿,连带着对钟宁都很宽容。 即使在那份用来保障金主权益的严谨包养合同里,金主几乎可以对钟宁做任何事,根本不必顾忌什么,他也从来没有跟钟宁听说过的圈子里许多包养关系一样,因为不对等的地位便作践过钟宁。 沈先生是一个很好的金主。 但就算是这样,钟宁也仍然从不敢在金主面前放肆。 金主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老板,手里掌握着钟宁连想也想象不到的权势,久居上位,气场很强,即使不言语,单单只坐在那儿,也仍然能给钟宁很大压力,从第一次见面就如此,这种压迫感大抵就如同是老鼠和猫,是刻在骨子里的,以至于无论如何,钟宁心里都有忍不住要怵他。 尤其碰上金主心情不愉的时候就更吓人了。 钟宁就是带着这样忐忑的心情,走进了沈家的宅子。 * 沈慎之下飞机的时候是十点,车开进院子里就已经十一点过了,管家身着整齐的燕尾西装,快步走出门廊迎接,接过沈慎之手里的毛呢大衣,又有条不紊的吩咐佣人拿拖鞋把沏好的茶端过来。 “今晚需要准备夜宵吗?” 沈慎之没端茶,略微摇了摇头。 宅子里暖气比车里面更足一些,沈慎之单手扯着结扣松了松领带,脱了熨帖的黑色西装外套,问道:“洗澡水放好了?” “已经准备了。”管家赶紧把西装接过来,跟在沈慎之旁边,仔细瞧着他的脸色,笑着低声道:“先生,钟宁来了。” 沈慎之脚步一顿,从进门就沉着的脸色果然终于有了几分转变。 沈慎之低头摸了摸手上的深蓝色腕表,偏头问:“什么时候到的?” 管家眼角鱼尾纹更深了,“八点多就到了,一直在楼上等着呢。” 沈慎之闻言便不再言语,不动声色深色莫测,微微颌首,摆摆手便径直进了电梯。 管家看着眼前阖上的电梯门,欣慰的笑出满脸的褶子。 毕竟在沈家做了这么多年管家,即使沈慎之喜怒从不形于色,管家也还是通过日积月累,渐渐的能揣度到先生的几分心绪。 第2页 比如钟宁…… 虽然先生在第一次带钟宁回家的时候就吩咐过,带钟宁进了一次门并不代表他以后就能来,如果钟宁下次自作主张寻到这儿,不必为他开门。 但事实却是,钟宁一次都没有自己跑来过。 反而是先生把钟宁往家领得越来越勤,从实在忙得懒得再出去才让司机去接过来,到变成每个月固定把钟宁带回来吃饭…… 再一直到如今,只要钟宁没工作的时候,沈先生几乎都会叫他来沈宅。 沈宅甚至还有给钟宁准备的单独的房间……虽然准备出来以后并没有用上几次就是了。 但管家由此摸清了一个极其好用的策略,即每当沈慎之发了脾气或是火气大的时候,就悄悄派司机把钟宁请过来,回回都没出过差错。 钟宁一直都有奇效。 只是唯一对不起的也是钟宁了。工作到大晚上了还得过来上岗,面对的还是比往时都还要更不好巴结的沈先生。 钟宁正困的在卧房里打瞌睡。 沈慎之推开主卧房门,发现卧房光线有些暗,钟宁正端端正正的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手心朝下,双手轻轻搭着膝,脊背纤瘦挺拔。 活像一颗青松的小白杨。 钟宁微微垂着脑袋,困倦感让他有点呆呆的,看起来像是在走神,沈慎之都关上房门进了屋了,他也没有发现。 忽然听见似乎近在咫尺的脚步声,钟宁终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略显惊慌的猫儿眼朝门口望过去,瞥到不急不缓朝他走来的沈慎之,食指下意识交叉扣在身前,轻轻叫了声“沈先生”。 沈慎之“嗯”了一声,搂过钟宁劲瘦的细腰,稍稍一用力便把人拉进了怀里,埋头在钟宁颈子里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子奶香便顺着鼻翼沁入了心脾。 沈慎之心里一热,沿着额头一路寻到两瓣肉嘟嘟的嘴唇,低头亲了下去。 沈慎之比钟宁高许多,钟宁一向上道,主动踮起脚尖,仰着头乖乖给金主亲,被亲的实在喘不过气来了也不挣,只红着脸,葱白的手指头无意识的攀在金主整洁的衬衫上,轻轻蹭一蹭。 出差一个多星期没见着人,现在人都自己送上门来了,沈慎之当然不会委屈自己的,逮着一次性亲了个够本。 分开时还发出“啵”的一声,牵出了几丝透明的涎液。 钟宁平时到底锻炼的少,被亲的软了腰,像只没骨头的猫儿一样,软趴趴粘在金主怀里,小口喘着气。 沈慎之手掌揽在钟宁腰上,隔着棉质腰带摩挲着,垂眸静静瞧着从锁骨红到了耳根子都染了红晕,低声问:“用了新买的那瓶沫浴露?” 钟宁轻轻“嗯”了一声。 沈慎之弯腰,把钟宁从地毯上抱了起来,一边带着钟宁往屋里走,手掌一边隔着浴袍在钟宁肉乎乎的臀尖儿拍了一下。 钟宁天生骨架小,身上也没几两肉,屁股却很圆润,肉滚滚的,沈慎之起初能相中钟宁,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看中了他这一点。 钟宁被揽着后腰轻轻放到床上,沈慎之紧接着便附身压了下去,伏在钟宁上方,居高临下,语气听起来淡淡的,“不是一直不喜欢用么?” 沈慎之五官立体深邃,眸色原本就偏黑,在昏黄的夜灯映衬下俞显深沉,让人怎么也看不见底,便很容易觉得心慌。 钟宁心虚,眼睫颤了颤。 前段时候钟宁接了一个广告代言,国产某二线品牌的身体乳,工作结束广告商按照惯例也给他赠送了一套。 钟宁没用过这东西,出于好奇抹了一次,奶香味的,单嗅着不觉得什么,可抹在身上以后闻着却发现有点冲鼻子。 钟宁便没再打算用了。 可没曾想,第二天金主紧急召见,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身体乳的味道特别浓,冲水都冲不散,到了床上赤.诚相见,还是让金主闻到钟宁身上的影影约约的奶香味儿。 金主被勾起了兴致,询问之下略加思索,第二天便让人采购了全套都带奶味儿的洗护用品,摆在浴室给钟宁用。 钟宁一开始还很听话,让用就乖乖用了,结果用了几回,后来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每回他用了这套洗发水沐浴露,一向温柔的沈先生就要把他折.腾得更狠一些,脖子身上全都要留下痕迹,好几天都消不了。 钟宁担心拍戏不方便,之后便使了点小心机,偷偷换回了原来的沫浴露,奶香味的也用,但每次只搭着用上那么一点点,这样没多久就能散了。 钟宁吞了吞口水,小心地道:“我……我一直都有用的……” 说完手指头悄摸摸扯住一侧的腰带,指骨一带便勾开了原本就系得不牢的单边结。 腰带松开,雪白的浴袍便顺着肩胛滑落,全堆到了钟宁腰间,绕在沈慎之的手腕上。 大片奶白色的漂亮风景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沈慎之只瞥了一眼,眸色便骤然沉了下去,只觉浑身血气全上涌到了一处。 钟宁真的是只很有职业操守的金丝雀,为了让金主方便,洗了澡就只披了件睡袍。 钟宁还不知道自己掀翻了火.药桶了,因为脸皮薄,心此时跳得飞快,手指头在沈先生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蜷缩起来。 白嫩嫩的胳膊高高抬起环住沈慎之的脖子,钟宁强压着对沈慎之的害怕和紧张,弯起秀致的眉眼,清澈的嗓子放软了,耳垂通红,轻轻道:“先生,我已经洗干净了……” 第3页 沈先生没反应。 钟宁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唇,细白修长的腿磨蹭着曲起来,贴着黑色的西装裤腿,慢慢勾住了沈慎之的腰,腿侧最嫩那块儿的皮肉不小心被硬硬的皮带咯了一下,有点疼,钟宁也全然顾不上在意。 他贴在沈慎之耳边,红着耳根子,说了句沈慎之从前教他说的悄悄话。 沈慎之瞳孔猛的一缩,浑身肌肉都瞬间绷紧了,像只蓄势待发的狮子,眼睛里携着浓浓的侵略意味。 理智那根弦崩断了。 沈慎之拉起钟宁的腿弯猛得压下去,炙热的嘴唇一口咬住钟宁的耳廓,钟宁耳朵敏感,舌头才舔舐了一下,他便浑身颤了颤。 沈慎之眼眸更黑更沉,嗓音暗哑,低声道:“骚.货。” 钟宁这副模样,沈慎之喜欢却又不喜欢,憋着点不知道怎么说的怒气,做得很凶。 沈慎之想看钟宁不一样的模样。 可钟宁从始至终都予取予求,即使后来声音都带了哭腔,也小心翼翼拿舌头舔沈慎之伸到他嘴里的手指头,模样看着乖顺得不得了。 沈慎之又不舍得欺负他了。 洗完澡出来钟宁已经昏昏沉沉了,沈慎之把他裹着浴巾从浴室里抱出来放到沙发上,扯下乱糟糟的床单,随便找了一床新床单铺上。 去沙发上抱钟宁的时候,他已经睡得在打小呼噜了。 沈慎之想起刚才问起时,钟宁一本正经说的那句“听说您回来了,所以赶紧就过来伺候了呀”的话,想着觉得可爱至极,不禁摇头笑了笑,含笑自语了,“这到底是谁伺候谁啊。” 钟宁并没有放任自己睡过去,脑子里一直都害绷着一根弦,感觉到动静迷蒙的睁开眼,脸上满是倦色,强撑着蹭进沈慎之怀里,打起精神,哑声叫道:“先生。” 沈慎之抬手覆上少年缠着潋滟水光的眼睛,指腹摩挲着,轻声问:“剧组的戏拍完了?” 钟宁眨了眨眼睛,想让自己眼前的视线哼清晰一些,卷翘的睫毛便也因此轻轻在沈慎之手指上挠了两下。 “还没有。”钟宁抿唇笑了笑,“不过只剩下两场了。” 沈慎之关上壁灯,敛了敛钟宁身后的被角,抚了扶钟宁的纤瘦的脊背,低低道:“嗯,睡吧。” 嗓音低沉沙哑,还带着缱绻的温柔,听着让人心里忍不住发颤。 钟宁终于安心的闭上了眼,只没一会儿,便沉沉的睡熟了。 第2章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大亮钟宁就醒了,房间里还昏昏暗暗的。 因为从小坚持早起,生物钟养了这么多年,早已经养成了习惯,不定闹钟,钟宁也能每天准时在早上六点醒,但即使是这样,在昨晚被人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晚上,根本没睡几个小时的情况下,要起来还是很艰难的。 钟宁脑子里晕乎乎的,像是被揉在了一片混沌中,恍恍惚惚,一时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很努力的把眼皮掀开,瞳孔中还是有点迷蒙,他抬起手指头揉了揉眼睛,随着意识渐渐回笼,感觉到身旁的温度和环在侧腰上的带着温热触感的手,才终于慢慢吞吞想起了昨天的事。 偏了偏脑袋,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偷偷看了看睡在身旁的沈先生。 钟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支起酸疼的身子,想不惊动金主悄悄的从床上爬下去。 然而计划还没实行就破产了,钟宁才刚从沈慎之怀里爬出来一点,环在腰上那只手就不急不缓的追了过来,把光.溜溜的钟宁又重新揽回了怀里。 钟宁立刻僵着身子不敢动了,像只被捏住后颈子的猫,顺从的被沈慎之带回了怀里。 钟宁闭着眼睛,很怂的装作刚才自己只是翻了个身,结果好一会儿也没听见任何动静,他才又小心眯开眼,偷偷瞄眼前的沈先生。 沈慎之阖着眼,表情和睡姿好像都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手掌从钟宁的侧腰转到了后腰,把钟宁抱得更紧了。 钟宁摸不准沈慎之到底有没有醒,或者刚才醒了一下现在又继续睡了,他心里虽然很着急,却也因为害怕会吵醒沈慎之,乖乖窝在沈慎之怀里不敢轻易再乱动。 毕竟钟宁还记得,昨天在车上司机说过沈先生因为工作上的事心情不太好,这让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很是惴惴不安。 “好不容易睡个懒觉……” 沈慎之声音带着晨起时才有的低沉慵懒,萦绕在钟宁的耳畔,似乎能带动耳骨振动。 钟宁惊了一下,像是被吓着的猫,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冲着沈慎之瞧,沈慎之无奈的睁开眼,对上钟宁圆滚滚亮晶晶的小鹿眼,叹了口气道:“天都还没亮,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钟宁终于反应过来。 脑子里嗡的一声,手脚并用的从沈慎之怀里爬了出来,沈慎之一时没拉住,就发现钟宁已经爬到床底下去跪着了。 因为太着急,膝盖磕在地摊上,还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却像是根本不知道疼,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跪得直直的,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小声叫了声“沈先生”,才有些慌乱的解释,“我今天有一场戏,需要去剧组……对不起,都怪我太不小心了,一大早就把您吵醒了,我……” 大冬天的,室内暖气虽然开得很足,但再怎么暖,也不至于到一点都都不冷的地步。 第4页 昨天洗了澡没给他穿睡衣,钟宁身上只穿了条小内.裤,遍布着红痕的雪白皮肤全暴露在略带凉意的空气中。 肩膀还微微颤抖着。 像只犯了错,祈求主人原谅的可怜小动物。 沈慎之额头青筋直跳,“闭嘴。” 一把将钟宁从地上抱起来,轻轻搁到腿上,又扯起被褥把他严严实实的裹好,揽在怀里,才沉声训道:“我说什么了你吓成这样?谁教你的动不动就跪?” 听话听音,即使钟宁怕得连沈慎之说的什么都听不清,也还是能听出沈慎之语气里的不愉。 钟宁低着脑袋,无措之中便无意识的开始咬自己的嘴唇。 沈慎之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重了,伸手想揉揉钟宁的脑袋,却瞥到了钟宁下意识躲避的动作。 他倒也不敢真的躲,顶多也就是下意识缩一缩脖子,反应过来又蹭蹭的把脑袋再伸回来,整个人乖乖坐在沈慎之腿上,动都不敢再动一下,只有长长的眼睫因为不安还忍不住的打颤。 绒绒的脑袋低垂着,露出了一截细腻白皙的脖颈,像只毫无反抗能力,任人宰割的小羔羊。 沈慎之手掌悬在空中顿了顿,动作下意识放得更轻了,五指微曲,托住钟宁的后脑勺揉了揉,他深吸了一口气,刻意的把声音放得温柔了,手掌一边轻轻抚摸着钟宁细软的发丝,一边轻声道:“你没放假,今天还有戏昨天还跑过来了?” 钟宁不敢说话,忐忑的点点头。 点完头又忐忑的想,没有开灯也不知道沈先生能不能看得到他的动作,犹豫了好一会儿,又小心翼翼道:“没,没放假,今天有……一场,然后,然后明天是最后一场……对不起……” 不知道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冻着了,话说的一点也不利索,磕磕巴巴的,还不住的打着颤。 又是对不起。 从前年到现在,钟宁已经不知道对他说了多少句“抱歉”、“对不起”了。 看着钟宁低声下气道歉的模样,沈慎之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皱了眉。 钟宁是真怕他,沈慎之一直都是知道的。 就连沈慎之自己有时也疑惑,钟宁到底为什么这么怕他。床下他对钟宁也不凶,甚至因为钟宁乖得总是让人忍不住心软,所以后来在对待钟宁时,比起对其他人,沈慎之的态度已经算得上尤其的温和了。 如若不然,不会连管家都知道,钟宁对于沈慎之的不同。 沈慎之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难道因为第一次见时他发了火,吓着钟宁了? 其实以沈慎之这样的性情,原本和“包养”这种词应该是沾不上边的。 能包养钟宁,算得上是意外中的意外。 说来也巧。 沈慎之儿时的好友回国,当晚办了一场不怎么正式的晚宴,许是因为受他国风气浸染良久,好友也今时不同往日,赶着潮流邀了满场的小明星。 沈慎之自掌管了家里的产业,多年不玩这些场子了,再加上他也一直不大看得上这类的路子,坐了一会儿,喝了半杯酒就打算走了。 钟宁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倒也不是突然出现,他其实一直都在那儿,只不过前厅人声嘈杂,直到沈慎之站起来,一转眼,才偶然瞧见了他。 沈慎之在记忆力上一向自负,不觉得自己会认错人。 穿着黑色小西装,端端正正的坐在钢琴前,弹奏着一首《小夜曲》,一如多年以前,沈慎之在外留学时旁观了半场肖邦国际钢琴大赛青少年组比赛时,有过一面之缘那个惊才艳艳的少年。 没想到也进了娱乐圈。 即使不知什么原因,让他此刻弹琴没能沉下心,也仍然和满场子摆首弄姿争奇斗艳的男男女女们格格不入。 朋友原本正极力挽留,顺着沈慎之的视线望过去,见沈慎之视线落在了远处的钢琴那儿,立刻挤眉弄眼道:“眼光不错,皮肤白条儿顺,会弹钢琴的好啊,手上功夫肯定不错,要不现在给你带走?” 沈慎之没搭腔,随口问了句:“他也是圈里人?” “是啊,我不是搞了两家娱乐公司嘛,今天场上的都是从公司里面挑来的。”朋友笑道:“放心,他我有点印象,有点潜力的公司都拿来培养了,以前没陪过人,很干净……” 沈慎之闻言淡淡朝他瞥过去一眼,朋友一愣,赶紧摆手道:“别误会别误会,我那是正经公司,不拉皮条不做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是靠自愿。” “不过像你这么大的金主,他们谁不上赶着巴结呢。”朋友猥琐笑道:“再接着坐会儿吧,谈钢琴那个不算什么,我看瘦得都只剩骨头了,你再挑挑,我这儿好苗子多着,看中哪个等会儿一起带走……” 沈慎之越听越头疼,摇了摇头,也不给朋友反应的机会,转身便走了。 沈慎之自认为拒绝的很明显了,结果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句话让人误会了,钟宁还是被送过来了。 时隔了大半个月,软趴趴的蜷缩在沈慎之套房门廊,脸红得像苹果,见着沈慎之走过来,还下意识往角落里蜷了蜷腿。 看着像是被人下了药。 从酒桌上下来的沈慎之都快气笑了,玩这些下三滥的勾当,现在竟然还闹到他头上来了,沈慎之当场就发了火,打电话过去兴师问罪。 结果却出乎意料。 第5页 朋友也惊了,说他早知道沈慎之的忌讳,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他真的就只提点了小明星几句,还为此再三发了誓。 沈慎之坐在窗边的沙发椅上,瞧着迷迷蒙蒙的睁着眼坐在床上的钟宁,听着助理在电话里讲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没人给小明星下药,是他自己喝了酒,到这儿也是他自己打车来的,按朋友的话说,他顶多也就算是顺水推舟,告诉了钟宁他常住的套房。 钟宁那时神志还没有完全模糊,还有力气爬下床,抱着沈慎之的腿,跪在沈慎之腿.间,小心翼翼的讨好他。 甚至,他还自己学了点儿东西,虽然显而易见的生涩,却别有一番风情。 这一点让沈慎之心里那点儿“他是不是被威胁了”的想法也散了。 沈慎之是个正常男人,欲.望被挑起来了,人又是主动送到嘴边的,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再加之钟宁虽然是瘦了点儿,但脱了衣服身形很漂亮,皮肉又白又软,声音也好听,最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臀上竟然是肉嘟嘟的。 一晚上下来,沈慎之对钟宁的身体非常满意。 再后来就签了两年期的合同,养着养着,就一直养到了现在。 沈慎之越养就越发现,钟宁有多招人疼。 乖是真乖,软也是真软,又漂亮,而且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肯学,不哭不闹没脾气,没人比他更省心,软得跟面团儿似的。 不管再怎么宠,也从不恃宠生娇。 可也就是太乖了。 就像昨天晚上,八点多就到了,一直在沙发上等到十一点,也不会先躺下来睡一会儿。 沈慎之能肯定的说,要是他一晚上没回来,钟宁能在那儿坐着等他一晚上。 第3章 钟宁在黑暗中看着金主不太好的脸色,心脏跟着七上八下的乱跳,手心都出了汗。 毕竟跟了沈慎之快两年了,作为一只合格的金丝雀,钟宁已经很能察言观色,刚才只听着语气,其实就知道金主不满意了。 现在沈慎之好一会儿都没说话,钟宁心里愈发的慌。 钟宁要后悔死了,原本是应该早点儿起来的,如果像以前一样提前一个多小时起,也许就不会吵醒沈先生,之前就这样悄悄的走过,而且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其实惊醒过一趟,可因为贪图被窝的温暖,又觉得太困了,便偷懒放纵自己多赖了一会儿床…… 钟宁手指头紧紧捏成一团,不自觉又捏得很紧,没一会儿就已经在手心里掐出了印子。 就在这时,钟宁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叹息声,他还没能看清沈先生在黑暗中不太明朗的神色,就感觉自己的被角被掀起了一点儿凉风,接着手腕便被人从被褥里牵了出来。 一只几乎比钟宁的手大了一圈的宽厚手掌覆在了他的手上,然后强硬却又温柔的挤进他握紧的手心里。 带着温热触感的指腹在柔软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印子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钟宁愣愣的盯着自己和沈慎之的手出神。 沈慎之道:“松手。” 钟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下意识松开了手指头,那两只温暖的手掌便顺势曲起,将钟宁的两只手以一种十足亲昵的姿态交叠着扣在了一起,拢在了手心里。 沈慎之动作温柔,声音却听起来有点儿凶,“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再掐手心,你是真的不怕疼?” 钟宁闻言忙抬起头,摇着脑袋道:“我...不小心忘记了,对——” 沈慎之道:“又要说对不起是吗?” 钟宁整个人一滞,到了嘴边的话被瞬间卡住,急急忙忙的重新咽回嗓子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 踌躇了好一会儿,钟宁都不大敢说话了,这时眼睛上忽然覆上了一只手。 钟宁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隐约感觉到沈先生似乎稍稍侧了一下身子,接着很清脆的“啪嗒”一声轻响便传了过来。 眼前一片茫茫的黑色中忽然亮起了一点亮光,细碎的光线无孔不入,像是争先恐后的想穿透瞳孔,把眼前染成了一片橙红色。 沈慎之微微眯起眼,待感觉眼睛已经适应了光亮,才将遮在钟宁眼睛上的手指也松开了一点儿缝隙,让光线慢慢的透进去。 几丝浅淡的微光柔和的晕染进钟宁的瞳孔里,因为是慢慢的适应的,没有半点刺痛感。 钟宁茫茫然的抬了抬头,望着抱着他的沈慎之,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愣怔的模样,他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从认真给他遮光的沈先生身上收回来,然后眼睫轻轻垂了下去。 不知怎么的,沈慎之忽然从他的神情中感觉到了几分茫然的失落。 沈慎之愣了一下,再想细看时,那几分细微的情绪变化却已经像是抓不住的蒲公英,轻轻被风吹散了。 钟宁伸出手,把沈慎之而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捧住,讨好的拿脸颊去蹭他的手心。 沈慎之手沿着钟宁的脸颊向下划过,挠了挠他热乎乎的下巴,仍旧细致的盯着钟宁的每一分神情,却没能再抓着那一闪而过的不同。 钟宁也看着沈慎之,偏了偏脑袋,有些疑惑道:“沈先生,您怎么了啊?” 他看起来还是那个没心没肺,无论沈慎之怎么温柔,也捂不热养不熟的奶猫儿,好像只要主人不慎松了手,他就能毫无心理负担的一溜烟跑没了影。 第6页 “我在想……” 沈慎之最初理所当然的认为,钟宁主动送上门来陪.床,无非就是想要沈慎之能带给他的权势、地位、金钱这一类的东西。 刚好这些沈慎之都不缺,刚好他对钟宁又有那么点儿兴趣,等价交换,很合理。 可直到后来沈慎之才发现,他其实一开始就错了。 沈慎之低头亲了亲钟宁的脸颊,徘徊在钟宁的耳畔,道:“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钟宁往后扭了扭脖子,仰起头,抬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盯着沈慎之,对视了几秒,神情仍旧懵懵懂懂的,似乎根本没听懂沈慎之的意思,“我没有想要的啊……您,您已经给了我很多东西了。” 沈慎之确实给了钟宁很多东西,除了合同里允诺的报酬,从去年开始,沈慎之每回出差回来都会给钟宁带一些小礼物。 每一样都是沈慎之亲手挑选的,样样价值不菲。 可沈慎之却逐渐发现,他带给钟宁的那些礼物,甚至都比不上钟宁任意一个粉丝给他的来信,更能让钟宁快乐。 钟宁并不喜欢他给的那些礼物,钟宁的欣喜雀跃,全是演给他看的。 沈慎之自嘲一笑,他并不知道钟宁想要什么,甚至从他如今的角度来看,钟宁最想要的,可能应该就是自由了……没有了让钟宁害怕不安的沈慎之,钟宁一定会快乐许多。 钟宁牵起沈慎之的衣袖,小声的讨饶,“先生,您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沈慎之敛去眼底的情绪,轻声问:“你哪儿错了?” 钟宁神情一顿。 沈慎之其实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谁都知道,沈慎之性情极其挑剔,脾气来了软硬都不吃,极不容易讨好,可他身后的权势资本让他有资格这样挑剔。 谁又敢说他的不是? 和沈慎之的相处之道大概就是,谨言慎行,一切都得顺着他来,但因为沈慎之一贯不爱多说,即使很多人都想要讨好他,也都仍然是要极小心谨慎的去揣度他的心思。 钟宁道过的歉多了,他每次讨饶都用这招,沈慎之以前从来没追问过,这是第一次的出其不意,打了钟宁一个措手不及。 这几秒的停顿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钟宁显然并不明白自己哪儿错了。 沈慎之轻轻捏住钟宁的下巴,缓缓道:“又是跪又是掐自己,你是真不怕疼吗,喜欢自虐?下次我也拿根鞭子来抽你一顿试试,好不好?” 钟宁眼睫颤了颤,轻轻道:“好……” “不怕疼?” 钟宁摇摇头,道:“我……不怕的。” 沈慎之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好啊,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沈慎之往背后的床栏上倚了倚,声音冷下来,“家里没鞭子,不过倒是有皮带,自己过去屋里选条喜欢的过来。” 钟宁一如既往都顺从,闻言默不作声的爬起来,毫不犹豫的就要下床去拿皮带。 沈慎之瞬间直起身,捉住钟宁的手,咬牙道:“你还真要去拿?” 钟宁迷茫了。 乌黑的眼睛里明晃晃的写着“难道不应该去吗?”的疑惑。 沈慎之看得隐约开始头疼。 沈慎之嘴上说得狠,其实心里哪里舍得,况且…… 钟宁本来就已经很怕他了,要是今天还对钟宁动了手,到时候就不仅仅是怕他了,等一个月后合约到期,肯定连见着面都得赶着躲他。 想起还剩一个月的合约,沈慎之就觉得头更疼了,连太阳穴都开始抽。 沈慎之深吸一口气,伸手揽着钟宁重新带回怀里,无奈道:“都已经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对你动过手,你自己想想,真就觉得我会打你?” 钟宁踌躇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答,吐了吐舌头,讨好的对沈慎之笑了笑,然后抱住沈慎之脖子窝进他的怀里。 沈慎之叹了一口气,抬手拍拍钟宁都后背,道:“不是还要去片场,快洗漱去吧。” 钟宁抱着自己的衣裳进了浴室,洗漱好轻手轻脚的从里面出来,发现沈先生正在打领带,钟宁赶紧跑过去,垫脚从沈慎之手里接过来。 沈慎之弯下腰,手臂顺势揽住了钟宁的后腰,想了想,还是说道:“昨晚不知道你要拍戏,闹得太过了,累不累?我让公司寻个由头给你请一天假,休息好了再去好不好?” 钟宁小酒窝闪了闪,手上熟练的系上领带,又细致的一点点整理着领口,轻轻笑着道:“我不累呀,要累也是先生更累才对。” 沈慎之失笑,把钟宁拉进怀里好好揉了一番,抬手揉捏钟宁软软的脸蛋,柔声道:“现在倒是能耐了,什么时候到了床上也这么嘴硬试试,每回都要晕,连洗澡都要抱……” 钟宁全身都是痒痒肉,被揉得不自觉蜷缩成一团,脸红扑扑的,眼泪都笑了出来,等终于被沈慎之从怀里放出来,已经像是只煮熟了的小虾子一样,从脖子到脚踝都红了个透。 吃过早饭,沈慎之和钟宁一起出门。 沈家的宅子建在半山腰上,外来车辆是开不进来的,钟宁站在门口,疑惑的把脑袋转了一圈,也没在门口看到昨天来接他的车。 沈慎之圈着钟宁的腰带上自己的车,“别瞧了,外面没你的车,今天我送你过去。” 钟宁轻轻“啊”了一声,“会不会太麻烦了,要不出了小区把我放下车,我自己打车去就行了,您日理万机的……” 第7页 “不忙,送你还是有时间的。”沈慎之拿起车门旁边准备的报纸,边翻边道:“别瞎闹腾,再不安分就在车上办了你。” 钟宁耳朵一竖,立刻转头瞄了一下前排的司机,发现司机脑袋没动,才艰难了咽了咽口水,超小声道:“我不闹了。” 他一紧张就容易看起来懵,眼睛也会不自觉的睁大,声音变得软糯糯的,特别奶。 被钟宁的模样挠得心中一片柔软,沈慎之揽住钟宁的后腰又往怀里带了带,抬起手,先在钟宁的脑袋上胡撸了一把,然后又顺着和钟宁的人一样软的发丝,很温柔的轻轻摩挲起来。 从后脑勺到后颈子,不带一点儿的情.色意味,像是揉一只小猫儿,揉得这只叫钟宁的猫儿尾巴都快要翘起来。 他甚至舒服的不自觉微微眯起了眼睛,就差嗓子里也咕噜咕噜的哼哼了。 像一颗白嫩嫩的小奶糖,摊开身子化开在沈慎之都手心里。 太可爱了。 甜得沈慎之唇角都忍不住勾了起来。 沈慎之很早就发现了,钟宁好像尤其喜欢沈慎之这样摸他的脑袋,尤其睡觉的时候,如果拿手轻轻拍拍他的后背,钟宁很快就能睡着,而且还会睡得更香更沉一些。 车刚开出小区,沈慎之就明显感觉到怀里的钟宁已经完全放软了的脊背,扎在他怀里没动静了,只脑袋偶尔随着车的动静晃一下。 沈慎之放轻了呼吸,压低声音,很轻的吩咐道:“开慢点儿。” 第4章 钟宁这个年龄正是觉多的时候,再加上在沈慎之刻意的安抚纵容下,钟宁在车上安安静静的埋头睡了一路,动也没动过一下,特别安稳。 车熄火在影视城停了快三分钟了,司机又从后视镜了暼了瞥沈总,发现沈总好像没有一点儿要叫醒钟宁的意思,便自觉将车熄了火。 钟宁却在这时醒了。 他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瞥到了外面极具古风气息的楼,愣了几秒才发现是影视城的环境,再一回头,又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不小心滚进沈先生怀里去了。 钟宁赶紧坐正身子,确定他刚才没在沈先生西装上淌口水,才悄悄松了口气,钟宁小心的抚了抚沈慎之被压乱的西装,低下头老实道:“对不起,先生,我不小心又睡着了。” 他脑袋上的毛都睡炸了起来,脸上也睡出了一道印子,可爱得不行,沈慎之瞧着钟宁的迷糊的舔嘴唇模样,心脏跟着快速跳动了一下,面上却仍然没什么表情。 沈慎之抬手理顺了钟宁的头发,收回手的时候顺道儿扶着胳膊的抬了抬自己的手臂。 钟宁视线随着沈慎之的胳膊上下转了两圈,小心道:“啊!我……压疼您了吗?” 沈慎之轻轻皱了眉头,揉了揉手臂道:“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好像有点麻了,应该捏一捏就好了……” 钟宁反应特别快,沈慎之话音刚落下,他已经很上道儿的凑过去,认认真真的帮沈慎之按摩起手臂。 沈慎之垂眸望着钟宁毛绒绒的脑袋,无声笑了笑。 钟宁以为是他自己往沈慎之怀里蹭过去的,一心沉浸在愧疚当中,按摩的特别尽心尽力,“这样可以吗,我是不是按得太重了,您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 “好了。”沈慎之捉住了钟宁的细白漂亮的手指头,抬到唇边亲了亲,柔声道:“已经好了,宁宁真厉害。” 钟宁脸红了红,愧疚道:“您……您其实不用管我的,下次如果我再这样,您就直接把我推开——。” “胡说什么。” 沈慎之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在钟宁唇上亲了亲,“你身上能有几两肉,哪儿那么容易枕一会儿就麻了,刚才逗你呢,怎么每回都要当真。” 钟宁本来下意识想说对不起,还好在脱口而出之前想起金主好像不喜欢听这个,赶紧又咽了回去。 “我……” “好了,不逗你了。”沈慎之松开手,把钟宁的外套拉链拉到脖子上,又扣好扣子,轻声道:“去吧,起得这么早,别到时候还赶了个晚集。” 钟宁松了口气,乖乖点头应了一声“好”,又认认真真的跟沈慎之道了别,才背上自己的包下了车。 车发动了起来,却仅仅只掉了个头,又停在了原地。 沈慎之按下了车窗,只一瞬间,凉风便争相灌进开着空调的温暖车厢里。 今年的冬天比起以往似乎要冷许多,虽然还没入冬,天气却已经很凉了,大风刮动只剩零星枯叶的树枝哗哗作响。 司机冻得瑟缩了一下脖子,稍稍偏头看过去,随即惊了一下。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发现沈总视线正望着窗外,蹙着眉,司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了已经走得稍远的钟宁的背影。 虽然他没怎么接触过钟宁,但像他们这些跟在沈总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两年来钟宁对沈总一直都是极尽心的。 甚至,他们对钟宁一直都还有些怜悯,很多人都知道合约的事,所以在他们看来,钟宁就是那种,并没有能认清这段关系,对金主动了真心的小情人。 可就在此刻,司机却突然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些奇怪之处。 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下意识的感觉是,一般这样的情况,除非是坐的出租车来的,一般人都至少应该会回头望一眼,或是因为不舍,或是出于其他原因…… 第8页 钟宁没有回头。 钟宁一向礼节周全,刚才都坚持要等着车发动了才转身走,现在却一直到走远,都没回头望过一眼,所以他都没能发现车其实没有开走。 司机像是被困惑魇住了一下,却又什么也没抓住,然后等回过神,他也顾不上再想那么多了。 因为更不寻常的是沈总。 为沈总开了这么多年的车,司机从没见过一向雷厉风行的沈总像这样,望着一处一动不动,看着就像是在……发怔。 沈慎之并不知道司机的惊诧,因为他的视线没有从钟宁身上离开过。 青灰色的天空下,钟宁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短棉袄,黑色的休闲裤,双腿修长,背影纤瘦,他走得不快,脊背挺得笔直。 沈慎之突然想起来…… 钟宁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在他面前很谨小慎微,态度也恭恭敬敬,姿态放得极低。 可除了睡着的时候,沈慎之都没再见钟宁塌下过脊梁。 也不是说钟宁有多心高气傲或是故作清高,而是…… 钟宁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他始终让自己处于一种紧绷状态,无论什么状况下,即使是一个人的时候,也一刻都不肯松懈,就像昨天等沈慎之回来时,明明都已经困倦成那样,却仍旧坐得端端正正的。 这其中也许有什么缘由,但沈慎之并不清楚。当真正来想以前那些事的时候,沈慎之才猛然发觉,他对钟宁了解的实在太少。 这并不奇怪。 毕竟对于曾经的沈慎之来说,情人的作用只是作为那一方面的工具,只需要乖一点不作妖,够省心就行。 像钟宁这样,听话又省心,床上也伺候得好的,最多也就是每回带点儿小礼物奖励当作奖励,其他更多的心思便懒得再花了。 钟宁从没讲过自己的事,沈慎之也从来不过问。 因为从前不在意。 如果不是一个多月前,助理偶然提起了合约的事,沈慎之恐怕到现在都没能发现,他养得这只漂亮的金丝雀,并非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乖巧粘人。 不说钟宁如今小小的年纪,阅历也没有多深,就是再修炼十年,也不可能做到在沈慎之面前时时刻刻都能拿出那么好的应对。 一旦去细究,蛛丝马迹就很多了。 况且沈慎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钟宁虽然会演戏,在沈慎之面前,他还是不够看,沈慎之稍稍一试,就让他露馅了。 钟宁是个小骗子。 嘴里甜甜的说着“想先生了”、“不舍得跟先生分开”之类的好听话哄着他,心里却翘首祈盼着合约到期的那一天,早早的把分开以后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 原本是想教训惩戒着吓唬他一下的。 可沈慎之舍不得。 明知道钟宁是在装乖,看着在他面前乖乖顺顺的钟宁,还是忍不住想要哄他。 一向冷静自持,性情颇为禁欲寡情的沈先生,被钟宁稍稍的一撩拨,便全然失了体统,身体上失控到不能自已,引以为傲的理智也全不知丢到了哪里。 就这样还怎么能狠得下心教训? 到时候钟宁若是真受伤难过了,恐怕根本不是在教训钟宁,而是在往沈慎之自己的心窝子里送刀子。 经过半月的思索,沈慎之已经明白自己心中所思所想。 钟宁太讨人喜欢了,即使早先他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却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为钟宁破了好多先例。 而在沈慎之意识到自己捡了个宝贝以后,便更不可能放手了。 方法当然不是没有。 沈慎之有无数手段能让钟宁乖乖就范,甚至他自己完全可以不动手,只要他透露出那么一点儿想法,便会有许多人要抢着帮他做这些,沈慎之只需等着,等钟宁走投无路,自然会投到他这儿来祈求庇护。 但这些手段他现在还不想用。 钟宁现在很乖,沈慎之不想让这只小动物害怕他,也没必要让钟宁因此难过无助。 沈慎之想要这只漂亮的金丝雀,如今他也还能拿得出这个耐性,哄着钟宁心甘情愿的飞过来。 毕竟沈慎之还是更想要这只金丝雀落到他的手心里。 而不是拿笼子锁住他。 如果哪天他拿不出这个耐心了…… 沈慎之垂下眼眸,轻轻笑了笑,眼底的幽深被尽数掩在阴影之下。 那就只能委屈钟宁了。 第5章 沈氏。 会议室门从里面拉开,沈慎之从会议室出来,秘书赶紧跟上,抱着笔记本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继续低声的询问确认一些工作上的具体事宜。 沈慎之径直往办公室走,偶尔简短的回应几个词,秘书见状态度更小心,加快语速,略去了好一些相对不重要的事,捡着重要的说。 沈慎之脚步顿在办公室门口,忽然偏头道:“现在就连这样的问题你们都拿不了决定了?” 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淡淡的,却把秘书听得心猛然一跳。 秦松原本正跟在后面,和另一个秘书核对会议记录,见状立刻上前把秘书拉过来,低声斥责道:“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有些事能拿决定自己先决定,这么简单的事不知道整理一遍再来?” 秦松说这又上前拉开办公室的门,恭敬的低声道:“沈总,已经五点了,您前天说今天要去接人……” 第9页 “五点了?”沈慎之神色稍霁,抬手瞥了眼腕表。 “对。”秦松笑了笑,低声问道:“车已经备好了,现在要走吗?” 沈慎之点了点头,留了一句“五分钟后”,便转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眼前关上。 秘书满心忐忑,小声道:“不好意思秦特助,是我的问题,我……” 秦松转身看向一旁按规定办事又无辜被骂的委屈秘书,拍了拍她的肩,轻声安慰道:“没事了,继续去工作吧,一会儿把不确定的发给我,我晚些时候再拿去问沈总一遍。” 秘书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很感激的点点头,抱着文件赶紧走了。 秦松也松了口气。 因为前些天有个分公司查出沈总母家那边的人挪用公款,沈总直接把人开除了又下令要求追偿的事,沈总母亲闹起了自.杀,导致沈总最近连着好些天都心情不愉。 幸好有钟宁在。 以前沈总这边下雨,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硬扛,如今有了钟宁在旁边,什么事竟然也都能迎刃而解了,可见这朵解语花的厉害。 秦松还没来得及庆幸完,没想到短短五分钟的时间里,竟然又出了点儿变故。 秦松站在车窗前,双手贴裤缝,犹豫道:“沈总,林枫的周总想见您一面,我又多问了一句,他说是为了钟宁的事。” 林枫是钟宁现在所在的娱乐公司,而这个周总,就是当初把钟宁送到沈慎之身边的那个朋友。 “您要见吗?”秦松听着沈慎之手指骨轻敲在车扶手的声音,浑身神经都不禁紧绷起来。 “叫司机去把钟宁接去四季。”沈慎之道:“在楼下定个包间,告诉周郜学,给他半个小时,让他赶紧过去。” 秦松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还没走出去几步,沈慎之又叫住他,补充道:“去的时候在路上买块小蛋糕放车上,长景路那家的,钟宁喜欢吃。 “好。” * 钟宁的最后一场杀青戏在剧本上是白天,于是被安排在了当天下午。 这场戏台词不多,情绪也不算多难,再加之钟宁之前已经认真琢磨了好多次,拍起来很顺,只卡了一条就过了。 因为角色在剧里并不是善终,所以在杀青以后钟宁不仅收到了一小束由牛皮纸包着的漂亮小花,还另外收到了一个来自导演的压惊红包。 钟宁领悟能力强,也很能吃苦,又一向很懂礼貌,感谢了导演的红包,离开剧组之前还再三鞠躬感谢了这段时间对他的指导,让导演对他的印象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层级,拍着钟宁的肩夸奖了几句“后生可畏”“继续努力”等一类长辈常用来勉励后辈的话。 因着这几句肯定,卸完妆出来钟宁都还弯着眼睛浅浅地笑着,整个人满足又开心。 直到助理把手机递给钟宁,告诉他经纪人打电话过来了。 钟宁的经纪人叫李江,其实是个很负责任的人,但因为带的艺人并不止钟宁一个,平时都很忙——跟钟宁同期进公司中的好几个都是被打包着一起分到李江手底下的。 一个经纪人手底下那么多艺人,自然很难做到面面俱到,有轻有重很正常。 为了争夺原本就不多的资源,同一公司的艺人们之间的暗流涌动都很多,更别说像钟宁这样不温不火的,又是好几个人被分在在同一经纪人底下,勾心斗角竞争更是激烈,堪比后宫大戏。 钟宁很刻苦,做什么事都对待的认认真真不含糊,可就是性子太过温吞,一向不争不抢,安于的捡着最后从别人手里漏下的那么点儿残渣剩饭过日子。 放在后宫里边,大概就是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着圣眷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 说好听点儿叫“佛”,说难听得就叫不思进取。 久而久之,李江便不怎么管他了,虽然钟宁逐渐看着被边缘化,但因为钟宁态度一直很好,李江一般打电话过来也都很和气。可这次却不同,似乎是出了什么事,一接通电话那边便是带着怒气的质问,“照片是不是你拍的?” 钟宁愣了一下,问:“什么?” “别跟我在这儿装糊涂!” 李江声音显然跟平时说话抬高了好几个分贝,几乎咬牙切齿的,“本来以为你是聪明人,没想到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我之前已经提醒过你了!耍心机也要知道点儿限度,做事前先过过脑子,弄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别到最后落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下场!” 钟宁默默听完,神情没什么太大变化,轻声道:“李哥,能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一顿,似乎是被气着了,大声喘了好几口气,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开口让说了句“赶紧来公司”就气冲冲的挂了电话。 钟宁听着“嘟嘟嘟”的忙音,怔了怔,才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继续往剧组外走,一边登上手机社交网站试图翻找出蛛丝马迹,一边在茫然一片的脑子里很认真的思索着。 究竟是什么照片? 为什么李哥又这么笃定是他拍的…… “怎么了?”助理突然在一旁出声道:“我听李哥刚刚说了什么照片,不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 钟宁仍然低头翻手机,闻言只轻轻摇摇头,没说话。 助理偏过头仰着看了看钟宁,压低声音又道:“不会是和那个大老板有关吧?” 第10页 钟宁视线忽的一顿,原本打算翻页的手指也停滞一下,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但很快就又恢复了,修长手指微曲,从屏幕划到边缘,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钟宁从黑掉的屏幕里瞥了眼旁边的助理,抬起眼,轻声道:“不会。” 一般人回答别人的问题的时候都会在下一句自然的跟着在后面解释一下原因,可钟宁却没有,说完那两个字便收了手机,脚下步伐也加快了些,显然是没了后文。 助理压下心里的不满,加快脚步小跑着跟上去,肥胖的身躯随着跑动肉一颤一颤的。 “怎么不会?”助理看起来很关心的模样,语气焦愁道:“你进圈没多久不知道,这个圈子里乱得很,只要有点儿名气的,走到哪儿都是狗仔偷拍,就等着搞个大新闻,指不定就是在哪儿不小心给人偷拍了,影视城里也不一定就没有……” 助理嘴里的话没说完,心里便忽的一惊,因为他发现钟宁不知什么时候偏过了头,正侧眸望着他。 助理呼吸一滞,一时竟差点忘了要继续跟着走。 助理是从学校毕业出来直接进的这家公司,比钟宁早一年,在公司辗转做了一年内勤,后来才转做了明星助理。 钟宁是他跟的第一个艺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过的艺人太少,还是因为看钟宁看得久了,助理甚至觉得,公司里那么多艺人,竟然没有一个比得上钟宁好看。 很多明星都不能近看,看久了会幻灭,钟宁却有点不同,他是你越离得近了,才越能发现他有多好看。 钟宁的皮肤很白,看起来像是凝起来的牛乳,细又腻。轮廓五官更是无一不漂亮精致,唇红齿白,灼若丹朱。 其实跟本用不着上妆,他站在人堆里就会发光。 但还是要画的,每回拍戏的时候,化妆师都会特意给他上比肤色暗至少两个色度的黑粉,眉毛刻意加粗,涂上暗淡一点的口红,让他不能挡着主角的风头。 一般人被画丑都会不太愿意,但钟宁不会,因为他脾气软,对谁都一贯温和的笑脸相迎。 助理一直对钟宁这种性格很看不起,觉得混娱乐圈的这些艺人到底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就是小家子气,长得再好看也是花架子,上不得台面。 可就在此刻,助理却好像突然看到了和这两年里,他心里所认知的完全不一样的钟宁。 发梢上在刚才洗脸时沾了点儿水,钟宁嫌头发摇摇晃晃的挡视线,便把垂下的发丝一齐撩了上去,露出了眉骨之上的额头,瘦削的脸颊没了发丝的柔化,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角度问题,低垂的眼眸微眯,敛去了一向柔和的弧度,淡淡的落到他身上,看起来狭长而冷淡。 那仍然是钟宁一贯的内敛神态。 不露锋芒,却突然给了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好像能看穿到心底里去,把人生生给看透。 助理心脏一悸,下意识低头避开钟宁视线。 钟宁却没有再看,他移开视线,轻轻道,“走吧。” 助理听到钟宁的声音,反应过来抬起头,看见钟宁独自走在前面的背影,赶紧小跑着继续跟上。 不知怎么的,助理对刚才的那道视线仍觉得心有余悸,心脏跳得比往常更快,接下来从剧组走出来的一路都沉默的跟在后面,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6章 来接钟宁的车和上次一样停在外面。 钟宁走出被警戒线拦着的剧组,看到停在树下那辆车和站在车边上的司机的时候还稍稍愣了一下。 然后才想起来,大前天晚上的时候沈先生好似在耳边问过一句,最后一场戏什么时候拍完,钟宁那时累得都有点迷糊了,听得话就过了个耳,竟然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钟宁蹙着眉,有些懊恼,捏着手指头默默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但时间容不得他继续检讨了,钟宁转过身,从助理手里把自己的包拿回来,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翻了翻,找出几张零钱出来递给助理,道:“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助理停在原地,看着钟宁上了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又看着车门在眼前关上,好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钱。 两张五块的一张二十的,零零整整凑了个三十,助理捏着钱掸了掸,眼里慢慢浮上鄙夷和不屑,嗤了一声,“穷酸。” “从这儿打个车到市区就得三十,连张整的都舍不得拿,就给这么点儿,还他妈要我自己贴钱……” 助理嘀嘀咕咕骂完,也终于回过味来了,想起自己刚才竟然被钟宁装模作样的眼神吓到了,后知后觉的越想越气,不禁恼羞成怒,火一下冒了起来。 助理望着那辆车冒着烟的车屁股,“呸”了一口,愤愤骂道:“什么玩意儿,不就是个高级点儿的妓.子,一天天的有什么好傲气的,还在这儿跟我装清高,能给你当助理都算是抬举了,还敢瞪我!我倒要看看,等被大老板甩了你还拿什么得意……” 把能骂得都骂了一遍了,助理终于觉得着心里舒坦了许多。 把手里的钱塞进裤兜,又想着银行卡里今天刚到账的那两万块钱,才算觉得出了口恶气,哼了一声往影视城外走去。 钟宁坐在车里,从通讯录里找到秦特助的电话号,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轻轻在拨号键上滑过了好几次,却迟迟没有落下。 第11页 原本是要给经纪人打电话过去说明情况约明天再见的。 照片的事显然很重要,经纪人刚才没在电话里讲,而是让他直接去公司的时候,钟宁就已经隐隐意识到,这次的事应该很严重。 可金主那边钟宁同样不敢懈怠。 这两年来,只要是金主的召见,钟宁回回都是早早的就去那儿等着了,从来没有过迟到过,即使金主最近也跟他提过,用不着把这事看得跟上班打卡似的,如果剧组工作太忙就不要来回赶了。 钟宁虽然每回都认真听着,赔着笑点头,却从来也没把这话当过真。 沈先生花钱买了他两年的使用权,况且合同里白纸黑字的写着,钟宁拎得清,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钟先生?” 遥远的声音从手边传过来,钟宁一愣,低头一看,号码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拨出去了。 钟宁惊了一下,立刻回神,压低声音礼貌道:“秦特助您好,我是钟宁,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打扰您。” 秦松道:“倒是不打扰,我本来也想打电话过来问,正巧您就打过来了……司机接到您了吗?” “嗯,刚上车。”钟宁以为金主已经等着了,赶忙歉意道:“刚才有点事耽搁了,过来可能还需要一会儿。” “钟先生不用着急,沈总那边没催。”秦松笑了笑,道:“这次是私自打电话给您的,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想问您,车上那块蛋糕您还喜欢吗?” 钟宁愣了愣,视线落到手边的小蛋糕上。 一进车门司机就递过来给他了,司机还说,是沈先生特意吩咐给他准备的。 天蓝色的纯色纸盒,外面系着蝴蝶结的透明丝带,丝带尾巴上挂着一个写着Charlotte的银色小牌牌,随着车的轻微晃动摇摇摆摆,折射出亮晶晶的光。 钟宁对这个包装盒再熟悉不过了。 钟宁喜欢吃甜食,可F国这样一个以甜点蛋糕闻名的国度,口味却都普遍甜,甜的发腻,在外留学那两年,钟宁走了好多街道,终于才找到这么一家。 回国以后能选的种类虽然多了,可钟宁好像也已经习惯了这个口味,幸好在北城也开了这么一家。 钟宁几乎每个月都会去买一次。 他没想到,沈先生竟然会买蛋糕给他,更没想到会是这家的。 是巧合吗? 秦松继续解释道:“沈总嘱咐了长景路那家店,可店里种类繁多,司机之前拿不了决定打电话问我,我想着您要拍戏,便私自选了水果口味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合不合您的胃口。” 钟宁抿了抿唇,轻轻道:“合口味的,我很喜欢,劳您费心了,也请您……帮我谢谢沈先生。” 秦松道:“这些话您还是自己去说吧,我想沈总应该不怎么想听到我越俎代庖来说这话。” 钟宁应了一声,把手机从右手转到左手,手指伸过去,探出食指,拿指尖戳了戳晃动的蝴蝶结丝带。 “对了,您刚才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钟宁眼睛盯着蛋糕,手指头无意识的在丝带上轻轻捻着,犹豫了一下,道:“是这样的,公司现在有点事情需要我过去一趟……” 秦松显然是拿不了这个决定的,想着四季已经定好的包间,顿时感到非常棘手,为难道:“这个恐怕……” 钟宁直觉自己没说清楚,赶紧补充道:“不是说来不了了,只是想顺路过去一趟,不需要多久,估计十多分钟就好了。” 秦松想了想,犹豫道:“好吧……我会跟沈总汇报的,沈总一会儿也还有些事要处理,您如果快一点的话,应该还是没问题的,不过出于稳妥考虑,您最好还是一定在六点半之前过去,不能再晚了。” 钟宁松了一口气,“谢谢您,我会尽早过去的。” 秦松挂断了电话,开始思考着要不要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说,因为沈总方才明显心情不愉,这个时候打过去很可能要触雷。 帮着钟宁答应这个事,对秦松来说其实是冒了一定风险的。 沈总的确对钟宁有所不同,身边的人只要不瞎,都还是能看得出来,但为什么没人因此去奉承巴结钟宁呢? 沈慎之不好接近,按理说,这两年一直跟在沈慎之身边,又很得偏爱的钟宁应该是个很好的路子,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因此去讨好钟宁。 理由也很简单。 钟宁和沈总的关系摆在这儿。 毕竟是伺候那方面需求的,能和沈总睡一张床上,伺候的好了,沈总宠着些,有些特殊对待也没什么奇怪的,再者,男人嘛,有时候精力发泄了,火气自然也会跟着下去一点儿,沈总就是再挑剔,在床上总归还是要好说话一些的,钟宁懂事一点,小心顺着沈总一些,沈总的火气自然也就压下去了。 这也是秦松和管家在有时会提起钟宁的原因。 他们都知道钟宁在一些关键时刻大有用处,但也仅止步于此,再多的想法就没有了。 钟宁再厉害,顶天了去,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一只被养在主人身边,颇得主人宠爱的小宠物,他存在的唯一价值,大概也就是玩乐逗趣。 连能跟主人平等对话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能影响主人的决策想法?谁也不会没事跑去奉承主人脚边的一只小宠物。 秦松说蛋糕的那些事,并不是在乎钟宁满意不满意,帮钟宁这一回,也不是为了帮着钟宁。 第12页 只不过都是为了让钟宁心怀一点感激,没什么顾虑,过去了以后能更尽心的把沈慎之伺候好罢了。 沈慎之心情好一点,他们也能跟着轻松许多,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送个文件进去都怕犯了大错。 秦松想着,给此刻跟随沈总外出的助理打了个电话,“人临时有事去了公司,如果沈总都要谈完事了他还没到,记得提前给我发条消息。” “好。” 第7章 经纪人身心俱疲,道:“都在这儿了,你自己看吧。” 他从包拿出一个信封,放到面前的小会客桌上推过去,因为信封的封口已经被拆开了,信封和桌面摩擦着停下以后,随着往前的惯性,其中的照片继续往外滑了出来。 钟宁及时伸手接住最上面快滑出桌面的那一张,照片背面朝着上,钟宁转手翻过来,垂下眼眸看了一眼。 是他和沈先生。 背景是剧组门口,还拍到了当时沈先生来剧组接他的车。 钟宁面色看不出变化,又拿过信封,把剩下的照片从信封里吐出来,一张一张的看过来……信封里总共有五张照片,看得出都是同一天拍的,镜头是来自同一个角度。 从钟宁打开那辆豪车的车门,被一只明显属于男人的宽大手掌揽着腰带进去,到坐进还没来得及关上门的车里,钟宁主动仰起头,殷勤的献上了一个吻。 最后一张就是定格在他仰头的那一瞬间,虽然沈先生在其中只露了小半边脸,抓拍的有些模糊,但如果是熟悉的人的话,还是能很容易能认出照片上的是谁的。 被拍的时间隔现在不远,大约就一个月前。 钟宁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沈先生两年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亲自来剧组接他。 每次沈宅派车来接他,开的都是沈先生车库里那辆车型最普通的黑色的小轿车,虽然价格依旧昂贵到钟宁买不起,但至少外表看着还是比较低调的,可那天停在那儿的,是一辆外行人都能一看出来价值不菲的迈巴赫。 如果不是沈宅的司机站在旁边,钟宁那天根本都不会想到那辆车是来接他的。 因为车窗关着,所以直到司机帮他打开车门,钟宁才看到坐在车后座,正开着笔记本电脑办公的沈先生。 钟宁当时整个人都惊了,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被拉进车里也还很懵,所以也没能像平日里一样,细心注意周围是不是有人会看到沈先生。 结果那一天就被拍到了。 “已经找技术人员追踪出了给杂志社发照片的终端,显示是从你手机上发的,因为证据确凿,听说周总那边已经单方面拍板认为就是你动的手脚了……”李江叹了口气,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钟宁原本若有所思,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只不过拿不出证据而已,而经纪人这句话说出来,钟宁心里的猜测几乎已经能落实了。 毕竟照片是从他手机上发出去的。 钟宁抬起眼,轻声问:“周总会告诉沈总吗?” 他没对上一句话发表意见,也没有任何解释反驳,这就相当于是已经默认了之前那些话。 李江气结:“你真是……” 好在钟宁来这儿花了半个多小时,经纪人这个时候已经气过一次了,虽然还是着急,但也不像刚得到消息时满肚子烦躁压不住了, “哪里用得着周总说,调查结果沈总那边早知道了,这些照片一开始就是沈氏的人截回来的。” 钟宁愣了一下,问:“调查结果是……今天出的吗?” “应该是我刚给你打电话那会儿吧。”经纪人有些莫名,“你问这个干嘛?” 钟宁轻轻摇头,“没什么,我知道了。” 钟宁这副温吞的模样原本放在平常任何时候都是优点,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悬着件要命的事,他还像是不知道严重性一样,任谁看着都觉得不得劲。 李江皱眉道:“你知道什么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媒体拿着这么有噱头的消息却不敢发出去,好好的钱不赚,专门跑着给沈氏送去,你就没想过原因吗?” 跟在沈先生身边这么久,钟宁自然是对沈慎之有所了解的,况且在之前,周总也已经跟他讲过很多规矩,钟宁想了想,轻轻道:“沈先生为人低调,应该不喜媒体过多关注。” “你也知道啊!”李江拍了拍桌子,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那你现在又做了些什么!你做事之前怎么不先去查查,看看之前圈里面攀扯沈先生炒作的人现在都是个什么下场!” 钟宁脸色有些发白。 李江换一口气,“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了,你跟我讲讲,你发这些照片出去是想干什么,你是觉得沈先生包养你两天就能跟你有什么关系了,还是以为商场上那些大老板都是靠做慈善起家的,能让你随便薅羊毛!到沈先生那样位置的,那都是吃人不眨眼的,你多大的本事敢跟他耍心机,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钟宁垂下眼眸,“我知道错了。” “……” 李江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我之前也提醒过你好多次,背后这么大的一座靠山,好好利用,不要妄想其他,老老实实多争取一点资源,给将来铺条好路,结果弄到现在这样,大好的前程你不要,偏偏往枪口上撞,你就是糊涂……” 第13页 钟宁认错态度特别好,不狡辩也不跳脚,只很诚恳的又说道:“对不起,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李江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李江知道自己急起来说话难听,可钟宁从头到尾一句不还口的,性子又乖巧,他就又忍不住心想,这到底还是个才满二十岁的孩子,哪儿能不犯错呢,况且钟宁看着年纪比本身还要更小。 李江顿了顿,忍不住安慰了几句,“所幸消息还没传出去,兴许……还是有转机的,你也别太灰心,要是金主那边不追究,咱们还有机会从头再来……” 从公司的小会议室出来已经五点五十多了,钟宁赶着时间回了一趟宿舍,他记得秦特助说的要在六点半之前到,走得很急,拐进电梯间时一个不留神便迎面和出来的人撞上了。 “卧槽!走路不长眼睛的——” 对面那人条件反射骂出一句,斜眼看过去认清人,没说完的话在嗓子里顿住,顿时笑了,“我还以为谁呢,原来是钟宁啊。” 钟宁弯腰捡起掉地上书包,提在手上,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便径直进了电梯。 那人却不依不饶跟了过来,伸手一把挡在快要关上的电梯门,门感应到障碍物,缓缓重新往两边打开。 钟宁视线这才落到那人身上,是一个长得很高,面容也有点熟悉的年轻男生,因为没有过交集,钟宁只记得他是在另一个很厉害的经纪人手底下的,具体叫什么却想不起来了。 钟宁只好略过名字,轻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生笑容看起来很友善,说话却带着点不怎么友善的痞气,“听说周总又选了一批新人带出去了,我正好在公司撞见几个认识的人,还不小心知道了点内幕消息,听说……”他压低声音,笑道:“是要带去见那位沈总的,正巧咱们在这儿碰到了,我想你应该会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 可能是想等着看钟宁的反应,男生说完以后并没有马上松开电梯门,而是站在原地,挑眉望着钟宁,面上带着隐隐有些挑衅的笑意。 钟宁确实愣了一秒,但随即便很礼貌的对男生点点头,轻轻道:“谢谢你。” 这回换到对面的男生发愣了。 男生感觉自己刚才好像突然耳背,没听清钟宁说了什么,一时张着嘴都忘了合上,嗓子里下意识发出上扬的“啊?”的一声。 钟宁干什么都宁愿提前赶着到,也不愿意到后面时间来不及了再着急,低头看了一下手机时间,心里不禁有点着急,指了指男生的手,依旧很礼貌道:“你能把……手松开一下吗?我现在还要赶时间,下次有时间咱们再聊可以吗?” 男生闻言下意识收回手,同时还点了点头,等他再次反应过来时,才发现电梯门已经在他面前关上了。 “简哥!” 一个面容清秀,穿着一身可爱粉色毛绒家居装的的男生突然从后面楼道转角处出来,轻轻柔柔的捏着嗓子道:“简哥,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啊,是遇到什么熟人了吗?” “没什么,想到了点事情。”骆简回神,揽过身旁的人往楼道走,随口问了句:“你认识钟宁吗?” 长相清秀的男生面前微变,顺势依偎到骆简怀里,带着些嗔怪道:“我刚就看见你是在和谁说话,做好饭等你好久了,你上楼上了这么半天,原来是被妖精给绊住脚了啊!” 骆简笑了笑,“妖精不在这儿吗?” 这句话平常他都爱听,可骆简这句话语气听着明显敷衍,男生已经感觉到骆简和平时有些不同,心里隐隐开始不踏实起来。 “我没接触过他,但是听公司里其他人讲过,说他挺厉害的,特别会来事儿,不仅给自己找了个大金主,还跟好多有钱人公子哥都认识……” 男生添油加醋说了一大堆,直到把骆简听得皱了眉,神色明显浮上厌恶,“行了,别再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男生立刻收了声,装作无辜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暗自笑了。 骆简是富二代,家里有钱,进演艺圈纯属玩票性质的。他也是偶然听见了两个经纪人的对话才知道的,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他花了很大的心思,好不容易才跟骆简搬进了一个寝室,又是洗衣服又是做饭的照顾,现在靠着骆简才拿了些好资源。 所以他绝不允许让这座靠山再被别人给勾走了。 钟宁长得好看,会勾男人又有什么用?脏成这样,骆简这种连用东西都有洁癖的公子哥绝不可能看得上他。 第8章 “四季”位于北城的娱乐产业最繁华地带。 虽然是声色场所,但由于初创时会所实行会员制度,入会门槛设得高,隐私保护极好,很受有权贵商贾们的青睐,许多动辄上亿的大生意都是在这里谈成的。 很快“四季”便声名鹊起。 不知是这里真比其他地方更好,还是出于寻常人的攀比心态,如今的“四季”俨然已经成了北城彰显权势财富的新地标。 想进这里只有两个途径,最直接的当然是成为四季的会员,但难度极高,会所严卡入会门槛,如果各项指标综合评估达不到入会标准,再多的钱也没用。 第二个就是买入场券了。 只是每年数量都有限,地下车库每天豪车云集,富家子弟们拿着家里的钱一掷千金,就为了抢一张只能短期使用的入场券。 第14页 因此“四季”并不开赌场,却是北城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沈慎之好些年前闹着玩做的投资,出资了几层楼,当时拿了个大股东名头,这些年一直也没怎么在意过,谈生意倒是常去,这样说起来,“四季”能被神化到现在的程度,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可能都是靠着沈先生的名头,才在无意之中给带起来的。 黑色的轿车刚缓缓在大厅门口停下,经理早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赶在侍者前面,匆匆上前开了车门,神情难得的小心客气,直接越过门口安检的错落人群,恭敬的引着沈慎之进了另一侧安保森严的贵宾通道。 电梯很快停在了六层,经理忐忑犹豫了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的向旁边的助理询问道:“沈先生常用的那间包厢现在也还空着,秦助理刚才却说让我另开一间……” 沈慎之在这儿是一个常用包厢的,只要他一个月内可能有需要,四季都会把包厢给他留着,任谁来都定不走,即使没有接到通知,在接预订时他们也下意识会把这间包厢放到最后当备选。 助理在一旁轻声道:“是沈总吩咐的。” “那就好,那就好。”确认了自己没弄错,经理松了一口气,转过一段长廊,笑容满面指着前面一间包厢,道:“就是这里了。” 门从外被推开。 包间里的众人屏住呼吸,周郜学起身大步迎上前去,热情的伸出手,朗声笑道:“好久不见了沈总!” 确实许久不见了。 自沈慎之开了先河包养了钟宁以后,周郜学便像是突然找着了什么门路,三天两头开始往沈慎之这儿送“礼”,各型各款的,男男女女莺莺燕燕,试探他的喜好。 沈慎之烦不胜烦,懒得再应对,干脆连着周郜学的联系也给断了。 周家是做房地产生意起家的,当年跟对了风向攒了些家底,慢慢在北城站住了脚跟,周氏的公司渐渐也开得越来越大,论起规模,放在华国其他任何城市应该都还是能算得上富甲一方。 但若是放在北城,又要另说。 如同对上强龙的地头蛇,周氏风头再盛,也只是靠在一些小城市的市场份额拿业绩,真正的肥肉根本分不着羹,真比起来,恐怕都无法跟沈氏旗下的一些经营得好的分公司相提并论。 更何况周郜学只是周家一个不怎么起眼的纨绔子,沈慎之却掌着威名赫赫的沈氏。 两者层次天差地别,如果不是儿时机缘巧合攒了一点交情,周郜学恐怕这辈子都够不上跟沈慎之交朋友。 就像“四季”的一张入场券,沈慎之动动口就能给他,可周郜学若是自己想拿,花钱却都不一定能抢得到。 因此只要沈慎之不想见,周郜学那边便没有其他任何门路能够得着沈氏,更别说见沈氏当家人沈慎之了,故只得安分下来。 沈慎之短暂的与之交握一下,便很快将手收了回去,目不斜视的越过站在面前,或大胆或羞涩往他这边看的小明星们,径直往包间里面的沙发走进去。 周郜学也赶紧跟上去,在他的左手边的短沙发坐下,双手递上一根烟,又殷勤凑过去要帮着点。 沈慎之兴致缺缺,只把烟夹在手指之间,道:“时间不多,直接说吧。” 烟头朝着下,与黑色的皮质沙发只距几寸远,周郜学即使把身子躬得再低,也不可能点着那根烟。 手底下的艺人都在一旁看着,周郜学却像是脸皮厚的不觉尴尬,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收起打火机,他赔着笑道:“抱歉啊慎之,照片的事差点给你添了大乱子,是我没管好底下的艺人,才让他做出了这样的蠢事,这件事出在我的公司,归根结底还是我的失误……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沈慎之看着眼前的周郜学,半晌也不说话,直到周郜学被诡异的气氛压得浑身紧张,整个人都开始坐立难安时,他才终于“哦”了一声,问:“什么交代?” 周郜学也不敢卖关子了,闻言立刻朝边上招了招手,男孩儿女孩儿们一个挨一个走上前,很快便一字排开站到了沈慎之前面。 周郜学赔笑道:“这些……你要是有能看上的,就直接领回去,都签了合同的,随你安排,就当是我的赔罪了。” 沈慎之随意瞥了一眼。 一张张新鲜漂亮的面孔,昂头挺胸,保持着自己能摆出最完美的姿态,紧张又期待,像是摆在货架上的商品,等着人来挑选。 周郜学观察着他的神色,发现沈慎之的视线果然停在中间那个精心准备重头戏上,压着喜色,谄媚道:“这几个都是听话的好孩子,长得也都是公司里最漂亮的,规矩都知道,我保证绝对再出不了问题。” 沈慎之确实被勾起了一点儿兴趣,他冲中间那个穿高领白毛衣的男孩儿勾了勾手,淡淡道:“抬起头,往前走点儿。” 被点中的男孩儿内心狂喜,竭力绷住涌上来的喜色,迈了不知训练了多久的步子,从人群里小步走出来,微微收紧的下巴展现出几分羞涩。 但胆子又很大,沈慎之只让他上前几步,他却直直的走到了沈慎之面前。 迎着沈慎之漫不经心的打量,男孩儿竭力挺直脊背,步子停下时,低顺的眼眸状似无意,微微上挑了一下,偷偷朝沙发上的沈慎之瞄了一眼。 特意画成上翘眼线的眼尾妩媚异常,像是只成了精的狐狸。 第15页 “沈总。”声音听起来温温柔柔的。 沈慎之轻笑了一声。 周郜学见沈慎之笑了,心里更放心了,也跟着笑道:“易冉是今年才刚签进来的,刚满十八岁,同期里最漂亮的就数他了,而且特别听话懂规矩。” 易冉迎着沈慎之的视线,姿态顺从的矮身在沈慎之腿边上跪了下去,小声道:“沈总,我帮您点烟吧。” 沈慎之道:“好啊。” 易冉膝盖轻轻往旁挪动几下,从桌上拿起了打火机,又恭恭敬敬跪回男人膝边,心跳加速的直起身,点燃了那根连周总也没能点着的烟。 周郜学满脸喜色,中途还赞赏的看了他好几眼。 易冉昂首挺胸,迎着其他人羡慕的目光,心中更是得意。 虽然他是跪着的,可包间里的一起来的那么多的男男女女,除了他,没人能离沈先生这么近。 他之前早就已经听说过沈先生了,沈先生并不涉足娱乐行业,但只要是看过财经新闻的,就不会不知道他的名字。那是沈氏的掌权人,传闻中可望不可及的存在,真真正正的豪门显贵,背后的资本权势足以让任何人在他前面恭敬的不敢懈怠。 如果不是这次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能出现在沈先生面前。 周郜学喜上眉梢,又是跟沈慎之极力推销起易冉的好处,又是故作着严肃嘱咐易冉好好表现。易冉听着,不禁又偷偷瞄了瞄眼前的沈总,面上涌上几分羞涩,应道:“嗯,我会好好伺候沈总的。” 周郜学觉得事情已经成功解决了,此时心里万分得意,忍不住话多了起来。 沈慎之答的漫不经心,闲闲的抽了一口烟,手指敲了敲沙发,随口吩咐道:“手伸过来。” 沈慎之久居上位,气场太强,即使是以平常的语气说话,都容易让人觉得很有压迫感。 易冉一愣,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那根烟自沈先生手中垂下,燃着的烟离他的手几乎只有一寸不到,然后像是对待烟灰缸一样,自然而然的掸了一下。 还带着火星的烟灰落到了他的手上。 易冉被烫了一下,捧着那只像是被蚂蚁蛰了一下的手,委屈的咬着唇,拿眼泪汪汪的眸子朝眼前的男人望过去。 但很快,他这副可怜的表情就维持不下去了。 沈慎之瞥了眼易冉收回去的手,眉宇看不出什么喜怒,面色似疑惑,却有莫名的压迫感,“这就是周总教的规矩么?” 易冉抖了一下。 沈先生这时并没有看他,而是又转向了周总,但易冉却没有因此感觉到轻松多少。 他脸上慢慢褪去血色,额头也不知不觉浮上了一层冷汗,心里涌上后悔和恐惧,易冉像是从美梦中突然惊醒,立刻抖着手重新伸回到烟头底下。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周郜学脸色僵硬,低声道:“慎之——” 沈慎之没什么表情,瞥了眼被吓得惨白着脸色的易冉,随意把玩着手里的那根香烟,语气平淡,“接好了,要是落了一点到地板上,就拿你的舌头舔干净。” 易冉脸色瞬间煞白,原本端着的姿态也吓得忘了,颤抖着举着手,心惊胆战的跟在火星子后面,生怕有一点烟灰会掉到地上。 沈慎之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缭绕散开来,“周总公司的业务拉得广,踩着边什么都要沾一点,钱倒是好赚了,就怕□□搭得太高,哪天自己都扶不稳了,可就不太好看了,你说呢?” 白燎燎的烟扑在脸上,周郜学擦了把额头的汗,望着沈慎之漆黑的眼睛,完全摸不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周郜学吞吐半天,十分的小心的措辞道,“娱乐行业现状如此,我……这也是没办法……我也不做违法的事,公司里也都是按规矩办的事,之前从来没出岔子,钟宁这件事真是意外……其实我之前也察觉到了,钟宁本来一直就不听安排……” 沈慎之似笑非笑,缓缓道:“究竟是不听安排,还是不好拿捏?” 周郜学一惊。 “这……是从哪儿传来的话。”周郜学面色僵硬,用力扯起嘴笑了笑,“没有这事,是钟宁说的吗,他应该是弄错了,这其中有些误会……” 沈慎之敛了笑意,“是不是误会你比我清楚。” “我……” “这两年周总找我拉的投资不少,最近一查才知道,钟宁倒是从来没分到过多少。” 周郜学瞬间噤了声。 沈慎之换了个坐姿,从背靠着沙发的慵懒姿势,变成了微微往前倾,动作间,黑色的皮鞋尖带着冰冷的光泽,不轻不重的踩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碰撞出“咚”的一声轻响。 周郜学只觉得整个屋子里的压迫感骤然陡升。 沈慎之将烟捻到旁边那只手里,燃烧的烟头直接灼烧到手心最柔软的皮肤上,易冉浑身剧烈一颤,控制不住的痛苦惊叫出声。 沈慎之面色丝毫未变,连视线都没移一下,静静看着周郜学,道:“拿着我的钱,欺负我的人,周总,买卖可不是这么做的。” 冷汗爬满了周郜学的后背。 直到这时,周郜学才惊诧不已的反应过来,沈慎之今天愿意见他,原来并不是他以为的,是要来跟他计较钟宁的过错。 第16页 “还有你带来的这些个玩意儿。”带着凉意的眸子落回到已经抱着手滚到了地上的易冉身上,“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一眼沈慎之就看出来了。 他身上穿的那身搭配,是钟宁最近常穿的一套,脸上的妆也是照着钟宁的五官画的,在模糊的灯光下如果不仔细看,几乎能有七八分的相似,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刻意模仿钟宁…… 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沈慎之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的把刚才捻烟时不小心碰到过易冉的那只手擦干净。 将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沈慎之淡淡道:“再有一次,让我看见这样的东西,我不介意亲自找人帮你调.教,到时候一不小心缺了胳膊断了腿,别怪我没提前提醒过你。” 第9章 钟宁比想象中来得要快。 原本听秦特助的语气,助理以为人怎么也得拖到六点半左右才能匆匆到,结果指针刚转过了六点,司机就打电话告诉她,人已经送到楼下了。 她是从秦特助手底下带出来的,因为今天快下班时沈总的日程上忽然加了一项行程,才被秦松派出来临时跟外出。 能让秦松指派着单独跟着出来办事,业务能力肯定是得到了肯定的,但她到底不像师父那么了解沈总的习惯,遇事不太敢擅自拿主意,只知道沈总在顶楼旋转餐厅定了私人晚餐,却也不清楚一会儿究竟是个什么章程,见沈总事儿没谈完,想了想,便叫人把钟宁领到了六楼包间门口。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钟宁。 助理从前只是知道沈总身边肯定是养着小情人的,但具体对象是谁,是男是女,她们都是半点都不知道的。 或者更准确得说,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次的和之前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有钱人身边不会缺消遣,何况像沈慎之这样的身份地位,身边有几个情人实在寻常,毕竟权势资本摆在那儿,即使身边有人了,眼巴巴想爬上来的恐怕也仍然数不胜数。 没有能不能,权看他想不想收。 沈先生一向公私事分得很开,不仅对底下员工要求严苛,自己也从不把私事掺合进工作场合,因此除了日常打理他生活工作特助,公司其他人几乎没人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助理虽有些好奇老板的喜好,却也不可能在上面分太大心思,毕竟她的老板是沈总,秦特助说过,工作以内的事做好就行,不该她们操心的事最好装聋作哑。 直到她估摸着上楼时间,听到愈行愈近的脚步声,偏头朝身后的回廊尽头望了过去。 “四季”的装修当初是花了心思设计的,不仅外表的华贵,细节也颇为考究,连光影都精心铺设,一盏盏的水晶灯折射着光亮,到达视网膜时的投影绚烂又朦胧。 助理眼睛被光晕晃了一下,就看到从尽头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浅咖色长毛呢,黑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很高挑,脊背笔挺,虽略显清瘦,身形却很俊秀,尤其两条长腿,笔直修长,连女孩子都要忍不住要羡慕。 大概正是由于腿长的缘故,他走很快,从脚步声便能听出,可步伐却看不出一丝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优雅从容。 只第一眼晃过去,连面容都没来得及看清,目光就不知觉的被吸引。 她愣了几秒,人就已经到了她面前。 钟宁缓缓在她身前顿步,问:“请问您是怀助理吗?” 助理下意识愣愣的回了声“是的”。 她还以为钟宁是打这儿路过,见他在自己面前停下,脑子里想的全是他怎么会认识自己?一时完全都没反应过来。 钟宁微微颌首,“您好,我是钟宁。” 助理瞬间睁大眼睛,整个人都惊了,她完全没想到,眼前的男生竟然就是自己要等的,沈先生的小情人。 刚才离得太远,光线也太暗,走得近了,才终于看清他的长相,不禁再次心生惊艳。 他的皮肤很白,作为女人,她很轻易就能看得出,这种肤色绝不是拿粉底抹上去的白,而是打皮肉里透出来的。 微微有些清冷的色调,嫣红的唇色和冷白色的面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乌黑碎发遮住了额头,却遮不住秀致的面部轮廓,眉宇隐约能看出锋利的弧度,眼睛生得特别大,还很圆,眼尾有一丝微微上扬的弧度,瞳孔清澈漂亮,像是深林里一只迷了路的小鹿。 气质却又急剧反差的沉静清冷。 这样气质的人,竟然是…… “您好?”见她没说话,钟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疑惑的又重复了一遍,语调轻缓温柔,“是有什么问题吗?” 助理这才被拉回了神,自觉失态,赶忙道:“没有没有!钟先生您好……沈总现在还在里面谈事情,可能还要麻烦您再等一会儿了。” 钟宁自是没什么异议,轻点了一下头便不再说话,后移一步退到了墙边,静静立在长廊的灯下等候。 助理也依旧等在外面,这会儿却静不下来了,注意力却大半都跑到了钟宁身上。 不像其他同龄人一样,平时除了坐着就是躺着,站着时手上如果不拿个手机摆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他站得直,立得端正,身姿挺拔漂亮,站在旁边就像株清雅的修竹。 旁边频频瞟过来的视线太过明显,除非是瞎子,否则不可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