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檀香的人》 第1页 [现代情感] 《偷檀香的人》作者:莲子百合糖【完结】 文名来自 《偷影子的人》马克·李维 Le voleur d`ombres Marc Levy 香水蒂普提克·檀道 Diptyque Tam Dao #你偷檀香一缕,度我回温暖尘世# ——19/12/21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依玫,周谦行 ┃ 配角:祝收藏的姐妹毛发兴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第1章 长岛冰茶 壹飞矢不动:我于世界千变,于你如一 深圳机场。 夏日明明都已经要走到尽头,九月初的日子,秋老虎反噬,地表炙热得像个平底煎锅一样,上头所有的人事物都在等待着翻面,生怕烤不熟。偏得南方终年潮湿,所有东西都黏糊糊地扯不开,被热气一烘托,比桑拿房让人喘不过气。 依玫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手上小风扇一直呼呼吹着,草帽墨镜防晒衣运动喇叭裤高帮帆布鞋,一套齐全,生怕半点皮肤见了光。 车上跟着下来的那位,依玫的母亲——裴芜女士则不然,吊带热裤,连开衫带子都只是松松散散勾着,露出一双线条漂亮的古铜色长腿,任谁都看不出裴芜女士她年岁过了半百,育有一女成年,且女儿大学都已经毕业。 母女两人飞机班次与目的地都不同,只是同一天同一个机场起飞,这才一起到机场来。两人虽然都是北上,可一个是飞乌鲁木齐跟新任小男朋友约会,一个是剑指首都北京,咬牙切齿着回去争夺家产。 裴芜女士是前者,依玫是后者。 裴芜对深圳机场了如指掌,推着行李箱悠悠闲闲地去办理登机和行李托运,依玫在后头跟着,口里嚼着口香糖,一手推行李箱,一手捏着手机和发小沈灿灿聊微信语音。 “我好容易把毕业证熬到手了,终于能回去,这回不论说什么,都一定要把依琛的糊给截了!” 沈灿灿那边在做美甲,腾不开手,只让服务生帮她按语音:“依琛虽然说是三儿生的,可好说歹说五岁就进了你老依家的门,从小到大学的东西都是依家给的,底子摆在那里,进远森总部都五年多了,离一把手的位置不过一步之遥,等你爸过两年退下来,总裁的位子不是他的还是谁的?你能怎么动他?用你三辩才过的毕业论文?” 嘲讽热辣,依玫倒没有泄气:“我一下飞机,就——” 那头沈灿灿连刚做的指甲都不管了,用手掌夹着手机等依玫说话。 依玫一口大喘气“——就先去拜拜佛祖菩萨,把北京的庙拜遍,总有一个保佑我!一方水土一方人,进了庙门先敬神!” 沈灿灿无语:“……你毕业证不是造假的吧?” 依玫嘿嘿两声笑:“在酒吧街认识的小靓仔给做的,八万八,亲友价。” 自然是扯皮胡诌。依玫再胆大包天胡作非为,也不敢随便拿这些她兜不住的事情来胡闹。毕业论文当然是自己本本分分敲出来的,连枪手都没找,虽然不好,但是勉强及格,能够将毕业证实打实拿到手。 自打依玫读书识字,从来都是60分万岁,学业上没有半点追求。再说了,一个唐家湾中外合资的野鸡大学,凭谁拿钱都能砸个学历出来的,有什么必要造假毕业证吗? 沈灿灿家底也不薄,但她远没有依玫那样胡闹,大二大三就开始进家族企业学习,对这些职场弯弯绕绕了解得自然比依玫多,好友鲁莽上阵,她少不得要端几盆凉水来泼一泼让好友冷静一下。 沈灿灿叹气的声音明显:“依玫,即便你真是天生商业奇才,出门就能遇见贵人扶摇直上,依琛坐上远森一把手的位置也不过这一两年了,你这横一脚插不插得进去还两说,就算让你三个月直升总部高管层,又能拉得了他下台吗?” 沈灿灿跟她从小就认识,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直来直往:“再说了,即便你真的当了远森总裁,你会高兴吗?以你的性子,出不了一个月,肯定就觉得没意思撂挑子不干了,远森上下员工怎么办?你老依家怎么办?” 裴芜女士这边刚刚办完登机手续,领着依玫上了扶梯往贵宾室去。依玫手机微信语音开的扬声器外放,声音不大,可裴芜在旁边,听了个一清二楚。 依玫张嘴还没回,刚刚按下屏幕录音。 裴芜不咸不淡来了句:“我觉得灿灿说得很对。” 依玫手一滑,那语音就发了出去。 沈灿灿当然认得出裴芜的声音,立刻回:“你看,连裴芜阿姨都赞同我的看法。” 不管是沈灿灿还是张烂烂,说一千个一万条道理也未必能把依玫拉回来。可裴芜这简简单单九个字,依玫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呼啦啦瘪了下来。 依玫把手机收了起来,没再回沈灿灿的微信。 裴芜和依玫两母女沉默走进贵宾室找个了小圆桌坐下,裴芜把墨镜摘下来就看手机,只剩依玫一个人怄着气。生她养她,裴芜自然知道依玫的性格,所以她也还是那不紧不慢的样子,先回了小男朋友的微信,这才收起手机来搭理依玫。 裴芜笑着戳戳依玫的脸颊:“我们玫玫要说什么就说吧,再过一会儿你就要飞咯!” “妈,是您被抢了老公,依琛还大我整整五岁,眼看着就要接管远森了,接管依家了,这口气您怎么咽得下去?” 第2页 裴芜耸耸肩膀:“我又没有生气,咽什么气呀?你还不了解你爸爸吗?我要是不跟他离婚,现在我就跟邵云媚一样,天天追着老公捉奸,五十岁的人长了张六十岁的脸。我还得谢谢她当年排除万难自己生下依琛,还把依琛带回依家来,不然我怎么从你爸手里分走一半财产?现在怎么保养我自己?怎么去泡十七八岁的小奶狗呢?” 依玫钻进牛角尖从来就没有出来过,气得捶胸顿足:“可这不公平啊,他们无端端插进我们家里来,明明他们是坏人啊!” “世界上哪里有好坏,只有利弊罢了。我生活得开心自在不就够了,我跟你爸的婚姻在你出生好久前就是名存实亡了,我离了婚,有好心情,有钱,有股份,临走还赚了个你,对我来说有什么不好的吗?什么婚姻不婚姻家不家的,我只看重人。拜拜就拜拜,下只狗更乖,嗯?” 依玫将嘴唇撇撇,正理自然说不通裴芜,歪理得搬上来:“我跟依琛从小咬着劲长大,这口气我咽不下,我即便放过他,他未必放过我。一旦依琛坐上那个位置,我爸有一天不在了,钱从哪里来?股份、钱、好心情,就会倒过来一个接着一个地没有掉。” 裴芜总算肯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那这就是你跟依琛两兄妹的事情了。与我无关,别揭我竿来起你的义。嗯?” 依玫:“……” 知女莫若母。 裴芜拍拍依玫的头顶:“我手里的鸡蛋又不是只放在远森那里,没了远森,我照样可以活得很潇洒。你确实是要自己替自己好好打算,我不阻止你。可你要只是为了跟依琛斗,我觉得不明智。他本来在那个位置上就做得很好,他当他的CEO,你攥着你的股份,留着他在,你每年坐收分红,不好吗?” 依玫:“不行。” 裴芜笑:“你呀,表面像我,吊儿郎当玩性大,骨子里还是像你爸爸,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 依玫:“嘿!合着我就没有半分好。” 裴芜想了想:“长得跟漂亮妈妈像,已经是最大的优点了。” 依玫:“……” 裴芜又想了想:“眼光也不差,每一任男朋友长得都好看。” 依玫:“……” …… 母女俩聊了一会儿,依玫的飞机先起飞,裴芜起身相送,被她按回椅子上。 依玫被轮番打压,豪情倒是还满怀:“我出征了,您等我凯旋吧!” 裴芜:“不是,我看刚刚走过去一个帅哥,应该跟你一个航班,我还是送送你吧,说不定能再看两眼,没准能要个微信。” 依玫把裴芜女士压得更实,抓着自己的大草帽,踩着一双帆布鞋就往前疾走如飞。 依玫上了飞机都还没找到裴芜说的那个帅哥,只当是母亲又诓她一回,没放在心上。 帅哥是有,只是尚未登机,紧着最后的十几分钟,面对着落地窗打完飞行前最后一个电话。裴芜举起手机,对着窗边就是随手七连拍,放下手机又是喃喃:“这画面,真是美妙绝伦啊!” …… 美妙绝伦的周谦行一手拎着自己的西装外套,一手捏着个手机贴在耳边:“是,深圳这边相关的公司和实验室都已经完成了基础调查,详细的报告稍后我跟您面谈的时候再细说。另外,有些消息,回去也要向您报告……” 周谦行停顿半刻,脸上神情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变动,望着窗上自己的倒映。直到电话那头传来揣测追问,他这才把话说出来。 “是的,您推断得没有错。是跟邵氏宁和那边有关的消息,尚未属实,但空穴来风,我觉得这些消息既然我知道了,还是应该整理转告给您,有备无患。” 周谦行听着那边的话,下巴微微往回收:“好,三个小时后我落地北京,然后就去拜访……”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周谦行勾勾嘴角一笑:“噢,是这样,那我不打扰您和家人团聚了。明天下午三点?好,明天下午三点。” 电话即将挂断,周谦行又对着那边说:“关于要收购的公司和实验室,我列了几个方案,深圳这边挑了两个,还有另一个是在加拿大多伦多,我把几个方案比较,还是更偏向多伦多那家……” 顿了片刻,周谦行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笑,附和电话那头:“噢,这么巧,看来是我运气好。不过三家公司各有优劣,还是明天下午见面再跟您细说。” 一个电话打完,周谦行倒没有放下手机,又拨出一个号码。 “之前准备好的资料,多伦多所有生物制药公司的,选出一个适合远森收购的,整理一份初步调查报告,三个小时之后我到北京,回公司处理。” 最后一次登机广播响起,周谦行终于收起手机,视线往外放,落在远方停机坪的飞机上。 男人轻笑,搭着西装外套的手臂抬起,手指捏着领带结挪了挪,似是将什么东西咂摸:“要回来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职场文哈,包括但不限于职业设定一切为谈恋爱服务! 第2章 性.爱沙滩 傍晚七点,飞机落地北京机场。 大陆性气候就是舒适,太阳刚刚落山,暑气已经消散殆尽。依玫也终于放心把身上的防晒装备一股脑脱了。 依玫刚刚打开手机,小姐妹大兄弟的微信就摞着弹了出来。她扫了一眼,扯着嘴角笑了一声:“接什么风啊,我紧赶慢赶回来是要去哄老爷子开心的,还能有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 第3页 依玫自言自语着,来接她的司机老汪也打电话来了,她先是接了电话,直到坐进车里,百无聊赖了才开始一个个回那群狐朋狗友发过来的微信:“没空,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群发了消息,依玫把手机收起来,往前挪了挪,从包里抽出一个礼物盒来,伸手放到前面副驾驶上。 司机老汪眼角余光瞧见她的胳膊,接着自然瞧见那礼物盒子,可又在开车,不好腾出手来把礼物盒子往回推。 老汪声音都有些急:“哎,小玫你这是做什么?快收……” 依玫只把礼物盒放下,笑说:“收什么呀!这又不是给您的,是给我汪阿姨的,看您闺女宁宁的朋友圈,不是说前两天汪阿姨生日,您忘了准备礼物,还害得她生了好大的气。您就说,这是您老早就托我捎的,我贪玩儿,晚了两天回来,您不想浪费惊喜才没告诉我汪阿姨。汪阿姨这气肯定就顺了!” 老汪说:“这怎么行,你这孩子……” 有一有二,怎么能没有三。准备了礼,又准备了措辞,当然得准备反拒绝的借口。依玫笑说:“哎,您可真不能拒绝了,宁宁都答应请我吃饭了,不能出尔反尔了啊!” 话都说到这里,老汪也是笑,跟依玫说了句“谢谢”,算是把东西收下了。 有来必有往,能在依家给依家家主依洪乔当二十多年的司机,老汪这驾驶位也不是白坐的。 车刚上六环,老汪就问:“小玫这次回家,是长住家里了吧?” 依玫眼皮一抬:“没定呢,长不长住且一说,家里远,要是想上班,通勤就算不麻烦您也得麻烦别个,我这只有本科毕业,半天工作经验也没有,我要是打工,工资估计都没您的高,我还不如自个儿挤地铁去。” 老汪被依玫逗乐了,哈哈大笑。可笑归笑,老汪也还是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说:“只要小玫不是还打算出去读书,肯定就是在家里长住的。即便是去工作,董事长也肯定是让你去远森总部,依家在北京的房子,还有哪套是比玫瑰华庭离远森近的?再说了,董事长特意让我来接你,以后你这上下班通勤,不是我负责,还能是谁负责?还能真叫你挤地铁挤公交?” 别的都是客套话,唯独老汪这最后几句话算是给依玫打了一剂强心针。她这放着纸醉金迷的欢乐日子不过,大老远跑回来争家产,即便沈灿灿不说,依玫也明白自己是硬碰硬的实力半分没有,手上有且仅有的唯一一张王牌,就是她家老头子依洪乔。 只要老头子疼她,金山银山都可负手而得,要是老头子眼里没她,那就是半分胜算都没有了。 而这司机老汪可是老头子的心腹,丢出去都能扛起半个远森,实在轻看不得。依玫垂眼把老汪的话细细咀嚼。 “……那位周先生啊,也真的是人中龙凤,董事长说明天他就来家里,还说要请他吃饭,小玫啊……” 依玫冷不丁被点了名字,回过神来脑子里只有老汪说的半句话,又不能再问,只硬着头皮接了下去:“明天一起吃饭啊?挺好的呀。” 内视镜里头映出老汪满是慈爱面庞,他笑了笑:“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董事长今天还在担心,要是你一落地回来就给你安排相亲,你可不得气得跳脚?” 依玫:“?!!!” 怎么回事?相亲?她就走了个神,怎么突然就说到相亲了? 依玫咳了两声,往前挪了挪,问老汪:“汪叔叔,那人什么来头啊,我这才刚二十二岁,能让我爸给我这么着急安排相亲的,您确定真有这号人,不是,他是潘安再世?” 老汪又是被逗得笑个不停:“小玫啊,你怎么去珠海读了四年书,回来嘴皮子这么逗了,这些年学了什么你这是?” 依玫嘿嘿笑:“我这嘴皮子利落不也是从小您就知道的。您就行行好告诉我吧,您还知道那人什么料?别叫我两眼一抹黑地去相了亲啊。” 车顺着路开过玫瑰华庭的大门,绕着中央喷水池,往依家而去。 老汪说:“是个投行里头的,科恩投行,外资的,那也是远森上市的时候就合作过的老投行了。他也不过四年多前跟董事长打过几次照面,董事长倒是很赏识他,这几年远森的案子都交给他做了。” 依玫喃喃:“四年前多啊……” 四年前,她都才刚成年多久?!这人已经开始工作了,还能接远森的案子。依玫脑子里立刻就勾勒出那身西装公文包,油头劳力士,自己先打了个冷战。 依玫眉头都拧起来。 完了,该不是老爷子宠信依琛到这种地步,要把她送去“和亲”,这才派老汪来接她的?御前大臣远送不受宠的公主,完了完了。 依玫定了定心神,笑问老汪:“明天几点吃饭呀?我爸说了吗?” 老汪仔细回忆了一下,“明天傍晚吃饭吧,董事长说三点左右要跟他见面开会。” 依玫“噢”了一声,捏着手机就跟沈灿灿发消息:明天下午两点半,速来我家,带妆,救我。 老汪倒底是为了老爷子办事,直到依玫在家门前下车,都还喋喋不休地吹捧老爷子手头那位当红炸子鸡。 “……那位啊,听说是一直在国外长大的,家里上头就是科恩投行的创始股东之一,他是远亲,还是凭自己个儿的本事进科恩的,之前远森的分公司的几个兼并案子,都是他包办的,现在他在远森,都跟个高管似的了……” 第4页 老汪在家门前停车,话还没个收尾意思,依玫也没拂了他的面子,问:“汪叔叔您亲眼见过那人吗?这履历这么漂亮,年纪……应该不小了吧?那人帅吗?要是帅的话,离过婚也没关系。” 老汪伸出一根指头,朝着内视镜里头的依玫点了点,笑说:“你们现在这些小姑娘,就会紧着盯别人的脸皮。” 依玫抿着唇笑笑。哪里就只盯着脸皮呢,身材也得好好盯盯不是? 老汪摇摇头:“快三十了吧,婚是肯定没结过,要是结过婚了,董事长能有这个心思?啧啧啧,听董事长说过两句,好像对象都没处过。” 依玫:“……” 完了,这下肯定是“和亲”了,有钱有履历,干投行的还能没个心机?这三样都有,三十都还没谈过恋爱,除了丑还能是什么? 依玫强扯了扯嘴角,将车门推开,关车门时回头对老汪笑说:“行,明儿我会会我爸手上这颗小明珠。” 老汪哈哈大笑,把车开向车库。依玫望着那车屁股就是叹气。 明珠?只怕是鱼目。要吃最精华的鱼脸肉鱼眼睛,就避不开这颗鱼眼珠子,吃不了,嘴巴还弄得又涩又苦。 依玫转身往家门处走,一手扶着行李箱,一手又在微信上啪啦啪啦敲了几个字回复沈灿灿:Mayday!Mayday!明日切记速来!最好明早就来! 门铃按过,大门不过片刻就从里打开。 依玫满脸笑容,只以为是管家阮姨来开门,兴冲冲一句“阮姨我回来啦!”已经说了一半,这才看见扶着门把手的那位。 不是别个,正是那个横一脚插进依家的邵云媚,依洪乔的第二任妻子。 依玫扬起的嘴角登时就垮了下去:“阿姨好。” 邵云媚上下看她一眼,说了句:“回来了?”这才侧身放她过去。 别说,这一套眼神笑容动作下来,还真能捏造出两分贵气来,叫人看出她打心底里把自己放在当家女主人的位子上。虽然邵云媚原本也只是邵家的私生女,算不得能上台面的出身,也没在邵家养多久,可倒底是在依家呆了二十多年,怎么学也能学到这个地步。 其实邵云媚也没有裴芜说得那样老气,只是邵云媚自己给自己硬造了个豪门贵太太的人设,什么都往那个方向发展,把自己搞得老气。再者,依玫看惯了裴芜那张冻龄脸,不由自主地以为天下五十岁的女人都还能那么火辣奔放,跟眼前这个跟裴芜同龄的邵云媚一比,只觉得邵云媚无论是那张脸还是身材,都比裴芜的要垮得太多。 依玫忽地想起裴芜之前说过的话,也还是越发觉得邵云媚这些年过得不值当,虽然是小三,也叫她不由得替邵云媚惋惜两秒钟。 依玫笑了笑没说什么,推着行李箱进家门,随手把行李箱往玄关处一放,还没转身,就听见后头依琛无时无刻不带着讥讽调笑的声音。 “终于摆架回宫了?一家人都候着,等着伺候咱们小公主用膳呢!” 依琛从楼上下来,该是刚下班没多久,还穿着衬衫,此时一面走下来,一面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把袖子挽起来。 依玫转身瞧他,冷笑两声:“唱戏做全套。来,你给我嗻一个。” 邵云媚是见惯了依琛和依玫明争暗斗,从前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时却忽然插了句嘴:“怎么一回来就开始吵架呀?两兄妹该和和睦睦才是,真是的!小玫年纪还笑小,依琛你当哥哥得懂得多让妹妹两句。” 依玫眼珠子一转,笑说:“阿姨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跟大哥这哪是吵架,不过斗两句嘴你就这么着急。我跟沈灿灿还往对方嘴里塞过泥巴呢!” 依玫说完,一抬眼,还真的就看见楼梯尽头,老爷子扶着楼梯扶手,正正好站在二楼平台。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吧收藏吧!走过路过踢我一脚~ 第3章 曼哈顿 老爷子一步步往楼下走,眼角皱纹没动,笑声倒是爽朗:“云媚你着什么急,他们两兄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见到。” 邵云媚嘴角抽了抽。 老爷子走下楼梯,朝着依玫招了招手,“来,去吃饭吧。” 依玫斜斜睨邵云媚一眼,两三步上去挽住老爷子的手臂,说:“爸爸,我临回来之前学了做葡挞,等会儿烤给您吃当点心,怎么样?” 老爷子笑着将肩膀耸耸,抬手就是一戳依玫的额头,“你就为了学这个,毕业答辩才没过的?” 依玫啧啧两声:“我这不是都过了毕业了嘛,再说了,您喜欢,这才重要不是?” 老爷子是拿她没办法,只笑:“行。” 快走到餐桌,老爷子终究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依玫:“你妈妈她……” 依玫瞄了餐桌那头邵云媚一眼:“好着呢,等会跟您细说,嗯?” 老爷子瞧见她的眼神,点了点头。 …… 一顿饭是吃了个面上微风细浪,底下却是风起云涌。 依玫毕竟是在外头呆久了,老爷子心疼,刚上桌就给她夹菜,这个肉丸子吃一点,那个虾也给她亲手剥好了放进碟子里,宠得叫邵云媚眼红心热的。 旁边的依琛倒是面无表情,连开口调侃依玫一句巨婴也不稀罕,只安安静静吃自己的,桌底下邵云媚都给依琛踢了两脚,他倒还是毫无反应,最后也厌烦了,还把桌上一块排骨夹到邵云媚碗里,好叫她乖乖闭嘴别没事找事。 第5页 依玫一面跟老爷子边说笑边布菜的,眼角余光却是没少往依琛和邵云媚那边扫,见着邵云媚没吃多少,还皱着眉头问她是不是暑气热胃口不好,要不要等会儿叫管家煮点绿豆汤。 老爷子目光扫过去,叫邵云媚那张脸一瞬由夏天进入冬天。 依琛筷子尖动了动,从桌上那碟子甜酸排骨里头挑了一块青椒,夹到邵云媚碗里:“都说了叫您下午吃三分饱就好,还跟陈家太太喝完下午茶,又去跟李家夫人喝的。晚上胃口当然不好。” 邵云媚当然顺着依琛的话往下说:“都是远森的合作伙伴,走动走动嘛,我也不能在家里吃白食对不对?” 依玫笑起来:“阿姨这是什么话,好像我们老依家多小气吧啦的。玩笑话在外头可别这样说,在咱们自己家开就好了。” 老爷子把筷子搁下,面上表情倒是柔和了些,捏着筷子的手腾出一个指头来,指着依玫笑:“没白供你读书,出去一趟回来你还学得挺懂事了。” 依玫笑了笑没说话,也跟着把碗筷放了下来。 老爷子用餐巾在嘴角抿了抿,眯着眼睛瞧依玫手边的碟子。那还干干净净,没放过什么菜上去,都没沾什么油花。老爷子努努嘴:“这就吃饱了?” 依玫把擦了嘴的餐巾一丢,点点头:“减肥呢,可不敢吃多了。” 老爷子把手往身后一背:“那就给我泡壶茶去,端到书房。” 依玫乐呵呵站起身来,问:“老样子?碧螺春? 老爷子嗯了一声,背着手就往楼上走,依玫笑着朝邵云媚和依琛点点头,临走前还说:“我去给爸泡茶了。” 邵云媚一双三角眼又冒出火来,看着依玫端着茶壶茶碗上楼,这下是真的一口饭都吃不下去了,把碗筷一搁:“你就不懂得帮我两句?” 依琛登时也没了胃口,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您的意思是我刚刚没说过话吗?” 邵云媚听了更是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瞪着眼睛跟自己儿子吵:“你不看看那丫头一回来就气我?从进门到现在,让我有一刻好受的吗?” 依琛那表情千万年都是那样,对着自己的妈也是那样冷眼瞧着,说:“她刚回来,老爷子难免把她捧几天,依玫那个吊儿郎当没正形的样子,有什么好值得费心的,您跟她争什么风头?” 邵云媚可不是两三句能够被劝住的,张口又要说话,可管家阮姨刚好走过来将依玫父女的碗碟收走,邵云媚一看见她来,当即噤了声。 看见阮姨进了厨房,这才开口:“你不知道老爷子心里还惦记着那丫头的妈?公司的股权,她手里攥着的还比老爷子的多,那丫头肚子里一汪坏水,指不定怎么对付你。妈这是在为你着想。” 依琛眼里没有半分动容:“我还是那句话,依玫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她撑死了能让我两天不痛快,但永远不可能坐上远森总裁的位子,老爷子明白,依玫的妈也明白,不然依玫也不会大老远回来哄老爷子,把她妈妈说服了,直接就能接管远森。” 依琛拍拍衣摆站起来,居高临下,对邵云媚说:“您放心,我为我自己着想,比您要努力得多。我吃好了,您刚才没吃多少,您慢用吧。” 说完,依琛也上楼去了,只留下邵云媚一个人在楼下餐厅。 邵云媚哪里还能吃得下去,拿起筷子又是丢下,眼睛只盯着楼上,咬着牙自说自话:“叫她上去还能说什么?老东西,裴芜现在钱也有人也有的,还看得上你? …… 邵云媚也确实没有猜错,依洪乔看见依玫端着茶进来,书房门一关上,依玫的屁股还没有沾凳面,他就问:“你妈妈……她还好吧?” 依玫抬眼一瞧老爷子,嘴角勾勾,扶着太师椅的扶手坐下,先抻了抻手给老爷子斟了杯茶,慢悠悠地把茶壶放下,这才说说:“好着呢。跟我同一天的飞机,飞乌鲁木齐玩儿去了。” 依洪乔咂咂嘴,把茶杯捏起来,杯沿还没铁道嘴边,话是忍不住:“一个人去?” 依玫摇摇头:“您跟我妈都离了二十年的婚了,您都娶了邵阿姨了,就安安分分地,好吧?别叫邵阿姨也跟我妈一样受委屈,嗯?” 依洪乔撇撇嘴,语气都带上一些不耐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 依玫狗腿地笑笑:“不还是您供我读书嘛,总得为您着想。” 依洪乔鼻翼耸耸,喝了口茶:“你最好一直都给我这么懂事,消停会儿,你也不小了,二十二了。” “所以您就想把我嫁出去了?” 依洪乔端着手里的茶杯都顿了顿,喉头一滚,倒是半晌没说话。 依玫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烦我,看不惯我,把我嫁出去也没什么,还先打发汪叔叔来跟我说,啧。” 依洪乔还端着茶杯没放下,那茶杯仿佛就是他那副大家长的态度,烫了手也好,总得攥在手里才能不丢面子。 依洪乔先是长长叹了口气,一副“我都是为了你着想”的样子,开口教训依玫:“你看看你这个性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做事没半分靠谱,只有这张嘴巴,辣的时候比辣椒还辣,酸的时候比那老陈醋还酸。” 依玫不服气:“我这嘴甜的时候,不是也能甜到您心坎儿上?” “所以啊。” 第6页 依洪乔这下理直气壮:“你啊,就是个人精,你要是愿意,察言观色做得比谁都好。依家家底也厚实,你长得也好看,早早嫁人,把丈夫攥在手里,有什么不好的?” 依玫还没开怼,依洪乔又说:“我倒是还想你再读个研再嫁人,你还肯读书吗?” 依玫嘴角都往下拉。 读书?怎么读?最少最少也得去英国读研读个一年。一年之后回来,依琛早把远森总裁那张大班椅给坐烫了,她怎么扯他下来? 依洪乔见依玫不说话,又抓紧时机开口:“老汪都跟你说过了吧,我给你挑的这个人,不论是模样还是能力,都是顶尖儿的。更要紧的是,远森是他的老主顾,他欺负不了你。这样的王老五打着灯笼都难找。” 依玫正想说:您怎么不转行去当媒婆。这嘴皮子灵光的,怪不得远森制药能发家呢,就靠着您这张嘴去卖药,不富才怪。 依洪乔似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仿佛连她的腹诽都听见,哼出两口气来:“你以为我这么有功夫闲得给你说亲?你妈妈可不管你这些,我不管你,你指着楼下的小妈管你?” 说起邵云媚。依玫眼珠子却是转了转。 “我知道,您这是为我好。我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书也读不好,到哪儿都是个小棒槌。就凭着爹妈赏的漂亮脸皮,什么也干不来了。” 依洪乔没想到依玫先服了软,他的语气也柔和下来:“嗯,然后呢?知道爸爸好了吧?” 依玫点点头:“可是,我这样什么也不会,嫁过去,不就跟邵阿姨一样了吗?” 依洪乔当即吹胡子瞪眼:“胡说什么,你是明媒正娶过去的,跟她怎么一样?那人也还没结过婚,干干净净的。” 依玫抿着唇叹气:“这年头明媒正娶有什么用,我妈不是您明媒正娶进老依家的?” 这回轮到依洪乔没话说。 依玫又是叹了口气:“我跟您爷俩,就不绕弯子了。我要是现在嫁人,过去就是个花瓶,依家现在是家大业大,他不敢欺负我,以后可不一定。我就怕像邵阿姨那样,邵家没以前景气了,她也不能帮衬依家什么,除了这个‘依太太’的名头,什么都没捞到,还不如以前当‘姨太太’的时候舒坦,您说呢?” 第4章 莫斯科骡子 依洪乔是真的无话可辩驳了。 商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甚,从来没有硝烟,也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老依家里头知父莫若女,依玫当然明白依洪乔不是听不得真话的人。 依洪乔也知道自己待这二婚的邵云媚刻薄,他并不是什么重男轻女的人,如果不是当年如日中天的邵家肯认邵云媚这个私生女,别说依琛五岁,就是二十五岁,他依洪乔都未必能能点头让依琛进依家的门。 后来邵家渐渐失了势,邵云媚又是个除了捉奸吃醋一概不会的眼浅鬼,还真是倒过来变成母凭子贵,靠着依琛才能留在依家的屋檐下。可那又如何,即便是在依洪乔的遗嘱里头,有裴芜的名字,有依玫和依琛,也都没有邵云媚的。别说没有如今没有,依洪乔是连动也没有动过把邵云媚加进遗嘱去的念头。 依洪乔半晌没说话,依玫也只安安分分地坐着,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没必要再往前紧逼,她等着依洪乔自己把那句话说出口。 依洪乔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说:“你有自己的主意了吧?来,说说。” 依玫笑着清了清嗓子:“您,在公司帮我找个位置,我空降下去,镀个金,怎么样?” 依洪乔笑,问她:“总部?” 依玫笑得更加狗腿,还装模做样摆了摆手,“看您这客气的!总部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依洪乔笑着抬手点了点依玫,那副大家长架子一眨眼又端了起来,指了指桌上那茶杯,一个字:“茶。” 依玫点点头起身给依洪乔添了杯茶,还端着捧到他手里:“茶。” 依玫是乖乖坐下,等着依洪乔发话。 茶杯被端到依洪乔手边,他悠悠闲闲地,拨开茶杯盖子吹了两口浮沫,缓缓呷了一口茶。 动作是不经心,话却是斩钉截铁:“总部你就别想了,明天我让张平给你一份子公司的名单,你挑一个管就是了。” 说完了,依洪乔还不忘讥讽依玫两句:“还想总部,我怕远森都得整个折在你手上。” 依玫啧了一声:“您这话说的,您但凡让我当个公关,您口袋里这钱都是只进不出的。” 依洪乔笑着瞧依玫,说:“公关?你是我家的丫头,我怎么舍得让你去当公关。” 老爷子少说软话,依玫也好哄,听了这句本来就没什么脾气了,可是想要的东西还没拿到,嘴角还是耷拉着,脸颊鼓鼓,就差在额头上凿“我不高兴”四个大字。 依洪乔放下手里的茶杯,又往前走一步哄她:“好啦,刚刚才自夸自说懂事了,怎么还这么小孩子脾气,我就是直接把你丢进总部里头,底下人能服你?你这个身份,上头的人敢用你?除了怎么上班打卡耗时间,怎么领工资,你还能学到什么?” 依洪乔说的在理,可依玫原本就没想过学什么,纯粹就是憋着一口气回来跟依琛斗的。只恨这些心思不能让依洪乔知道,老爷子最讨厌家门不宁,她不能丢了这张牌。 依玫叹了口气,说:“行吧,可是您要放我到子公司里头,我不也还是个大号空降兵吗?比总部又好到哪里去?这样吧,总部最近有没有什么项目啊,案子的,大小不论,塞我进去,我不当大拿,打个下手就行。您不急这一两年就嫁我出去吧?” 第7页 依洪乔想都没想,说:“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依玫听着脑子忽然有些发白,回过神来立刻就想到了老爷子心心念念的那颗“鱼目”王老五。 小狐狸,这下子可不是中了老狐狸的计。 依洪乔果然说:“总部最近要收购一家加拿大的生物制药公司。就在多伦多,正好,你熟。接这个案子的投行,科恩投行。负责人呢,明天下午三点要来家里跟我开会,你就一起吧。” 依玫急了:“爸……这……” 依洪乔自然还有后手,立刻说:“这个项目对远森意义重大,做得漂亮,我让你直接空降远森,总部,管理层,三把手,跟依琛平起平坐。” 依玫嘴还没合上,硬生生把话改成:“爸,这真是太妥当了!还是您想得周到!姜果然是老的辣!” …… 依玫和依洪乔又说了一会儿话,依玫忽然问:“爸爸,邵家的宁和不就是生物制药公司吗?” 依洪乔点点头,只嗯了一声。 “那怎么突然之间又要收购加拿大的那一家生物制药公司?宁和以后没用了?远森不是还控股宁和百分之六十吗?两家的对赌协议,宁和这几年业绩不错啊!” 依洪乔难得表情严肃地看了依玫一眼,说:“看样子你倒是真的想进公司的。连这些都问过了?” 依玫笑了笑:“我说我真懂事了,您还酸我。” 依洪乔耐心给她解释:“宁和这几年的业绩确实不错,可是也只是倚靠着它那款针对类风湿性关节炎和红斑狼疮的‘弗利他’,都是十几年前出的了,宁和的实验室一直没有新药研发出来,这样一直吃老本,不是长远之计,远森一直是做原研药的,手里头没有生物制药这块儿,不论是实验室和人,都缺。” 依玫噢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那远森跟宁和的对赌呢?咱们不会输了吧?” 依洪乔没急着解释,倒是先问依玫:“对赌协议的内容,你知道吗?” 依玫抬眼看了看天花板,边想边说:“远森买了宁和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注入资金,宁和得连续四年,年利润增长达到百分之三十,达到了,远森以原价买回这百分之六十的股,没达到,宁和直接并入远森。我记得没错吧?” 依洪乔点头,对依玫不吝夸奖:“不错不错。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跟邵家签这样的对赌?” 依玫想了想:“我也有些纳闷儿,这四年后的钱,肯定没四年前的钱值钱啊,要是宁和做到了,远森就是一趟亏本的买卖。顶多算是这几年的利益分红吧。我想的是,您是为了还邵家的人情?起码当年邵家不是认了邵阿姨,咱们老依家把依琛领回来才没怎么丢面子的。” 依洪乔笑了起来,摇着头:“你呀,就只盯着这点人情世故。‘情义千斤,不敌白银二两。’这句话你先记着。” 依玫只听着,嘴角抽抽没说话。 “四年前,别说是北京城里头,就是放眼国内,也没有多少是做生物制药做得好的。邵家的家底是老几辈子的邵家人混街头混来的,那时候手段还厉害着,把对家一个个压得死,等现在嫡系的邵显扬上位了,外头风也紧了,那些底下的手段都不好使了,国内其他生物制药的公司才一个个发展起来,可迟了就是迟了,拍马直追也赶不上邵家的宁和了。” 依玫的眉毛挑了挑:“是这样啊,那既然邵家四年前都缺钱缺成那样了,您当年怎么不想买别的公司培养培养,自己弄一个生物制药的公司?” 依洪乔听了,不知为什么,那笑忽然就带了些得意。他先是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回忆:“我当年还真是这么想的,也就是因为这个,才找了科恩投行,准备去深圳香港那边,远离邵家势力的地方,挑一家生物制药慢慢培养。但是跟这个项目的团队,有个刚转正的实习生,给远森交了份提案,说远森注资宁和,比远森单独买公司来培养,要划算得多。” 依玫怎么猜不出这人是谁,笑问依洪乔:“就是您准备塞给我的那个王老五?” 依洪乔点点头,说:“就是他,那份提案做得很不错,优劣列得清楚明白,市场是一部分,关键是他一个在外资做金融搞投行的,还能摸清楚这北京城里头的弯弯绕绕,这实在难得。那时候科恩还只是在香港有公司,在北京还没有呢。” “才刚转正就这么厉害?”依玫努努嘴,不情不愿地夸了句,心里又打起了小鼓。 依洪乔看依玫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摆着手让她跪安:“行了行了,知道你嫌弃人家年纪比你大不少,可是明天见面,绝对不许给我胡来!你不愿意嫁,没关系,把这人给我弄跑了,我扒了你的皮!” 依玫努努嘴。什么叫真金白银前面人情不值二两,连亲闺女都不值二两。 “行,我明儿一定当个大家闺秀,能点头绝对不开口,不打扰您跟您‘亲闺女’谈生意,行了吧?”依玫慢慢悠悠站起来,托着茶盘出去,临出门还屈膝行了,干干脆脆应了一声—— “嗻!奴才告退!” …… 依玫回到房里洗了个澡,往床上仰面一躺,这才想起来给沈灿灿发的微信,连忙滚起来把手机翻出来。 何止是微信消息,就是微信电话都打了七八个过来。依玫看见了心里都不仅有点感动,连眼眶都有点发酸,给沈灿灿回了句:不枉爸爸每年给你成吨成吨地代购面膜,你心里是真的有爸爸我的。 第8页 刚发完,沈灿灿那边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灿灿开口:“儿子你死哪儿去了?怎么打电话都不接?” 依玫抬眼往房门那边看,又是走过去摸了摸门把手,这才走到房间的更衣室里头,躺在中间那张沙发凳上,说:“刚刚哄老爷子呢,我不在这几年,他是不知道是被哪个搞传.销.的灌了迷魂汤,还真是铁了心要我把嫁出去。” “原来你说的是这事儿啊!那人我知道。” 依玫:“!!!” 第5章 斯嘉丽·奥哈拉 依玫腾地从沙发凳上坐直起来,问沈灿灿:“你又知道什么内情?” 电话那头的沈灿灿不紧不慢地回答:“整个北京城,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你爸爸这几年可看重科恩投行里头的一个经理人,科恩在北京城落脚的事情,都是你爸爸帮忙敲定的,不然一个外资投行,哪儿那么容易在这四九城扎根下来?” 依玫这下觉得不对劲了:“这怎么像传.销.邪.教啊?我爸他不会真中邪了吧?他宝贝那人的样子,啧啧啧,我都没见他那么宝贝过我?也就我妈能比一比,还得是我妈跟我爸离婚之后的。” 沈灿灿嗯了半晌,说:“那倒不会吧,你们家这些年的案子不都是交到他手里了吗?也没见你家缺砖少瓦的。哎,圈里还传得还有意思的,说那经理人可帅了,我没看过照片,他老在不在北京,替你们家满世界跑腿。姓什么来着,邹?还是,周?哎,我忘了。” 依玫啧啧两声,满口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脑子能记得住什么?!” “我帮你打听还不成吗?今天太晚了,明儿吧,明儿我去转一圈帮你捞些干货来。你明儿是要跟那人相亲了吗?怎么火急火燎地要我过去救你?” 依玫听见“相亲”两个字就有点儿蔫,从更衣室站起身来,走到浴室里头准备洗漱,一面走一面跟沈灿灿说:“你明儿带我去找个庙拜一拜吧,明早就去。我下午场相亲,得好好拜一拜。” 沈灿灿止不住叹气:“怪不得从小我妈就让我一定得好好读书,读不好书是要像你一样被逼嫁人的。” 依玫当即挂了电话,连句“拜拜”都没说,直接把手机丢在一边,刷牙洗脸敷面膜,上床睡觉。 …… 第二天一大早,沈灿灿还真开车过来接依玫,依玫难得穿了一身白T恤牛仔裤的,跟沈灿灿一见面,还被她好一通嘲笑。 沈灿灿言语毫不留情:“你这身是小学的吧?我好久都没见你这身上这么多布了。” 依玫甩着包就往沈灿灿屁股上打:“你懂什么?这些事情要心诚,仪式的东西不能随随便便来。” 沈灿灿发出一声切,看依玫坐进副驾驶后伸手在导航上调了个地址,等依玫弄完,她扫了一眼准备开车,一瞬又觉得不对劲,才探脑袋去看清楚。 “依玫,你别是在外头玩儿傻了吧?‘男雍和,女红螺’,你下午不是相亲吗?这可不是雍和宫的业务范围,你真要反着来?” 依玫把安全带扣好,墨镜往脸上一架,手指头伸出来,拇指食指和中指贴着摩擦,说:“Money,money,money!我现在想要的是Money!归根结底,这破事也是Money的业务范围,2020年了,把你那套封建思想给我收起来。OK?!” 沈灿灿拿她没办法,只说:“行,要是有烂桃花沾上来,你就等着瞧吧。” 依玫:“呸呸呸。” …… 六环到二环,不是早高峰的时候都开了快一个小时。依玫和沈灿灿买了门票进了门,领了香就往里走。 依玫是碰着香炉就敬香,遇着软墩就跪拜,沈灿灿不信佛,只站在旁边陪她。进佛殿里头的时候依玫都不说话,沈灿灿跟她说话还被她伸着手指头压住嘴唇。直叫沈灿灿觉得,依玫是这些年考前临时抱佛脚抱习惯了,虔诚得还真让人觉得她是什么正经佛门中人。 敬了香拜了佛,依玫还拉着沈灿灿转进一个小展馆殿里头转悠。其实依玫对这些东西一知半解,她说自己是到一方水土敬一尊神,也确实没有说大话。进了展馆殿,沈灿灿都觉得依玫放松了不少,随着玻璃橱窗慢悠悠地走,看展品也不算用心。 依玫包里的手机响了,她翻出来,却没有接,扯了扯一边的嘴角,直接挂了电话,又把手机塞回包里。 依玫这表情动作,沈灿灿是熟悉得不行,笑问她:“前男友?” 依玫自然不在沈灿灿面前避忌这些,大大方方点头,说:“他人在澳门。我都说了我要回来争家产,成不成都不回去了,还打电话来,臭不要脸。” 沈灿灿笑:“你以为谁都跟你这样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的,说断就能断啊?” 依玫瞪起眼睛来就辩驳:“我哪儿无情无义没心没肺了?一没出轨,二没劈腿的,他这是骚扰,装什么深情,他要敢追来北京城,看我不把他的腿给……” 依玫说着,目光碰上玻璃橱窗里头的喇嘛佛像,喉头往下滚了滚,声音收敛两分,“给打断。” “断”字最后一个音还没发完,依玫手机又响了。 沈灿灿下巴都往下落:“这人怎么这么烦啊?” 依玫挂了电话收起手机,表情有些不对劲,沈灿灿问:“不是前男友?” 依玫摇摇头:“是邵秋。” 邵秋的邵,跟邵云媚的邵,跟邵氏宁和生物制药的邵,是一个邵。邵家如今当家人邵显扬的独子,纨绔圈子里头数一数二的衣冠流氓,从小就纠缠依玫,要不是邵显扬用卡拘着邵秋不准随便出北京城,只怕依玫去哪里都甩不开他这块牛皮糖。 第9页 沈灿灿都拧起眉头来,语气更是不耐烦:“他还追你呢?这才叫骚扰!他不会还惦记着什么邵依联姻吧?你爸不会推你下火坑吧?” “切,怎么可能。”依玫拍了拍包上的带扣,脸上倒没有半分开心的意思,“我爸他就是只老狐狸,鬼精鬼精的,邵家现在依附着我们家,要起来起不来的样子,我爸怎么可能让我嫁给他?” 沈灿灿明白依玫为了什么不开心,也咂咂嘴:“起码他是站在你这边,不会为难你,至于他是什么出发点,就别太追究了。” “怎么不难为我?我爸他是宠我,可他那个做派那个思想,推着我去今天下午去相亲,不就换了个人嘛!邵春,邵夏,跟邵秋有什么区别?” 沈灿灿心疼她,一直轻轻拍她的后背:“别为了这些难过啊,晚上我出去挖料的时候带上你去吧,好好玩,姐姐带你去玩好玩的嗯?” 依玫点点头,跟沈灿灿一起把展柜看完,顺着路走了出去,一路可都还碎碎念,“都不知道是哪个好命鬼,能抱上我爸的大腿,要公司有公司,要人有人的……” …… 玻璃展柜另一端,男人目光落在展柜里头的千手罗汉身上,罗汉神像是面目狰狞,可男人却是勾着嘴角笑起来。身边的下属被吓得不轻,说:“周总,您没事吧。” 一向冷得跟雕像似的老板,青天白日的,只是雍和宫大街上路过,本来还有个会要开的,却没头没脑地突然要进来逛,一不敬香,二不礼佛的,就在这乌漆嘛黑一家小展厅里头转来转去。 周谦行手掌虚虚握了个空拳,咳了两声,抬起眼来好像又恢复成平时的模样,神佛无惧,宠辱不惊的,唯独那嘴角上扬,叫人看着心里都痒。 “没事。小宋,接下来那个会,先取消吧,改到明天下午再开。” 冷不丁地说会议取消,小宋都有些高兴,本来就是临时召开的会议,为着给依家的远森挑公司的,这桩案子周谦行看得重,三天两头紧急会议,但凡有个疏漏都会被他捉住,底下人都苦不堪言。 小宋一边发通知,一边跟着周谦行往外走。 微信小群里头自然是欢呼一片,助理也笑起来,问周谦行:“周总接下来行程是去哪儿?” 周谦行抬腕看了一眼表,报了个地址。助理有些惊讶,那个地址他也熟悉,一个私人收藏家的四合院,每当周谦行要见新的大客户,总要去哪里挑两件拿得出手的礼物。 可是今天,连小宋都不知道周谦行最近又迎来了哪尊大佛。 小宋问:“是新签的哪家……” 周谦行摇摇头,倒是耐心解释:“老牌儿大腿。这个比较厉害,所以要常抱,抱对了,可是能要人有人的。” …… 在进雍和宫之前,依玫在外头小摊上买了个面包,把雍和宫走了个遍之后就跟沈灿灿坐在回廊下头喂鸽子。 还没入秋,雍和宫的几棵柿子树上,果实尚且透着青,看起来就有些涩,叫人瞄一眼都牙酸。偏得风吹佛铃,也弄得那柿子果晃晃悠悠,倒是十分惹眼。 沈灿灿丢了手里最后一把面包屑,拍拍手拉着依玫站起来,说:“去对面五道营找点东西吃,那里开了家新的素食吧,带你去尝尝。” 依玫倒想起什么,一面走一面说:“你平常去哪家健身房,带我一个。我刚回来,都不知道哪家合适。” 沈灿灿笑:“我去那家离我家的公司近,我下了班就去,离你家远着呢,别想了。你又不会开车。” 依玫努努嘴:“我打车去不行?” 来回一个小时,沈灿灿是服了她,只随口应和,又开始数落依玫:“我说你怎么不去考个驾照啊?你想问老爷子要个贵重的礼物都要不了多贵的,要房要公司过分了吧,要个包要双鞋又太轻,你还真好养活。” 依玫心情不好,但反过去呛人的精力永远满格:“我这不是到哪儿都有副驾驶座嘛,要什么车。” 沈灿灿:“……” …… 两人走到对面五道营,找到沈灿灿说的哪家素食吧,到顶楼阳台吃午饭。 餐吧里头还散养着两三只猫,依玫酒足饭饱就逗了一只过来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给它顺毛。 沈灿灿抬腕看了一眼表,下午一点半,现在要不走,依玫下午三点的约估计就是要泡汤。可依玫这样不紧不慢的样子,她也不好开口去催促,只叹了口气,挪过面前的果汁嘬了两口。 依玫当然瞧见沈灿灿翻手腕看表的动作,磨叽了一会儿,还是把怀里的猫放下,拍了拍衣服,一副上刑场的模样:“行了,走吧。” 第6章 神风特攻队 临到依玫家门前,沈灿灿是停了车,可依玫却半晌没有推开车门走下去,只坐在副驾驶座上,连安全带都解开了,就是不动车门。 沈灿灿看她这模样,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劝。本来就是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的纨绔,要说有什么能干的,也不过是人堆里头打转罢了,要回来争家产,哪里有这么容易。 沈灿灿忍不住劝她:“不然咱们算了吧,你也不是不够钱花,何必回来遭罪?你自己手里头的股,裴芜阿姨手里的,还不够你花天酒地一辈子的?” 依玫瞪她一眼,说:“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人是我爸跟前的红人,他开始跟远森合作的时候,也是依琛刚进远森的时候。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交集,这只当红炸子鸡,我不要,也不能落到依琛手里。” 第10页 依玫像是突然打了管鸡血:“不就是钓条老鱼吗?钓鱼谁不会,一条鱼换个三把手的位置。行,我去了。”说完,依玫扳着车门就走下车。 沈灿灿翻了个白眼:“你呀,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轴!打小就是,连吃饭都要跟人比快慢!比输了还得把饭碗砸了的性子!” 依玫扶着车门,啧啧两声,说:“别废话了,今晚来接我,载我去工体,我要去洗洗晦气。” 依玫说完,啪地一声关了车门,攥了攥手里的包包带子,扯着嘴角,心里默念:大家闺秀、大家闺秀、大家闺秀……一直默念着走进家门。 时针还没到三点,还差五分钟,管家阮姨来给依玫开的门。 门一开,阮姨就说:“小玫终于回来了。” 依玫眼睛微微瞪大,下意识看向楼上:“人来了?这么早,不还没到三点呢嘛!” 阮姨笑得无奈:“谈生意的,怎么可能踩点来?周先生半个小时之前就到了,跟董事长在楼上书房。” 依玫点点头:“行,阮姨您给我准备个果盘或者点心什么的,我去换个衣服下来拿着端上去。” 阮姨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里头。 早上那身衣服沾了香火又沾了猫毛的,当然不能穿去见客人。依玫换了身连衣裙,想着老男人一般都爱嫩的,还特意挑了件碎花的红裙子,搭了双凉拖。临出房门前,还在后脚跟和脚脖子上抹了点润肤露,搭了条玫瑰金的脚链。 依玫端着点心上楼,书房门还是关着的,她得一手稳住托盘,腾出一只手来敲门。 开始三下,没有人应。依玫想,大概是依洪乔跟他的老鱼眼睛聊得正欢,依洪乔的书房也大,除了书桌书柜占地不少,还有个小的会客区,外头连着的阳台上也放着圆几藤椅,估计是没听到。 依玫托着点心盘的手有点酸,换了另一只手托着,正要敲门,书房门忽然开了。 依玫松松嘴角,抬头笑道:“爸,我给您……” “噢,原来是依小姐。” 托盘上的杯碟发出叮铃响动,周谦行眼疾手快,先一步把依玫手上的托盘稳住,接到自己手里来。周谦行不止稳住她手里的托盘,另一只手还顺势扶住了她的手肘。一下子,两人贴得更近。 周谦行垂眼看她笑意一点点凝固,他倒是嘴角始终噙着笑,轻飘飘,就那个眼神都叫依玫手脚都软了。 依玫好像觉得自己两只耳朵都分裂了。 右边是依洪乔的声音从阳台那边传过来,隔着百宝架,显得有些朦胧疏远:“是小玫啊!” 更清晰的是左耳,周谦行的声音往下压,随着吐息钻进她的耳朵,往她骨髓里头钻:“好久不见,玫玫。” 依玫的腿这下是真的软了,手都不自觉地想摸手机,浑身上下都想向沈灿灿发出真正的求救信号:Mayday!Mayday!这次是真他大爷的Mayday了! 依洪乔见两人还没过来,扶着藤椅起身,从阳台往回走。 依玫听见脚步声,当即扶着门框站好,侧身从周谦行身边挤过去,往书房里头走。 “怎么还不过来?”依洪乔绕过百宝架,只看见依玫还站在门外,慌里慌张地把手从门框上撤下来背在身后,门内周谦行捧着一个托盘,听见依洪乔来,扭过脸来还朝依洪乔笑着点了点头。 一个是双颊绯红,目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一个是笑容温和如初,叫人看不出一丁点儿破绽。 依洪乔目光在依玫和周谦行两人之间来回转。 依玫扯扯嘴角假笑:“爸,茶点我送来了,不打扰您……” “怪不得您常惦记女儿,果然女儿是贴心棉袄,上来开会前还给您备了茶点。您血糖不稳,这个时候是该吃些茶点了。” 周谦行这话说得平常,跟普通经理人恭维雇主一样,仿佛只是在顺着依洪乔的喜好揉捏,实则捏住了依玫的三寸,纵使依玫现在脚不愿意踏进书房,人也算是被他扯了进去,不得不呆在他身边了。 依洪乔看了一眼周谦行手上托盘里的茶点,说:“叫管家准备这些不行?还得你自己去,耽误时间,快进来坐下吧。” 周谦行捧着托盘侧过身去,让出路来让依玫走过去。 依玫眼里尽是周谦行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咬咬牙瞪了他一眼,趿着凉拖啪嗒啪嗒走到阳台,坐下之后却更不安稳,心往肋骨上撞,偏偏周谦行把东西放下,闲闲靠在藤椅上,还漫不经心地看她两眼。 依玫没抗住,先把视线挪开,依洪乔面前的茶杯上。 阳台围栏上种着一圈花,今天风大,吹得枝叶都响动,听着耳朵都痒痒的,又怎么也挠不到。 还是依洪乔先发话:“刚刚讲到哪儿了?” 周谦行笑着接上:“说到您想让依小姐跟着我们的团队去处理这次的收购案。” 依玫冷不迭被周谦行点名,只觉得天灵盖都被敲了一记似的。 依洪乔呵呵笑了两声:“小周你呀,我明明是说,收购案的团队要尽快挑好,什么时候扯到她身上去了。” 依玫登时有些懵,三两下缓过神来,又是一记眼刀刺向周谦行。这人葫芦里倒底在卖什么药? 周谦行低头笑:“前两句您还在提依小姐,说依小姐刚刚毕业回来,然后又说要尽快挑人组建收购团队,是我把事情串错了,还以为您要把刚刚学成归来的心肝儿宝贝送来给我帮忙,是我贪心了。” 第11页 依玫抿着唇不说话,开始认认真真打量周谦行起来。 怎么不过四五年,这人像是换了个馅儿一样,浑身上下跟依玫记忆里头的周谦行相比,好像就剩下那套英俊张扬的五官。明明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人的神情也还是那样懒懒散散,好像什么东西都入不了他眼的模样。可这人现在说起话来,倒像是步步带着个钩子,一不留神就能把别人勾进去吃掉。 从前这人话少得过分,别说是对着他的同学朋友,即便是她追他追得连整个多伦多都快跑遍了,也讨不来他多两句骂。 追他的时候是那样,到手了之后还是那样,就连分手了,她连夜飞去多伦多就为了见他一面,他都半个字不肯亲口对她说。 “……小玫,小玫!” 依玫猛地回神,看向依洪乔,话还没头没脑:“怎么了?” 依洪乔气得眉头拧起,眼如铜铃,死瞪着依玫。 “刚才董事长说,九月中去多伦多,来年二月春节之前,能不能做完收购案回来。现在远森收购的目标和对目标的收购方式都已经明确下来,这个月十五号之前组建完收购团队,倒没什么问题。不过多伦多气候多雪,冬天冷,赶在多伦多的冬天做收购案,对国内的团队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前情周谦行给依玫补完,忽地笑起来又把气氛活跃,“员工就算了,加工资发奖金给提成就可以收买人心安抚下来的,只是像董事长刚才说的,要依小姐一起去的话,只怕不是这些东西就能把女儿哄好的吧?” 依洪乔绷着的那张脸还真的活泛了不少,点了点依玫:“她自己说要去历练历练的,由得她去吃苦。不过呀,小周,你可别小看我依洪乔的女儿,她从前在多伦多呆过一个冬天,回来也没有抱怨过两句。” 依洪乔想了想:“也差不多是计划的时间吧,快九月送她过去的,一月多接她回来,那时候想送她去外头读书,后来还是接了回来。” 周谦行面上惊讶演了个十成十的真,笑问依玫:“依小姐去过多伦多啊,那就不用担心了。” 依玫磨了磨牙,终于笑着开始发言:“快四五年的事情了,早忘干净了。”周谦行看她,她笑得更真挚:“后来也一次没回去过,多伦多什么样,我都忘了。” 依玫这话是笑着说,可话里头骨头是骨头刺是刺的,连依洪乔都察觉有些不对劲。可周谦行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出来,还提着茶壶给依玫斟了杯茶,说:“那不是正好,可以回去好好重温重温。” 依玫开口想说话,桌子底下依洪乔一记扫过来,叫她把话憋了回去生生咽下。 依洪乔问周谦行:“小周啊,上次你在电话里说,在南方听到什么风声,你仔细说说。” 周谦行点点头:“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之前董事长您都跟我提过,邵家的宁和生物制药,这几年的药品销量,几乎都是跟各种医疗机构私下签订合约,不公平竞争得来的。我不过是在外面跑了几圈,把这些消息证实了而已。” 依玫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提到邵家的时候,周谦行的目光明显往她这边扫了扫。 依洪乔听了,顿了许久才叹了口气:“邵家是混街头发家的,手段向来不干不净,祖上是这样的人,子孙又能好到哪里去?” 第7章 莫吉托 从三点聊到六点,天都黑了个透,依洪乔是有心留周谦行吃晚饭,可周谦行说公司还有事情要处理,只能等下回。 临出书房门,依玫盯着周谦行的背影,自己一直紧绷着的背才终于松了一些。 偏得后头依洪乔说:“小玫,替我送送小周。” 得,刚刚放松下来的背,腾地又紧张起来。 周谦行还回头来,看她的那双眼,又是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捉住她的窘迫:“那就麻烦依小姐了。” 依玫心里暗骂:他大爷的。 楼下,邵云媚正坐在客厅,看见周谦行下来,也是客客气气跟周谦行点头。依玫看见,又往周谦行身上打量,这人不知道来依家多少回了,连邵云媚对他的态度都这样好,他还真是依洪乔的心腹。 依玫送周谦行出门,站在花园外头等他助理把车开过来。 两侧蔷薇花开得正茂盛,似乎终年都不见彻底凋敝,这一拨谢了,那一拨又能再盛开。 周谦行比依玫要高许多,更别说依玫现在脚上只趿着一双凉拖,头顶只能刚刚到周谦行的下巴。两人站在一起,别说打量他什么神情,就算是她想跟他说句话,抬头都费劲。 周谦行一手领着公文包,一手抄兜,说:“送到这儿可以了。依小姐回去吧。谢谢。” 依玫听了想笑。对了,现在的周谦行这才对味道了,冷冷淡淡的跟座冰山似的,仿佛他真的是一字千金,半个音都不肯浪费在别人身上。从前在多伦多的时候,依玫就听过有人这么形容过周谦行:把他丢到湖里,只怕湖都得结冰。 依玫扯扯嘴角,也没跟他浪费笑容,问题直白简单:“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谦行偏头来看她,他个子高,看她的时候居高临下,那眼神淡漠,仿佛看个智障。依玫看着就来气,偏偏他的话更气人:“谈生意啊,不明显吗?” 依玫语气都有些急:“我家?跟我爸?收购案还去多伦多?是你想重温啊?还是想我重温啊?” 第12页 依玫气得跳脚,周谦行倒是不咸不淡牵起嘴角笑了笑,那双眼看她是看她,却没有半分把她放在眼里的意思。 周谦行冷冷开口:“依玫,世界不是只围着你一个人转。” 依玫一瞬怔愣。 当初他电话从多伦多打到北京,跟她提分手,她连夜飞去多伦多,浑身上下只有一件厚羽绒,他朋友也是这么替他传话的,说他半分钟都不愿意浪费在她身上,还说了他的原话:依玫,世界不是只围着你一个人转。 眼前人就这么看着他,周谦行看她那双眼忽地有些泛红发亮,忍不住喊她一声:“依玫……” 依玫低下头去,只把头顶的发旋留给他看。等她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来再跟他对视时,说:“行,你记住你的话就好。我指望着这个项目发财,我不难为你,你别难为我,你赚你的,我赚我的,只是同事。OK?” 周谦行眼尾扫她一回,倒是开口应下:“OK。”末了还重复她的话,“同事。” 依玫听着那话耳朵不舒服,满了血又想回怼,手里捏着的手机却是响了,是沈灿灿。依玫接起电话,对那边说:“行,我在家门口站着了,等着你呢。” 电话挂断,周谦行倒出声:“依小姐挺忙啊,约这么多?要不要送你一趟?” 依玫哼了一声:“周总耳朵不太好使?没听见吗?我有人来接。” 周谦行笑得自嘲:“也是,空着副驾驶等你的人,什么时候少过?” 依玫看他,没由来心就被扯紧,嘴巴比脑子快,下意识辩驳:“我小姐妹来接我去逛街。” 刚说完,依玫就想抽自己一耳光,跟他解释什么。 周谦行深深看她一眼,那笑容,像是抓住了只兔子,没说话,可那笑实在是刺眼。 沈灿灿今晚换了辆红色敞篷,车灯直接打在依玫身上,把她裙子上的碎花都照得晃眼。沈灿灿那笑声就如同穿云箭,直直过来:“你火急火燎的,我还以为你都赶着要挑鸭子给你洗晦气呢,合着就这?怎么,还换清纯风了?” 依玫脑中警铃大响,简直就想扑上去捂住沈灿灿的嘴。 周谦行的声音带笑,凉凉在依玫头顶响起来:“原来是逛花街,依小姐慢慢玩,悠着点,不必着急。” 依玫脸唰地红了,被沈灿灿地车灯一打,那红扑扑的耳朵尖而是没地方可以躲藏,叫周谦行明明白白瞧进眼里。 依玫着急起来嘴巴又比脑子快,说:“不是……朝阳门外新开了家烤鸭店,那儿的鸭子是真好吃!周总改天一起?” 周谦行垂下眼去,笑得肩膀都有些发抖:“不必了,我是直的。” 依玫:……他大爷的。 …… 依玫还想解释,偏偏周谦行的司机把车开来了,他连句“再见”都没说,转身就朝那边走,开门上车关门一气呵成,依玫还想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追过去,却只看见一个亮着两片红的车屁股渐渐远去。 沈灿灿响亮地摁了两下车喇叭,依玫回头来,迎着那车灯狠狠瞪了沈灿灿一眼,最终还是垂头丧气上了车。 沈灿灿挑眉看依玫那张臭脸,一面把车开出去,一面笑着将她揶揄:“怎么,还真在那王老五身上栽了?你有没有骨气,不过就三个多小时。那人不是真的搞传.销.邪.教的吧,怎么对着你们依家人,一下一个准。” 依玫郁气仍团在胸腔里头,又不好对着沈灿灿发火,只能自己干忍着,摸出手机来给阮姨发了个微信,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沈灿灿不知前情,还自顾自地往外倒:“你爸爸我,差不多把那人给起底了。快吧!仨小时都不到,往那些在家里公司干活的人里问一圈就下来了。姓周,周谦行。夏商周的周,谦逊的谦,品行的行,加拿大籍,多伦多长大,多大本科,多大商院金融读研,毕业就去了纽约,进了美国科恩投行,后来到了香港分公司,之后就跟你家的远森合作,这履历,真是……” “灿灿。” “嗯?” 依玫两只手还捏着手机放在大腿上,抬起头里茫然地看着前面。 沈灿灿一瞬都有些心慌,忙打了方向盘靠着旁边停下开了双闪。沈灿灿语气还强装镇定,笑问依玫:“怎么了?他不会也是你前男友吧?是前男友也没关系啊,那帮人里头不要脸爱纠缠人的不多,你也多的是法子整治他们,兵来将挡,水……” 依玫扭头看她,顿了半晌才开口说话,却也只蹦出几个词来:“加拿大,多伦多。” 沈灿灿有些发愣,眨了眨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下巴都要掉到地上:“我去,这么冤家路窄?” 周谦行和依玫那些陈年旧事,实际上没多少人知道,知道的人还大多在国外根本没回来。国内,也就沈灿灿一个,可她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知道那人跟依玫其他莺莺燕燕都不一样,还有依玫夜奔多伦多,是沈灿灿揣着刚刚拿到手的驾照一路送她到机场。 除此之外,沈灿灿也是一无所知,不然在打听周谦行底细的时候就能猜出来。 沈灿灿翻着白眼叹了口气:“行了,你今晚应该也没心情去玩了,我带你去找个地方坐坐吧。” 依玫点点头,仰起脑袋用手捂住脸:“我可怎么办呐!跟周谦行一起工作我真的不行啊!” 沈灿灿踩下油门前瞥了依玫一眼,竟然被她这样子逗笑了:“你也有今天,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