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1节 ?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作者: 眀月皎皎 文案 【正文完结,放心可宰!】 一朝赐婚,婉婉被指给了三皇子为妃,世人都传三皇子芝兰玉树,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可在婉婉的梦里却并不是这样。 她梦里的三皇子高湛阴鸷冷酷,无情至极,每次他都要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直到她哭为止。 那梦太真实,可世人对三皇子的歌颂也并非空穴来风,婉婉一时有些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她和高湛的洞房花烛,男子盖头一挑,后面发生的却和梦里的他截然相反。 没有粗鲁和暴戾,他温柔又怜惜。 婉婉疼哭了。 他便蹙着俊眉,好似剜了自己的心肝似的,吻着她眼角的泪珠,说他是个大坏人。 婉婉觉得,现实中的高湛和梦里的一点都不一样,梦里的他很坏,可现实中的他很温柔。 就连她月事时喜欢吃糖这样从未与人提起之事,他都能细心察觉,体贴入微,当真是天下第一好夫君没错了。 - 高湛为博美人一笑,经历了三世,重生了三回。 第一世他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姑娘,强取豪夺,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让她恨极了他,含恨自尽。 第二世他依旧未改,最终惹得佳人香消玉陨,他也因此一蹶不振。 这第三世再见到婉婉,他当真是捧在手心里怕化了,带在身上怕丢了。 唯有放在家里悉心呵护,宠她爱她,让她这一世不再掉一滴泪,来弥补前两世的亏欠。 只是这被他宠在怀里,娇滴滴的小人儿却总是在夜里惊醒,哭得梨花带雨的扑进他怀里,说梦里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很坏,处处欺负她。 高湛:“……” 他的确很坏,所以老天惩罚他活了三世来弥补。 他搂着怀里娇滴滴的小姑娘,咬牙切齿:“不怕,下回再梦到,我钻进梦里,替你揍他!” #这是一个把暴君掰回正道。 男主经历三世才懂得珍惜的故事。# 【表白铁基「一只甜筒」,赠送精美封面,爱你笔芯】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念婉/高湛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暴君的自我修养 立意:逆境中成长,勇敢善良 第一章 暮春时节,草木丛生,枝繁叶茂。 当属槐树最先展露花期,坠满了一枝头得白,冰晶玉串般的随风轻拂,散发着淡雅幽香。 今日正是长宁侯府老太爷的寿辰,上京城内达官显贵皆来祝寿,候府前门庭若市,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前厅热闹,后院却有一处极僻静的院落,远离喧嚣。 院内房门紧闭,门口立着三个神色紧张的婢女,屋内时不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都是父亲的女儿,我却要日日受欺负挤兑,那丁嫣柔处处都要欺负我,母亲却没有精力替我撑腰,你们说我这到底是个什么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说话的是长宁侯府嫡长女丁怀柔,她是侯夫人温氏所出,温家乃上京城勋贵大家,温氏当年嫁给丁正谦时,他还只是家中庶子,不能承袭爵位,又不想只得荫封,庸碌一生,如此立志要考取功名,挑灯夜战,刻苦读书。 少年有鸿图之志,温大人见了欣赏不已,断定此人日后必有所成,如此便将爱女嫁给了她。 温氏嫁给丁正谦时是下嫁,而丁正谦也因岳父的助力提点,成功走上了仕途这条路,功成名就。 可奈何温氏体弱,终日缠绵病榻,丁正谦又是庶出,更偏爱怜惜侧室。 如此长宁侯府的掌家之权旁落妾室尤氏之手数十年,而丁怀柔明是侯府里金尊玉贵的嫡女,却因母亲不理事,一应吃穿用度全由尤姨娘做主,从小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哑巴亏,还处处受丁嫣柔的欺负。 方才在寿宴上,只因她不善言辞,丁嫣柔就嘲讽她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还暗指丁怀柔这庶女作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嫡女,丁怀柔是庶女才是。 “我从没因她是庶女而瞧不起她,可她却因我性子柔弱就处处踩压我,凡事都要高我一头就算了,如今竟当着众人的面嘲讽,这可叫我以后还怎么有脸出去见人呢!” 丁怀柔一边说,一边哽咽着用帕子拭泪。 她不善饮酒,可此翻从前厅挪移到后院这闺房姐妹局,她却吃了一壶的果子酒。 自己吃还不算,还拉着陪着她的两个好姐妹一起一醉解千愁才行。 “丁嫣柔那个小蹄子,我这就去揍她一顿,替你出气!” 接话的是坐在一旁,定国公之女郁司宁,她家是武将出身,父亲和哥哥都是骁勇将军,如此她性情直爽,为人做事也直,在上京城贵女圈子里没人敢惹。 她若说要和谁动手,决不是说说而已。 可丁怀柔是个怕事的,她不过是诉诉苦而已,还不到伸手打人的地步。 她怕自己一个人劝不住,忙向身旁另一女子求助,“婉婉,你快说说她,她最听你的话!” 被叫婉婉的女子是太傅容怀钟之女容念婉,她喝多了,正支着下巴,在桌子上阖眼小憩。 酡红的面颊,浓密缱绻的睫毛上翘,形成一个弯弯的扇形。 她不知方才的发生了什么,听到丁怀柔的话,如梦初醒般睁开熏醉的杏仁眼:“怎么了?” 丁怀柔快速的和她说了一下情况,婉婉这才了然,耷拉着摇摇欲坠的眼皮,半梦半醒道:“司宁,去之前记得先教会柔姐姐武功,不然我怕咱们走了之后,她会挨家法。” 此话一出,郁司宁立刻似泄了气的皮球,气势全无。 丁怀柔也道:“你能保我一时,却护不了我一世,家里这些事,终究还是要我一个人来面对。” “我……我大抵就该是个命苦的。” 丁怀柔说着,又红了眼圈小声啜泣了起来。 丁怀柔一哭,郁司宁便有些不知所措,半晌她安慰道:“不管怎样,你好歹还有娘,你看我,自从娘没了开始,我爹和我哥就开始嫌弃我,一言不合就揍我。” 她撸起衣袖,洁白手臂露出一大块淤青伤痕,“你看,我这到现在还青紫着呢。” 提起郁司宁的伤心事,挨打受罚,棍棒居多。 丁怀柔最是胆小柔弱,哪里敢看郁司宁触目惊心的伤,不由得垂眸别去目光。 郁司宁则是被打惯了,毫不在意的放下挽起的衣袖,继续道:“我想着这家我是呆不下去了,就想找个夫君嫁了,可竟没人上门提亲,我就瞧着我爹军营里的小将军不错,有意让他提亲,你猜怎么着?我竟然被他给拒绝了,你说愁不愁。” 郁司宁提起这件事,郁闷的又自饮一杯,那小将军拒绝她的理由是她功夫太好,觉得配不上她。 郁司宁想不明白,难道她找夫君就一定要找一个比她功夫还好的吗?若是这样,她这辈子岂不是很难能嫁出去了? 忽然想起在一旁许久没吭声的容念婉,“婉婉,又睡着了?” 她回头,便见容念婉手肘支着下巴,又阖起了眼,发髻上的小鱼流苏微荡。 “没有呢。” 婉婉这次并没睡,所以第一时间回答,“眼皮太沉了,想要眯一会,你们说,我都听着呢。” 三人里,属她酒量最不好,几杯果酒下去,眼皮就开始打架。 郁司宁偏着头,显然也是醉了,不过她酒量最好,见婉婉没睡,在桌底下戳了婉婉一下,给了婉婉个眼神。 婉婉顺势看去,便见丁怀柔还在一旁默默的拭着泪,委屈极了。 “若说惨,咱们谁都没有婉婉惨,婉婉你说是不是?” 丁怀柔是个爱哭的性子,眼泪窝子浅,遇到委屈,不哭上个几个时辰是过不去的。 能为她止哭的最好办法,就是说一个更惨的事,将她的委屈缩小。 婉婉立刻领悟,附和道:“啊……对对对,我最惨了。” 她虽这么说,可委实没什么可诉苦的事儿。 丁怀柔当众被庶女嘲讽,郁司宁情系小将军被拒,而她……不过是个临时被抓过来喝酒凑数的。 可见郁司宁和丁怀柔二人纷纷投来期盼的目光,丁怀柔是眼泪汪汪的同情,郁司宁则是给她鼓励,成败在此一举。 婉婉眼眸一转,豆大的泪珠说下就下“你们两个这都算不得什么,我才最苦。” 美人潸然落泪,打湿了手上绣着梨花的洁白锦帕。 “柔姐姐的母亲不过是身弱了些,不常管事,可只要身子见好了,还是会护着柔姐姐的,司宁的父亲虽粗了些,可郁将军血性,说过要为亡妻终生不娶,便无人再敢提了,可我父亲……我眼看着就要有继母入门了。” 说到这,婉婉簌簌哭泣,泪如雨下:“你们知道我一岁便没了母亲,娘是何模样都不知,这些年姑母隔三差五的来给父亲说媒,若日后父亲娶了续弦,有了正牌夫人,我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继母,继母再为父亲生儿育女,到那时我连个维护我的生母都没有,你们说我的处境是不是比你们两个更惨?” 婉婉一岁多时,母亲苏氏因生育三胎难产而亡,她是由父亲和哥哥从小带大的。 若说命苦,大抵谁都会有一些不如人意的悲惨遭遇,在自己的心里落下一个深深的影子,亦或是人生的遗憾,解不开的结。 郁司宁连连点头,赞同道:“我母亲虽早逝,可我父亲说了,此生不会再娶的,我亦是没有后母之忧。你那个姑母的确讨厌,说来说去,还是你最惨。” 丁怀柔还想哭,可一想婉婉连娘都没有,自己怎么说还有娘在,这点小委屈她若是再哭,那婉婉还不得哭死? 好姐妹怎么能在人心口上戳刀子能?于是哽咽着,哽咽着,可她还是说什么都忍不下去,憋得涨红了脸,唇瓣都失了颜色。 良久道了句:“咱们三个怎么都这么命苦呢。” 说完,紧紧抱住了婉婉和郁司宁,呜咽起来。 丁怀柔的性子,大抵不痛痛快快的哭上一通是过不去了,郁司宁想着自己堂堂国公之女,竟没人愿意娶,还要在那个家不知要过多久,挨多少揍,也忍不住情绪的哭了。 婉婉有点懵,这时丁怀柔拉着婉婉的手,心疼的擦着她眼角可怜巴巴的两颗泪珠。 自己哭得同时还不忘善解人意的开导婉婉:“傻姑娘,别忍着,心里不舒服就和我们一起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郁司宁也抹着眼泪劝她。 婉婉见她俩都哭了,只落下自己一个人,不哭似乎不合群……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2节 于是三个姑娘凑在一起,洪水决堤一般,抱头痛哭起来。 守在门口的三个婢女听到屋里的惊天地,泣鬼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最先开口的是容念婉的婢女枫荷,“她们这么哭,不会把人招来吧?” 丁怀柔的婢女莲儿道:“我们姑娘这院子偏僻,通常不会有人过来,不过要按着这个哭法,有点悬……” “老太爷过寿这样大喜的日子,三个姑娘跟哭丧似的,被人知道不太好吧?”郁司宁的婢女胡儿性子和她家小姐一样直。 莲儿道:“要是被尤姨娘和二小姐知道了,肯定又要生事,说不吉利呢。” 说着,赶忙将虚掩的门关个严实,将声音尽量不外泄,可哭了一会,屋里却并没有渐消的意思。 莲儿有点急了,怕真的把人引过来。 胡儿忽得想起什么来,忙扯高了调门向屋里道:“听说萧国公府的小公爷到了,还带了两只仙鹤,可好看了,席上的小姐们都去看了?” 许是屋里的音量太高了,胡儿的声音并未很好的传递,这时枫荷忙接过话茬道:“仙鹤稀奇,送仙鹤的人更是难得,我看那些小姐们看仙鹤是假,看送仙鹤的人才是真。” “可不是。”胡儿也附和道:“听说席上的小姐都跑去了前院看小公爷,这功夫再不去,咱们可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莲儿听着屋里的动静,声音忽然渐消了,于是道:“那倒也没什么,左不过那仙鹤也是留在府里的,姑娘现在不去看,一会等人走了,也能看见。” “可人走了,就看不到小公爷了啊!”胡儿一副可惜模样,“这功夫人正在呢。” 三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的,再转过去听屋里的动静,果真静悄悄,连个哽咽的声音都没有了。 婉婉是最先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戳了戳丁怀柔,“小公爷来了,你不去看?” 丁怀柔正哭得投入:“什么小公爷大公爷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婉婉觉得她是哭傻了补充道:“萧国公家的小公爷,萧合呀!” 萧合二字一出,果然是止哭的神器,丁怀柔顶着一双肿眼泡问婉婉:“真……真的?” 婉婉点头,用最真诚的眼眸告诉她,好姐妹不骗人! 丁怀柔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忽然想到了什么天大的事,拉着婉婉问:“怎么样,我的眼睛没哭肿吧?还能见人不?” 特别是心上人的那种! 婉婉很负责任的告诉她:“现在用水粉遮一遮,还能补救。” 郁司宁也忽然得到了什么启发,问向婉婉,“前厅是不是会有许多人,说不定能物色到一个夫婿?” 婉婉把她拉到铜镜前,叫她先看看自己哭得花猫似的一张脸,“别说找夫婿了,出了这个门就要被人笑话死了。” 郁司宁瞧着婉婉不施粉黛,却还如璞玉般无暇,怎么哭都哭不花的脸颊,不禁在心里暗叹了一番上天的不公。 于是在婉婉的脸上蹭了一道水粉。 婉婉的脸颊是雪白的肌肤里透着股淡淡的粉色,水粉却是冷冷地一道白,画在婉婉的脸颊上界限分明。 郁司宁笑道:“你还说我,你看看你不也是了。” 三个姑娘都是爱美的性子,哭归哭,伤心过后,再走出这道门,展现在人前的,自然还要是最整齐,最美的自己。 萧国公府的小公爷不止是丁怀柔心里的白月光,更是整个上京城女子心里倾慕的对象,如此去前院的路途异常复杂,时不时便要碰到一同去看“仙鹤”的贵女们。 婉婉,丁怀柔和郁司宁三个饮了酒,走起路来,有些发飘。 三人并行,看似姐妹情深,实则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完美的走出大家闺秀的端秀莲步来。 当三人走到前院花园时,环廊下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丁怀柔最先看到了老太爷和身旁的太夫人,她惊讶道:“祖父和祖母竟然也来了,还有定国公,安国公,順国公,敬国公,高国公……还有婉婉你父亲。” 她带着些酒意,一个一个的念过去,都是朝中重臣,且这些人因年长身份贵重,通常情况下是不会亲自过来的。 放鹤这种趣事,一般都是爱热闹年轻人的天地。 可突然都来齐了,丁怀柔疑惑道:“这仙鹤的魅力真大,竟将人全都请动了呢。” 婉婉看着这阵仗,觉得委实不像只是看仙鹤这么简单。 这时,人群里安国公之女洪箐箐听到丁怀柔的话,忍不住道:“一只仙鹤哪里能将这些老臣都请来,是翊王殿下也来了。” 她知道些小道消息,如此见丁怀柔疑惑,忍不住在她面前卖弄。 “翊王?”丁怀柔转过一双微醉的眼睛看向她,“翊王不是在边关,怎么会在这呢?” 洪箐箐得意道:“怎么你不知道?翊王边关大捷回京了,据说这仙鹤还是小公爷托翊王在边关带回来的呢。” 翊王归来是朝廷机密,丁怀柔自然不知,震惊着:“所以,翊王会和小公爷一起来?” “那是自然。”洪箐箐倾慕翊王已久,若不是知道翊王此次会来长宁伯府,她才懒得过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而婉婉在一旁听到翊王两字时,心里便忍不住咯噔一下。 她有一个秘密,那就是她自从半年前病过一场后,便经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总是有一男子用强硬的手段欺负她。 情景难以启齿,不堪入目…… 这么久过去了,梦始终都在,可她却从没看清过那个坏人的模样。 可当婉婉听到翊王的名字时,却莫名背脊生寒,梦中之景缕缕浮上眼前,直觉叫她下意识觉得这个翊王不是好人,她想要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身体的反应总要比思维来的更快,她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慌乱的抽身,离开了人群。 周围人很多,婉婉离开,便有无数人涌上来,丁怀柔和郁司宁并未有任何察觉。 枫荷紧紧跟在小姐身后,却发现小姐好似受了什么惊吓似的逃离,她竟一时追赶不上。 婉婉脱了人群后,便急迫的向马车方向走去,她只希望自己能赶在翊王到来之前离开长宁候府。 可她饮了酒,又见了风,走起路来整个人晕乎乎的,路线似乎也不大符合心意。 枫荷不知小姐好端端得,怎么突然就走了,还走的这么快,一边追一边道:“姑娘您慢点,小心石阶。” 话刚落,女子的绣鞋便落在了布满青苔的台阶上。 “啊……” 身子倾斜一瞬失去了重心,冷冰冰的地面就在眼前,婉婉心里默念完了完了,要脸着地了,倏得酒意也消散大半。 花容失色的姑娘吓得一声惊呼,却还未来得及亲吻大地,便觉腰腹一紧,先一步跌入了一方坚硬的胸膛。 身子被强有力的臂膀拦住,一双大掌便扶住了她的绣臂,掌心用力,十分轻松的将她整个不扎根的身体托了起来。 身侧发出一声银铃脆响,是婉婉发髻上的银簪滑了出去,跌落在青石台上。 银灿灿的簪体顶端做了几朵精致浪花,浪花下坠着个由狼牙磨成的小鲤鱼。 那人扶着婉婉,待她站稳后才俯身拾了她的发簪。 旋即一方大掌映入眼帘,掌中盛着的便是她的小鲤鱼簪花。 婉婉垂眸,便见发簪上的小浪花与男子衣袍上的祥云纹样很是相似,目光再下移,是双一尘不染的黑色长靴,比起自己的绣鞋不知大了多少。 婉婉抿了抿唇,莲步后移将那双小巧玉足全部藏在裙摆中。 “你的发簪。” 头顶传来极有磁性的男声,可也就是这倏然而来的声音,让婉婉的心瞬时漏跳了一拍。 “多……多谢。” 她说服着自己不可慌乱,却还是无意识的颤着手去拿落在男子掌中的发簪,将其握在手中后,连头也未抬,慌忙福了个礼便匆匆离开了。 身后的枫荷见小姐又跑了,只能咬牙继续去追。 男子望着那个慌慌张张的小姑娘,深邃凤眸目送着皎丽身影,只见她裙袂随风微扬,翩翩如画,似一朵俏皮可爱的铃兰花。 作者有话说: 婉婉: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像……强烈抵触! 高湛:开局就十级难度,追妻路漫漫啊…… —— 第二章 “殿下,鹤可带来了?” 男子目光正看着那女子消失的地方,耳侧却突然传来萧合的声音。 男子挥手,便有四个侍丛拎着两个半人高的笼子从远处上前,每个笼子里装着一只生龙活虎的仙鹤。 萧合围着转了一圈,又是感谢,又是称赞,“有劳殿下费心,战神带回来的仙鹤,骨子里都带着不败的气质。” 萧合是上京城有名的衿贵公子,可在翊王面前,也只能有拍马屁的分。 高湛自知他向来嘴滑,说什么也不理,萧合则是也习惯了这种他单方面输出,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沟通方式。 毕竟眼前这位王爷不太爱说玩笑话。 这时良王高泽手持折扇,一身淡青色衣袍,闲云野鹤般款步而来。 长宁侯老太爷在当今圣上还是孩童之时,曾有救驾之功,所以此次老太爷过寿,良王高泽奉皇帝之命前来贺寿,便是与萧合一道来的。 见到高湛,高泽笑道:“三皇弟凯旋归来,二皇弟这些日子只怕是又要夜不能寐了。” 男子五指收拢,将那处方才被女子指尖触及过的地方握于掌中,冷笑道:“回京途中屡遭他暗杀,如今我归来,他自然是要睡不着的。” “听说邕王府最近又加派了不少人手。”良王笑得和煦,如沐春风般,“估计是在防着你派人暗他杀呢。” 高湛垂眸,目光落在脚边青石缝里,隐约看见一只鲤鱼纹样的狼牙小耳铛,他不动声色的拾起,竟与方才那鲤鱼簪花是一对,便了然了。 他漫不经心的将耳铛握在掌中,淡淡道:“坏事做多的人,看谁都想要害他。” “这么说,你不打算动手?”良王有些意外,“他可是想要置你与死地,这种人该尽早解决,以绝后患,只要你开口,事由我来办。” 高湛瞧着平时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杀死,向来和煦如光的兄长,今日却因他的事而变得狠厉。 他按下良王杀意涔涔的折扇,道:“皇兄莫急,此刻还不是时候。” 良王明显还要说什么,这时围着笼子逗鹤的萧合对着不远处二人道:“翊王,良王二位殿下,时辰不早,我们去前院吧。” 这鹤是萧合托翊王带回来的,但以翊王向来淡漠的性子,断是不会出席这种场合的。 可这次却出了奇的,翊王不但答应寻鹤,还答应亲自送到宴会上来。如此便是事先说好了,翊王也会一同出现在宴席上。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3节 永安侯老太爷虽曾有过救驾之功,但小小一侯府,能得两位皇子同时驾临,惊喜之余,也是诚惶诚恐,特别是翊王,生怕招待不周。 如此才会有老太爷和太夫人,两个古稀老人和一院子的权臣全来“赏鹤”的情景。 可不知为什么,说好了要一同去的翊王却临时转了主意,丢了句“本王还有事”就走了。 萧合和良王相视一眼,谁也猜不透这人来了又走是为何意。 为不让前面一院子的人盼了个空气,萧合只能喊道:“殿下真不去了?这可是你千辛万苦带回来的仙鹤,那我可就不客气,自己居功了。” 可无论他如何说,自然都得不到高湛的回应。 良王拍了拍萧合:“他向来不居功,你这么激他是无用的。” 萧合愁眉苦脸:“何止不居功,从小到大,在三殿下的眼中,这世间万物似乎都入不得他的眼,动不得他的心。” “那倒也未必。” 良王垂眸看了眼脚下布满青苔的青石缝隙,温和道:“我总觉他心中藏有一秘密,而这个秘密对他来说,是他的命。” - 此刻容府马车里。 婉婉虽匆匆上了马车,去往回家的方向,可依旧惊魂未定,直叫车夫快点。 枫荷不理解小姐好端端的干嘛走的那么急,方才还险些摔倒了,还好有位好心的公子扶住了小姐,才没叫小姐脸着地。 难道小姐是怕仙鹤不成? 虽然庆幸小姐幸运,得人援手,可这种与陌生男子发生过于亲密举动这种事,还是不宜张扬的好? 枫荷是婉婉的贴身丫鬟,自小一起长大,自然处处都替婉婉着想。 她们小姐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这种事若被传出去,必然都是女孩子家吃亏。 瞧着小姐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枫荷便宽慰小姐的心:“姑娘别担心,方才奴婢看了,周围并没什么人,这事是不会传出去的。” “不过姑娘下次走路还是要仔细着点,方才可多危险呀。” 枫荷以为小姐一颗心不安稳,是因为与外男有了接触,怕这事传出去名声不好。 可眼下的婉婉,哪里还顾得了这许多,她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的,都是男子的那句,“你的发簪落了。” “你的发簪落了……你的发簪落了……” 许是出现的次数太多,想着想着,婉婉甚至都在自我怀疑,她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枫荷,你说梦里的事会在现实中发生吗?” 她方才听到了无数次梦里那个男人的声音,虽然她从未看清过他的容貌,可他的声音,每每夜里俯在她耳畔的那个沙哑又极致低沉男声。 就算他此刻的情绪正常,声音平缓,可她还是能够分立刻辨得出……一模一样。 “梦?”枫荷见小姐神色异常,又提到梦,便知小姐该是又想起了不好的事,那个每每夜晚纠缠她的梦魇。 “呀,姑娘您的耳铛丢了一只,难怪您会觉得不安。”枫荷看到婉婉左边耳垂空荡荡的,也了然姑娘为何会胡思乱想了。 婉婉十二岁高烧一场后,夜里总会被噩梦纠缠,频频惊醒,醒来后便满头大汗,难以入睡。 容大人见女儿夜不能寐,很是心疼,后得高人指点,狼牙可驱邪避害,便用狼牙给女儿做了发簪耳饰,三点围绕在婉婉的额头和双耳,便形成了一个阵法,日日佩戴,果然从那日之后,婉婉便真的再不会从梦中惊醒了。 可一只耳铛丢失,便是阵法破除,那作祟的梦魇便又袭击了上来,才惹得小姐心慌,胡思乱想。 枫荷是这样认为的,可只有婉婉自己知道,这狼牙阵法不过是个慰人心安的物件,这许多年来,她从未有一刻停止过梦到那个男人,只不过有了这狼牙在身,她的确不大容易惊醒罢了。 而她此刻的苦恼并不是丢了一个狼牙耳铛,而是撞见的那个男子。 “枫荷,你看到扶起我的那个男子模样了吗?” 枫荷觉得小姐丢了耳铛会被鬼祟缠身,所以正急着想怎么把它找回来。 直到婉婉问她第二遍,她才道:“的确偷偷瞅了一眼,该怎么形容呢?” 她忽然发觉,竟没有一个合适的词,能够完整的形容出那位公子的气度来。 枫荷想了半天,只能道:“咱们家的大公子是我见过最端方有礼的公子,清秀俊逸,霁月清风,可那位公子和大公子一样,又不太一样,大公子性情柔和,见人眉眼都是暖的,可这位公子温柔沉稳的外表下,却似乎藏着一把刀,好似一只好脾气的猛虎,眼下温润,却不知何时会爆发,不得不令人时时忌惮。” 枫荷说完,长长疏了一口气,心里不禁还默默夸赞了自己一句好棒,竟然还真形容出来了。 婉婉听完枫荷的形容,直接目瞪口呆,这不就是披着羊皮的狼,这还是人吗? 不过她从没见过梦里男子的模样,就算枫荷将男子形容的如画在纸上又如何? 到底她也是无从考证的。 枫荷见小姐很失落,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回答不够全面,于是绞尽脑汁又补充一句:“那位公子身量很高,穿了身月白衣袍,发上束了玉冠,其实回想起来也挺温雅的。” 毕竟她觉得,那男子看小姐的眼神就很温雅,只不过换成她就似寒霜…… 婉婉翻了个白眼,刚刚又是豺狼,又是虎豹的,现在提温雅这个词,她觉得有点脑袋疼。 不过月白色的衣袍这倒是提醒她了,她梦里的男子无论在什么时候,哪怕是就寝时的寝衣也始终是玄色的。 黑沉沉的颜色便如他的性格,性冷暴戾,似乎对他来说,只有玄色才是他的舒适色。 以婉婉多年梦中对他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穿月白色,那样浅淡的颜色,既是这样那也许是她一时听错,自然就……不是了? 嗯,那就不是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留言的小天使【南笙北执】【难能可贵】【糯米汤圆】【我是mivoki大王】【前程似锦】【薄西酒酒子】【流年忆景】【爰何】【橘子】【56925979】,感谢【糯米汤圆】的营养液,感谢【rosian】【46179555】【盖世汤圆】【南】的霸王票。谢谢,谢谢仙女们的支持。 新坑开文求收藏,留言继续降落红包,爱你们么么哒。 ———— 推作者的预收,卖萌求收藏~ 《小爹爹》 苏晗五岁时,家中突遭变故,被父亲托付给一位义兄做养女。 就这样,苏晗成了跟在君邺屁股后的小跟班。 那年,她跟着君邺去了京都,满脸胡子的富商爹爹摇身一变成了英俊皇子。 苏晗眨巴着大眼睛,呆愣了许久,奶声奶气唤了句:“小爹爹。” - 一日盛夏,苏晗突然闹脾气的吵着要玩雪。 君邺归来,将那个不肯回屋的奶娃娃抱起来。 翌日,王府里便多了处棉花堆得雪景。 只见那身形颀长男子立于“雪中”,任由旁边那小姑娘向他丢了一身的棉花,由她笑得开怀。 - 后来,君邺被册封国储,众目睽睽,都在看他将会选哪家权臣之女为妃,以巩固朝堂势力。 有嬷嬷告诉苏晗:“殿下即将婚配,未婚有女,于殿下声望不好,她最好嫁人。” 那晚小姑娘含泪拜别,说她要去嫁人了,却被男子哑着嗓音抵问她要嫁谁? 苏晗不知。 君邺却奈着性子引导她。 引着少女说出:“她想要嫁小爹爹这样伟岸的男子做夫君。” 他终是展露笑颜,沉声应:“好”。 - 起初君邺答应做干爹,是觉得日后自己若有一个这样的女儿,挺好。 后来他想,要是跟她生一个和她一样可爱的女儿,更好。 【注:男女主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感情戏在女主成年后。】 【初见女主5岁,男主15岁,成婚女主15,男主25,存在十岁年龄差。】 第三章 婉婉天生开朗,并不是个和自己过不去的性格,毕竟她自己也希望这是个误会,不是吗? 想到这,总算长疏了一口气。 这时马车后突然传来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车外女子一声“吁~” 奔驰的马儿和婉婉的马车便都被叫停。 郁司宁一身红色劲装,飒爽的拦住了马车,跳下马,一溜烟钻进了马车里,吓了婉婉一跳。 “你怎么跑来了?” 郁司宁将手里的小马鞭掖在腰间,反问道:“还说我,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也不说一声。” 方才的事来的突然,她又一时无法言明实情便道:“有些醉,出去见了风,突然有点不舒服便先走了。” 婉婉酒量不好这事是大家公认的,郁司宁并不怀疑。 她试了试婉婉白皙的面颊,倒觉不烫,便问:“怎么样?现在有没有觉得好一点,陪我去瑞祥庄一趟?” 见婉婉不答,她有点担心:“柔儿已经不省人事了,婉婉你可不能也不理我,我还要你给我选料子呢。” 丁怀柔喝了整整一壶的果酒,去看仙鹤已经是她的极限,结束后就回到闺房,一头栽在床上沉沉睡去,再也叫不起来,郁司宁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婉婉身上。 “选料子?”婉婉也快要睡着了,一双微醺的杏仁却在听到料子的那一瞬立刻有了光。 “是瑞祥庄又有新款式了吗?”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些去,晚了可就要被别人买走了!” 郁司宁见婉婉一听到有料子便两眼放光的,也不困了,也不醉了,恨不得为了料子能再干三杯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若说丁怀柔最在意的是萧国公家的萧小公爷萧合。 郁司宁最在意的是各种愿意娶她“脱离苦海”的有志青年。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4节 那么婉婉最在意的便是,香粉阁的最新水粉,宝翠斋的重工头面,瑞祥庄的新款料子,再加上醉仙楼的招牌新品,如此无限循环…… “不是有新品,而是我要去做身衣裳,你陪我去。”郁司宁解释。 “做衣裳?”婉婉有些狐疑,“你不是说这个月要攒银子换兵器,不做衣裳了吗?” 郁司宁难得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羞,竟红着面颊道:“我方才在长宁侯府里看上了一位公子……” 她对男女情爱这方面向来直言不讳,如此道:“我们二人一见钟情,还约着过几日一起去游湖,所以我决定流星锤先不买了,这个月先换身好看的衣裳去赴约。” 情窦初开的姑娘,就算成日里舞刀弄枪,策马扬鞭,却也是冬日里的腊梅,雷雨中的芭蕉,骨子里透着刚毅的美。 她抓起好姐妹的手,郑重道:“婉婉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你必须要陪我去,不能缺席,知道吗!” 婉婉有点懵,但姐妹义气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于是她第一反应便是不管这事对不对,先点头应下再说。 脑子始终比身体反应慢半拍,等她反应过来:“终……终身大事?” 她吓得都快要结巴,酒意也全消了,“你私定终身了?” 想着她才被小将军拒绝,眼下又这么快的再次坠入情网,如此无缝衔接。 “可这也未免太草率了吧……” 郁司宁从小受父亲和哥哥的熏陶,立誓要做一名女将军。 可定国公却认为女子就该乖乖在家里等着嫁人,相夫教子。 无论女儿多么优秀出挑,甚至比军营里许多男子还有勇有谋,可定国公还是不许。 如此父女两人的观念背道而驰,郁司宁才会这般迫切的想要离开。 “草率吗?”郁司宁并不这么觉得,她难得遇到了一位懂得欣赏她的男子,草不草率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村,很难再有这个店了…… 可婉婉知道,这世上的男子,没有几个能够接受成日上战场打仗不在家,做女将军的妻子,不然那小将军为何会拒绝她。 于是婉婉问:“他知道你会武?” 郁司宁点头:“他说这样的我很特别。” 婉婉又问:“那他也同意你去做女将军,参军入伍?” 说到这,郁司宁更是骄傲的点头,“他不单同意,还特别支持,说我是当代花木兰,日后必能做女将军。” 婉婉…… 这么油嘴滑舌的一个人,岂知不是口蜜腹剑的伪君子,欺骗感情的? 郁司宁看出了婉婉的担忧,她道:“我的好婉婉,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可是司宁……”婉婉还是觉得不妥,“我怕你被骗,吃亏上当。” 这种事,一但东窗事发,男子可以毫发无损的抽身而退,而承担后果的却都是女子,名节尽毁,身败名裂。 郁司宁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又急于求成,大抵是来不及辨人的。 郁司宁却满不在意道:“我这身手,到底谁吃亏还不一定呢。再说堂堂翊王殿下,金口玉言,又怎么会骗人呢!” 提起自己的心上人,郁司宁难得露出那种被征服,骄傲与崇拜的目光。 婉婉却心口一颤。 “你说谁?翊……翊王?他……” “婉婉!”郁司宁把婉婉的嘴巴捂了个严实,生生把后面“他不是好人”这句话给按了回去。 “小点声,这还是个秘密呢!” 婉婉巴掌大的脸几乎都被遮住,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她点点头,闷闷的发出一声“我知道了”。 郁司宁这才松开了手。 婉婉松了口气,抿起唇舌,见司宁很认真,那句“不是好人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窃语声道:“所以你们约定见面,他很闲吗?” 婉婉虽从未见过翊王,可在朝堂之上,这位王爷可谓是个风云人物,南征北战,屡屡立战功无数,是令敌国闻风丧胆的战神。 据说一年十二个月,他忙的大抵十三个月都在边关镇守,很少回来,因此就连终身大事都被耽搁了。 而此时倭寇未清,匪患四起,如此政务缠身之时,游湖赏京,谈笑风生,婉婉觉得有些荒谬。 她还是怀疑,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可郁司宁却笃定,自己是寻找到了真爱,却丝毫不做怀疑:“他喜欢我啊,自然会想办法抽身来见我,当今陛下还日理万机呢,难道后宫妃子陛下都不理了不成?” 婉婉不知道为什么,竟被郁司宁这套不着边际的言论说服了。 虽然她一听到翊王这两个字,心里总是怕怕的,十分抵触。 可司宁是武将世家出身,翊王也是武将,便不会似她这般,胆子小小的,单是想想腿便要吓软了。 她以前还担心过,像司宁这样的性子,若是寻一个读书人,该是一副什么样的情景,如此这般,倒是不必再担心女强男弱了。 婉婉径自想了想,这大抵这才是最适合司宁的人吧。 就这样,马车一转到了瑞祥庄,婉婉被司宁迫不及待的拉着,被掌柜迎着去了楼上雅间。 她将店里最好的款式全要来,最后还是选了自己最喜欢的绯红色。 裁缝来为司宁丈量身材尺寸,掌柜说:“容姑娘上月订的成衣赶巧今日也做好了,正好试试可合身。” 婉婉上个月订了一套最新款式的流光锦,是准备过几日去颐园游会时穿的。 小姑娘最开心的事,便是试新衣服了,巴不得赶紧穿在身上,美美的转个圈圈,看看好不好看,自然不会拒绝。 掌柜应声,这时隔壁雅阁来为位女客,掌柜被叫出去了隔壁。 那女客一见到掌柜,便急急忙忙的说:“前几日订的料子,现下要改个颜色。” 能在瑞祥庄订购衣料的,都是上京城里有身份的贵女,掌柜自然不敢怠慢,应声说,“我去给姑娘拿颜色样式来。” 那女子却说:“不必了,就换成桃色的。” 掌柜微愣了下,道:“您要得那款,没有桃色,只有梅色。” 那女子却果断说:“不行,只要桃色,麻烦掌柜帮我将店里桃色的样式都拿来。” 最终女子在几款桃色中选了一个,掌柜应声去办了。 这时外面渐渐下了雨,女子的丫鬟说:“小姐,我们等雨停了再走吧,免得弄湿了您的裙角。” 女子也赞同的“嗯”了声。 隔了估摸半盏茶的功夫,主仆二人聊了起来。 只听那女子缓了口气,与丫鬟道:“还好母亲今日得知了这消息,我知道得早,且有时间来换颜色,不然肠子岂不悔青了,你说可险不险。” 裁缝已经量完了尺寸,出去好久了,婉婉和郁司宁在等新衣送来。 听见隔壁又起说话声,两人相视一眼,自然是早就听出了,这是安国公之女洪箐箐,方才在长宁侯府时,她们还见过的。 这时洪箐箐的丫鬟双儿也附和:“可不是,要不是咱们夫人买通了宫里的太监,探得翊王殿下曾替长公主选过桃色料子,推断殿下喜欢这个颜色,颐园那日,姑娘您要是穿着那身湖蓝的,可不就吃大亏了。” 女子也是劫后余生般喜悦。 “这次重阳长公主在颐园举办游园会,表面是看景游玩,实则却是有意替翊王选妃,翊王殿下,那可是生在云端上的男子,天皇贵胄,且日后很有可能继承大统,若能嫁给他那就是一步登天,你说谁能不心动?” 双儿见小姐高兴,不禁又道:“姑娘您身份贵重,还生得这么美,如今又得知了翊王殿下的喜好,投其所好,游园会那日姑娘一定能在一众女子当众脱颖而出,拔得头筹,得到翊王殿下的青睐呢。” 洪箐箐被丫鬟捧得喜滋滋,“这事我母亲已经花重金封了口,只我一家知道,别人家都不知道,到时候我一定是最吸引翊王目光的那个。” 丫鬟双儿又拍了半天马屁,大抵意思都是以小姐的美貌,这翊王妃是准了。 洪箐箐又喜滋滋的做了一会准王妃的梦,这时雨渐消,她说:“咱们且别在这说了,快回去吧。” 说罢,主仆二人起身就离去了,雅阁内,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 “桃色……”枫荷下意识来了一句,“那不是我家小姐最喜欢的颜色。” 话音刚落,小厮便端着成衣走进来,只见那柒盘里盛放的华美的衣裙,正是桃色。 小厮呵腰:“请容姑娘试穿。” 婉婉:…… 我也想改个颜色,不知可还来不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仙女们,今天来晚了,以后不出意外每天晚六点更新,稳定日更,不更会挂请假条。 依旧是新文留言发红包的一天,昨天留言的小仙女,因为今天比较忙,更新之后就去发,宝贝们等一下哈。 下面我来读昨天留言的宝贝们,感谢留言的小天使【我是mivoki大王】【难能可贵】【糯米汤圆】【前程似锦】【ann】【暖暖gri】【橘子】【薄西酒酒子】感谢灌注营养液的天使【糯米汤圆】感谢霸王票【rosina】 谢谢仙女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这里还要特别感谢我的基友「一只甜筒」一直以来在她的文中给我推荐,指路她的在更文《金陵有个小舅舅》by一只甜筒,『端方如玉小舅舅x客居可爱小小姐』,温馨甜宠,不甜不要钱~ 第四章 婉婉自小便最喜欢桃色,记得小时候跟哥哥跑去郊外桃林里玩,还只有三岁的她,被哥哥用袄子裹着,小小的一只,笨笨的似只企鹅。 她的个头还不到树的一半高,望着比她高出许多的桃树,参天般的存在。 那日有风,刮得满园的桃花纷飞,也是那次,婉婉第一次看见飘满空中的桃花雨。 仿若置身如画,在小小姑娘的心里,埋下了深深的印记。 从此之后,她的衣服是桃色的,床帐是桃色的,就连被褥枕套,帕子鞋袜,所有用度都选桃色。 就连长大后的她,对桃色也依旧有着特殊的执着。 容怀钟见女儿如此喜欢桃色,便命人去南海特意定做了一套桃花形状的琉璃盏,她十二岁生辰,哥哥又送了她一套汝窑陶器,上面倾画着万亩落英桃林。 所以在她看到不多颜色的流光锦中有桃色,便毫不犹豫的就选了。 女子咬唇,隔着帕子的指甲将指腹扣出了一个深深的印痕。 掌柜说:“姑娘若是此刻要换颜色,怕是来不及了。” 婉婉这件流光锦和洪箐箐所选的锦缎有所不同。 这是款极娇贵面料,稍有不慎,便会跳丝尽毁,若想在这样娇气的面料上刺绣图案而不毁丝,需要拥有十几年刺绣经验,技术娴熟的老绣娘掌手才行。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5节 而婉婉这件衣裙,领口,腰封,衣袖,裙摆,都是满绣。 是上京城最有名的孙绣娘,耗时一月之久制作而成,眼下颐园游会在即,那孙绣娘的订单都排到了后半年,再请她掌手来绣,必然是来不及了。 “婉婉,你若是为了顾忌我,大可不必这样,不过传言而已,做不得数的。” 婉婉最喜欢桃色,作为一起长大的好姐妹,郁司宁怎么会不知呢。 方才洪箐箐的话,她也是听的真切的。 安国公夫人从宫里打探出翊王喜欢桃色,所以洪箐箐便打算在颐园会上穿桃色来吸引翊王的注意。 可若一个人,只因一件衣服的颜色便左右了他的喜好,那这个人不要也罢。 “所以小姐,你不打算换个颜色,和她们拼一拼吗?” 那可是翊王啊,就算翊王喜欢她们小姐,可胡儿觉得,这种时候,才更应该迎合喜好,捍卫自己的地位,和那些觊觎翊王的人一拼到底啊! “这又不是上战场打仗,有什么可拼的。” 郁司宁果断否决:“不换!” 他们第一次见面,她郁司宁就是这个模样,他既说了他喜欢,那便证明了一切,又何需一个子虚乌有的造谣而去迎合对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她决不因此而改变自己,依旧打算穿她最喜欢的绯色红衣去见自己喜欢的人。 而婉婉却是铁了心要放弃自己最喜欢的颜色,她……必须换。 掌柜愁眉苦脸,叫苦不迭,就差叫姑奶奶了,说赶制不出来。 婉婉也知,她这衣服费时费力,掌柜也并非空说。 她自然也不会为难掌柜,让枫荷递上照之前翻了三倍的银票塞在掌柜手里。 有了银票的支持,掌柜立马一改拒绝面容,笑盈盈的收了银票,道:“孙绣娘没时间,还有临城的刘绣娘,她手艺比孙绣娘还好,容姑娘只管只放心,游园会之前,管保准时送到府上。” “容姑娘选个颜色吧。” 婉婉记得在选流光锦时,为数不多的几匹中,有湖蓝,有鹅黄,还有月白。 婉婉想,既是为翊王选妃,那么那日各府贵女们必将牟足了劲尽展姿态,争奇斗艳,百花齐放。 而她,不过是收到了长公主请柬,不得不参加充数,走个过场而已,自然要做这姹紫嫣红里,最不惹眼的那只。 “就换成月白的吧。” 掌柜点头说“好”这便忙去筹备。 离开瑞祥庄,郁司宁忍不住感叹:“这世道,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三倍的价钱,婉婉也就你这小富婆肯出,换作是我,我就换一把顶级兵器。” 婉婉笑笑不语,在郁司宁的眼里,她的银子只有买了兵器,才算是花买了刀刃上。 而对婉婉来说,衣裙鞋袜,头面首饰,如同司宁的兵器,是她不能将就的。 “司宁,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五芳斋吃梨花酪吧。” 瑞祥庄一遭,婉婉的酒算是全醒了,此刻肚子有些空落落的。 她想起五芳斋新出的梨花酪,她到现在还没尝过呢,便想要去试一试。 “婉婉,下次吧。” 郁司宁也早就醒酒了,她很想去,可如今得知这游会是为翊王选妃,虽然她不屑和洪箐箐一样“投其所好”,但既是喜欢了一个人,自然也是要为其准备筹划。 “我要回去好好准备准备颐园游会,就不陪你去了。” 郁司宁满是歉意的拉了拉婉婉的手,毕竟婉婉陪她来了瑞祥庄。 婉婉自然理解,“嗯,快去吧,我们随时都能去。” 郁司宁轻盈的翻身上了马,扬起马鞭一溜烟就消失在了街头,回去临阵磨枪去了。 见郁司宁走了,婉婉转身与枫荷道:“她不去,那就我们俩去吧。” 枫荷听到有梨花酪吃,连连拍手叫好。 东街离点翠阁最近,从五芳斋出来后,时间尚早,枫荷便提议为那身月白衣裙配套好看的头面首饰,便又去了点翠阁。 最后回家时,竟是日暮黄昏。 枫荷端着那套桃色的流光锦,感叹道:“这么漂亮的衣裳,姑娘就算颐园会那日不穿,留着平日也可以穿,回去奴婢就把它挂在衣柜里,等姑娘再参加宴会时拿来穿。” 风卷起窗帘,那流光锦即便在昏暗的马车里也能流光溢彩,当真是件极难得的珍奢衣裙没错了。 婉婉瞥了眼便不再看了。 “这衣服以后都不穿了,回去就放进箱子里吧。” 她忽又想到了自己衣柜里,一多半的衣裙都是这个颜色,再一联想到翊王喜欢桃色,明是与她毫不相干的人,可心口就是莫名打了个寒颤。 “把柜子里所有桃色的衣服也都压进箱子里。”她似逃出生天般断然,“从今以后我出门,再不穿这个颜色。” 枫荷讶异:“那些可都是姑娘最喜欢的,好些都是大师封针后的绝品呢。” 枫荷觉得好可惜啊,那一柜子的衣服,哪件不是小姐的心头肉,是姑娘花了好些心思,费劲周折得来的。 “姑娘您当真舍得?” 婉婉把指甲都扣进了肉里,咬牙道:“舍不得……也要舍得。” 第五章 回到芜华院,枫荷将所有桃色的衣服都拿去压了箱底。 原本满满登登的衣柜,此刻却只剩下零星几件,少的可怜。 “姑娘,明儿再去瑞祥庄做几身衣裳吧,瞧着不够穿呢。” 婉婉心口堵堵,不能选她最喜欢的颜色做衣裳,去选料子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再说吧。” 她不想去。 枫荷见小姐倦倦提不起兴致,善解人意道:“奴婢知道姑娘是顾忌着司宁小姐,得知翊王喜欢桃色您就避嫌不穿了,可也没必要把所有的衣服都收起来,惹得您自己心情都不好了。” 枫荷自然不知小姐心里的真实想法,只觉得是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婉婉望天,却发现天已经大黑了,阴沉沉的还没有月亮,望了个寂寞,于是收回目光。 她瞧着自己这一屋子粉粉嫩嫩的摆件,还算比较欣慰。 “我这屋里不还留着些呢。” 这要是都换了,那才叫要命。 折腾了一天,此刻婉婉宽去外衣,只想舒舒服服的泡一个花瓣澡,然后再好好的睡上一觉,明天醒来,便又是开心美美的一天。 枫荷说:“奴婢这就去叫人备水。” 这时院里的小丫头青蝶跑进来道:“姑娘,二姑奶奶来了,就在前院和老爷说话呢。” “这么晚,姑母来了?”婉婉刚放松下的身体,不得不又精神了起来。 她的这位姑母可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这么披星戴月的赶过来,婉婉问:“可知是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无非又是来游说老爷续弦的。” 闻声走进来说话的妇人是衣妈妈,她听闻小姐回来了,便去小厨房煮了小姐最爱喝的玫瑰花露,准备给小姐沐浴时饮口。 方才弄好端过来,还没进门,便听见了屋里婉婉和青蝶的对话。 衣妈妈是先夫人苏氏的心腹,苏氏去世后,便一直留在府里,尽心尽力照顾婉婉,也是婉婉的奶母。 提起家里的这位早已嫁出去,却还隔三差五回娘家的二姑奶奶容怀娟,衣妈妈是打心眼里的不喜欢,八只眼睛都看不上她。 当年先夫人苏氏在时,夫人对这位小姑子是何其得好,将她当做自己亲生妹妹一般看待。 容家世代清廉为官,除了御赐的一座宅邸表面恢宏外,实则家底并不殷实,而容怀娟当年嫁的却是侯府。 那时宣平老侯爷还在世,侯府正值鼎盛时期,容怀娟那点子清官俸禄积攒下来的嫁妆,若是嫁给普通人家尚可,可入了侯府,在豪门勋贵眼里,那便是小家子气,不值一提。 苏氏为了小姑子嫁过去不被婆家冷眼嘲讽,当时是拿出了自己的体己钱来给她填补了嫁妆,让她有体面,风风光光的出嫁,不叫她入侯府后,被夫家瞧不起,委屈受气。 真是恨不能将心肺都掏出来给她。 可容怀娟后面又是怎么做的?老爷为官清廉,家里开支入不敷出, 夫人为了维持府中开销生计,在上京城开了家茶庄,原本只是想要填补些府里账目支出,结果生意却越做越好,一年内连开了三家茶庄,三年便在金国各州省额度有了分号。 生意越做越大,夫人便也越来越忙,容怀娟就趁着夫人不在家,便各种理由让哥哥纳通房小妾。 老爷不肯,她就流水似的往院子里送各种年轻貌美的婢女。 而更可气的是,夫人三胎难产当日,一尸两命,合府上下痛不欲生,老爷更是抱着夫人和腹中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整整呆坐了一日一夜,未能从悲痛中走出来时。 而容怀娟劝慰兄长的第一句话,不是吊念兄嫂,宽慰兄长节哀,而是说:“哥哥家大业大,可不能没有贤内助为其操持,我瞧着乔家小妹就不错,不如就纳她过门,来给哥哥做续弦吧?” 若不是当年衣妈妈亲耳听见,她甚至都不敢相信,夫人尸骨未寒,二姑奶奶就劝说兄长另娶。 难道她忘了夫人当年在她婚嫁之时,是如何处处替她着想,为她筹谋筹划的? 衣妈妈知道这世上的确存有没有良知,忘恩负义之人,可能如容怀娟这般狼心狗肺至此的,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翩叫她们夫人给碰上了。 “姑娘别多想,任她说去,反正老爷也不会应的,这么多年了,哪回不是这样。” 婉婉今日在长宁候府和丁怀柔郁司宁哭诉,说他父亲要娶续弦,她马上就有继母入门这事,纯是为了让丁怀柔宽心,情急之下,胡编乱造的。 她从没见过母亲,却是从小便听着母亲和父亲的故事长大的。 她知母亲生前,是与父亲极恩爱的,若不是母亲在生育三胎时,难产血崩而死,至今还该是这上京城中,人人倾慕的容夫人。 而如今母亲一晃已经离去十三年,父亲便孑然一身了十三年。 她倒不是想拘着父亲,不叫他再娶,只是姑母心思不纯,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是姑母说合的人而已。 “姑娘,妈妈,你们这次可猜错了。”青蝶在一旁听着小姐和衣妈妈的对话,听了半天,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于是道:“二姑奶奶这次来,不是来劝老爷续弦的。” 她看了眼婉婉,然后道:“是来给姑娘您说媒的。” “给我说媒?”这答案倒是让婉婉意外,“好端端的,给我说媒做什么,我离婚嫁还早呢。” 女子要等到十六岁笄笈成年之后才能嫁人,那些十六七订婚的,十七八出嫁也是有的。她今年才十四岁,离笄笈还有两年呢,急什么。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6节 衣妈妈却道:“姑娘今年十四,再过两年便笄笈了,倒也到了该谈婚论嫁之时,也不算早。” 可衣妈妈和婉婉一样,不是不想姑娘订婚,而是单纯不的喜欢这前来提婚的人。 想着容怀娟没有任何征兆,无缘无故就转移目标,牵扯到小姐身上,这下衣妈妈不能淡定了,“可知是谁家的公子?” 青蝶也只是听了囫囵一嘴,并不知对象是谁,只能摇头说:“不知。” 衣妈妈则气得咬牙:“咱们这位二姑奶奶,一心往娘家说媒,这是察觉老爷那不成了,才又打起了姑娘你的主意。” 衣妈妈本以为,这次二姑奶奶来,还是老三样,不是求老爷办事,就是借些银钱,时不时再提一提续弦的事,所以她也没放在心上,只随她去了,反正老爷也不会答应。 可没能祸害成老爷,就来祸害她们小姐,这下衣妈妈可不答应。 “青蝶,你现在就去前院打听,务必要听个子丑寅卯来。” 青蝶虽然年纪小,但却是个机灵的丫头,没一会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打听到了,是二姑奶奶家,大房的长子,叫乔闻章的。” 提起乔闻章,婉婉似乎也有些印象,毕竟是连亲的,又同在上京,似乎去年除夕的时候,还见过。 只不过那时人太多,婉婉有些记不得什么模样,只大致有个轮廓,彬彬有礼的书生模样。 枫荷听了也说:“这位公子哥儿是出了名的中庸,他爹连考三年会试落榜,他更是青出于蓝,到今日乡试都考两回了,还没过,外面都给他起名叫科举愁。” 枫荷常跟婉婉出去,私下里丫鬟们也都是相熟的,所以上京城里的八卦她知道大半。 婉婉问青蝶:“那父亲是什么意思?可是答应了?” 衣妈妈一想起二姑奶奶的舌灿莲花,心里就落不下底。 青蝶跑得急,气还没喘匀道:“管家说老爷应了,但顾忌着过几日是清明,怕小姐心情不好,便叫没说,说等过了清明再告诉。” 衣妈妈的心顿时便咯噔一下,她记得老爷曾说过,日后为小姐许亲,不看门第高低,只找个人品贵重,家庭简单,普通的官宦清流人家即可。 像宣平伯府这样日渐衰落,成下势的高门府邸,老爷怎就会…… 枫荷说:“肯定是二姑奶奶跟老爷说了什么,要不怎就答应了呢。” 其实不说,衣妈妈也能猜想道。 “两姓为婚,其生不蕃”,这是自古以来的婚嫁习惯。娘家侄女嫁到自己姑母家里,亲上加亲。 再者有亲姑母照顾帮衬着,那位又定是一通说辞保证,道了个天花乱坠,如此又有哪个哥哥会觉得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姑母家里,能受委屈去呢? “姑娘,趁着这事刚定,还未过明礼,去和老爷说,叫老爷回了这门婚事,还来得及。” 衣妈妈只要一想到乔家那个科举愁会成为日后的姑爷,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她们小姐多冰雪聪明的一个人,三岁开始读书,四岁便可背诵《四书五经》,父亲是金国最年轻的太傅,哥哥是明年春帷钦定入仕人选,母亲是上京城赫赫有名的商人,即便人不在了,身后却留下了万贯家财,容家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可乔家的那位,读得书怕是都就饭给吃了,这般不灵秀的人,怎么做小姐的夫君? 衣妈妈觉得,婚姻之事关乎着一辈子的幸福,玩笑不得,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老爷怎么能连问都不问,就替小姐做主了呢,丝毫没有顾及小姐的感受。 婉婉也觉得父亲这事做的有欠妥当了,且不说那位乔家表哥到底如何,就说婚姻是女子一辈子的大事,父亲有意为她订亲,怎么也要问问她愿不愿意,就这么擅自做了主,若她死也不肯,难道父亲能去替嫁不成? 再说姑母,她总觉得姑母一门心思的往娘家说媒是另有目的,且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衣妈妈都急得火烧眉毛了,“小姐你怎么就不着急呢?” 女儿家的名声多重要,她担心夜长梦多,真的定了亲,过了礼再退,那可就要有损声誉了,要赶紧去说清楚了才行。 婉婉却道:“反正离清明还有些时日,父亲不说,就还过不了礼,这事不急,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时间一转便是七日后,重阳长公主举办的游园会。 颐园门前汇聚了上京城里所有高门贵胄家的马车,一排排比美似的。 园会上,各家贵女围在一起争奇斗艳,婉婉按着计划穿了那身月白衣裙,成功的在百花齐放的颐园里,做了那支最淡雅,最不惹眼的花儿。 她一路转过抄手走廊,枫荷跟在身后,看着两侧的小姐们,不由得产生疑惑。 凑到小姐耳边,小声道:“姑娘,翊王喜欢桃色这事,不是说只安国公一家知道,可是今儿这场面怎么瞧着,好像全上京城都知道了?” 婉婉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颐园里几乎是九成以上的贵女们都不约而同得,都穿了桃色。 就算零星几个没穿,也都是相近的藕色,或者是梅色。 “看来不是只安国公一家去宫里打探消息,为了翊王妃这个位置,其他府上也是想了办法,使了门路的。” 枫荷觉得这竞争也太激烈了,她有点担心司宁小姐。 这时,不远处传来争吵声,“你以为你是什么谁,要不是寄住在我家,就凭你的身份,也能来颐园?” 这刁钻刻薄的声音,婉婉都不用看,便认出是姑母的女儿,宣平伯府的乔清乐。 她正在嘲讽客居在她家大房的表姑娘陶安欣。 因为陶安欣今日和乔清乐一样,也都穿了桃色,乔清乐不喜,就嘲讽她痴心妄想,落架的乌鸦却企图飞上枝头做凤凰。 陶安欣低头不语,显然平日里就没少受乔清乐的欺负,怕惯了的。 枫荷看着乔清乐嘴脸,不禁小声嘀咕一句:“那刻薄样子,简直和二姑奶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真是亲娘俩。” “小姐,若你嫁给这样的人家,只这一个姑奶奶,便能搅个翻天覆地,哪里还有安稳日子过。” 婉婉自小家里人口简单,她自然不会趟这趟浑水,让自己落在姑母手里。 她瞧着陶安欣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倒是有些同情这个寄人篱下的姑娘。 枫荷却说:“姑娘离这位陶小姐,也还是远些的好,那位陶小姐思慕乔大公子,得知姑娘和乔公子有了婚约,闷在屋里整整哭了三天才起。” 那就是暂时的情敌了? 那还是离得远些吧。 这时安国公府的洪箐箐大步走过去,气冲冲的,伸手便给了乔清乐一个巴掌。 “翊王喜欢桃色这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现在整个园子的人都知道,你说是不是你说出去的?” 乔清乐教训陶安欣正来劲,突然一个耳刮子从天而降,打得她两眼冒金星,就连额头上的飞天发髻也歪了。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含泪道:“我没有!” 她的确没说,可她身上这身精心挑选的桃色衣裙却也证实,她亦有狼子野心,也企图做王妃,便是背叛了洪箐箐。 洪箐箐是安国公之女,乔清乐一个伯府小姐和国公之女处成手帕交,本就是高攀,洪箐箐其实压根就没把乔清乐放在眼里。 这边的异响吸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三五个穿着桃色衣裙的贵女们好信走过来。 婉婉说:“枫荷,咱们走吧。” 任那些人小姐们明争暗斗,争个你死我活,她不喜也从不掺与,这些都与她无关。 婉婉见不远处有一处傍水暖阁,暖阁两侧种有翠竹屏风遮挡,阻隔了外面的喧嚣,很是幽深僻静。 她方才一路走过来,都没寻到郁司宁和丁怀柔的身影,约摸着时间她们也该来了,许也同她一样,正在园子里找她。 于是便叫枫荷,“你去寻一寻柔姐姐和司宁,我就在这里等她们。” 枫荷应声去了,婉婉便进了那暖阁。 暖阁曲静,背依着柳湖,对面则是座弄景假山,假山高处上落得一处凉亭。 垂柳将凉亭隐去大半,只剩下弯弯檐角和两个漆红柱子,山下人看不见凉亭,但亭中人却可居高临下,俯视园会全貌。 此刻萧合正倚着栏杆看着环廊里的热闹。 一眼望去,不禁疑惑:“这些姑娘怎么清一色都穿粉色,难道上京城里布庄子的布都只掉进这一口染缸里不成?” “哪里是都掉进了一口染缸,分明是一夜之间,上京城所有的染缸都换成了这一个色,所有的姑娘都要买这一个颜色。” 提起这上京城的趣闻,良王如沐春风般笑得和煦,手中折扇摇摆,缓步走到亭前。 “这倒是出奇。”萧合也来了兴致,“好端端的,为何都买这一个颜色?不知良王殿下可知这是为何,能否解答一二?” 良王含笑:“自然知道。” 世人都知当今大皇子体弱不与朝政,却无人知道,上至金国机密政要,宫内秘辛的大事,下至百姓生老病死,鸡毛蒜皮的小事,当今天下事,只要是良王高泽想知道的,便没有他不知道的。 良王回眸,只见石桌旁那始终默不作声的男子,正事不关己的悠闲敲着桌面。 他调侃道:“你说这世间,比你还要叫女子趋之若鹜的,是谁?” 萧合没做他想:“那自然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战无不胜的战神,翊王殿下,我又怎么能与之相提并论。” 他这话是在有意拍翊王的马屁,却也并非是虚的。 若说上京城女子将萧合视为白月光,倾慕的对象,那么高湛则是高高在上,恐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云端。 嫁进萧国公府做小公爷的妻子这种梦恐还可以做一做,可做翊王妃,嫁入皇家……许多人这一辈子连想都不敢想。 萧合一顿拍马屁,说完,偷瞥了眼身后男子的神色,见并无甚不悦,这才小声和良王道了句:“殿下,您拿我和翊王殿下相比,可险些要害死我。” 良王笑笑,他深知高湛在意的从不是这些。 只道:“几日前,不知是谁透了风,说咱们的翊王殿下曾给长公主选过一匹桃色的料子,如此便断定翊王喜欢桃色,一时间这颜色在上京城竟成了抢手货,许多绸缎庄都卖断了货,如此才就成就了这番情景。” 这事,萧合倒确有印象,他母亲有那么一套桃色宫装,据说是好巧翊王殿下来请安,顺手挑的。 他瞧着廊下清一水的粉,这么多娇艳的姑娘,原该是百花齐放,各自明艳,赏心悦目场景,结果却因为这闹得粉花花的一眼看去,竟分不出个数来,不禁觉得有些遗憾。 忽得眼眸一转,便见柳湖旁暖阁里,坐着一翩然女子。 那女子一身月白衣裙,手持团扇,素雅娴静,和那些粉花花成群结队的贵女很是不同。 她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柳湖,此刻日头还不算媚,可她的衣裙却像是那湖水一般,泛着淡淡的绮色,淡雅又不失绚丽,将那张巴掌大的脸儿映得,更是明艳动人。 她正依着轩窗出神,如水的发丝垂顺在胸前,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萧合眼前一亮。 “这位小姐特别,是个不走寻常路的。”萧合眼睛一定,心道不止特别,还是位十足十的美人儿。 一旁的良王顺势也看过去,笑道:“这是容太傅家的独女,我前几日听闻她父亲已经为她选定了夫家,只是面上还未过明礼,此来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萧合心里不免有了几分失落,这么好的姑娘,竟是早早已经有了婚约的,真是可惜了。 “这么美得如画里的姑娘,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匹配得上她?” 良王道:“是永昌侯府的乔大公子。” 这事虽还未摆在明面上,可消息却是早已被有心之人传出去了。 萧合疑惑,“永昌侯府的乔大公子,这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萧合混迹的都是上京城里富家勋贵的圈子,永昌侯府日渐衰败,其永昌侯又没有什么实职,二人不认识也是正常。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7节 可巧,说着说着,那乔闻章竟沿着湖岸一路向前,入了他们的视线。 良王便指给他看:“就是他。” 萧合顺势好奇的看过去。 而那始终沉默不语的男子,在听到容太傅之女后,便已经停滞了指上的动作。 随后更是同萧合一起,睥睨着看向良王手指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高湛:没我高,没我壮,没我富有,没我有文化,还没我有地位,最重要的是他没我帅,鉴定完毕。 —— 临时决定要上下周榜单,生死时速,这几天可能会不定时突然更新~ 下面我来读留言的仙女宝贝【张张】【糯米汤圆】【难能可贵】【我是mivoki大王】【橘子】【卖女孩的小火柴】【流雁】【qycyyds】感谢灌溉营养液【糯米汤圆】【qycyyds】感谢霸王票【rosina】,感谢仙女们的支持,么么哒 第六章 那是一个消瘦单薄的身影。 乔闻章一身青竹色衣袍,沿着波光粼粼的柳湖,一路来到婉婉所在的暖阁前,登门而入。 婉婉还以为是柔姐姐和司宁来了,便起身去迎,结果却迎面撞见一男子,小姑娘花儿般灿烂的容颜失了颜色。 小阁里很静,隐隐还能听见不远处,贵女们的说笑声。 虽然环廊曲折,两旁又有垂柳景石遮挡视线,但其实也不过是举步之遥的距离,若是有人说笑往这边走,免不得撞个正着。 乔闻章身量不算高,在男子中也只能算是中等个头,因常年读书久坐,缺乏锻炼,他身形有些消瘦,眉眼随和,带着股浓浓的书香气。 见到婉婉,他先躬身鞠了一礼,道了声:“婉表妹。”倒是带着几分彬彬有礼的模样。 “你是?” 乔闻章低垂着头,婉婉并不能看清他的模样,直到他抬起头,婉婉这才后知后觉的认出,竟是乔家的大公子,乔闻章。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若是换做在家里,或是在姑母府上偶然撞见,婉婉也该见礼,礼貌回一句“表哥。” 可这里是颐园,重阳长公主举办的游园会,外面还有众多女眷,本就不妥。 虽说颐园游会并未特意分什么男女,但环廊这边都是女眷,而柳湖西侧的凉亭内才是男子吟诗作赋的地方。 就算没有明确禁止,可男女有别,在道德礼法的约制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无形中刻意的避嫌着,并不会唐突冒进。 而乔闻章只身一个人闯入只有婉婉自己一个人在的暖阁里,何止唐突,若是被人撞见了,更是要说不清。 “乔公子,这里都是女眷,你可是走错了路,快些离开吧。” 婉婉并没有像乔闻章那样亲昵的称呼他为表哥,乔闻章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表妹。”乔闻章见到婉婉,眼中难掩少年喜悦之色,“我并非是走错了路,而是得知婶婶替我做主,将你许配给我,我心中实在欢喜,便是想要看你一眼。” 他目光闪烁,尽落在婉婉的身上,见到婉婉,犹如见到了天上的神女一般。 天知道,他自那年除夕家宴上第一次见到婉婉,便一眼喜欢上了这个姑娘。 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既见了,便快些离开吧。” 婉婉心中像是堵着块石头似难以言说,她有想过,此次游园会,恐会碰上这位“未婚夫”,但也只以为是远远一见,顶多是在姑母的介绍下,尴尬的说上几句话,可这样荒唐的被堵在暖阁里,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小阁外贵女们的嬉笑声不绝于耳,她们随时都有可能会过来撞见,明她什么都没做,可却仿佛是自己做了亏心事一般,心口狂跳不止。 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就算他们之间已有婚约,就算日后两人订婚的消息传出去,也会惹人诟病,被有心人说成,是不知检点,早就暗通款曲才会有这婚约。 为了不惹起不必要的麻烦,婉婉只想要息事宁人,温声劝说他快些离开。 可乔闻章却并未打算离开,一想到这美若天仙的表妹,不日将与他成婚,成为他的妻子,他眼中便露出难以掩盖的喜悦和向往与期待。 他将腰间玉佩取下,双手奉到婉婉眼前。 “表妹,这块玉佩是我随身佩戴多年的心爱之物,望表妹不弃,请表妹收下。” 乔闻章举手投足谦卑恭顺,又因常年泡在书橱里,整个人书香气很重,很是彬彬有礼。 可就是这样彬彬有礼的人,却做着最无礼之事。 婉婉瞪大了眼,他这是在做什么呀?私定终身吗? “表哥,这玉佩恕我不能收下。” 婉婉向后退了一步,尽量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婉婉道:“若我今日收了这玉佩,便会被有心人揣度是你我有私,众口铄金,可知人言可畏。” 任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饱读诗书的伯府公子,竟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举。 可那温和之人,似乎并未将婉婉的话听进去半分,依旧奉着玉佩:“这里没有别人,表妹收了,也算是我对你的承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事儿,她何需要这种荒唐的,私底下的承诺? 婉婉有些急,又后退了几步,鞋子碰到了墙根,身后传来一阵冰凉。 可小阁就那么大,乔闻章又堵住了门口,她又能退到哪去? 他是铁了心的迫着她收下,不收他便端着那玉佩不放手。 婉婉无奈叹气,“你这样不和规矩,若真有心送我,等来日过礼,便放在聘礼盒子里一同送到府上,我自会收到。” 窗外得风吹得和煦,透过窗柩照在婉婉的脸颊上,原是一张粉嫩莹润的脸颊,如今却泛白,小小的姑娘眼中只剩下了惶恐和紧张。 此时假山凉亭内的人,随着良王方所指的方向看去,刚好目睹了暖阁内的情景。 萧合道:“这个乔闻章竟如此胆大,大庭广众去私见女眷,也不怕惹人非议。” 良王道:“许是觉得婚都定了,便不怕惹人非议了吧。” 萧合却不赞同:“那也是不和规矩的,你瞧把这姑娘吓的花容失色,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正说着,便见乔闻章又拿出玉佩让婉婉收下。 萧合见此情景,更是啧啧道:“这是送礼吗?我怎么瞧着到像是逼婚呢?人家姑娘不愿意要,他就耍赖不起,迫着收下,胡搅蛮缠,岂非君子所为?” “的确冲动鲁莽。”良王轻摇折扇,依旧笑得和煦如风,“不过少年被情爱冲昏头脑,做事无所顾虑,倒也是可以理解。” 萧合很是不赞同这话,“我瞧着他这岁数比我都大,哪里还是少年呢。” 萧合叹息,“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跟一个斯文败类定亲了,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惜,可惜,还不如嫁给他。 萧合一边嘀咕惋惜,一边觉得口渴,转身去拿茶碗,却见身后空荡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 “翊王呢?三殿下怎么不见了?” 他记得刚才他和良王说话时翊王还在的,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呢? 萧合的长随诚青回禀:“小公爷,翊王殿下走了。” “什么,走了?” 这可是给他选妃,怎么到头来他和良王看了半天,正主儿却不见了呢? 萧合追问:“什么时候走的?” 他可是奉母亲之命来看着翊王选妃的,还没选出个所以然来,人就这么不见了,他这差事岂不是办砸了? 诚青说:“就在您和良王殿下说,把那姑娘吓的花容失色的时候,翊王殿下就走了。 诚青补充:“走了有一会了。” 此刻柳湖小阁,面对这样油盐不进的人,婉婉不能接,却又不敢断然拒绝,只怕将人惹怒,得不偿失。 婉婉很是窘迫,只叫乔闻章快起来,一直躬身递她东西,这算怎么回事。 小姑娘退缩得,最后都避在了角落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隐隐传来贵女们的惊呼声,那声音不断移动,渐稀渐远。 可婉婉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若人群散开,恐会有人过来,心下便是更紧张了。 就在这时,一红衣女子,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婉婉,我就知道你是要想我的,我这不就来了。” 那女子一身绯色红装,墨发高束,干练飒爽,笑起来也是明艳动人,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的,正是镇国公府小姐郁司宁。 “司宁!”婉婉见到司宁,犹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激动的都快要哭了。 司宁见这竟有外男,且还将婉婉迫在了墙角,立刻察觉出不对,立刻扬起皮鞭,狠狠道:“婉婉,有人欺负你?” 她将皮鞭对准了乔闻章,随时准备进攻。 枫荷不过出去迎一迎郁姑娘,一转眼的功夫,回来便见到这个,吓得忙跑过去,伸手挡在小姐身前,看贼似的看着乔闻章。 “你这登徒子,你要做什么?” 乔闻章手里还端着玉佩,抬眼依旧是温和目光,他虽是个科举愁,但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 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他心知肚明,眼下这里来了人,玉佩是送不出去了,便也不再纠缠。 “表妹,是我唐突了。” 言罢,他收了玉佩,想要转身离开。 “想走!”郁司宁扬起皮鞭杀气腾腾,“欺负完人就想走?你以为我这鞭子是吃素的不成?” 乔闻章平日里只弄文墨,哪里见过女子武刀弄棒的,只看了一眼,便被郁司宁骇人的眼神吓的得忙缩去了别处。 郁司宁心里暗道了句,有贼心没贼胆的废物,她一鞭子就能把他抽得起不来床。 婉婉从惊慌中回过神来,被枫荷扶着,绕过乔闻章,走到郁司宁的身边,这才道:“司宁,让他走吧。” “婉婉!”郁司宁不肯,有人敢欺负婉婉,她定是要打他个狗血淋头的。 可婉婉却坚持,枫荷说:“这事传出去终究是对姑娘不好,郁姑娘,还是息事宁人吧。”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8节 想到婉婉,郁司宁这才愤愤收了鞭子,叫乔闻章离去了。 可她心里不痛快,“婉婉你可知他是谁?等他出了颐园,我找个地方揍他,替你出气!” 婉婉生得漂亮,这些年郁司宁听到觊觎婉婉的风言风语也不在少数,可真欺负到头上的,却还是头一个。 她定是要杀一儆百的,叫那些狂徒死了这条心。 瞧着郁司宁恨不得将乔闻章大卸八块得模样,婉婉心里的小阴霾一下子就消了,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 从小到大,只要她受委屈受欺负,第一个冲过去护她,替她出头打架的永远是司宁。 “我知道你心疼我,只是他是宣平伯府的公子,是我表哥。”婉婉垂眸,面上还有未消得恐惧,她道,“算了吧,也并未做别的什么过分的事,再说我和他……” 郁司宁扶着她往小阁外走,追问:“你和他什么?” 婉婉抬步,跨出门槛,外面却出奇宁静,没了方才的热闹,她道:“我父亲前几日为我订了婚约,订婚对象便是他。” 虽然她是打算要退婚的,只是碍于没有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但一日未拒了这桩婚,长辈之间的口头婚约就还在。 “他…他…他,未婚夫!”郁司宁震惊到结巴。 转瞬她又觉得哪里不对,“未婚夫怎么了,未婚夫也不能这样对你啊!还没结婚就这样,这要是成了婚还得了,还不得欺负死你!” 郁司宁是个直爽的性子,但这话,话糙理不糙。 婉婉说:“我也没打算嫁他,是父亲做主的,等回去就找父亲退婚去。” 郁司宁赞同的点头:“这种人,是该退婚。” 司宁挽着婉婉的手,回想起乔闻章那文弱书生模样,忍不住又吐槽了句,“还没我哥哥一半身量,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容伯父就让你嫁给这样的人?咋想的?还不如嫁给我哥!” “你哥……” 婉婉和司宁虽是好姐妹,可婉婉对郁小将军的印象实在不好,司宁总是被她哥揍的鼻青脸肿的,有好几次都被她撞个正着,所以婉婉打小就怕郁小将军的大巴掌。 婉婉瑟瑟:“你哥就还是算了吧。” 她可不想那巴掌落在自己身上。 “我哥他说他只揍我,不打媳妇。” 婉婉并不想将话题围绕在郁小将军身上,此时她们二人已经过了环廊许久,却见两处空落落不见半个人影,婉婉疑惑道:“这儿怎么都没人了?都去哪了?” 郁司宁看了看四周:“没人呀,我来时就没人啊。” 可刚刚明明有好多人的,怎么一下子一个都没有了。 不过她也不纠结这个,想起丁怀柔,婉婉问:“柔姐姐呢?还没来吗?” 郁司宁叹气:“别提了,她是跟着尤姨娘来的,这功夫脱不开身,等一会吧。” “尤姨娘?”婉婉有些意外,虽说全上京城都知道长宁侯府是妾室管家,可代表侯府堂而皇之的来参加正头园会,还是头一次。 “这可是长公主举办的园会,丁伯父就这么让来了?” 郁司宁说:“丁伯父昨日领旨南下,尤姨娘就钻了空子,此来很是得意,就是柔儿又要受委屈了,以柔儿的性子,回去八成又要哭鼻子了。 所以尤姨娘是擅自做主,背着丁伯父来的,婉婉满脑子只有一个词,那就是“荒谬”。 郁司宁见婉婉脸色不好,想着她刚刚受了不小的惊吓,不想让她再担心柔儿的事,于是拉着她的手。 “婉婉咱们不说这个了,你看那边有一片桃林,你不是最爱桃花,咱们去那边看看吧。” 沿着湖岸有一处桃林,延绵大半个柳湖,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满园芬芳,枝叶繁茂。放眼望去花海一片,只远远见着便觉心旷神怡。 婉婉喜欢,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 此时洪箐箐也正在桃林,后面跟着的丫鬟小翠,“还好姑娘聪慧,留了一手,不然这次可真是白来了。” 小翠一边跟着小姐,一边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琉璃罐子,盖子上还有换气孔,小心翼翼的,似乎里面装着活物。 洪箐箐气的咬牙,手里的帕子都被她扯变形了。 乔清乐方才挨了她一巴掌,痛哭流涕的跟她保证,这事真的不是她说出去的。 洪箐箐不信,乔清乐就反手给了陶安欣一巴掌,质问她是从哪知道的? 陶安欣倾慕乔闻章,并不想争什么翊王妃,可她寄居在宣平伯府,若是有幸被翊王看上,也是宣平伯府的荣耀,所以她是被迫着穿了这衣裳,于是说了缘由。 洪箐箐这才了然。 “母亲不是说花重金买死了口风,只有咱们一家知道翊王殿下的喜好,可为何所有人都在宫里打探出了这消息?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呢。” 提起这事,洪箐箐越想越生气, 小翠道:“夫人的确是买死了那个太监,可奴婢想,翊王为长公主选料那日,屋里应该有很多人,也过手了许多人,如此便不止是那一个太监知道这事也是正常。” 洪箐箐暗道是自己大意了,后悔怎么没将全上京城的桃色都买断了,这样别家就是知道也于事无补。 这时她走到一处桃花开得最繁茂的地方,便不再动了。 “你确定翊王会到这来?” 小翠肯定道:“姑娘放心,奴婢打听了,有桃林的地方,必有翊王殿下的身影,错不了。” 洪箐箐叹气,“原本是打算在众人中脱颖而出,再到桃林里化作一个桃花仙子,与翊王殿下偶然相遇,现下却就只剩下这一个,真是晦气。” 小翠忙拍小姐马屁:“姑娘美若仙子,翊王殿下见了必然喜欢,一个也是管用的。” 洪箐箐也是这么认为的,她对翊王妃的位置,势在必得。 洪箐箐接过小翠手里的罐子,“你去前面看着,翊王来了通知我。” 小翠应声去了,没一会跑回来说:“来了,来了,翊王来了!” 说完便忙接过洪箐箐怀里的罐子,跑到一处树后躲着去了。 洪箐箐恍然见一青色身影闪在桃林过,又见跟随一蓝色身影,男子的衣着和身量与女子都大不相同,洪箐箐一眼认出是的确是来了,于是压制着内心的欣喜与激动,忙用团扇遮面,欲盖弥彰,故作一副树下赏花姿态。 丫鬟小翠也是看准时机,一见人走近了,打开盖子,便有上百只颜色绮丽的蝴蝶夺瓶而出,霎时在这粉色桃林间飞散开来,翩翩起舞,惹得桃花四落。 洪箐箐身上挂了香囊,是事先准备好,引着这些蝴蝶飞到她身旁,这样她便不用有任何动作,就能引起翊王的注意,也可惊为天人。 良王和萧合入园来寻找翊王,素知他喜桃花,颐园的这处桃林他是必要走上一走的,如此二人才来此寻找。 奈何小翠不识翊王,见二人气度不凡,萧合还唤良王为“殿下”,便认定就是了。 如此蝶花飞满天,在这素雅的桃林中,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精致景象。 引得良王与萧合驻足,忽得那些绚丽的蝴蝶似是寻到了什么东西一般,只飞向了一处。 婉婉正与郁司宁游走在桃林间,闻着花香阵阵,赏着只一年才能一见的景色。 忽而一只五彩蝴蝶向婉婉飞来,她伸手,那蝴蝶便悄然落在婉婉的指尖。 三月初春,蝴蝶是极少的稀罕物,就是有也该是在温泉池旁,那样温暖的地方。 婉婉将那只蝴蝶凑到眼前,“小蝴蝶,你从哪里来呀?” 那蝴蝶便扇了扇翅膀,似乎是在用它的方式和婉婉说话,惹女子噗嗤一笑,“难道你也是来赏桃花的吗?” 郁司宁笑婉婉,“你都这么大了还和蝴蝶说话,蝴蝶怎能听懂人说话呢?” 那蝴蝶自是听不懂,但却也不怕人,无论婉婉怎么移动,它只换了个更稳妥的位置,落在婉婉掌心就是不走了。 婉婉也难得这般开心,便托着它继续向前走。 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花瓣,有的时间久了便化成了花泥,正走着,迎面便扑来了更多的蝴蝶。 婉婉手中这只蝴蝶比那些飞来的蝴蝶个头大上许多,似乎是这群蝴蝶的头儿,它落在婉婉掌心,那些蝴蝶便只落在婉婉周围的桃枝上。 婉婉移动一步,那些蝴蝶便跟随一步。 良王和萧合是来找翊王的,结果翊王没找到,却遇见了个桃花仙子。 只见衣裙翩翩如水,波光粼粼,容颜迤逦,周身都散着淡淡光晕,叫人移不开眼。 萧合愣了下,“殿下,咱俩莫不是误入仙境,怎就见到天人了呢?” 良王含蓄的笑了笑,却没说话,只是继续转去了目光,去看那仙子旁边的姑娘。 郁司宁一身绯色红衣,腰间别着小马鞭,正开心的去追刚刚落在她鼻尖的蝴蝶。 任她伸手如何敏捷,可就是追不到,婉婉实在看不下去,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她。 “司宁,用帕子吧。” 郁司宁才不要帕子,她撸起袖子,找准时机,牟足了劲,纵深一跃,抓个正着。 “抓到了,婉婉我抓到了”。 她开心的去给婉婉看,结果一松手就又飞了,惹得婉婉在一旁咯咯的笑。 婉婉倒是不用追,这些蝴蝶始终围着她飞舞,似乎是在以她为中心。 起初她还觉得欣喜好看,可欣赏着欣赏着,婉婉开始觉得有些不对。 她并不知这是事先安排好用来引人的手段,小姑娘平日里只在闺阁,哪里见过这个。 脑海里第一个念想是有点懵,随后便开始怀疑,自己怕不是中了什么降头? 此刻不远处,那一身月白衣袍正信步在桃林间的男子,忽见不远处突然冒出许多蝴蝶。 仔细看去,便见蝴蝶飞舞间,那个一身月白衣裙,宛若天边皎皎明月的姑娘,正微蹙着一双好看的眉眼,绞尽脑汁儿的,似乎是在发愁着什么天大的事儿。 繁密桃枝隐去了男子大半身量,一只五彩蝴蝶穿过重重阻碍,飞到男子跟前。 他伸手,接了那蝴蝶,一朵桃花也随即翩翩飘落。 彩蝶飞离,他垂目,便见满园桃色芬芳,唯这一朵雪白,落在他掌中…… 作者有话说: 高湛:今天是和媳妇穿情侣装的一天。 —— 又是个突如其来的更新,下章预测还是这样,因为周三前要写满三万字才能上周四的榜单。 所以这周四宝宝们在编推榜单上就能看见我啦,好开心,我一会继续去爆肝。 下面感谢为我留言的小天使,【我是mivoki大王】【难能可贵】【张张】【糯米汤圆】【橘子】【40417662】【流雁】感谢灌溉营养液【糯米汤圆】感谢仙女们的支持,爱你们爱心呦!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9节 第七章 婉婉发现,那只一直跟着她的五彩蝴蝶不见了,没一会又不知从哪里飞回来了。 她的狼牙耳铛不慎弄丢至今还没找回来,此刻耳垂上带的是一对小银鱼儿耳铛,发髻上的银钗便也匹配着换了相同的。 婉婉以前是不信邪的,可眼下她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枫荷的话,是否叫父亲再补做一个狼牙耳铛,把那个三角阵法再带回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这些蝴蝶只围着她转,场面着实古怪难以解释。 这新奇的场景自是引来了不少人的驻足。 有宫女见了一脸羡慕道:“这位小姐生得好漂亮,美得就像是天女下凡似的,她周围的蝴蝶也好美,那些蝴蝶是不是觉得她太美了,所以舍不得离开呢?” 打扫做事的小宫女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一脸的倾慕与稚嫩。 旁边和她一起拿着扫把的宫女也看得痴愣愣的,“这不就是所有女子都想活成的样子,实在太美了。” 婉婉继承了母亲九成以上的容貌,苏氏绝美,在当年也是名动京城的美人,又因经商有道,还被喻为上京城第一女商人,当年容怀钟和苏氏相遇时,也是起于那惊鸿一面。 衣妈妈曾说:“姑娘简直是照着夫人的样貌,一笔一划刻出来的,简直丝毫不差,若是等了笄笈,再长大些,甚至更盛夫人三分。” 但婉婉因母亲早逝,家中没有主母,所以她并不会像其她小姐那样,常随母亲去赴各种宴会。 除了父亲偶尔带她参加一些宴会,和她常去柔姐姐和郁司宁家小坐外,其实嫌少在人前露面。 游会上,男宾和女宾本就未曾相隔,只不过女宾在游园,男宾则在一侧楼阁吟诗做对,此刻也不知为什么,男女宾客都不约而同的乘船向桃林的方向。 婉婉正在发愁怎么才能解了这莫名其妙的降头,结果越来越多的人被这桃林里翩然飞舞的彩蝶引了来。 再见到婉婉,美人天香国色,容颜迤逦,便有附庸风雅的,当即便赋诗一首。 引得众人拍手称赞。 “婉婉,他们都说你是仙女呢。”郁司宁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见有人夸赞婉婉,她乐得比自己得到称赞还高兴,“我早就说过我们婉婉是个十足十的美人儿,你还总说我是胡说,你瞧我没说错吧,大家都是这么觉得。” 婉婉用团扇遮了面,此次园会,她是不想出风头的。 可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免不得有人问:“这惊为天人的女子是谁?” 便有识得的人答:“是容太傅容之女。” 那人了然,又不禁赞不绝口。 婉婉瞧着着情况,再过一会,怕是祖宗八代,闺名小字都要被扒出来了。 她拉起郁司宁的手,“司宁,咱们快走吧!” 她想了好长时间的办法,想来想去,似乎只能尽快的逃离,是唯一能够避开窘迫的最快办法。 郁司宁也觉得不走不行了,她们几个被越来越多的人围着,像是在看“猴”? 两个姑娘商量好,手拉着手,匆匆离去。 可无论她们走的多快,蝴蝶都紧随不舍,郁司宁瞧着这诡异情况,忽得想到了什么,惊吓道:“婉婉,莫不是中了什么降头,冲撞了什么神仙?” 婉婉也有这样的想法,两人想法不谋而合,这下婉婉便更怕了。 枫荷想着小姐体弱,眼下又没有狼牙阵法的庇护,莫不是真的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枫荷是个胆小的,声音都颤抖了,“姑娘,跑吧!” 跑出这里,甩掉这些诡异的蝴蝶。 婉婉和司宁相识一眼,觉得也只有这样了, 言罢,两个姑娘挽起裙角,带着婢女,说跑就跑了。 那月白和绯红两抹身影,还未待刚来的人看清,一溜烟的,就淹没在了压满枝头的桃花中。 昙花一现般得,只留下惊落了一地的花瓣,和零星几只还在林中飞舞的彩蝶,众人恍然回神,面面相觑。 柳湖上,听闻翊王正在游湖,贵女们便都一阵风般乘了船,在湖面上寻摸着翊王殿下的身影。 结果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寻找,却看见了岸上桃林那奇景。 有人惊讶道:“你看,那飞出了好多蝴蝶。” “桃林怎么会有蝴蝶呢?真稀奇。”有人疑问,有人自已经了然了几分。 虽知,但却不说。 丁嫣柔是第一次随母亲来参加这样大的园会,本就洋洋得意。 见众人疑惑的事,她却知道,不免有几分显摆的心思,得意道:“这算什么稀奇事,温香阁里的花魁娘子便养了许多这样的蝴蝶,身上再挂上每日为蝴蝶喂食的香料,将蝴蝶放出时,蝴蝶自然就寻找香料而去了。” 她说得详细,就差将那喂养蝴蝶的香料配方都一并说了。 一旁的丁怀柔拽了拽丁嫣柔的衣袖,示意她慎言。 丁嫣柔却鄙视的瞪了丁怀柔一眼。 她从小就将丁怀柔视为眼中钉,巴不得取代她嫡女的位置,只会以为丁怀柔是嫉妒她比她出风头,怎会认为是为了她好呢。 这时船支渐渐向湖岸靠拢,那桃林也愈渐清晰, 三月的上京城,本就是个烟雨蒙蒙的季节,偌大的柳湖,挨着桃林林荫之处,碧绿的湖面上起了一层薄薄水雾。 水雾遮了地面,桃林仿佛生于云间,这时有一白一红两抹身影穿梭太桃林间,身后落着无数桃花和五彩斑斓的蝴蝶。 那情景如仙人入画一般,不似凡尘。 有贵女看痴了神,心道一句:“好美。” 有识出伎俩的,暗暗骂了句:“招蜂引蝶,下作伎俩。” 还有不识人的,便问:“这人是谁呀?” “她是容家的小姐容念婉。”嘴快的是宣平伯府的二小姐丁嫣柔。 她最见不得丁怀柔的这两个好姐妹,凭什么她又朋友,而她却没有。 逮到机会,巴不得狠狠嘲讽。 “我之前见她穿得与我们不同,还以为是她消息闭塞,不知翊王喜欢桃色,结果竟是反其道行之,到将咱们都做了陪衬呢。” 她口气鄙夷,话里夹枪带棒。 长公主的宴会,来客门楣之高,贵女当中更有贵中之贵,譬如郡主,县主,乡君,都在其列,且也都是奔着翊王来的,自是将这一船人,大大小小都得罪了。 这时有人不妨再添一把火,掩帕含笑道:“我听说这位容小姐很是不同?” 丁嫣柔蹙眉,满脸厌弃道:“她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母亲也不知是哪个勾栏瓦舍里出来的,天生一副的媚骨头,惯会缠人,就是死了也勾着。 容家至今没有当家主母,这事整个上京城都知道,茶余饭后的闲谈中,自也少不了这个,但当真拿到明面上来说的,也只有丁嫣柔。 “她自小没有主母管教约束,又是个狐媚的,你瞧她那伎俩,不知在那个腌臜地学来的,也配勾引皇子,呸!” 她说完,一船的人,无人再吭声,谁都不愿意去接她的话。 坐在一旁的丁怀柔小声道:“二妹妹快少说两句吧。” 堂堂侯府小姐,张口闭口就是勾栏瓦舍,还说这伎俩是从勾栏院里学来的,未出阁的女儿家,如何得知这些? 方才她解释那蝴蝶的出处就已经很难看了,现下又说了这些口无遮拦的话,丁怀柔觉得,都快要丢死人了。 可丁嫣柔却压根不觉自己言语丢人,只觉得是容念婉自己不知检点,她只是实事求是而已,满不在乎道:“你拉我做什么,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吗?” 丁怀柔顾忌妹妹,可丁嫣柔却从不会顾忌她的长姐。 “大姐姐,全上京城的人都知你跟那狐狸精谄媚要好,你们成日在一起研究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可别连累我,不让我说实话!” 丁嫣柔咄咄逼人,张口闭口就给她的长姐按了个不知检点的帽子。 丁怀柔知婉婉心性,什么温香阁的蝴蝶,她不知,婉婉更是从未听说过。 她见婉婉和郁司宁跑得那样急,那哪里是事先筹备好的样子,分明是被这些缠人的蝴蝶吓坏了,只想快点摆脱。 她想要替婉婉争辩,可嫣柔是自家妹妹,无论她们两个谁赢谁输,到最后丢得都是宣平伯府的脸面。 再加上丁嫣柔口无遮拦,丝毫没有身为小姐该有的约束,什么都敢说,她这样的性子,哪里争吵得过? 到最后不过是成全了一船看热闹的人罢了。 争吵不过又拿她没有办法,丁怀柔又气又急,只能默默掩帕拭泪。 有看不下去的,小声道:“一个庶出的,竟把嫡女给气哭了,还说别人没教养,也不瞧瞧自己。” 此话一出,一船的贵女都暗暗偷笑,唯有丁嫣柔自己不知是再说她,还以为她们是在笑话岸上的容念婉。 婉婉和郁司宁离开了桃林,桃花仙子逃落,众人无甚欣赏,便也都走了。 有些闻讯后来的,看了个寂寞,只得去和一早就来的人打听:“那桃花仙子到底是何模样?” 那人却只笑不语,据传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再说洪箐箐,等一众人轰隆隆的走,也没有人注意到一旁的她,奈何她一身桃色衣裙,几乎隐在了桃园里,透明的似空气一般。 这时追丢了婉婉的五彩蝴蝶寻着那香囊散发的香味而来,带着几只彩蝶在洪箐箐周围飞舞。 “现在飞过来还有什么用,人都走了!” 洪箐箐拿着团扇,想要将它们尽数赶走,可蝴蝶只认香味,任洪箐箐怎么赶也赶不走。 洪箐箐气急败坏的一巴掌把那只五彩蝴蝶拍死,扔在地上,和那香囊一起捻在了泥里。 小蝴蝶们没了头儿,便成了没头苍蝇似的,漫无目的飞了一会就四散不见了。 “为什么那些蝴蝶刚才没飞到我这里?” 小翠被质问的答不上来,只能说:“明明那香囊是管用的,方才也引着蝴蝶过来了,可容小姐一出现,仿佛这香都失灵了,蝴蝶便只迎着她去了。” 洪箐箐气的跺脚,咬牙道:“敢抢我的风头,容念婉,你给我等着!” 高湛是与桃花仙子一同离开的桃林。 侍卫祁沨迎上来,拱手向男子道:“殿下,属下去时,容小姐身边已经有人替她解围,是定国公家的小姐。” 男子早已知晓,只“嗯”了声。 祁沨便又问:“那乔公子属下已经抓起来了,殿下打算何时处理?” 男子不答,却反问他:“你觉得那乔闻章如何?” “什么如何?”祁沨不太理解。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10节 男子轻咳了声,几不可见的将手揽于身后,略微挺直了腰,淡淡道:“和本王比,你觉得如何?” 刚回京时,祁沨还有点看不懂殿下的心思,不过作为殿下的心腹,他现在大抵是懂了。 他想都没想便答:“那自然是殿下。” 说完,祁沨又补充:“殿下是龙子凤孙,天潢贵胄,多少姑娘倾慕于您,而那乔公子与您,不能相比。” 高湛当然也是这么觉得,冷峻的眉角上那抹浓浓的阴霾渐散,换来的是那张清风冷月般的逸俊容颜。 良久,他道:“放了吧。” “放了?”祁沨疑惑,“殿下……不杀了?” 高湛侧眸,幽深瞳孔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你觉得以本王的能力,只有杀了他,才能达到目的?” 祁沨瑟瑟:“那自然不是。” 祁沨从未怀疑过他们王爷的能力。 只是他还有疑问:“那方才一并抓了的,镇国公,吴国公,秦国公,刘国公家派去容府提亲的那四个媒婆……” 他略微顿了下,似乎是认真斟酌了一番后,才问道:“按殿下的意思,也都一并放了吧。” 高湛…… 作者有话说: 祁沨:“我们殿下说了,容姑娘的心,大家各凭本事,公平争取。” 高湛:“滚!” —— 哇,我赶在了六点搞完,虽然零了几分,但还是好开心。 和仙女们请个假,这几天爆肝伤到了,明天可能不更,后天更,我虽然不在,但爱你们的心依然在哦,爱你们,啵! 下面我来感谢留言的小天使【糯米汤圆】【难能可贵】【我是mivoki大王】【张张】【橘子】【流雁】感谢营养液【糯米汤圆】永远爱你们,么么 第八章 “放回去,让她们去提亲吗?” 男子俊朗的眉眼带着些许怒色。 似乎方才从他口中而出的那些云淡风轻,都是假的。 祁沨以为他们殿下能力超群,并不会在意这些,哪知这反应明显是他会意错了。 “那……杀了?” 祁沨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殿下的心思,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男子指尖摩挲着握在掌心那朵小小的白色桃花,弱不禁风的小花,要攥紧了,收好了,才能不被风吹走。 他看向祁沨,凤眸微眯,整个人俊冷得遥远又疏离。 “在你看来,本王就只会杀人?” 祁沨脑海里浮现出在战场上,敌国头颅飞扬,血花四渐的场景,从不给人多一分生还机会的殿下是多么的冷血无情。 不免嘀咕:“难道……不是吗?” “是吗?” 他如踏在云雾上的天神俯视众生,眉眼疏离又淡漠 祁沨惶然打了个哆嗦,如芒在背般,矢口否认道:“自然不是。” “殿下善心善德,慈悲怜人,是最和蔼可亲不过的,怎么会随便就杀人呢。” 祁沨说完,觉得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可这话,殿下爱听。 他其实很是想不明白,殿下明明是赫立战功,威名远扬的战神,却不知为何,总是避而不谈他在战场上的肖勇。 在他看来,英勇无敌的殿下是多么的令人敬佩仰望,可在殿下自己的眼中,却是逆鳞,是避而不谈的禁忌。 仿佛称赞殿下所向披靡,战无不胜,还不如称赞殿下善心善德,宽厚恭良来得更符合他的心意。 然而整个上京城,谁人不知翊王殿下手起刀落就是蹴鞠的头颅,碗大的疤。 温良这个词,对杀伐果断,动不动就血流成河的翊王殿下来说,实在不沾边。 可殿下他就是喜欢别人这么说他…… 祁沨有时都甚至怀疑,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战神和上京城内霁月清风的三殿下,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嗯。”男子不咸不淡的回应了声,仿佛并不在意,但也怒意渐消。 祁沨借势接着问:“接下来怎么做,还请殿下明示。” 男子缓缓将那朵小花收于袖中,有风浮过,空中的云遮了太阳,阻隔了炽烈的光,在男子身上笼罩了一层淡淡阴影。 “她不是已有婚约。” 他的语气极为平静,可祁沨还是莫名的听出了几分阴鸷的味道。 桃林间零星还能看到有落单的彩蝶穿梭飞舞,却早已迷失了方向。 他道:“就把她已有婚约之事告诉她们,让这些企图提亲的人死心。” 祁沨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 他俯身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游园会结束在日落黄昏前,容怀娟在颐园门口等了许久,才是等得乔闻章从里面走出来。 乔闻章神色慌张,跌跌撞撞的跑回来,小厮忙服侍着少爷上了马车。 刚一进来,容怀娟不关心他为何失踪这么久,只问:“玉佩可送出去了?” 乔闻章擦了擦汗,沉默良久才道:“表妹没肯收。” 方才的经历实在太可怕,他的眼中依旧是惊魂未定,慌张失措。 容怀娟直接忽视了乔闻章的异常,听到玉佩没能送出去,气得不打一出来。 “婶婶白教你了,你不想办法让她收了你的玉佩,你就不怕她回去悔婚?” 做事就要做绝,丑陋的一面已经露了出来,便要一不做二不休,要不留有余地,不给他人喘息机会。 乔闻章自然是怕的,若不是怕表妹悔婚,他也不会听信二婶的话,行那龌龊之事。 可天不帮他,半路冒出个郁司宁,他就想送,也得有命送才是。 容怀娟不死心:“你可瞧出她对你印象如何?” 乔闻章心下难以平复,已是后悔万分:“已经那般无礼纠缠了,表妹对我……哪里还能有什么好印象。” 容怀娟气得攥拳,心里暗骂了句废物,“这婚,我看你是不想成了!” “婶婶,我没有!” 乔闻章对表妹如痴了魔一般,夜夜入梦,相思成疾,他那里是不想成,是做梦都想成了这婚事。 他慌了,生怕这事黄了,便抓着容怀娟的手恳求道:“求婶婶别让表妹退婚,我保证成婚以后定会好好待她,不叫她受半点委屈,视若珍宝。” 乔闻章的话是真的,迫切无助的心也是真的。 他低眉顺目,容怀娟不动声色的抽回手。 “你这孩子,我怎么能不帮你呢。”她眉眼一转,消了方才的怒气,又叹了口气,尽是无奈道,“只可惜你不听话,你只要按婶婶说的去做,婶婶保证你抱得美人归。” 得到容怀娟的承诺,乔闻章仿佛是吃了定心丸一般,露出了喜色,“只要能娶到表妹,我什么都听婶婶的。” 容怀娟满意含笑,“好孩子,快起来,婶婶定会为你说好话,你尽管等着好消息吧。” 乔闻章是被忽悠的,把心放在肚子里走了,容怀娟的心腹高妈妈上了车,有些担忧道:“夫人答应了大公子去说和,可婉姑娘那边,怕是不能应了。” 容家这位小姑奶奶打小便跟她不亲,如今乔闻章在她这侄女面前露了这么大的难堪,依婉婉的性子,容怀娟也觉得这事怕是不成了。 高妈妈道:“夫人经营筹谋了这么多年,眼看成功在即,若不成,着实可惜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容怀娟不甘心,怎么能说算就算了。 她想了想道:“去户部,去见兄长。” 芜华院,婉婉和郁司宁慌慌张张的回来,衣妈妈见着两个小姐失了魂似的,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忙问:“这是怎么了?” 枫荷说了颐园蝴蝶都追着小姐飞这诡异的事,衣妈妈年长,阅历多,一听便知这根本不是什么灵异事,是有人用了心机和手段,想要引起翊王的注意。 只是阴差阳错,那些常年养在温室内,只吃调配香料长大的蝴蝶,闻到了小姐身上与花香无异花露香味,便舍了那原本的味道,忍不住追随。 蝴蝶扑花乃是天性,所以并不是什么异事。 闺阁里的女儿,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孔孟圣贤之道,哪里听说过这些旁门左道。 郁司宁叹为观止:“竟然还能这样。” 婉婉也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双单纯错愕的眼眸大大的写着两个字,“震惊。” 她们两回来时研究了一路,要不要找个能人道士破一破,却谁都没想到,这事竟是人为。 倒是胡儿先想到了重点:“姑娘,这么多人对翊王殿下有企图,要不您给殿下练个武,耍套刀法什么的,也好把她们给比下去。” “我是不是还该吞个剑,来个胸口碎大石?”郁司宁白了眼净出馊主意的胡儿,“我又不是练杂耍的?需要卖艺才能留住人心?” 那些招蜂引蝶的伎俩,郁司宁以前不知,如今知道了也并不以为然。 她喜欢的人,若只是因为某一个女子的勾引就弃她于不顾,那么只能说,他从未有过真心。 忽得她想到了什么天大的事:“呀,婉婉,我约了翊王殿下见面,你既没事,我就先去了。” 她是因为婉婉,才舍了心上人在一旁。 想起自己是和婉婉一道坐马车回来的,她的马还留在颐园,不禁又喊道:“时间来不及了,婉婉马车的马借我一用,改日我请你吃梨花酪啊。” 话落,只见一抹绯红身影,身后还跟着个穿青衣的丫鬟,一溜烟的消失在了芜华院外。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11节 衣妈妈笑着摇头:“这么大了,司宁小姐还是这样心性。” “她是改不了了。” 婉婉收回远送的目光,对司宁这样大大咧咧去私会的事,免不得心里替她有几分担忧,她该低调些的。 衣妈妈瞧着姑娘只顾着担心别人,却不担心自己,不免提醒。 “司宁小姐是男儿心性,凡事都不放在心上,也不受世俗困扰,可姑娘您也该为自己考虑了。” 明日就是清明了,经今日颐园与乔闻章一见,婉婉知道,也是时候和父亲讲清楚,提退婚的事了。 “我知道,等父亲回来,我便去与他说。” 天近暮色时,管家说老爷派人回来传话,今日公务忙,恐要晚归,便叫小姐不要等他回会来一同用饭了。 父亲不回来,兄长也未归家,婉婉一个人便简单吃了口。 用过饭后,婉婉去了书房。 账房已经送来了上个月的账目,整整齐齐排放在书案上,落成了座小山。 这些账目都是母亲生前留下的十数间茶庄店铺,每月开支入账所记录的账本。 原本这些一直都是哥哥容怀瑾在料理,可春帷在即,兄长要忙于筹备明年春科,无暇分身,婉婉便主动承担了账目的部分,替哥哥分担。 “姑娘,夜已深了,小心熬坏了眼睛,明日再看吧。” 此时已是二更天,屋外敲起了棒子声,夜色浓重,空中一轮皎洁明月,树上有蝉鸣声,将这寂静的夜似是撕破了一道创口。 婉婉打了个哈欠,衣妈妈为她披了件外衣。 “父亲还没回来吗?”她在等父亲归来,与他说乔闻章退婚之事。 衣妈妈心里也是记挂着这个,所以派人去前院听着,老爷回来便立刻通知。 结果倒现在还没动静。 衣妈妈摇摇头,“还没呢,太晚了,姑娘别等了吧。” 想着明日是清明,她还要去寺庙祭拜母亲,再回来恐也要晚上,想了想道:“我还不是很困,就再等一会吧。” 衣妈妈在枫荷口中得知了今日颐园上的事,那乔闻章竟将小姐堵在屋子里,迫小姐收下他的玉佩。 如此荒唐龌龊,若真嫁了还了得? 早早找老爷说明,把婚退了是好事,小姐既然这么坚持,显然也是极厌恶的,如此衣妈妈便也就不再劝了。 婉婉不忍所有人都熬着,便去绣床,将躺在她被窝里的布娃娃取来,放坐在书案上的烛台旁。 笑道:“有她陪着我就够了,你们都快去睡觉吧。” 那是一个眉眼弯弯的笑脸娃娃,烛光照得小娃娃圆鼓鼓,胖墩墩的脸颊暖洋洋的。 她看着婉婉笑,婉婉也看着它笑。 衣妈妈每每见到姑娘对着布娃娃笑,眼中便会浮现出十四年前,夫人还在时的情景。 这娃娃是夫人亲手为姑娘做的,当时夫人即将临盆,恐无瑕陪伴,冷落了姑娘,便做了个布娃娃哄姑娘开心。 原本以为只是短暂的陪伴,夫人出了月子,便就有更多时间陪伴女儿,可怎知…… 这一陪伴,竟是永远…… 忆起往事,衣妈妈忍不住红了眼圈,却不忍被小姐看见,也惹得小姐伤心。 夜深寂静,那个小小的身影透过窗柩,在烛灯前,认真而又仔细的查看着每一笔账目。 她右手执笔,左手玉指灵巧熟练的拨着算盘,时而眉头微皱,时而了然于胸。 发髻上的小鱼流苏在烛光的映衬下泛着闪闪的银光,万籁俱寂,只屋里时不时传来算珠噼啪做响的声音,和屋内飘散着的,淡淡墨汁清香。 已是子夜十分,夜色深处的高墙上,倏然出现两道黑影闪过。 那两个黑人头带面巾,看不清容貌,待翻过墙后,似是极有目的的直奔婉婉的芜华院而去。 轩窗内,小小的姑娘丝毫不知危险正在渐渐向她靠近。 黑衣人见到婉婉,相视一眼。 其中有一人确定道:“没错,就是她!”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仙女们,更新来迟,原本答应昨天的更新写到了现在,卡文实在太痛哭,呜呜~ 留言有红包,有红包,有红包,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 下面我来感谢上章留言的小天使:【难能可贵】【张张】【我是mivoki大王】【糯米汤圆】【橘子】【流雁】【甜蜜蜜】【小筝同学】【南】【frankkkk】感谢灌溉营养液【糯米汤圆】【qycyyds】【盐柒】【frankkkk】感谢霸王票【南】 感谢仙女们的支持,frankkk同学还特意嘱咐我注意休息,有你们支持我赶劲满满,爱你们,么么哒 第九章 矮个子的黑衣人说完,高个子的避免抓错人,把事办砸,还特意从怀里掏出画像比对了比对。 女子生得花容月貌,清姿天成,画像也仅能画出她的三分灵动来,不过确定是本人没错了。 二人相视点头,结果刚迈出一步,矮个子就一脚踩在了干树枝上。 婉婉正聚精会神的查看账目,她还差一册账本就全部看完了。 结果外面却突然传来树枝被踏断的“咔嚓”声。 “谁?” 她寻着声音,警觉的看向窗外。 却听见夜色深处,传来几声猫叫。 猫儿是夜行动物,半夜出来抓耗子不小心踩断了树枝,发出声响。 黑衣人是打算这么引导的,所以藏在树后,以假乱真的学着猫叫。 叫了一会,矮个子一抬头,却发现屋里的灯莫名其妙的熄了,方才坐在窗前的女子也不见了,眼前只有漆黑一片。 “老大,别叫了,人都没了。” 被叫老大的高个子也抬头,错愕道:“人去哪了?” 矮个子回答:“不知道啊!八成睡觉去了吧。” 旁边就是女子的卧房,可院子里一片静谧,卧房里也没有光亮。 按着正常起居来算,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一进去就熄灯入睡了。 高个子觉得事有蹊跷,站起身道:“走,进去看看。” 他们是江湖上专业掳人的贩子,两个大汉抓一个柔弱千金,对他们来说,手到擒来的事儿。 而此时婉婉正站在书房窗旁,侧耳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那猫叫声是假的,她隐约听到了有男子的对说声,还说要进屋。 她第一反应就是,家里进贼了。 想着父亲和哥哥都不在家,能翻墙而入的必然都是手段凶残的亡命徒。 婉婉不敢贸然有所举动,她想若是图财,家里的银票珍宝,只要他们不害人性命,尽数拿去便是,她决不阻拦。 可若是为了色……那便是不寻到目的不罢休的。 所以她才熄了灯,将自己隐于黑暗中。 婉婉的心狂跳到了嗓子眼,脚下的步伐也越加慌乱了。 可她告诉自己,越是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慌乱,慌乱只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这院子里所有的人。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剪刀,小步小步的挪移到门口。 她让自己先站在房门后的墙壁前,这样一会贼人入门,她便可趁其不备,悄无声息的偷偷离开。 然后叫醒院里的人到安全的地方,再去报官,通知父亲。 匪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婉婉屏气凝神,仿佛连喘息都会暴露她的行踪。 房门被推动,在耳侧发出“吱呀”声响。 沉重的脚步声踏进来,矮个子道:“老大,太黑了,这啥也看不见啊。” “点灯。”高个子说完,矮个子便在乌漆麻黑的屋里摸索着烛台。 婉婉知道,她要在点灯之前离开,不然就要被发现了。 可裙角被方才开起的门缝紧紧夹住,她一动,就发出了布料撕裂的声音。 “老大,人在那!” 这声音在寂静黑暗的屋子里来说,太过明显,婉婉被发现了。 高个子怒斥:“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矮个子气势汹汹的寻过去。 婉婉见事不妙,猛得拽下裙子,任裙角被撕扯出一处大大缺口,她来不及多想,撒腿就往外面跑。 屋外月色如银般洒下来,万籁俱寂,只听到女子惊恐的喘息声。 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拼了命的逃出生天。 可她到底只是个柔弱的姑娘,身后被两个大汉追着,一时慌不择路,绊倒在了地上。 转瞬,她就被两团黑影围住。 “跑?”高个子眼露凶光,“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婉婉下意识得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逃无可逃,花般面容也跟着失了颜色。 “我父亲可是当今太傅,朝中重臣,我是官家小姐。”婉婉挺直了腰杆,“你若敢杀我,我父亲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若一开始婉婉以为他们只是入府行窃的小偷,那么现在她可以肯定,这些人是冲她来的。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12节 “你放心,我不要你性命,有人花钱请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看着比画像上还要绝美十倍的女子,不禁骂了句娘,这么好的货,可惜是个雏,碰不得,不然他定要先尝一尝这美人的滋味。 不过虽然不能碰,但摸一摸,得些便宜总是无妨的。 他看着女子杨柳细腰,婀娜有致的身材,还有那张足矣跌倒众生的精致面容。 他做了这行这么多年,见过的小姐无数,可像眼前这位,浑身上下都似剥了壳的鸡蛋水灵剔透的,还是头一个。 有了恶念的人,眼中便会露出猥琐,藏不住的贪婪目光。 婉婉心暗道了句:“完了,这是奔着她的色来的。” 她亮出藏在袖口里锋利的剪刀,刀尖向外,威胁道:“你别过来!” “呦呵。”高个子见那绣花剪子,不怕反笑:“没看出来,还是个辣货。” 他丝毫不费力气的一把夺过婉婉的剪刀扔在地上,然后舔着舌头,迫不及待的想要伸出猥琐的手,去摸婉婉的脸颊。 “老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矮个子在一旁看的热血沸腾,满脸讨好恭维,“你摸完,给我也摸摸呗?” 他搓着手,跃跃欲试,只等着老大完事好轮到他。 可老大刚伸出去的手,什么还没摸着,便被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的物件割了手。 削铁如泥般,整个从手腕处被拦腰斩断,当场血花四渐。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高个子疼得嗷嗷惨叫,哪里还顾得上去摸美人儿。 矮个子也吓傻了,看着老大掉在地上血淋淋的手掌,腿都软了。 “老大,这是咋回事啊?” 老大哪还有心情答他,钻心般的疼痛让他险些昏厥,好在他尚还有一丝理智,道:“快跑。” 矮个子都吓得尿了裤子,忙哆哆瑟瑟的点头,可耳侧又传来一道破空声哪里还容他们逃跑。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有一莫名硬物一箭穿入心口,从后背穿出。 事情只发生在转瞬,两人几乎是同时,串糖葫芦似的,被牢牢固定在了一起,浑圆的眼睛瞪得老大,稍顿了片刻,二人便重重跌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歹徒,转瞬就没了气息。 婉婉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吓得心口一紧,整个人便晕厥了过去…… 夜空下,那立在房屋之上的白衣男子纵身一越,便从数丈高的屋檐翩然落下。 他如踏在云雾上的天神,矜贵高冷,冷漠疏离。 “殿下。”祁沨也从跟随下来,上前查看道:“两个都死了。” 男子并不在意他们的死活,只去看昏倒在地上的姑娘。 她呼吸微弱,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 祁沨有些疑惑,“容小姐并未受伤,怎么会晕了呢?” 高湛瞥了眼地上大滩大滩的血迹。 反问他:“你不是说,不会有血?” 他稳准狠的将翠竹一箭穿入两个黑衣人胸膛,伤口处干净的,就好像那致命的异物是长在身体里一般,浑然天成。 祁沨吃瘪,支吾道:“属下只想到了伤口,却忘了他们还要吐血……” 祁沨失算,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高湛未语,只俯身将地上的小姑娘打横抱起,送进屋内。 待安顿好一切,他才走出来道:“将这些血都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殿下……您不怪我?”祁沨有些意外,更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高湛冷瞥他一眼,“处理不掉,提头来见。” 祁沨?? “是。” 第十章 婉婉第二日醒来时,枫荷正在屋里整理着她今日要穿的衣裙。 “姑娘,您醒了。” 枫荷一回头,便见小姐已经坐起了身,轻纱薄帐间,微阖着眼,显然还没睡醒。 若是换作平时,枫荷一定会说“时辰还早,小姐且再睡一会。” 可今日是清明,小姐要和老爷公子一同去大禹寺祭奠夫人。 “姑娘,早膳已经备好了,衣裙发饰也都按着您的要求准备妥当,奴婢伺候您洗漱梳妆吧。” 婉婉知道今日要为母亲上香,是个不可马虎的重要日子。 她揉了揉眼,起身便已有小丫鬟端着水进来,枫荷上前掀开床帐,伺候着小姐洗漱。 此时窗外天儿刚蒙蒙亮,院子里正有婢女拿着扫把认真洒扫。 而那洒扫之处,正是昨夜那两个黑衣人双双倒地的地方…… 婉婉不觉想出了神。 枫荷是个爱说的性子,见小姐心情似不太好,想着今日是清明,小姐恐在伤感母亲,便一直找着话头,说个不停。 婉婉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着外面一片祥和宁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院落。 她心中疑云之感更重,脑海中倏得想起昨夜那黑衣人的手断落在她面前,鲜血淋淋的画面。 骤然心口一紧,便问:“昨夜府里可是进了贼?” 她只是试探的问枫荷,只字未提人命这事。 果然,枫荷什么都不知,一脸茫然的看着婉婉。 “进贼?没有啊,府里没听说有东西丢了?” 婉婉不死心,便又问:“那昨天夜里,你可有听到什么异常,或今早醒来,可有什么不同?” 枫荷摇摇头。 她睡得很好,没有听到任何异响。 婉婉的脸色就变得愈加不明了。 昨晚明明两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院子里,家里怎么就没有人知道呢? 枫荷没觉得府上有什么不同,只觉得是小姐有了什么异常,醒来便开始说胡话。 “小姐可是又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了?” 婉婉怔了怔,梦? 她的确从那次高烧之后,便会经常做一些可怕的梦,但她往常做的梦,都是与那个人…… 可昨夜之事太过真实,婉婉并不觉得那是梦。 她忽得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去翻看自己身上的寝衣,想要证明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可衣服没变,衣角上侵染的血迹,和裙摆上被撕裂的缺口却都不见了。 完好的,就和昨晚刚穿时一个样。 婉婉…… 枫荷见小姐的神色,心里便已有了肯定,这是又做噩梦了。 “老爷已经派人去漠北寻狼牙了,只是漠北现在不太平,战事四起,要补上小姐丢失的那只耳铛,恐还要再等上一些时日。” 枫荷见小姐始终黛眉微蹙,心事重重的样子。 以为小姐是在愁这个,便安慰小姐,别怕再等等,等阵法回来了,就好了。 可婉婉其实并不在意那个狼牙耳铛什么时候回来,她纠结的是,昨晚的事,是真实发生的事啊,她真的没有做梦! 可压根就没有人相信…… 用过了早饭,一切准备妥当,小厮来报说老爷下朝回来,可以出发了。 婉婉向来不是个纠结的性子,想不通也就不再去想了。 她穿戴整齐,起身向外走,衣妈妈跟在身后,忍不住提醒:“姑娘,宣平伯府的婚事……再不说,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婉婉知道,今儿是清明,这事不能再拖了。 她点头道:“放心吧,我这就跟父亲说清楚。” 衣妈妈见小姐应下了,悬着好几日的心,终于松了口气。 她并不担心老爷会不顾小姐感受,执意要小姐连亲,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因为从小到大,只要小姐要的,老爷便没有不应的。 她始终害怕的,是小姐自己不提。 婉婉母亲离世的早,父亲就是再宠她,可男子的事业到底是在宅院之外,有时也很是心有余力不足。 所以婉婉从小就养成了,能自己解决的事,决不烦扰父亲的习惯。 但婚姻事大,后半生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皆由于此。 所以,婉婉就是再心大,这种事也是不能将就的。 一行人就这样穿过垂花门,来到正门,便见马车就停在门外。 婉婉提起裙摆,脚下的步子也忍不住加快了些,她已经有许久没有见到父亲和兄长了,心里不免有些小小期待。 可正准备踩着踏脚蹬上马车,结果却先一步听到了马车里,父亲和哥哥的对话。 “听说好多人家都有意来向婉儿提亲,但却因得知婉儿已有婚约,作罢了?” 马车里说话的是婉婉的哥哥容瑾,男子容貌秀俊,身形伟岸,端方如玉。 虽还未入仕,但因三元连中,在上京城中已是小有名气,如此对京中消息也很是通晓。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13节 “确有此事。”容怀仲点头,虽然这消息提前传出去他有些意外,但阴差阳错的挡了这几桩提亲,也算因祸得福。 他眼中有一丝庆喜,“还好你妹妹的婚事定下了,不然这帖子送上来,哪个都是烫手山芋。” 太后仙世,留下了许多当年旧部。 而皇贵妃当年入宫,便是太后有意送去宫中以巩固势力。 其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以前隐约不明,如今圣上日渐高龄,皇贵妃便也不那么避讳了。 “邕王近些日子对太后旧臣多有拉拢,这其中便有提亲的这几家。” 容瑾道:“那父亲的意思是,他们已经……?” 容怀仲并不能确定他们已经归于邕王,只道:“如今朝堂不稳,局势不明,无论这些人日后为谁左右,都注定逃不过要卷入皇权争夺当中。” 他微顿了下:“婉儿的婚事,还是避而远之的好。” 容瑾也赞同父亲的话,虽然妹妹不被卷入纷争漩涡是好事,可这宣平伯府的乔闻章…… 容瑾担忧,“这事,婉儿应了吗?” 提起这桩婚事,容怀仲起初心里也是忐忑的,他担心女儿眼光高,看不上平庸的乔闻章。 可昨儿容怀娟亲自来报喜,说两个年轻人见面,相谈甚欢,既两个人年轻人看顺了眼,容怀仲这心里的石头也算是放下了。 提起女儿的婚事,他眼中难得有一丝欣慰,“昨日你姑母和我说,婉儿对乔家长子的印象不错,既然婉儿自己喜欢,我便也放心了。” 女儿婚嫁之事一直是容怀钟心中的一件大事。 如今事已敲定,且女儿可在他的保护下安稳一生,他便也没什么可求的了。 容怀钟感慨道:“不上不下,安然无忧,便是最好的归宿。” “待你入仕成家,你妹妹再嫁人,我也算功德圆满,百年后也有颜面去见你们的母亲了。” 容瑾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可一想眼下朝堂党派不明,瞬息万变。 若日后妹妹所嫁之人站在了他与父亲的对立面,那还真不如嫁给根本卷不进政斗的宣平伯府。 如此,挂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得给咽了回去。 婉婉站在马车外,听着父亲和哥哥的对话,巴掌大的脸儿若有所思了良久,才上了马车。 路上,一家人难得团聚,容怀仲提了好多话,想要与孩儿们亲近。 婉婉听了父亲和哥哥的对话,知道她和乔闻章这婚事背后,是父亲对她的深谋远虑,用心良苦。 她也明白,父亲在朝为官,表面光鲜,实则如履薄冰,需步步谨慎小心,才可保得永远的安宁。 而她既是官家的女儿,承了这普通女子一辈子都不可能享受的荣耀与地位,那便也不能似普通女子那般,凡事只为自己一人考虑,无所顾忌。 “婉婉。”容怀仲说得高兴,话锋一转,便想要提一提乔家订婚之事。 于是郑重了神色道:“父亲有一事想要与你说。” 婉婉心头一顿,始终微垂的睫毛几不可察的颤了颤,她抿唇,藏在衣袖里的指甲深深的扣进了肉里。 她知道父亲想要说什么。 “爹爹。”她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先打断父亲的话,“我正巧也有事想要与您说呢。” 容怀仲最疼的就是他这小女儿,从小到大,在女儿面前只做慈父,严父都是留给容瑾的。 他声音都缓和了几个调儿,道:“婉儿先说,什么事?” 婉婉不安的搅着手里的帕子,在父亲和哥哥双双的注视下,她抽了抽鼻子,红着眼圈,便说了颐园游会上发生的事。 容怀仲一拍大腿,气愤道:“竟还有这样的事!” 女儿的眼泪一颗颗滚烫的豆子,每一颗都砸在了老父亲的心窝里。 婉婉说:“可是父亲方才与哥哥的对话,女儿都听到了。” 她咬唇,唇瓣都失了颜色,很是纠结为难。 容怀仲之所以听了妹妹的说和,应下这桩婚事,是觉得乔家人品尚可,却不成想这乔闻章竟是个伪君子,表面风度儒雅,内里却是个猥琐的登徒子。 这样的人,怎能托付女儿终身! 婉婉路上一直抽噎着,容怀仲哄了一路,直到大禹寺才算勉强哄好。 他平日里忙得无暇抽身,就是今日来为亡妻进香,也是缝里挤出的时间,亲自添了灯和苏氏生前爱吃的糕点后,还没说上两句话,便有官吏寻来,不知附耳和容怀仲说了什么,只见他脸色大变,忙急着步子,便要走。 临走时,郑重着脸色,道:“婉儿不必担心,我回去便去找你姑母退了这门婚事,我看这大禹寺依山傍水,汇集天地灵气,还挺好玩的,婉儿你先在这小住些日子,散散心,也等婚事彻底了解了,爹爹再来接你回去,你觉可好?” 大禹寺是皇家寺庙,并不对外开放,能在这里供奉牌位进香祈福的,都是上京城钟鸣鼎食之家,闲杂人等连门槛都迈不进来。 这里安全又清净,且女儿家在寺庙清修,说出去也无什么不妥,反倒会觉女儿善心善德,反正都是好的。 婉婉知道,父亲是回去想权宜之计去了,于是她乖巧的点头,说:“我会乖乖住在这,等父亲和哥哥来接我回家。” 姑娘突然在寺庙小住,枫荷亲自回府取了小姐要用的一应物品。 管事和尚为婉婉安排了禅房,临时决定的事,没有事先的准备,一切妥当时,已是日落黄昏。 因为是在寺院,婉婉也不能无所事事,便去请教了方丈大师,想要为母亲做点什么。 方丈说诵经超度,帮夫人早生极乐,脱离痛苦便是最好。 晚饭过后,婉婉便按着大师所说,去供奉母亲的祠堂,为母亲诵经超度。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 婉婉还没念上一会,母亲有没有收到她不知,她只觉得自己怕是要把自己给超度了。 “南无……南无……” 婉婉越念,越觉得心口似堵了快石头似的难受,悲痛交加,念着念着,竟忍不住呜咽的哭了起来。 此时祠堂隔壁,是另一间供奉牌位的祠堂。 祁沨正默立在一旁,沉默不语,他们殿下已经对着这块无名牌位沉默很久了,久到那三根香排着号,轮着圈儿的,也都早早烧个殆尽。 房梁上坠着大盘大盘的檀香,偶尔落下一段一段的灰烬,就和这屋里的静谧一样,悄无声息。 原本他以为,他们殿下会像每年一样,要在这一言不发的呆上一个晚上,到明早上朝。 直到隔壁传来女子的诵经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清明这日为亡故先人诵经,超度祈福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祁沨不理解的是,来这诵经之前,这经文就不能事先在家好好练习一下吗? 祁沨听着那吭哧瘪肚,顿顿搓搓的诵经声,他都快跟着喘不过气了。 不过这也就罢了,念着念着,竟还带起了哭腔,这又是怎么回事? 且这哭声愈演愈烈,丝毫没有消止的意思…… 祁沨偷偷抬头瞅了眼他们始终静默不语的殿下,果然原本就沉甸甸的眸子变得越加的深不可测。 隔壁女子虽哭,但诵经的心却是坚定的。 只听一会传来哽咽,一会吸了吸鼻子,一会又念着蹩脚又拗口经文,碰到不认识的字儿,还要多发几个音来找调儿。 如此一痛下来,祁沨被折磨的都快要给跪了。 他忍不下去,旁边的殿下自然更忍不下去。 只见男子铁青着一张脸,冷意森森,气势汹汹。 转瞬,大步向隔壁走去…… 作者有话说: 祁沨:完了完了,这是哪个倒霉蛋儿,触了殿下的眉头,惹殿下不痛快了。 高湛:……呃呃,媳妇不哭,本王是来给你送纸巾的。 ———— 第十一章 婉婉心里难受,却翩翩还弄不清缘由,好端端的,她到底在为什么难过? 想不通,只觉悲由心生,心口似是被剜了刀子似的,又似是被翻了几个滚,打了几个转儿,再扔进油锅里,煎炒烹炸。 如此一圈下来,这人能好受才怪呢。 她捂着心口,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的落下来,伴随着隐隐哽咽,直叫人听得,心都要碎了。 这时有一小沙弥走进来,一身青色裟衣,双手合十着说:“阿弥陀佛,女施主,错了,错了,您诵错了。” 他是这里负责添油的小僧,方才正在另一侧隔壁添置香油,结果听到这里跌撞起伏的诵经声,察觉不对,这才过看看。 婉婉止了声,水汪汪的眼睛望向小和尚,不明所以的问:“小师父,您说我什么错了?” 她葱白的手里还攥着神圣的经书。 那小僧深深吸了口气,道了句:“阿弥陀佛。” 他将目光落在那本半开的经书上,解释道:“施主为亡人超度,该诵《妙法莲华经》或是《地藏经》亦或是《往生咒》,可施主您诵的却是《大悲咒》,此经并不能超度亡灵,往生极乐,可不就是诵错了。” 不止诵错了,还活生生把自己给诵哭了…… 婉婉有点懵,她翻看了下手里的经文,封面的确写着《大悲咒》三个字。 她不大懂经,只以为所有的经都是一样的,所以也就随手拿了一本。 那这么说她读了这么半天的经,对母亲来说一点用都没有,竟是白读了是吗? 想到这,心里那骨子莫名其妙的苦便愈加升华起来,忍不住又掉了两滴泪珠,暗骂自己可真没用。 婉婉生得娇美,巴掌大的小脸晶润莹白,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还是挂着水润露珠的那种,说不出的我见犹怜。 就是六根清净的小师父见了,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之心。 “施主倒也不必自责。”那小和尚见婉婉哭得这般难过,温低了几分声音道:“这《大悲咒》本就是洁净灵魂,消除业障,引发善根的,施主既会难过,悲由心生,便说明您内心纯澈,并无业障,这是好事。” “真的吗?” 婉婉抬头,蓄在眼里的泪珠顺着面颊滑下来。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14节 小和尚又道了句“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自然是真的。” 小师父说她是个佛家认证的好人,婉婉吸了吸鼻子,好吧,忽然觉得心里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衣妈妈见小姐去了这么久不见回来,她不放心姑娘一个人在祠堂,便拿了衣裳过来瞧。 刚一进来,便见婉婉眼圈红红,显然是刚哭过的样子。 她还记得夫人刚去世时,一岁的姑娘总是缠着她,哭着要母亲。 一晃十几年过去,先夫人的牌位没变,可前来祭奠的姑娘却是从咿呀懵懂的孩童,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而姑娘在三四岁时就已经不再吵着要母亲了,只会在思念母亲的时候,一个人默默拭泪,懂事的让人心痛。 “姑娘。”衣妈妈忍着心中酸楚,劝着,“夜深了,该回去就寝了,左不过咱们也不走,等明儿一早您再继续来为夫人诵经,免得熬坏了身子。” 她说着,已经温柔的接下了婉婉手里的经书,将搭在腕上的衣裳也披在婉婉身上。 当年苏氏意外离世,原本准备与丈夫一同归乡的衣妈妈应下了先主的临终嘱托,替她照看这一双儿女,这一留便是十三年。 衣妈妈常说:“夫人之恩,她几生几世无以为报,来世飘渺,唯有今生鞠躬尽瘁,不负先主所托。” 婉婉看着恍惚失神的衣妈妈,便知她触景生情,在伤感亡母。 小姑娘起身,亲昵的搂着妈妈的肩膀,猝不及防得在她的脸颊上,“啵”得亲了口。 那张与苏氏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带着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天真和烂漫,恍然是年轻时的夫人出现在眼前。 那一瞬,始终压抑在心底,对亡去故人的追念顷刻间涌上心头。 明是安慰,结果却越发严重了。 婉婉见状又凑上去亲了一口,她澄澈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好看的就像天上闪烁的星星。 这猝不及防的吻跌进了衣妈妈的心里,“你这孩子。” 她嘴上嗔怪,心中却比蜜甜。 婉婉搂着衣妈妈的肩膀,就像小时候要抱抱一样,在她耳边道:“我这孩子是不是很可爱,很惹妈妈喜欢呢?” 她撒起娇来,三岁的娃娃都要甘拜下风。 衣妈妈无奈含笑道:“都多大了,还这么爱撒娇。” 婉婉吐了吐舌头,见妈妈不再难过,便拉着她的手:“妈妈,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少女笑得甜美,似乎早已忘记了方才不开心的事儿。 衣妈妈本就不想小姐因此伤神,笑着说好。 婉婉临走时,按着刚才小师父所说,在香案上的经书中,找到了《妙法莲华经》《地藏经》《往生咒》这三本。 衣妈妈不解:“姑娘要拿回去吗?” 婉婉小心翼翼的把经书抱在怀里,好看的眉角微微蹙起,她道:这经书实在太难读了,我要回去好好练练,免得佛祖听了觉得我心不诚,不肯为母亲超度了,怎么办。”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练得和寺庙里的师父们一样流利顺畅,这样佛祖听到她这样好听的声音,没准一个高兴,提早让母亲往生超度也说不定。 衣妈妈笑着说:“佛祖能不能听到老奴不知,但夫人一定会因姑娘的孝心而感动的。” 婉婉望着那块写着母亲名字的牌位静静立在那儿,从小到大她从不觉得那只是块冷冰冰的牌位,在她眼里那块牌位似是真的拥有灵魂的母亲,在天上默默关注着。 无时无刻不在看着她长大。 婉婉抱着经书,就这样主仆二人离开祠堂。 直到消失在夜色中,那菩提树下的身影才渐渐有了轮廓,在月光的映衬下,男子仿若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矜贵疏离。 祁沨一直跟在殿下身后,他是亲眼看着殿下如何冲出门去,又是如何戛然止步,只在门口默默注视着祠堂内的一举一动而不入的。 祁沨原本还在心里为隔壁那个冒失诵经的女子暗暗捏汗,暗道他们殿下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 直到他好奇的往祠堂里瞧,才登时了然,祠堂里的姑娘不是别人,这不正是昨夜殿下翻墙头,从歹徒手里救下的容姑娘? 难怪冷冰冰的殿下在那一瞬收敛了锋芒,整个人都仿佛被笼罩上了一层柔光,凛冽不在,反倒多了几分温柔。 只是祁沨有一点想不通,殿下既然决定铁树要开花,那么依着殿下的身份地位,光明正大去容府下聘,说要娶容家小姐做王妃便是。 又是翻墙头,又是拆人家姻缘的,还要英雄救美,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好容易两人碰了面,结果还不见…… 这般畏手畏脚,瞻前顾后的殿下,全没平日里的独断专行,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殿下吗? 祁沨想不通,所以殿下到底在顾虑什么? 就在他愣神溜号的瞬间,男子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这里。 那玄青色衣袍一闪,便浑然天成的与漆黑融为一体,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 翊王轻功天下第一可不是被吹捧出来的。 祁沨揉了揉眼睛,望着寂静黑夜,愣愣的唤了声“殿下?” 果然没有回应。 不禁叹气,完了,他又没跟上…… 窗外的猫儿霹雳扑隆的忙着捉老鼠,婉婉一个人趴在榻上认真的练习经文。 她学东西向来迅速,只一会的功夫,就能轻松整段的读下来,再多读上个几遍便可默背下来,丝毫不费力。 衣妈妈离开前,知道小姐要晚睡,便细心在床榻旁的小几上备好了茶点和果子。 婉婉趴在榻上,翘着小腿,衣裙铺落在床上,似一朵盛开的桃花。 她脚尖翘翘,绕在一起,淡粉色的裤脚堆落下来,露出一双纤细玉足,粉嫩可爱。 婉婉看得入神,她一边读一边伸手去抓盘里的脆枣。 光滑细腻的汝窑瓷盘,触手还带着些微凉,婉婉摸了好几个圈,除了光秃秃的盘子,一个枣影也没摸到。 如此少女抬眸看去,果然枣子都被她吃光了。 旁边的清茶和桂花糕都还,可她只想吃甜脆可口的枣子,没了喜欢的吃食仿佛就没了前进的动力。 时间就这样静默了几瞬,小姑娘大抵是和自己的嘴巴做了几番挣扎,最后还是自己败给了自己。 只见她将经书反扣在榻上,然后慢吞吞的从床上拱起身来,手脚并用的,似一只赖床不愿起来的小猫儿。 她穿上便鞋,桃色睡裙紧跟着垂落下来,遮住了一双小巧玉足。 此时已是深夜,衣妈妈和枫荷都睡下了,她并不打算唤人,便拿着盘子准备自己去取。 可是她对这里并不熟悉,要去哪里取枣子呢? 婉婉想去寺庙里的厨房看一看,结果刚一开门,便有一道白色身影映入眼帘。 黑暗中那抹白犹如空中明月,交相呼应也极为显眼。 婉婉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已见是位男子从天而将,朗眉星目,清风霁月般,翩翩然落在院中。 清风卷起月白袍角,他仿若是踏着云雾而来,轻飘飘得不沾染一丝尘埃。 婉婉一眼就认出,这衣袍,无论是从纹理面料,花型质感,还是款式版型上来看,都与昨夜出手相救她的白衣男子一模一样…… 越是这样确定,她心中就越是疑惑不解。 什么见到救命恩人的激动和感激已然消失不见,取代的是满脑子/依一y?华/的不解和疑问。 试问这世上哪有人,只穿一件衣服而不换的? 还有这人从上京一路跟她来到大禹寺,昼伏夜出,神出鬼没,且还没有人能够察觉他的存在,昨夜那两个黑衣人和他,仿佛只存在她一个人的脑海里,没有半点踪迹可寻,这般扑朔迷离,神出鬼没,岂非人力所能及? 婉婉越想越觉得蹊跷。 转而再一看男子周身,竟连个影子都没有,婉婉实在不能淡定了,不由心口一颤,手里的汝窑瓷盘险些没拿稳,摔在地上。 还好婉婉眼疾手快,在盘子距离地面分毫之距,稳稳接住,可她这样惊慌失措,丢了魂般似的举动,也成功引来了男子目光。 婉婉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冷冰冰的气息注视着,总得来说,就是没有人气。 再一抬头,果然撞进一方深不见底的黑潭中,心下暗道一句“完了完了,要坏事儿!” 她刚读完经书,对饿鬼,冤鬼,怨鬼,灵魂超度之事也算是略有了解。 经书中说,人死后,灵魂便会从躯体中脱壳而出,化作一口气,或一缕青烟,看不见,摸不着,却带着亡人的意念。 这意念若有对生前的执念,便不愿转世轮回,飘渺在人间,如此便成了她眼下所遇见的此情此景。 而佛经的作用,不止可净化人的心灵,还可引鬼魂彻悟,抛开执念,放下过去,心甘情愿转世轮回,得以解脱,这便是灵魂超度的其中一项功能。 所以,婉婉看着那冷飕飕的“人”,强咧嘴干笑了笑两声。她表面是为了安抚厉鬼不露獠牙,实则也是在为自己加油打气。 不过那眉眼弯成月牙儿的模样,属实可爱好看,男子几不可见的也勾起唇角,露出浅然一笑。 竟笑了! 婉婉趁热打铁,放下手里的瓷盘,迅速双手合十在胸前。 然后郑重得闭上眼,嘴里便开始快速的诵着经文。 男子就这样静默得看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和他压根就听不懂的咒语…… 直到一声“阿弥陀佛”铿锵结尾。 少女长长松了口气,那模样仿佛是解决了一件天大的事一般,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喜。 庆喜之后她缓缓睁开眼,却再次撞进那一方漆黑深谭,双眸碰撞,惹起层层涟漪, 婉婉吞咽了口震惊的口水,却依旧不能压惊,呆呆的,愣愣的望着那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人”。 不可置信的道了句:“竟然还在?” 作者有话说: 婉婉:《往生咒》居然都没把他送走? 高湛:我是重生,是人,不是鬼。 ———— 从年前一直在外地,三次元实在太忙了,前几天又犯了角膜炎,眼睛一直睁不开,抱歉仙女们久等了,我大概这月中旬会回家,回家就没有这么忙了,v前随榜,但v后肯定会日更,宝宝们放心。 还是老规矩,评论红包(大红包)! 下面我来感谢仙女们的留言:【糯米汤圆】【难能可贵】【frankkkk】【我是mivoki大王】【烟火yu】【张张】【橘子】【小白人ha】【团子猫猫猫】【小君】【烟山凝】【歪比巴卜】感谢营养液【糯米汤圆】【团子猫猫猫】感谢霸王票【rosina】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15节 爱你们,么么哒! 第十二章 能随随便便就杀死两个黑衣人的鬼魂,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道行之高,这入门级的咒语自然是制服不得他的。 他该是死了很久的那种,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佛经上有说,对于这样的鬼祟缠身,只用经法是不行的,若想要引其放下执念,愿去转世投胎,除佛经净化外,还需要有圣水的洗礼,才肯超脱永生。 可这大半夜的,婉婉去哪里找圣水呢? 转念一想,佛光普照,佛家清净之地,就连树上的蝉叫都带着佛调,这寺庙里的一花一木皆染着佛气,那么只要是在寺院里的水,自然而然不就是圣水了。 想到这,婉婉也不管那“人”用何种眼神看着她,她只管提着裙摆,跑去院中树下,先折了断根柳枝,然后又在种着荷花的水缸里沾了满满一柳枝头的“圣水”。 一切准备完毕,她又一路默念着佛经返回男子跟前。 然后根本不及反应,柳枝一挥,稳准狠的对着男子印堂的位置,抛洒出那神圣的“圣水”。 水花四渐,还带着些许锦鲤游过的鲜味儿,这次婉婉没有闭眼,所以她目睹了全过程。 那水珠是如何滑出一道美丽抛物线,然后成喷洒分离状,一滴滴四散在男子工整分明的五官上。 始终静默得男子闭了眼,水珠顺着宽阔额头一路滑下来,经过眉毛,眼睫,然后沿着唇角下颚,滑过喉结,水珠与水珠相遇融合,最终滚进衣襟,淹没在那月白衣禁之中……湿了一片。 这情景太过旖旎,小姑娘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有些看呆。 高湛一睁眼,入目便是一张巴掌大,花痴般的小脸儿,一双水汪汪的眼眸紧紧盯着他看…… 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倏得小姑娘眼前一亮,似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那个小包竟然会动! 高湛也发现了小姑娘奇怪的重点,他理了理领口,故做无意间的大掌遮了那脖颈处的凸起。 随着男子一声轻咳,婉婉才恍然回神,收回目光。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往生咒》加圣水的超度当时都对他无效,这…… 他的脸上还挂着几滴未落的水珠,那水珠成极其缓慢的速度,龟速向下滑落。 婉婉甚至都怀疑再等一会,这水珠会不会结冰挂霜…… 像他这样道行高深的资深亡魂,应该早就看出了,她想要超度他的吧? “嘿嘿。” 婉婉有一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窘迫感。 女子咧嘴,尴尬的干笑了几声。 她越想越觉得后怕,这就好比是杀人未遂,司马昭之心,对方尽知。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说完,便觉得这话似乎很难令人信服,两次超度,说她不是故意的,这连鬼也不能信了。 于是又改口道:“倒也不是全然无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刻意。” 擅自做主给一个不愿转世的亡灵超度,这就好比是一个活得好好的人,你非要安排送人归西一样严重。 她笑的心虚极了,生怕一个不小心,昨儿扎在那黑衣人身上的翠竹,今儿穿在自己身上。 “不得不说,你这怨念挺深,我没抄得动你。”明人不说暗花,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不妨摊开了说。 男子面颊上的水珠已经全消了,眼下能看见的,只有被打湿的月白领口,衣襟下露出里面淡淡玄色里衣。 婉婉觉得这话题还是有些过于敏感,深度探讨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于是在男子还未回她之前,先一步转移了问题:“你执念这么大,是生前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她分析着,“你昨夜救了我,说明你并不打算害我,不打算害我又跟着我……” 婉婉聪明的脑袋转了转,“难道是你认为我能够帮你完成心愿,要我帮你做事?” 这种异文故事,婉婉经常在画本子和上了年纪的老人口中听到。 据说人死后魂魄便不再属于人间,一缕青烟如何能左右凡间事,所以带有执念的亡魂需寻一个凡人,为之代劳,便可达成目的。 可她一介闺阁女子,并不能似男子那样行走方便,无论是传递消息还是申冤登堂,她都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她能帮他做什么? 婉婉忽然想到了,她虽不能出门奔波行走做事,可她有钱呀! 别家府里一个老爷大抵要养七八个妻妾,再生十几二十几个子女,就是挣做金山回来,分到每个人头上也就那么些有数的月银。 可婉婉的父亲是个特例,堂堂太傅,当朝正一品大员,家里却只有婉婉和哥哥这两个花钱的主儿。 所以从小,婉婉便是全上京城里,花钱最冲的那个姑娘,一个人花十几人的份,这十数年下来,就是她自己攒得小金库都够在上京城娶个媳妇了,就更别提如今她还掌管着府里和外面大大小小的店铺账目,实际权利,比许多人家的正头大娘子都多。 婉婉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个冒着金光的财神爷,腰缠万贯的土财主,所以他跟着她,是想要她给他送纸钱? “你缺钱?” 见男子不语,婉婉觉得这人怕是觉的她年纪小,没把她放在眼里。 小姑娘不服气,拍胸脯保证:“我很有钱的,金山银山,房子田铺我都烧得起,你尽管提。” 可他还是不吱声,夜风卷着男子腰间玉佩,惹得流苏微扬,婉婉一眼便认出了玉佩上的盘龙图样。 能佩戴龙纹玉佩的人都是天潢贵胄,是不会贪图她这仨瓜俩枣的。 可做了鬼魂的天潢贵胄…… “你是皇子?” 男子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异样,婉婉见他默认,心中便是更加肯定。 本朝并无在这个年纪薨逝的皇子,若是往上翻几代,那就只剩下前朝太子,兵临城下之际以身殉国,刚好是这个年纪…… 父亲曾说起,当时那太子死时并不甘心,曾誓言要复国,先皇刚登基时,还曾屡屡被梦魇所扰,最后是请了得道高僧超度,才得意安眠。 如今朝廷更迭,皇帝都换了几番,这事儿算起来,该是五六十年前的事了儿,那太子的魂魄……果真老成。 所以他并不为钱财,意图复国? 那可不行! 婉婉摇头,看男子的眼神都变得警觉,“你是前朝那个以身殉国的太子?” 她是金国儿女,爱国之心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浓烈。 当年前朝皇帝昏庸,若非自己立身不正,又怎会给开国先帝揭竿起义的机会? 如今国泰民安,海清河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前朝纵有不甘,可大局已定,胜负分明。 复国?还是继续做梦去吧。 她是决不可能帮一个前朝太子完成这种荒唐执念的,就是纠缠她也不行! “翊王殿下,你听说过吗?” 少女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说完对上男子深邃黑眸,见他不语,便知他是不知。 “他是金国的常胜将军,有他在,所有想要侵略领土的敌人,只是听一听他的名字就闻风丧胆,缴械投降,连打都不敢打了,怎么样,很厉害吧!” 虽然在婉婉心里,她对翊王打心里抵触不喜,可一码归一码,她不得不承认,翊王是金国的定海神针,有他在,边关安宁,国泰民安。 所以提起自己国家的英雄,婉婉言语中不自觉带着小小骄傲,底气都变得十足了。 果然,男子被提起了兴趣,静静等着她后面的话。 小姑娘也不掉胃口,扬眉吐气道:“他可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战神,金国有他,没有任何国家敢来侵犯。”婉婉决定要吓一吓他,让他知难而退,于是道,“他可不只会领兵征战,所用断魂刀,还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更是专斩鬼厉,特别是带着怨念,不愿往生投胎的煞鬼,修为再高也不成。” 婉婉故意将鬼煞说得极重,从而提醒,“我劝你千万不要招惹他,他真的很厉害,你碰到定是要灰飞烟灭。”婉婉好心提醒,“所以,放弃复仇的念头吧。” 小姑娘一片赤诚,日月可鉴。 好好保家卫国的战神,到她的口中竟成了斩妖除魔的道士。 始终漠然的男子不仅不怕,反被她给逗笑了。 婉婉绷着脸,“你不信?” “翊王的大刀可是不摆设!” “翊王不用刀。”男子实在有些听不下去,声音都变得异常清冽好听,耐着性子替她纠正,“他用剑。” 婉婉…… “我当然知道!”有些人就是这样反应迅速,当即改口,“我是金国人,我怎么会不知道翊王用剑呢?” 被一个魂魄当众揭穿,婉婉怎么肯承认她刚刚吹捧的人,她竟然连用什么兵器都不知,岂不是很打脸。 “翊王平时用剑,但是他还有一把断魂刀,这事你不知道,是我父亲告诉我的!” 她眨巴眨巴眼睛,心里想着,反正这事他也无从考证,于是那一瞬的心虚被抹平,她坚定得,就连她自己都信了。 “我不是前朝太子。”男子抬眸,望着那个呆呆的姑娘,“也不是鬼。” 许是心情极佳,他的声音并不似平常低沉冷冽。 “你不是鬼?” 男子乜了她一眼,那表情显然是再说,他什么时候说他是鬼了? 诚然,这一切都是婉婉自己认为的。 那么既不是鬼,那是什么? 婉婉的脑袋又在飞快运转着。 她忽得在他的丹凤眼中,嗅出了几分狐狸仙的味道。 难道他是……妖? 婉婉的脸儿一时几种变化。 男子静静的看着那个小姑娘,看着她一会眉头紧锁,一会又豁然开朗,只是她望向自己的眼神越加的不可言说…… 男子垂眸,以同样的方向低头看了看。 婉婉正在瞧,他到底有没有尾巴。 “咳咳。”小姑娘的眼神实在太过专注,专注的忘记了,她不该盯着男子的某一个地方,一直看…… 婉婉倒是乖巧收回目光,因为她啥也没看着。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16节 如此肯定,他没有尾巴。 月色下,男子身形颀长,而婉婉只及他的肩头,那如松柏伟岸的身影,几乎将小小的姑娘整个笼住。 可她并不觉有任何压迫感,反之这个人从骨子里透着一股淡漠世俗的疏离感。 婉婉将这感觉总结为,飘然仙气。 “所以……你是神仙吗?” 她望着他,眼中带着期许,又泛着无限微光。 清风拂过少女发梢,她只简单挽了一半的头发,插着一根可爱的布娃娃发簪,那一头乌黑秀发如瀑般垂顺在身旁,发髻上的布娃娃露出开心的笑。 男子喉头一哽,良久他才回道:“受你母亲嘱托,她叫我来守护你。” 婉婉: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作者有话说: 海上没信号呢,生死时速开船前发出来(我真的害怕极了)宝贝们的留言和红包,等我下船(也就两个小时)会在作话和后台里补上哈,感谢宝贝们,么么哒! 第十三章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起初男子的声音带着愉悦,婉婉还不大能够听出。 可刚刚那句,他明显压低了嗓音,郑重又认真,而那深沉的男音就…… 与梦里那个男子的声音无限重合,所以小姑娘清澈如水的眼眸,对上那双淡静如海的漆黑凤眸,丝毫不加掩饰的,仔细打量过去。 高湛是觉得,他若是再不承认些什么,以她的想象力,什么魑魅魍魉,牛马蛇神,给他按一个千年王八万年龟倒也不是做不出。 所以,至少神仙在她眼中带这崇拜与光芒。 可那崇拜也只是昙花一现,转瞬就变成了直勾勾的打量。 婉婉不得不承认,这位神仙给自己修了张极俊郎清逸的容貌,龙眉凤目,挺鼻薄唇,五官深邃立体,棱角工整分明。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尊贵之气,那刻画在骨子里得矜贵与桀骜,就算他什么都不说不做,仿佛只一个眼神,都可让众仙跪拜,俯首称臣。 所以他在神仙堆里,应该也是个挺大的官吧? 不然怎么会架子这么大,肃着一张脸,好似谁都欠他钱似的疏离。 婉婉看了半天,除了他个子太高,她看起来脖子有点酸之外,其他没有任何缺点,诚然也没看出半点异常。 置于那酷似梦里男子的声音,算了,婉婉有些头痛。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和梦中男子一模一样的声音了,她实在不能将眼前这个清携俊逸,仙风玉骨的高冷神仙和那个暴力阴鸷,鬼面獠牙的地狱阎罗重合在一起。 她思来想去,也许梦里的男子生了一个大众嗓音,这就好比有些人长了一张大众脸一样,总是时不时能遇见与之模样相似的人,但也只是声音相似而已,并非是同一个人。 婉婉觉得这解释甚有道理,这世上有那么多人,而声音也就那么几个调,有相似也是说得通的。 毕竟哪来得那么多巧合的事儿,还通通发生在她的身上? 小小的姑娘,全部的心思起伏皆挂在脸上,高湛看着她一会阴雨绵绵,一会又晴空万里,骄阳妩媚。 也不过转瞬的功夫,一年四季的变化都被她转了个变,果真是女儿家的心思,易懂难猜。 他正饶有兴趣看着她一会还会不会下雪,自己的这张脸她望到何时才肯收回目光。 小姑娘却是得到答案后,先一步回过神来。 神仙诶! 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日竟能见到神仙,还是受母亲托付的神仙! 可母亲能托神仙来看她,为什么不能自己亲自来呢? 她忽然发现,自己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要问,都是关于母亲的。 于是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闪烁着星光,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这声音我觉得很熟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吧,她承认,无论她怎么说服自己,还是不得不正视,她很介意声音这个问题。 男子明显有一瞬微怔,喉结一滚,想说的话却被小姑娘接下来的话,先一步堵在了口中。 “不过虽然耳熟,但是我确定你不是我说的那个人。” 她梦里的男人只会用各种各样的的手段欺负她,哪里会好好的站在她面前,似现下这般霁月清风的与她平静对话? 婉婉每每梦见,不是正逮着她,就是前来逮她的路上,不由分说,无可救药。 他怕是有病吧? 高湛…… 忆起梦中之事,小姑娘的脸儿一阵绯红,一阵青白。 男子身上有一股好闻的菩提香,闻之叫人莫名安心。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不知多久,高湛极有耐心的等着她思绪游离,转一圈再回到他身上。 这时寂静的小院突然传来一道声响。 婉婉闻声望过去,是衣妈妈披着衣裳从厢房走出来。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睡不长,衣妈妈一觉醒来发现姑娘的屋子还亮着光,便出来瞧瞧,这么晚了若还没睡,便该劝姑娘睡觉了。 果然一出来,便见婉婉站在院子里。 “姑娘,深更半夜,这是要去哪?” 婉婉原是想要去厨房找枣子,所以穿得很是暖和,一看便知是要出去的。 衣妈妈突然出来,婉婉第一反应便是再转回头去看男子,果然,方才还在身后的人,一转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悄无声息,神出鬼没,果然是神仙的风格…… 这时衣妈妈已经走到了跟前,她显然是什么都没看见, 若衣妈妈看见了,婉婉必不会瞒着,可现在她若如实说了,妈妈不是认为她梦游,就是觉得她又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满口胡话,不但不会相信,还会惹她担心。 婉婉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说了。 她重新将盘子拾起,端到面前,那原本盛满枣子的盘子此刻光秃秃泛着光儿。 婉婉很是委屈,可怜巴巴的道:“妈妈,我想要吃枣子,可是没找着呢。” 遇见活神仙,这种只能在茶楼画本子里听到的故事,活生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换作谁都需要有一段时间来消化。 婉婉一夜无眠,这导致她第二日醒来时,眼睛青肿了一圈。 枫荷见了,吓得“妈呀”一声,“姑娘您就是再下功夫,也不能不要命似的,看您的眼睛都熬成什么样了!” 婉婉下床,跑到铜镜前一照,自己也“妈呀”一声,怎么成这样?难道是她昨晚肚子空,夜里吃了桂花糕,多饮了几杯茶的原因,水肿了? “枫荷,快去厨房拿个用凉水拔过的煮鸡蛋来,我要消肿。” 枫荷知道,她们姑娘素来爱美,容貌更是姑娘最最在意的地方,平日里就是冒一颗小米粒大小的豆都要紧张的用芦荟汁敷下去才彻底安心。 眼下眼睛青肿成这样,若不消,姑娘这一日怕是都不能消停了。 可…… “姑娘您忘了,这是寺院……吃素呢,哪儿来得鸡蛋?” 枫荷提醒,婉婉这才恍然,她刚才一时着急,忘了此时身在寺院,不禁默默道了几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她怎么能在寺院提煮鸡蛋呢!这也太杀生了。 没有煮鸡蛋,婉婉就只能叫枫荷去拿瓜片来敷。 用过斋饭后,婉婉在母亲祠堂里诵经,眼睛上贴着两片冰冰凉凉的瓜片。 在美颜这方面,她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来解决,一计不成便另想一计,反正就是不能有任何瑕疵去见人就是了。 她昨晚的佛经不是白练的,临近中午的时候,婉婉已经可以一边敲木鱼儿,一边诵经了。 眼睛上的瓜片不知换了几岔,枫荷说:“姑娘都诵了一上午了,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婉婉只抿了一小口,她不敢多喝,怕把刚消下去的眼睛再喝肿了。 揭下瓜片,婉婉对着镜子反复的看,她生得娇美,一张小脸也嫩得似是剥了壳的荔枝,恨不能掐出水来。 枫荷也在后面仔细的瞅。 “还是不行。”婉婉认真看着镜中自己,叹气道:“敷了一上午竟还没有完全消肿。” 最好消肿去青的办法是鸡蛋加冰敷,姑娘每回浮肿都是这样做的,煮鸡蛋在浮肿的位置滚上几圈,再用冰敷一敷,很快就消散了。 可眼下这两种在寺院都是寻不得的。 枫荷知道今儿这肿不消,是过不去的。 “姑娘,寺外不远就有农户,我来时看见有鸡,要不我去农户家买个鸡蛋回来?” 婉婉觉得枫荷这主意甚好,只不过这鸡蛋不能带回寺庙里来煮,是犯戒,但她出去滚个鸡蛋再回来,就不算破坏规矩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用心,这办法总是有的。 婉婉道:“不要你去买,我跟你一起去弄完再回来。” 婉婉只是暂居这里的女客,出入只要报备一声,并不受限。 她出门带了轻纱帷帽,将整个窈窕身姿遮住,只露出一截齐地裙摆,可即便是这样,枫荷还是觉得姑娘太惹眼。 这周围都是村子,种田务农的妇人大把都是,可像她们小姐这样,绫罗绸缎,莲步翩翩,每一步都走出摇曳生姿的大家风范,属实与这朴实无华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果然这一路突兀的,不知引来多少好奇目光。 好在出了寺院不远处就有村子,村头一家老夫妇卖了她们一颗煮鸡蛋,于是主仆二人便在这对夫妇震惊错愕的注视下,完成了一整套的眼部消肿护理…… 枫荷拿出巴掌大的小铜镜,婉婉仔细看着镜中自己,满意的点点头,瞬间觉得整个人都心情舒畅了。 临走时,婉婉留下了远远超过那颗鸡蛋的碎银子。 老头子掂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望着那贵小姐身影,不可置信的道:“活了这么久,我竟不知鸡蛋竟不是用来吃的!”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17节 那老婆子也“嗯”了一声,感慨附和道:“还是城里人见识广,鸡蛋竟可以用来保养滚脸。” 她也拿起鸡蛋,学着刚才手法在脸上滚了几圈,问向一旁丈夫:“怎么样,有没有变年轻?” 老头子…… 回去的路上,婉婉采了不少鲜花,还缠了花冠,心情都是美美的。 只是在寺院门口,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妇人突然拦住去路,吓了一跳。 那妇人衣衫褴褛,身形萎颓,她见到婉婉先是眼中闪过一喜,随后眉头紧锁,做出一副可怜像。 一把瘦骨颤颤巍巍道:“这位心善的小姐,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这个可怜的老婆子吧。” 第十四章 她一边说还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半旧的帕子,将那帕子在手心摊开,里面包着的是个有许多年头的银镯子。 “我是外地乡下来投靠亲人的,亲戚没寻着,身上盘缠都用光了,求姑娘肯我用这镯子跟您换些银两,好有盘缠反乡。” 那妇人生得病弱,又低眉顺目,提起这事还不住抹眼泪,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叫人见了忍不住心生怜悯。 “姑娘,咱们的银子够换的。”枫荷是个大大咧咧又心软的姑娘,小声在耳边嘀咕,“要不咱们帮帮她吧。” 婉婉倒不是冷血,只是她有一点实在想不通,用银镯子换银子做盘缠,难道不觉得有点多此一举吗? 那妇人似乎也察觉不妥,于是道:“原是不必烦人,寻个铺子换了银两就是,可我一个乡下人,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找不到能兑换银两的当铺,见姑娘面善,又是贵人,才斗胆和姑娘开口,还望姑娘施手。” 这谈吐,哪里似是个乡下人的样子…… 婉婉垂目看了眼自己的鞋,又看了看那妇人的鞋。 她虽衣着破旧,样子可怜,可那破旧的衣裳却干净的一尘不染,婉婉不过是去附近村子里走了一圈,绣鞋上就染了不同程度的脏污。 若按着这妇人所说,她身无分文,又跋山涉水,全程徒步来到这,如何一双鞋子旧得“崭新”? “你不是真的想要返乡。”婉婉仔细打量,最终在哪半旧的裙料上,看出了端倪,“你是宣平伯府的人。 此言一出,那妇人明显神色一闪,忙矢口否认:“什么宣平伯府?我不知。” 婉婉觉得那裙子似十年前伯爵府下人的衣裙,但原本也只是试探,不敢肯定。 可眼下见她如此慌张,倒是可以肯定了。 那妇人见婉婉要走,急得抓住婉婉裙角,然后跪在地上猛得磕头。 “求姑娘大发慈悲,求姑娘赏我一条命,我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她带着哭腔,不多时便引出寺里的小和尚和附近百姓都东张西望的看热闹。 一位是一身绫罗绸缎,高高在上的贵家小姐,一位是破衣烂衫,卑微祈怜的羸弱妇人。 此情此景,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是这位小姐仗势欺人,妇人可怜。 “你快点起来!别在这鬼哭狼嚎,我们姑娘可没欺负你!” 枫荷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丫头,可这般滴水不漏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那妇人的目的是要婉婉收了银镯子,哪里是为了要钱。 那沉甸甸的银袋子丝毫不入她的眼。 “怎么你还不走吗?”枫荷气急败坏。 那妇人敛了哭,将镯子送到婉婉跟前:“无功不受禄,我不能平白接受姑娘的银子,这镯子还请您收下。” 枫荷气得冒烟,他们这是换汤不换药,同样的招数用两次,是他们主子傻,还是觉得我们姑娘好糊弄? 可哪知那妇人接下来的话,吓得枫荷汗毛都立起来了:“姑娘若不收,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里,以死明志!” 明志个毛线? 谁需要她明志个什么,她们姑娘今天出门怕是没看黄历,遇到这么个件倒霉玩意! 可此时说什么都晚了,若死了人,闹出人命,谁能相信这事与婉婉毫无关系,只怕都认为是婉婉逼死人,人言可畏,说不清呢! 枫荷都要气炸毛了,一张脸一会白一会红,只觉这辈子从来都没这么无语过。 可婉婉面上看着柔柔弱弱的,但实则骨子里是个倔强的性格,越是威胁强迫,她越是不肯屈服。 “命是你自己的,不必拿来迫我。”她说完,也不理,转身便欲随她去。 这妇人是乔闻章的奶母高妈妈,她原本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很好拿捏,轻轻松松就吓唬住了,可没想到竟这般不好摆弄。 卖惨装可怜被她识破,以命要挟竟也没能恐吓住她。 可二夫人说,不能想办法让容姑娘收下镯子,她就等着去窑子里接她的女儿吧! 高妈妈知道,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无畏就是拼一个狠劲,她若怕了,这事就彻底黄了,她若是一头撞过去,容家为了息事宁人,公子这婚事也就成了。 高妈妈一咬牙,起身便欲向墙上冲,可还没等冲出去,就有人出来阻拦。 “妈妈,不可啊!” 乔闻章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拦住高妈妈欲寻死的路,激动道:“妈妈就是再疼我,也不能连命都不顾了啊!” 乔闻章对奶母的情还是很深的,见奶母为他搏命,一时感动都要哭了。 高妈妈急得冲着乔闻章挤眉弄眼,她这是在和容姑娘拼狠劲,假的,假的啊!结果被乔闻章这样一拦,气势全无。 乔闻章丝毫还不知是自己坏了事儿,因昨儿刚被容怀仲上门退婚,一张脸还甚是憔悴。 因为事发突然,他当真以为奶母要为他而死,不由觉得是婉婉心狠。 “表妹,你宁愿罔顾人命,也不愿嫁给我吗?” 他说得痛心疾首,伤心又绝望。 婉婉望着那一对主仆情深,烘托得自己成了罔顾人命,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一时竟无语到了极点。 不过既有人拦着她不死,婉婉便可无所顾忌的离开了。 岂知乔闻章见她要走,撇开奶母,一把抓住了她。 女子娇弱,骨架瘦小,乔闻章抓着婉婉的手腕,光滑细腻的触感带着与女子近距离接触,才能闻到的好闻体香。 他进乎痴魔的看着她,恨不得想当即啃食一口,以满足他对表妹魂牵梦绕的贪婪念想。 若将神女亵渎侵犯,那…… 可痴魔的想法还未实施,不知从何处飞来个不明物体,狠狠击中在乔闻章的眉心。 乔闻章的眉心被那物体砸的陷下去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瞳孔涣散,眼睛如铜铃般瞪得老大的倒在地上。 高妈妈上前试了试,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惊呼道:“死……死了!” 此时大雄宝殿,男子一身玄色衣袍立于二楼高阁之上,身后是巨大的释迦牟尼金身头像。 雍州最近缕有异动,暗卫探查后,发现雍州王暗自屯兵操练,已有谋反之心。 祁沨正认真汇报着暗卫带回来的消息,结果殿下压根没听,手一挥,不知往外扔了个什么东西,随之便有人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寺庙门口出了人命,引来不小骚动,祁沨也闻着声音好信儿的往下看。 结果一看,好家伙,这人不是别人,不正是殿下的情敌乔闻章。 此时那人脑门塌陷一个深深的大坑,整个人成一个大字模样躺在青石地上,那伤的形状,祁沨不得不下意识去看男子身旁的盒子,果然里面那颗巴掌大的夜明珠消失不见…… 祁沨不解,“殿下不是说不杀他,要和他公平竞争吗?” “你觉得公平吗?” 男子声音冷得似千年寒冰,祁沨打了个哆嗦。 他见一旁的容小姐花容失色的模样,还不住的揉着纤细手腕。 说起来,他们殿下还没摸过容小姐的手呢。 祁沨忙摇头改口:“不公平!” 这简直太不公平了! 宣平伯府公子光天化日死于非命,关键是仵作还查不出到底被何所伤。 宣平伯就这么一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伯爵夫人更是几次哭断了气,参汤一碗一碗的吊着,险些就跟着去了。 衣妈妈起初得知这件事,气得咬牙切齿的,连说苍天有眼,没叫乔家得逞! 可冷静下来又连连叹气,女儿家的名节何其重要,姑娘无缘无故惹上这等倒霉事,就算与姑娘毫无关系,可以后姑娘的名声…… “唉。” 衣妈妈愁的连晚饭都没用,早早歇息了。 夜里,婉婉一个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转转难眠,她怀里的布娃娃都跟着不知翻了几个个儿,可她还是困意全无。 夜深人静的时候,万籁俱寂,白日里发生的事也如洪水般,不受控制的一股脑的全部浮现在脑海中。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银镯子的算计,乔闻章的丑恶嘴脸,还有他的死…… 婉婉是讨厌乔闻章的,特别是他不择手段的算计,让她打心里不喜,可讨厌归讨厌,她却从没想过他会死。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倒在她面前没了气息。 特别是当宣平伯和伯爵夫人赶来时,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面对生离死别,有那一瞬婉婉竟觉得她的心里也跟着闷闷的。 纵然乔闻章的不择手段的让人讨厌,可当人死了的那一刻,再多得讨厌竟都怨不起来,只剩下叹息。 婉婉的心情很复杂,复杂到她觉得禅房已经装不下她大大的烦恼。 夜晚的天凉凉的,小姑娘望着浩瀚星空,抱着布娃娃坐在门前台阶上,眼底难掩一抹惆怅。 “有心事?” 婉婉正想的出神,身后突然出来一抹清冽声音。 这声音很熟悉,掺杂着淡淡菩提香。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18节 婉婉抬头,果然对上男子清俊眼眸。 高湛已经来了有一会了,他看着那小姑娘在屋里翻来覆去,看着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望着星星出神。 今日的事一定吓坏她了吧? 婉婉见到男子,初有些意外,不过一瞬,好看的眸子便闪烁着光。 “的确遇到了一点小小的烦恼。”她眼睛弯成了个小小月牙,明是忧心忡忡却还要说成云淡风轻的的样子很是惹人心疼。 男子几步上前,与她同坐在石阶上,可即便是这样,婉婉看着他还是需要仰望。 他今日换了衣袍,虽还是一身月白,但从料子和版型都有很大的变化。 若说昨日的他是霁月清风,端方工整的上职神仙,那么今日的他则是休沐在家的赋闲仙人。 宽整的玉带换成了细细丝绦,面料也从垂顺的绸缎换了更为舒适松垂绵纱,少了几分凌厉,更多了几分柔和。 “你放心,这件事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牵连。” 他以为小姑娘愁眉不展,是在担忧自己会被这件事有所牵连。 可见她似乎并未有什么疏解,男子想了想又道:“你也不会嫁给你不喜欢的人。” 那声音犹如从天而降的清冽甘泉,一瞬灌注进了小姑娘的心坎里。 婉婉这才对上那双深邃凤眸。 月色如银般洒下来,男子认真凝重,沉稳而又坚定。 “一切皆由你愿。” 你不愿,没有人能强迫你。 作者有话说: 萧合:殿下,我托你给太后寻的夜明珠呢? 高湛:扔了。 萧合:扔了!那可是太后寿礼! 祁沨:小公爷那玩意挺好,杀人不出血…… 萧合:我晕死! —— 卡文连卡三天,接下来就是我熬夜爆肝赶榜,疯狂更新的日子~呜呜 下面我来感谢留言的小宝贝【我是mivoki大王】【团子猫猫猫】【难能可贵】【糯米汤圆】【你学废了吗】【小白人ha】【橘子】【欧阳文希】【57847621】 感谢灌溉营养液【糯米汤圆1瓶】感谢霸王票【欧阳文希】我爱你们,么么哒! 第十五章 房檐上挂着的五角灯笼被风吹得倾晃,烛火阑珊摇曳,灯封上的禅字便更加清楚明显。 光亮透过纸张映在男子清俊面庞上,月色下的他清冷高贵,犹如不问世事的云端天神。 烛光带着几分暖色映下来,覆盖住清冷月光,将整个人映照着多了几分烟火气。 夜里的大禹寺极静,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就连蝉都不知跑到了哪去偷偷打盹。 起初婉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对上男子坚定又认真的眼眸看着自己,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并没听错。 “真的吗?” 小姑娘的眸子闪烁着星光,望着男子犹如望着大雄宝殿中,释迦牟尼的金身佛像一样伟岸庄重。 “嗯。”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冷好听。 犹如一汪甘澈清泉,沁注在小姑娘的心头。 云卷云舒,一朵俏皮白云遮住了天边的月亮,男子的衣袍也被映上了烛光的昏黄。 今日之事发生后,婉婉心底是有诸多过滤的,多到她一时竟理不清,道不明,她到底是在惋惜乔闻章年轻短命还是在担忧自己无故遭受牵连。 可仙人说她不会收到任何牵连,还说了她的婚事,不会被他人所左右。 清清淡淡的几句话,却醍醐灌顶般,彻底解开了婉婉心里的疙瘩。 原本连婉婉自己都想不通的事,可男子却犹如肚子里的蛔虫,看得比她还清楚。 神仙都似他这样有仙法,可读懂人心的吧? 婉婉兀自这样想着,可想着想着小脑袋里猛得就冒出了自己夜里贪嘴,最后肿了眼睛,跑去外面滚鸡蛋的事儿。 还有前些日子,她贪嘴吃多了凉糕,拉了肚子,整整折腾了一夜没睡,最后坐在恭桶上睡着。 上个月她做噩梦,手蹬脚刨的自己滚落在地上,疼得诶呦一声,哭了鼻涕,等等…… 这些可怕的糗事从小到大实在太多了,多到婉婉一时半会竟不能全部想清,而这些糗事都是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小秘密,被她偷偷的埋藏在心里,从不告诉别人,只当这事从没发生过。 若仙人能读懂人心,那么这些小秘密岂不是都被知道了? 婉婉忽然觉得脑袋翁一声,自己真的是丢人丢大发了。 纵然眼前这位看着就像是得道仙人,还拥有海量的胸襟和犹如天空一样宽阔的博爱。 可神仙都是吃琼浆玉露长大的,凡人吃五谷杂粮的事儿,他岂能理解?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望着那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仙人,带着浓浓的打量,警觉的看着他。 高湛在她的眼眸中看到了惊慌失措和强装淡定,不过转瞬又变的坦然。 接着婉婉道:“仙人能掐会算,那可也能掐算出我日后的夫君?”小姑娘咬唇,鼓起勇气道,“我日后会嫁个什么样的人?” 好吧她承认不能改变自己,就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豆蔻年华的姑娘,有哪个不会去想自己未来夫君是何模样?可婉婉就从没想过。 丁怀柔喜欢齐国公家的小公爷,只远远看见就羞得面红耳赤。 郁司宁和翊王殿下两情相悦,每每提起眉飞色舞,整个人似掉进了蜜缸里的甜。 可是她…… 要不是这次姑母找父亲说和提亲,她大抵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她也该花些心思关注关注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当然她最关心的,是她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 婉婉脑袋空空,她想不出夫君到底该是什么样,于是将问题抛给了仙人,期望能够解答。 小小的姑娘坐在石阶上,膝盖上放着布娃娃,小巧的下巴搭在布娃娃的头上,那柔软的布娃娃就陷下了一个坑,裹住她的下巴,只露出一张粉粉唇瓣。 她在静静等着男子答话。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结果他不答反问。 这倒是难住了婉婉,嫁人都是她最近才意识到的,夫君她还真从未想过。 面对仙人的疑问,婉婉是真的认真的回答他:“我喜欢什么样,这世上就会有这样的人吗?” 婉婉觉得仙人的这么问题问得有毛病,若让她说,她自然是期望她未来的夫君十全十美,无一缺点错处,这是所有女孩子梦中夫君的样子,可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因为别人的喜好而生,也不会为别人而改变,就算她自己也不会。 婉婉觉得仙人好似被她的话噎住了,婉婉突然有些心慌慌。 “仙人我不会嫁不出去吧?” 她怕自己得罪了仙人,被嫁不出去。 “不会。” 小姑娘松了一口气,“所以仙人,我未来的夫君到底是什么样,你就说说呗。” 小姑娘带着几分讨好和娇憨,她真的好奇极了。 “他……”那些个好听的话,在小姑娘奇奇怪怪神情时,竟一时哑然,半晌男子只道了句“他很好。” 婉婉追问:“有多好,仔细说说。” 高湛…… 男子的出现,犹如是孤单的路上照射下来一道光。 他整个人被暖烛包裹着,云朵飘离,可那抹似曾相识的淡漠疏离感也跟着消失不见。 那晚,婉婉与他聊了很多,但大多也都是围绕着母亲。 她想详细展开说说未来夫君,可在仙人的口中只得到了模棱两可,只言片语的回答。 倒是她的母亲,仙人知道的比她还多,这让婉婉很是开心。 男子走后,婉婉睡得比平时更香,夜里她梦到了母亲坐在床边,温柔的为她做布娃娃。 婉婉起身,看着自己怀里的布娃娃:“母亲,不是已经有一个了,怎么还做?” 苏氏温柔笑道:“婉儿长大了,母亲做的这个和你怀里的是一对呀!” 婉婉低头一看,果然那是个可可爱爱的男娃娃。 此时宣平伯府,宣平伯夫妇哭着猝死的儿子,肝肠寸断。 二房容怀娟在房里气得摔盘子摔碗,闹得比大房那边动静还大。 “好好的一步棋,就这么废了!” 立在一旁,容怀娟的心腹高妈妈不住叹息,可即便是废了棋子,也没必要闹得这么大动静出来,大房那边本就有了丧事,白发人送黑发人,若是被那边的人知道,大公子都死了,夫人还在气闻章无用,恐惹是非。 “夫人气归气,可事已铸成,多说无益,小心祸从口出。”高妈妈小声劝着。 可容怀娟觉的心口疼哪里肯听,她现肚子里有一肚子的火没出发,被大房听到又如何,他们儿子的死又不是她所为,而她却因为这个废物,所有的筹划彻底作废, 她忽得想起什么,一双眼睛狠狠瞪向躲在角落里,乔闻章的奶母高氏。 “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 她突然发问,吓得高氏一个机灵,缓了好久才大着胆子,颤颤巍巍道:“奴婢也不知公子好端端的,怎就被东西砸中了。”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19节 她领命办事,事没办成少爷还死了,二夫人是何狠毒做派,全府上下皆知,她吓得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若不这么倒霉,公子早就拉着容姑娘进了轿子。” 这招是容怀娟教乔闻章的,若想要达到目的,便需要不择手段。 她才想到婉婉那个机灵的丫头恐不好糊弄,担又比保这次万无一失,她便告诉乔闻章,让他大庭广众将婉婉拉进马车带有,后面就算不发生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容小姐的名声也毁了,到时她再游说兄长说两个年轻人情投意合,干柴烈火的,发生点情不自禁的事,也是情理之中。 到时候兄长肯定会大发雷霆一阵,但冷静下来,为了女儿考虑,也会同意了这门亲事,如此便成了。 可…… “这是天降横祸,夫人就是再气再恨也无济于事。” 乔闻章死像离其,浑身上下没有半分伤痕,只眉心上落了个拳头大的深坑,没人人知道那是何物所伤,也没有人知道是何人所谓。 甚至现在已经开始谣传,这死壮,并非人为,“大公子虽然没了,可咱们还有二公子和二小姐呢。” 这倒是提提醒了容怀娟, 高妈妈见夫人面色缓和,便给高氏使了个眼神见她下去。 高氏巴不得赶紧离开,生怕晚了将这气撒在她和女儿身上,送女儿去窑子。 待高妈妈走了,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容怀娟才道:“我那一双儿女,妈妈觉得能行吗?” 她起初是一门心思的要给兄长续弦的,只是没想到哥哥用情这般至深,她劝说了十几年竟不见松动。 前段时间更是直接挑明了他年岁已大,全无续弦之心。 容怀娟一计不成才另寻了一计,想要把外甥女娶到他们家里来。 可好端端的路又被堵死了,“妈妈你说,难道是连老天都不肯帮我吗?” 高妈妈道:“夫人不要这么说,咱们的二公子虽然不比大房家的大公子,可咱们二小姐无论是从才貌和家世,配容家公子都般配呢。” “可从小到大,我那外甥就跟前晃,他就没睁眼瞧过她一眼,我瞧着心里是没有呢。” 容怀娟也不是没动过把女儿嫁回娘家的念头,容瑾那有容念婉好摆弄,再说兄长从小打到哄着她,她说什么都信,可她那个外甥,每每见到总觉得带着敌意,要她做女婿容怀娟倒是乐意,她用觉得容瑾不肯。 高妈妈说,“夫人都没试,怎么知道不成。” 高妈妈见夫人还有顾虑,便小声道:“以前容公子不瞧咱们小姐一眼,那是他们年岁还小,容家公子只拿小姐做妹妹,可日渐他们年岁大了,咱们姑娘又生得这般标志,容家公子铮铮男儿,见了咱们花一般的小姐,怎还能连正眼都不瞧呢?只怕是要看一眼就陷下去,魂牵梦绕,日日夜夜睡不着呢!” 容怀娟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当年前来容府提亲的人也将踏破门槛,所以乔清乐性子虽然娇纵不讨喜,但不得不承认,模样还是很乃端详的。 容怀娟被高妈妈这话说的心动了,幻想着若女儿嫁回娘家,做了容府里唯一的少夫人,那这岂不是比把婉婉嫁过来还要水到渠成。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打入内部才是更好的选择。 高妈妈见夫人开心了,于是又给夫人吃了个定心丸。 “退一万步说小姐的事不成,再不济我们还有公子,到时再用些手段,只要沾上关系,都是成的。” 妈妈的话,容怀娟觉得很是有理,可她这没等笑出声,外面就有人来报:“二夫人不好了,大夫人去了会宁府,说是要告您!” 婉婉第二日醒来已经快到午时了,她其实有一点点认床,纵然枫荷贴心的把被子都带来了,可他还是觉得寺院禅房的床没有家里的舒服。 但今晚她睡得非常好,好到睡到了日上三竿,一睁眼便见一身红衣的郁司宁坐在床边。 “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都要怀疑你被吓得丢了魂,生病了呢。” 她听闻了昨天发生的事,一早赶来大禹寺看婉婉。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吓坏了吧。” 婉婉委屈吧啦的点头,“好端端的人,说死就死了。” 她刚想说她还从未见过死人,不过转念想起那两个黑衣人,是不是人她不知,但死……必然是死了,于是欲在嘴边的话她没说。 婉婉把小脸藏在墨发里,只剩了一点点,她刚起眼神还有些迷蒙,唇瓣也干干的没有血色,郁司宁见了以为她是真的吓坏了,心疼极了。 “不怕不怕。她哄孩子似的摸了摸婉婉的头,一本正经的说,“好再他死的照顾你,半点血都没出,也算是他屡次唐突你之外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刚走进来准备伺候姑娘起身洗漱的衣妈妈也赞同,“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万幸没让姑娘见到血,不然姑娘体弱,又常爱梦魇,定是要吓坏了的。” 说起梦魇这事,郁司宁也是知道的,她担心的问:“你刚刚做噩梦了吗?” 婉婉摇头。 郁司宁见到她摇头,才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婉婉梦中到底是怎样,只知婉婉说有猛兽咬她,司宁是个见了老虎也能挥起鞭子自卫的性子,可婉婉柔柔弱弱的一副小身板,见到野兽除了束手就擒,无助嘶喊外,她能有什么抵抗的法子? 郁司宁这些年对婉婉所形容的噩梦,她脑海中浮现的,始终是各种凶猛的野兽扑在婉婉身上撕咬啃食的画面,不寒而栗,想想都觉得胆寒。 而婉婉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做梦了,更不曾梦见过那个与禽兽无异的黑衣男子了。 郁司宁一大早风风火火的赶来还没吃早饭,衣妈妈备了庙里的清粥小菜,两个姑娘坐在一起开心的吃了起来。 吃饭间郁司宁提起宣平伯府昨夜之事。 “昨儿夜里,宣平伯府的大房和二房打起来了,据说还报了官,要对簿公堂,这事你知道吗?” 昨儿乔闻章出事,婉婉第一时间便叫枫荷去找了父亲,与父亲说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她能感受到父亲的怒火,要不是乔闻章已经死了,他定是要大发雷霆,找乔家算账。 父亲临走时叫她安心呆在这儿,先暂时不要回上京,还叫她不要多想,一切都有他在。 她察觉出,父亲没说,但这里面绝非她所看到的那么简单,只是没想到。 “对簿公堂?”婉婉震惊。 郁司宁说:“没错,是大房夫人告了二房,就是你姑母。” 提起这个姑母,郁司宁小时去婉婉家里玩第一次遇见,便不喜欢。 “说起来,你和乔家这婚事是她一手极力促成,你说乔闻章做的这些事,有没有她的教唆?” 婉婉不傻,她当然知道肯定是有的。 “整件事都是姑母一手操办的,若说这里没有姑母的受益指使谁能相信呢,不然我又怎么会住在寺院不回上京去。” 郁司宁赞同的点点头,她知道婉婉向来都是个头脑清晰的姑娘,很多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只是有些时候她不说而已。 虽然这件事有姑母的挑唆安排,可她知道姑母的眼睛始终都是盯在她们家里,对于乔闻章的死,估计她也震惊意外。 “所以伯爵夫人去上京府,要告姑母什么?” 提起这事,那可堪称是一场豪门阔府,深宅大院里的大戏。 “还能为什么,为了爵位呗。” 郁司宁将这件事的整个始末,从头到尾的讲给婉婉听。 原来容怀娟撺掇着容乔两家联姻,除了容怀娟揣着歪心思外,大房也有些自己的算计,可谓是个怀鬼胎。 宣平伯府日渐衰败,后嗣不旺,大房二房加一起只得两子,且二房乔闻不学无术,唯有大房乔闻章还算予以重望,可惜是个科举愁,若凭自己的能力,只能勉强得个荫封,仕途无望。 就在这时,容怀娟提出两家联姻,大房夫妇两想着自己家儿子平庸,老子也就那么回事,若是能攀上当朝太傅这棵大树乘凉,莫说是自己儿子的仕途,就是日后整个宣平伯府也不用愁了。 如此才默认了这桩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随着容怀娟折腾。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一折腾媳妇没娶回来,竟把儿子给折腾没了。 昨夜夫妇二人伤心之余,仔细一回忆,恍然觉得是自己上当了,夫妇两一口咬定,容怀娟是为了争夺伯位谋杀长子,两人越想越恨,再加上丧子之痛,一气之下将二房告上了公堂。 可容怀娟也不是吃素的,当初这桩婚事最后桶破窗户纸的是大房,她不过是说一些似有若无的话,勾得大房活了心思,主动请她出面撮合。 容怀娟还为难了几日,是大房夫妇请了二房一顿酒,醉意之下她才勉强答应。 如此顺水推舟的,才说亲上加亲这种话。 所以如今大房说她蓄意,她自然可拿出当初他们求着她撮合提亲这事来说,堵得大房夫妇两哑口无言,无地自容。 可到底是他们死了儿子,咽不下这口气,如此一口咬定就是二房杀人。 容怀娟当真没有想要乔闻章的命,也未看得上日渐衰落的爵位,好端端被扣屎盆子,还闹上了公堂,她也不在乎什么见面,一股脑的将大房家里的丑事全都抖搂出来。 如此,当初面上一片祥和平静,兄友弟恭的宣平伯府,如今上演了一出成了狗咬狗,闹得满城皆知,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 只是可怜了乔闻章,尸骨未寒,一个人冷冰冰的躺在棺材里,连何时出殡,葬在哪里都没有人做主张罗,灵台的灯被猫打翻,贡品被老鼠叼走,府里下人们群龙无首,乱作一团,很是凄凉。 衣妈妈没有听八卦看热闹的心思,若认真起来,这上京城中各个家族里,见不得光的龌龊事,谁家都能翻出几件来,倒也没什么稀奇,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对她们姑娘的影响。 司宁却说:“这件事对婉婉没有一点影响。” 衣妈妈有点不太相信。 好端端的一个人,和姑娘一起的时候死了,众目睽睽之下,如今又惊动了府衙,事件调查下来,她们姑娘便是想藏也藏不住了。 郁司宁说:“现在上京城都传遍了乔闻章是个登徒子,光天化日在寺庙门前对女子无礼,突然暴毙,许多人都说,是佛祖显灵,为民除害呢。” “而且宣平伯府内讧,两房闹腾得这么欢,莫说是婉婉,就是死掉的乔闻章都要被忽略了,所有人都在等最后结果,到底是大房人心不足,还是二房杀人夺位,且热闹着呢,根本没有人关注还有什么姑娘。” 婉婉忽然想起昨晚仙人的话,“这件事不会与她有任何牵连。” 果然。 “那姑娘的婚事就有希望了。”衣妈妈这心喜怒穿插,一天不知百转千回了几次。 结果郁司宁满是歉意的看着婉婉,“婉婉的婚事,恐怕是要压上一阵子了,不能议呢。” 衣妈妈急问“为何?” 郁司宁叹了口气,道:“是翊王选妃未定,重阳长公主的意思,所有去颐园的姑娘都暂时不能议亲。” 这倒是让婉婉疑惑了,“翊王不是该选你吗?为何还未定下?” 这种事,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郁司宁羞红了脸,露出少有的娇羞,她道:“谁知道,他这些日子挺忙的,婚嫁又是大事,马虎不得,想来是还没有时间提吧。” 婉婉想想也对,翊王要处理军事政务,还要忙着谈情说爱,倒也是该挺忙的。 她只是一个呆在深闺里的姑娘,不懂男子的事,也不该妄加揣测。 饭后,婉婉和司宁一起躺在床上聊着姐妹之间的私密话,也不知是谁先提起蝴蝶,说着说着就提到了颐园那日,再聊下去就说起了郁司宁去见翊王的事。 以前婉婉对男女之事不甚敏感,她总觉得这玩意不能吃又不能喝,还不如来个东坡肉,吃个糯米团子来的满足。 可现在小姑娘大了,也开始心生好奇。 听闻司宁竟和翊王两个人整整呆在一起好三个时辰,天黑前才回去。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20节 婉婉有点想不通,“两个不熟的人在一起,不觉得尴尬吗?” 这种事上,郁司宁也算是过来人,见婉婉一脸无知求解的样子,她饱含深意的说了句:“尴尬什么,能做的事儿可多了!” 她性子直,什么事儿也都不瞒着婉婉,于是大大方方的从头到尾说了她和翊王在一起这三个时辰里发生的所有事。 骑马射箭,谈天说地,这些婉婉觉得,她和她的好姐们在一起一样也能做,有什么好特别的? 直到司宁说到最后,小姑娘檀口微张,震惊道:“什么,亲……亲了!” 郁司宁每每回忆起那日之事还心口还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她抓着婉婉的手,让她感受她心口的怦跳,“你和我在一起,也会心跳吗?” 婉婉摇摇头,复而又点头,是有心跳的,只是没有跳的这样快…… 郁司宁告诉她,“这便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喜欢,可喜欢就可以这样不守礼法了吗?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翊王不是善类,她对司宁与他的接触一直持有担忧,如今看来,他的确是个不守规矩的登徒子没错了。 婉婉刚在心里暗暗下了这样的定论,紧接着郁司宁便有意道:“是我主动亲的他!” 婉婉……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 高湛: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本王是被冤枉的。 —— 十二点之前还有一更,原本昨天要更新呢,结果陪家人吃饭到好晚,迟到说一声元宵快乐,留言的宝子们有红包呢,快去留言吧! ——接下来感谢为我留言的天使【rosina】【橘子】【团子猫猫猫】【我是mivoki大王】【小白人ha】【桑延】【小君】感谢宝子们留言,再嘀咕一句,留言有红包哈~我溜了去码下章,嗷~ 第十六章 骂人的话一股脑全部都哽在了喉咙里。 郁司宁见婉婉似乎不太舒服,坐起来紧张的问她怎么了? 婉婉摇头说没事,只是原本替好姐妹出头的话,一时都咽回去她有点不消化。 “你主动亲他?”婉婉简直要惊掉下巴。 郁司宁满不在乎道:“那有什么。” 她不认为喜欢一个人,亲他有什么错,她又没杀人放火,怎么管得那么多! “喜欢一个人,就是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他。” 司宁没了母亲,有些女儿家的心思,她也只能和姐妹说。 不知道为什么,婉婉的脸颊红得似火烧得一样,司宁原本只是想要说一说她的心事,可见到婉婉比她还害羞。 她笑嘻嘻的捧着婉婉的脸颊,打趣道:“你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做坏事的是你呢!” 婉婉别过脸不让司宁看,恼凶成怒的嗔怪她“不知羞!” 自己不知羞还来带坏她,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梦中旖旎,那些难以启齿的画面。 只是她从来都是被亲的那个,面对眼前这位主动出击的女英雄,婉婉有点崇拜,也心生几分好奇。 于是她向她最好的姐妹发灵魂拷问。 “亲人是什么感觉,咬来咬去很刺激吗?” 她实在想不出,除了刺激还能理解成为什么。 郁司宁对婉婉的疑问半知半解,刺激肯定是刺激的,可为什么是咬? 她不理解。 婉婉有点懵:“难道不是咬吗?” 她梦里男子对她的吻,大抵和她吃肉肉,咬来咬去没什么区别,区别只差被咬碎,然后再吞进肚子里…… 所以她才会发出这样的灵魂拷问,为什么都喜欢咬人?咬人真的很爽吗? 她觉得梦里的那个人对这件事很是痴迷,可是她一点都不喜欢,甚至是打心里抵触。 郁司宁不知婉婉脑袋中的想法,婉婉比她小一岁,她便以为是婉婉对这种事懵懵懂懂的,误会了什么。 她抓起婉婉榻上的布娃娃,亲身示范,撅起嘴,对着布娃娃的嘴,“啵”的亲一口。 以此来演示,她和心仪之人当时就是这样亲的。 婉婉眨巴眨巴眼睛,她知道啊,她亲衣妈妈也是这样亲的,她小时候亲爹爹和哥哥,也是这样亲的啊。 只是她亲的都是他们的脸颊,可是亲嘴嘴…… 婉婉下意识摸了摸她可怜的唇瓣,原来亲嘴嘴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其实还可以蜻蜓点水般的,软软糯糯的触碰在一起。 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被咬…… 郁司宁见婉婉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恨不能自己凑上去亲她一口,可她想她要守住自己的嘴巴,决不可以这样随便的去亲别人,就是婉婉也不行。 她起初也只是想要成功的解释一下什么是亲亲,后来她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若婉婉一直以为男女之间的亲吻是咬,而没有得到正确纠正的话,日后与丈夫成婚,洞房花烛之时,她向新婚夫君下了口…… 郁司宁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心疼婉婉。 于是她竖起她的两个大拇指按在一起,认真的解释,“是唇齿相依,不是相咬。” “怎么样,明白了吗?” 婉婉其实早就懂了,只是她不理解,为什么她是被咬的。 而且她好想要咬回去! “那如果被咬,可不可以咬回去呢?” 司宁觉得婉婉这个问题倒是很值得思考。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这是司宁的父亲郁将军经常说得话,只不过郁将军说得是边关战事,并非是两片嘴唇之间的官司。 “被咬很疼的!”婉婉强调补充。 郁司宁觉得人这一辈子,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可以被欺负。 于是她气冲冲道:“那当然要咬回去!” 得到了最好姐妹的赞同与支持,婉婉觉得充满信心,她呲了呲小虎牙,暗暗下定决心,若再梦见,她就毫不犹豫的一口咬下去,狠狠讨回来! 此时翊王府,正和郁将军商讨雍州之事的男子莫名其妙的眼眉跳了跳。 祁沨凑过去在耳侧小声说了什么,男子轻“嗯”了声。 祁沨退下去,高湛示意郁将军继续说。 郁将军其实也没啥说的了,雍州王屯兵谋反,敢造反,领兵干他就完了。 至于谁来领兵,这还要看圣上的意思,他们说了也不算。 置于今日,他的确心中还有一事要问。 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身材魁梧,眉目冲关,站在殿中如一座山,可即便是这样,面对坐在上首的年轻的男子,说起话来,也还是有几分斟酌考量。 他略颔首,说了个与政事无关的事儿。 “听闻殿下心中有一心仪姑娘?” 他一个武将,说起战略兵法头头是道。换到女儿家的婚事,老父亲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男子笔尖微顿,前些日子长公主屡派人来问他颐园那日可有他喜欢的女子,他眼下并无成婚打算,搪塞了几次未果,后来问得烦了,便随口说了句,“有。” 可这与他何干? 他最不喜欢别人盘他的问私事,特别是这方面的事。 男子落了笔,眉眼淡漠的看向下首而立的八卦将军。 丝毫不留情面道:“郁将军,这不该是你关心的事。” 郁将军被怼得一梗,好在这殿里并无旁人,不然这面子怕是要碎一地,捡都捡不回来。 可他就是再拽,也是看上了他的女儿,他这个做爹的,因何就不能过问了? 老将军心里不爽极了。 这要不是看在他是翊王,他是臣下,他惹不起的份上,想他堂堂定国公一等世袭大将军,女儿嫁人,他拿捏女婿还不跟拿捏小蒜似的? 殿里一片寂静,男子继续看着公文,殿内燃着淡淡菩提香。 老将军自我安慰,自我开解了翻,哈腰一块一块的将碎了一地的面子拾起来,收好。 自始至终,男子都未再看他一眼。 算了,他还是回家问闺女去吧。 临走时郁将军趁其不备,狠狠瞪了上首一眼,暗暗腹诽,“女儿看上的这都什么人啊!”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好饿我去吃饭了,宝子们有没有吃饭呢,今天去亲戚家,已经被打电话催怎么还没到,不说了,辽了辽了,宝子们别忘了留言有红包哈,上章留言就留到下章来感谢了,爱你们么么哒! 第十七章 宣平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婉婉以为她还需要在大禹寺住上几日才能回去,可谁成想宣平伯府的官司,一日内就草草了事了。 容怀娟洗脱了自己的冤屈,乔闻章的死成了一桩悬案,到底是他杀还是意外,其中真相有待考证。 伯爵夫人不服,当堂哭晕去也未能有所改变,回去后便一病不起。 倒是容怀娟逢人便哭诉喊冤,将自己活脱脱塑造成了受害者还顺带彻底掌管了整个伯爵府后院。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21节 容怀仲说,姑娘家住在外面总归是不安全的,起初她不让女儿回来,是怕女儿无故卷入这场事端之中,对女儿声誉不好。 如今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便再没有住在外面的道理。 如此一刻也等不得,急叫管家备马车去接,傍晚十分容府的马车就停在了大禹寺外。 管家奉老爷的命来接小姐回家,“老爷说,姑娘一个人在外面太不安全,所以派老奴接您回府。” 婉婉其实对陌生的环境,起初是新鲜欢喜,可住着住着也有些想家。 可她现在还不能回去呢…… 小姑娘一下一下的扣着帕子,很是为难,她该找些什么理由留下呢? 婉婉想了想道:“母亲的经我还没诵完,诵完再回去吧。” 衣妈妈笑道:“姑娘有这份心,回家诵也是一样的。” “可那宣平伯府的事还没彻底了结,我这个时候回去,万一被有人心人揣测,传出什么流言蜚语,稳妥起见,要不再等等吧?” 这回轮到管家慈眉善目道:“小姐放心,宣平伯府的事已经了解的妥妥当当,卷宗都盖章入案了,此事没有任何转折机会,您就放心很老奴回去吧,老爷很想您呢。” “可是……” 婉婉忽然发现,她一时竟再找不到任何留下来的理由,眼看着天色将暗,管家催促着要快些动身了,天黑之前好下山,不然视线不好,下山的路会不好走。 这时枫荷已经将随行物品收拾妥当,大包小包的搬过来,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婉婉。 那个揣了心思不想走的姑娘稳坐如山,面上淡定,实则心里正急得火烧眉毛。 忽得她眉头一蹙,很是难受的捂着肚子,“诶呦”了声。 当即引得衣妈妈紧张询问:“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婉婉不想走,因为神仙仙人答应她,今晚还会来呢,于是她捂着小腹,蹙眉道:“疼……妈妈我肚子疼。” 她叫得一声比一声凄惨,这可吓坏了一屋子的人,衣妈妈问枫荷,“小姐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枫荷说:“没有,小姐吃的,我也吃了。” 管家又说:“是不是着凉了,肚子疼?” 枫荷说:“不能呀,这一整天都没出屋,难不成是染了风寒了?” 衣妈妈摸了摸小姐的额头,并未发热,“风寒也不能只肚子痛,我看不像。” 一时间七嘴八舌,众说纷纭。 可任大家怎么猜测询问,怎么问她怎么个疼法,婉婉就是什么都不说,只“诶呦,诶呦”的叫着。 直过了好一会,久到天边最后一抹夕阳也下了山,暮色笼罩大地,婉婉才没那么叫唤了,病怏怏的道了句,“没事,我就是有点胀气,现在好多了。” 一屋子的人…… 经这么一闹腾,天也大暗了。 衣妈妈去给婉婉熬小米粥,管家则是出了禅房,正好撞见从厨房出来的衣妈妈,他叹息一声:“今儿是走不了了,我派人送信回禀老爷,便在这住上一晚明儿再走吧,小姐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衣妈妈看了眼屋里好胳膊好腿的小姐,道:“也只能这样了。” 夜里众人都睡下了,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只有月光洒下来,仿佛掉下一根针都能清楚听见。 婉婉一个人趴在被窝里,双手托着下巴,只露出脑袋安静的望着窗外。 她在等神仙仙人来给她讲昨天没讲完的故事。 可她等了好久,直等到眼皮打架,哈欠一个接着一个,也没把人等来。 不知不觉,她的脑袋已经开始迷糊不清,整个人也眷眷的提不起精神。 “嘭”的一声,她磕进了柔软的褥子里,这才恍然察觉自己竟睡着了。 她告诉自己不能睡,明天她就要离开这了,就算故事不听,可也该和神仙仙人道个别,说一声她走了,这样才显得咱们有礼貌懂规矩。 婉婉自兀这样想着,用执念和毅力强撑着,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烛台上最后一小节蜡烛也即将燃尽,婉婉想,实在挺不住了,蜡烛灭了她就睡觉,就在这时,忽得有一阵清香翩然而至。 那熟悉的味道,婉婉知道那是神仙仙人身上惯有的菩提香,果然一睁眼,便是那月白身影映入眼帘。 婉婉仿佛浑身上下的细胞的被唤醒,倏得从被窝里坐起身来,一头墨发披散着,遮住了半张精致脸颊。 她咧嘴笑了笑,随之又揉了揉还在和瞌睡虫做斗争的睡眼,带着浓浓的鼻音,说起话来似是小鱼吐泡泡般的,“仙人您可算来了。” 她撑得委实辛苦,说起话来免不得带着几分哀怨。 高湛今日被皇帝叫去宫里询问雍州王屯兵谋反之事,时间较预计略长了些,从皇宫出来到回王府换衣,再到来大禹寺,纵然轻功无人能及,可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他道:“遇到些事,临时耽搁了时间,抱歉。” 他温柔解释,语调柔和,很是耐着性子。 婉婉倒并无半点怪他迟到的意思,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见他这样认真,小姑娘反倒是有些自责了。 “无事无事,我也刚好睡不着呢,仙人这么晚还这么忙,想必也挺累的吧。” 她善解人意起来也是很讨人的。 高湛道了句:“不累。” 婉婉便起身下了床,光溜溜的小脚一瞬淹没在湛蓝裙摆里。 婉婉以前鲜少穿蓝,可经过颐园一事,她将所有桃色的衣裳都压了箱底,她皮肤白,蓝色更衬得她明媚得似一朵盛开的蓝铃花。 她知道仙人今晚会来,所以提前穿好了衣裙,即便是窝在被窝里快睡着了,可身上的衣裳还是工工整整的。 小姑娘忘记了盘发,及腰秀发如水中绸缎般散落,婉婉摸了根发簪,轻车熟路的拢着青丝,没一会就盘出了一个利落发髻,露出巴掌大眉清目秀的小脸。 高湛看着她头上多出来的那根毛茸茸竹熊发簪,憨态可掬,活脱脱是个翻版的她。 小姑娘眼睛闪闪,见仙人盯着自己的发簪出神:“仙人也喜欢竹熊?” 男子收回眼眸,笑道:“甚觉可爱。” 婉婉摸了摸头上那团毛茸茸,赞同道:“我也觉得挺可爱的。” 她笑得明媚,仿佛将这屋子都映上了光。 男子和风细雨道:“今日有些晚,可还要听故事吗?” 他来的实在是太晚了,方见她睡了,本不想再扰她,结果小姑娘不知怎的,自己就醒了。 “讲呀!”婉婉等了这么久,就是想要听故事的呢。 她极力的和自己困倦的眼皮做斗争,娇憨道,“我的眼睛说,它还想要再睁一会呢。” 她说完已经搬好了小板凳,仙人一个她一个,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期待着她的故事。 高湛见她兴浓,也不再扫兴,只略微含笑便坐在了她搬来的凳子上,整个过程中,婉婉一直用她的哈欠为故事伴奏,最后困得眼睫都湿嗒嗒的粘在了一起。 屋里的小烛台换了新的蜡烛,时不时爆出个灯花,发出“噼啪”声响。 婉婉每每刚要睡着就被这灯花惊醒。 小姑娘一个脑袋左摇右摆,发上的簪子都要晃掉了。 “好了,这个故事讲完了。” 男子端起身旁的茶盏,拨了拨浮叶,优雅的润了润嗓子。 他讲得都是婉婉母亲苏氏在天上做神仙的故事,小姑娘听得认真,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崇拜的不得了。 崇拜之余还不忘打个哈欠,“娘亲在天上好厉害。” “还想听吗?” 他含笑着,活像个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断文揽客。 婉婉重重的点头,想听呢,她想要听更多更多有关母亲在天上做神仙的事情。 男子道:“明儿吧,今儿太晚了,你该睡了。” 婉婉也的确撑不到下一个故事,如此听话的点头,同时还很是应景的又打了个哈欠。 忽然她想起她还有重要的事没跟仙人说。 “仙人,我明日就要回家去了呢。” 她眨巴着眼睛,男子颀长身影映在她的眼中,“所以仙人明儿要找我的话,要去我家,不然可就找不到了。” 她声音小小,软软糯糯的,略有些忐忑,她怕仙人找不到她,就这样不见了。 男子瞧着她紧张模样,心口莫名涌上一股奇怪感觉,他道:“不会,你去哪我都能找到你。” 有了仙人的话,婉婉似是吃了定心丸,开心道:“那我就放心了。” 男子淡淡“嗯”了声,也不欲多留,转身离去。 婉婉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喊道:“总是仙人仙人的叫您觉得一点都不亲切,您既是母亲的朋友,那我以后就叫您神仙舅舅吧?” 舅舅…… 此话一出,婉婉觉得气氛莫名其妙得有那么一丝丝尴尬,可她却想不通哪里不妥。 男子顿住脚步,原地静默了良久才纠正道:“叫哥哥。” 婉婉望着仙人离去背影,站在原地默默嘀咕。 “神仙哥哥?可是他已经好老了呢。” 作者有话说: 婉婉:大写加粗四个字,我!不!愿!意! 高湛:被媳妇嫌弃的一天,内伤到吐血…… —— 感谢昨天留言的小天使,两章我就混在一起读了,【团子猫猫猫】【和西】【达达】【frankkkkk】【难能可贵】【小白人ha】【橘子】【小君】【小西叽】【我是mivoki大王】【wuwahoo~】【梨涡】【糯米汤圆】【25296127】【57070581】【吃鱼】【ππ】【解绿】【十七分之六】感谢营养液【糯米汤圆1瓶】宝子们都有没有收到红包?有遗漏的留言补发,爱你们么么哒! 第十八章 有些时候人真的不能说谎,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婉婉昨晚刚装完肚子痛,第二日一早醒来就应验了。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22节 小腹闷闷的一阵阵抽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面柠着劲,婉婉想,许是昨夜踢被子,小腹着了凉,虽疼但尚能忍住,且并不耽误正常行程,婉婉就没说。 用过了早饭,婉婉上了马车,那原本以为一会几天的疼痛感,不轻反而加重了,再加上山路颠簸。 婉婉坐在马车里,身子跟着凹凸不平的路面一晃一晃的,最后车轮碾压在一块凸起的石块,婉婉整个人被颠起来,然后再重重落在座位上,那疼痛不适便就愈加明显了。 “姑娘您怎么了?”枫荷见姑娘脸色似乎不太好,认真问道,“可是昨夜没睡好?” 婉婉摇头,她不是没睡好,是肚子痛…… 可这不过一会的功夫,腹中绞痛的,她已经难捱的说不出话。 葱白的手紧紧捂着骤痛的地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汗珠,手心冰冰凉凉的,还伴随着心慌。 婉婉顿觉不妙,她从小到大都没这么难受过,她该不会是得了什么大病了吧? 衣妈妈常说,越是不爱闹病的人,得一次病才是重病,不脱骨也得拔一层皮。 老人的话,总是有那么一定道理的,婉婉越想越觉得害怕。 就在这时,婉婉忽然觉得一阵湿达达,黏糊糊不知什么东西染了裙裤。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结果竟是染了一手的鲜红血液。 她!流!血!了! 婉婉瞳孔骤紧,随之脑袋嗡的一声就昏了过去。 枫荷比婉婉小一岁,也没见过这等场景,见到小姐身下和手上染了血,吓得跳起,大叫着唤人:“快来人,小姐晕过去了!” 衣妈妈坐在后面的马车里,听到前面枫荷的声响,她忙赶过去。 一行人乱作一团,管家也担忧的跑过来,被衣妈妈阻隔在了外面,因为她搭眼一看便知,那哪里是病了。 枫荷吓得眼泪汪汪,强忍着让自己不哭,“妈妈,快去见郎中吧,小姐是不是得了什么内伤了,不然怎么好端端的出了这么多血。” 她想说,再这么流下去,会不会死啊? 衣妈妈解下了自己的披风叫枫荷给小姐搭上,遮住那脏了的衣裙。 她进了马车,叫外面不要耽搁,继续走。 管家是上了年纪的人,有些事情不必言说,只看一看便了然。 他若无其事的叫车夫继续前行,只道:“快些,老爷想小姐,叫早点回去。” 那马夫一扬鞭子,马儿就加快了速度。 容怀仲记挂着女儿,昨夜忙完公务就一直等到现在。 见马车停在门口,他才算是放了心,结果心心念念的闺女没有蹦蹦跳跳的跑出来叫“父亲”。 衣妈妈下马车,简单和容怀仲说了几句,只见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衣妈妈又说了什么,他才有所缓和。 如此婉婉这遭大禹寺之旅,站着去的,最后躺着,被父亲抱回去的。 容怀仲小心翼翼的把女儿放在绣床上,他知女儿晕血,昏迷一会自己便会醒,而至于其它…… 婉婉今年十四岁,正是小姑娘刚刚成年的年纪,婉婉没有母亲,女儿家的私密事,他一个做父亲的不懂,更不好过问。 衣妈妈让他放心,这是每个女孩成长的必经之路,姑娘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可容怀仲还是有点愁,旁的好说,可她女儿畏血啊,这以后见一次晕一次的可怎么好? 衣妈妈却说:“老爷放心,等一会姑娘醒了,老奴与她说清楚,她不怕了,也就不昏了。” 衣妈妈之所以可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先夫人苏氏便晕血,婉婉是继承母亲美貌的同时将其他的习惯也都一并复制了下来。 苏氏生前曾说过,大多畏血其实都是心里上的恐惧,方才婉婉没有任何准备的突然摸到了血,自然是吓坏了的,可时间久了,慢慢接受此事并非意外,而是女子成年后该有的,寻常得犹如吃饭睡觉一般的身体反应,便也就不怕了。 容怀仲听衣妈妈这么一解释,紧皱的没眉头倒也渐渐舒展了。 他道:“那就拜托妈妈好好照顾婉儿。” 衣妈妈颔首,容怀仲便也不好一直留在女儿房中,方一路抱着女儿,他脑海中浮现出女儿一岁到十四岁所有的画面。 从那个胖墩墩的婴儿到软软糯糯的小女孩,再到他抱着都觉有些吃力的少女。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个依偎在他怀里的小女孩了,长大成人了。 - 婉婉醒来的时候,腰上系了个奇奇怪怪的不名物体,身旁还放了许多热乎乎的汤婆子。 她小腹依旧绞痛,但有了汤婆子暖着,冰凉的身子缓解了不少。 她刚想好奇去起身看看,结果小腹传来阵阵绞痛,算了她还是躺下吧。 可刚躺下,一股莫名的热流从不可言说之处涌出,从大概十岁开始,小姑娘的身体日渐成长,婉婉便发现偶尔会有晶莹剔透的东西淌出身体之外,那种感觉与方才无异。 可那时候她肚子不疼啊,现在她肚子很疼,很疼…… 婉婉深深的怀疑,自己一定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之前便是身体信号的预警,只是没有引起她的主意。 好后悔。 婉婉尚觉她的人生一片大好,若因此缠绵病榻,她不甘心。 就在这时衣妈妈端着红糖姜水走进来,见小姐醒了,她笑道:“肚子还疼吗?” 婉婉见到衣妈妈犹如见到救星了一般,抓着衣妈妈的衣襟,心底压抑的恐惧一瞬涌上心头,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妈妈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 她还记得那一手的血是有多么的触目惊心。 衣妈妈却笑得满是深意,“姑娘不是生病了,姑娘是成年了。” 她极有耐心的坐到床边,不疾不徐的将她的疑惑都一一解释给她听。 婉婉听得一愣一愣,似懂非懂。 不过有一句话婉婉听明白了,那就是这玩意只要一有,就要跟她一辈子,以后一个月一次,次次不落。 而她就要像现在这样挂个奇奇怪怪的东西,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而且你还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不受控制的就…… “好麻烦!” 婉婉有些烦闷,小姑娘平日里蹦蹦跳跳,来去自由,想去哪就去哪的惯了。 有了这玩意岂不就有了束缚? 婉婉觉得她不能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并且最不开心的是,这种事情让自己很不方便不说,且小腹还一阵阵抽痛,她难受的连动都不愿动。 这是那位神仙设计的?好没道理! 衣妈妈说姑娘初来月事,不习惯是正常的,以后就要推算着日子,然后每个月提前备好月事带。 虽然这些都不用婉婉来操心,可单是挂在她身上的这一条就够她烦闷的了。 她一时有些不能接受自己身体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 有些难过的不想说话。 “妈妈给我点时间,我想要静一静。” 衣妈妈瞧着姑娘把头埋在被子里,不愿面对的样子,无奈笑了笑。 想起她自己小时候月事初临,她大抵也伤心难过了好一阵,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衣妈妈知道该给她足够的空间,让她慢慢接受。 渐渐接受了,便也不畏惧了,置于腹痛…… 吃什么药,放多少汤婆子,都只能是暂时缓解,以她过来人的经验很负责任的告诉婉婉。 “等姑娘日后成婚,有了身孕,生产之后便不会再痛了。” 婉婉……更加郁闷了。 衣妈妈离开后,婉婉也只是象征难过了一小会,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因为被窝里暖融融,她搂着汤婆子实在是太舒服了。 夜里高湛如约来到芜华院,却见女子房中寂静昏暗,并未有半点灯光。 此时时辰还早,小姑娘精力旺盛,往常这个时间她都是不肯睡的。 今儿发生的事,他知道,如此便缓了脚步,悄无声息的进了小姑娘的闺房。 女儿家的屋子总是到处都透着机灵可爱,一屋子的各种新奇摆件,珠帘略过男子发冠,再深,入便是女儿家小巧绣床。 婉婉就蜷缩的躺在绣床里,桃粉色的纱幔将她围起来,屋内阵阵馥郁芬芳扑面,那是婉婉自己调制的花香。 男子掀开纱幔,小姑娘蜷缩着,玉藕般的手腕垫在头下,她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涔涔冷汗,额角碎发也湿答答沾在一起。 “夫……夫君……我要夫君。” 小姑娘蹙眉,从嗓子里呜咽出来的细碎声音,柔柔弱弱,惹人怜惜。 那一瞬,男子指间微顿,空气似都凝结在一起,良久他俯身,哑着嗓音,极尽温柔的在她耳侧低语:“我在。” 小姑娘眉头并未因此舒展,而高湛就这样守在绣床边,直到朝时才离开。 临走时,他从怀里拿出个巴掌大的小漆盒,放在小姑娘枕边。 男子走后,婉婉依旧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布娃娃,她心里难过极了,因为她梦见母亲回来后又不见了。 于是小小的她,抓着父亲的手,用含糊不清的话,可怜巴巴的央求。 “父亲……我要娘亲。” 第十九章 第一次月事初潮, 莫说婉婉自己不适应,就是初次迎接变化的身体也有些不暇。 婉婉几乎一直躺在床上,眷眷的不愿动, 稍有什么大动作,某处便决堤般, 枫荷一看小姐僵在那不动了,便知该换月事带了。 这玩意的到来, 是叫人极不方便的,婉婉每每被带去清理换洗都要嘟囔上一阵阵,哀怨的道上几声“麻烦”,然后嘟囔得觉得心里舒服些了,才算作罢。 衣妈妈这些日子一口气做了好些个月事带, 一摞一摞的摆满了婉婉的小柜子。 她一边分门别类的规整着, 一边和枫荷说:“这个短的小巧, 行走方便,姑娘出门的时候可用。” “这个长的能整个包裹住, 给姑娘夜里就寝时用。”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23节 “还有这个薄的。”衣妈妈算了下日子, “姑娘今日已经是第四日了,明儿开始就给姑娘用这个薄的吧, 天渐热了,太厚恐会捂出痱子, 用这薄的就够用了。” 衣妈妈是婉婉身边唯一拥有几十年月事经验的人,长短薄厚运用起来得心应手。 可却是苦了一旁的枫荷, 她认真听着衣妈妈的叮嘱却还是听了个糊涂。 她比婉婉小, 婉婉从大禹寺回来那日, 枫荷吓得都快要昏过去了, 如此懵懵懂懂的, 可她不允许自己迷糊,因为她还要照顾小姐起居呢。 婉婉趴在床上,原本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衣妈妈的话,心不在焉,结果听到痱子两个字后,她没办法淡定了。 捂出痱子! 这玩意会捂出痱子? 那儿长痱子? 婉婉单是想想就觉得可怕,从头发丝到脚趾盖,浑身上下都是拒绝! 她可不要长痱子,坚决不要! 可她觉得她八成现在就长痱子了,湿答答的极其难受。 婉婉一刻也不想等了,扭着身子,“妈妈,我现在就要换薄的。” 从耳房出来,婉婉觉得自己了了块心病,衣妈妈见小姐这都好几日还是闷闷不乐的。 便道:“姑娘,其实月事对女子来说,是上天安排给女子单独的恩赐,这种好事男子可没有呢。” “妈妈您是在说笑呢吧?”婉婉有些想不通,这么麻烦的事,怎么就是恩赐了呢? 恩赐你动不动就腹痛? 恩赐你每个月血流成河? 这哪是恩赐,诚心要她的命吧? 衣妈妈见小姐不信,她拿起妆台上的铜镜放在婉婉面前。 “姑娘你瞧,有没有发觉您这几天皮肤变好了?” 婉婉这两天心情烦闷,都不怎么照镜子了,她移上目光,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果真皮肤比之前更加好了。 白里透着红得粉嫩,水润得仿佛是挂在枝头成熟的水蜜桃。 婉婉摸了摸自己吹弹可破的脸颊,又捏了捏,不可置信道:“竟是真的。” 衣妈妈笑道:“月事可是女子排毒养颜,保养肌肤的绝佳机会。” 她就知道小姐一时半会还不能真正的接受身体的变化,与其让小姐抵触着慢慢接受,倒不如想些办法,让小姐觉得月事也并不是是烦恼,还有很多益处和惊喜。 所以这几日,衣妈妈在小姐的补汤中放些有排毒养颜功效的草药,几日下来小姐的气色不减反增,甚至更上了一个台阶。 “姑娘若再连续吃上几日排毒养颜汤,皮肤还会更细腻,更明艳呢。” 婉婉的皮肤已经很细了,嫩得就像刚出生的小婴儿,仔细看都看不到毛孔,滑得就像是拨了壳的鸡蛋。 可即便是这样,她依旧拒绝不了变美的诱惑,若她早知道小日子能让人皮肤变好,别说这疼还能忍,就是疼死,她也愿意! 方才心里那股子还很浓烈的抵触情绪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她说:“妈妈,这就是您说得排毒养颜汤吧?” 衣妈妈说:“是。” 婉婉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很是有气吞山河的架势。 这时枫荷来报说:“郁姑娘和柔姑娘来了。” 婉婉昨日收到了弘昌伯府的请柬,弘昌伯府的嫡小姐云潇潇举办春日宴,邀上京城里的姑娘都参加。 可她赶巧来了月事,且又正是最不爽利的那几日,就称病婉拒了。 郁司宁和丁怀柔定是去了不见婉婉,听闻又病了,这才赶过来看。 果然郁司宁人还没进声先到,“婉婉你怎么样,没事吧?” 丁怀柔是娴静端庄的性子,她提裙款步迈进门槛,用温温柔柔的声音,问了和司宁同样的话。 婉婉心里暖暖的,她虽从没得到过母爱,可从小到大,她身边的人都是爱她的,关心她的。 “我没事,惹你们担心了。”她大白天在榻上,身上还盖着被子,虽不见病态,可怎么瞅都觉不正常。 郁司宁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衣妈妈笑道:“两位小姐不必紧张,我们姑娘只是来了小日子,不碍事呢。” “小日子?”郁司宁不解,“是什么节日吗?” 有小日子,那么是不是还应该有大日子? 一年中的大日子那就当属除夕了,可现在离除夕还远呢,所以小日子到底是什么? 郁司宁正神游着,一旁的丁怀柔却早已了然了是怎么回事。 她坐到婉婉身边叮嘱:“这个时候体质最弱,最容易得病,要注意保暖,对凉的东西也不能碰了,免得染了风寒。” 婉婉点头,一一都记下了,“有妈妈在,我一切都被照顾的很好。” 丁怀柔点点头。 “柔姐姐,那你也有吗?”婉婉不免好奇的问。 好像她们姐妹之间,从未聊过这个。 丁怀柔点点头,“嗯”了声,“在去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 “那怎都没见你提呢?” “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她家里姐妹多,单是一个姨娘生一个,就够住满了院子,如此她头上也有好几个年长的姐姐,女子葵水这种事,她见得多了,知道的也多,轮到自己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可郁司宁不知道啊,每个人的体质不同,郁司宁就是那个有些晚熟的姑娘。 不过经过科普,很快司宁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她的反应比婉婉还激烈,婉婉劝慰她可美容养颜也不行,这么个麻烦事,她只祈祷晚点轮到她! 丁怀柔此次来,看婉婉的同时,也是想要向婉婉请教理帐。 上次尤姨娘趁着长宁侯不在家,大张旗鼓的以正室夫人的姿态出席了重阳长公主的游园会,出尽了风头的同时也丢尽了长宁候府的脸面。 而最关键的还不止丢脸,她还说了许多很话有意在宴会上拉拢别家夫人,结果无意中得罪了重阳长公主,触了长公主的霉头,惹了祸。 长宁侯得知后勃然大怒,坚决要处死尤姨娘以保候府安危,丁嫣柔哭得几次昏厥,也未能挽留母亲的命。 而府内这些年一直都是尤姨娘管家,突然她死了,府中事务无人料理,永安侯无奈只能向大夫人求助。 侯夫人庄氏缠绵病榻多年,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哪里还能料理家事。 他有心再抬一个可心的姨娘管家,但庄氏却四两拨千斤的都给否了。 刚出了这么大的事,上不得台面的人硬拉出来,是要惹祸的,长宁侯也不傻,可夫人不理事,他又没时间自己来管理府里这些琐碎事。 就在长宁侯一筹莫展之际,庄氏提出了让自己的女儿丁怀柔暂代管家之职,料理家事。 长宁侯起初还不同意,觉得女儿太小,如何管家。 庄氏就问他,难道他嫡出的女儿还不如后院的姨娘? 长宁侯被噎得一梗,一张老涨得通红,想想就答应了。 丁怀柔提起前些日子家中翻天覆地的变化,至今如在梦中。 “所以庄伯母没有精力管家其实都是假的,她始终是在退避锋芒,故意纵容尤姨娘嚣张跋扈,最终惹出滔天大祸。” 丁怀柔点头,“是这样,从我记事起,尤姨娘就在府里横行霸道,母亲隐忍蛰伏了这么多年,我真的很意外。” 丁怀柔是真的没有想过,母亲竟织了这样大一张网,设下这么深的陷阱,慢慢养着尤姨娘,引着她自己走进去。 夫心难收,庄氏起初也不是一开始就走了这步棋,只是长宁侯宠妾灭妻,她在这上面吃了不少亏,最后还伤了身。 庄氏一时拿她不得,不想夫妻离心,最后只能称病抱恙,退避锋芒,放任不管。 任由妾室为非,人一旦纵容惯了,便就有了雄心豹子胆,就是天大的窟窿都能捅出来。 丁怀柔说:“其实母亲的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尤氏刚死,她现在不好立时康复,便要我先代理管家,待我日后出嫁,母亲病好,这掌家权便顺理成章的回到母亲手中。” “庄伯母康健是好事。”坐在一旁始终未许的郁司宁道,“只是委屈了柔儿,从小到大一直被尤氏母女欺负,受了不少的苦。” 丁怀柔想起她儿时的经历也很是感触,她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是这样的命了,可没想到还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婉婉知道,柔姐姐还小,没办法告诉她真相,虽然她于理上理解庄伯母的做法,大局为重,舍小保大,可于情上,婉婉觉得身为母亲,看着自己女儿受委屈而不护,内心应该也很是煎熬吧。 “母亲与我坦白那日也说她对不起我,从小到大也没护着我。”可这些对丁怀柔来说,曾经的一切已经不重要了,“我不觉委屈,只要能搬倒尤氏,受再多得苦我都愿意!” 温温柔柔的语气却带着坚毅与决绝。 她说:“前些日子你在大禹寺,我便想要找你讨教,但那时刚掌管理事,应接不暇,如今你又不舒服,便等些时日,也不急于一时。” 婉婉知道柔姐姐是在体谅她,可一个刚过门的新妇入门,要想赢得合府上下信服,还要颇花费些心思收买立威。 更何况柔姐姐还是未出嫁的闺阁小姐,以前又柔弱无依处处受人冷眼,眼下尤氏虽死了但余党尚在,这一摊烂泥想想都觉头疼。 这个节骨眼,正是查账立威的好时候,不能耽搁。 婉婉伸手道:“柔姐姐,拉我起来,我可以!” 她十二岁便开始掌管家里的账目,十三岁时已经开始帮哥哥看生意铺面。 婉婉的母亲苏氏是上京城第一女商人,生意遍布全国。 婉婉这天生的头脑便也是随了母亲,她对账目异常敏感,若有人在账面上动手脚,婉婉只要一搭眼,便已了然三分。 郁司宁是最讨厌算账的,单是听到算盘声响就开始打哈欠,没一会就睡着了。 傍晚时分,郁司宁才伸着懒腰起身和丁怀柔一起离开。 丁怀柔性子虽柔弱恬静,但在理帐这方面却十分聪慧,她没有婉婉经验多,但很多事婉婉只一说,她就立刻明白。 临走时,丁怀柔说,“上次春日宴你没到,下月初我要在府中举办春日宴,到时你一定要来。” 丁怀柔以前从不会在家中举办宴会,如今家里没了尤姨娘管事,做起事来也变得方便许多。 这是好事。 婉婉自然要捧场。 “一定到的。”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24节 丁怀柔和郁司宁走后,婉婉便开始兴致勃勃的和枫荷一起翻箱倒柜的,准备去参加宴会的衣裳。 枫荷说:“姑娘这件水蓝色的好看,最衬您。” 婉婉穿蓝色的确很美,以前她是喜欢粉色,如今她发觉蓝色更适合她。 “可这套没有搭配的首饰头面。”枫荷忽想起什么,“夫人有一套与这衣裙简直绝配,只是……” “姑娘若带,还差一对耳洞……” 婉婉没有耳洞,平日都是带耳夹。 她想了想,咬唇道:“那现在就扎一对吧。” 枫荷:震惊脸! 此时翊王府书房。 高湛正在处理军务。 祁沨进来禀报,“殿下,梁州世子来了。” 话音还未落,便有一身影进来,那人轻功及佳,不在高湛之下。 高湛眉目不动,这身影便一闪站在了他面前,那人一身赤红衣袍,额间坠着两绺飘逸碎发,一双狐狸眼微微上调,眼中含笑道:“许久未见,翊王殿下别来无恙?” 此人便是梁州世子花辰,梁州地处金国最南之地,因风俗不同,衣着上也与上京有所不同。 “世子未经传照擅自进京,可知这是欺瞒君上的大罪。”高湛连眼皮都未抬起来看他一眼,只淡淡阐述。 花辰却不以为然,跟祁沨要了盏茶,自顾自道:“招我入京的官谍文书明日便要八百里加急的送出,我就算此时不入京,十日后也必入上京城,算起来不算欺瞒。” 高湛懒得与他理论,直入主题,“雍州王谋反之事,你父子二人知道了?” 梁州与雍州正是金国一南一西,两州土地紧密相邻。 雍州王屯兵数年,秘密操练雄兵百万,若想要一举歼灭,梁州便是最先能够植入腹地的最佳选择。 可皇帝担忧,雍梁两州相邻那样近,雍州王起兵谋反,岂知梁州王有无谋反之心,暗中与雍州结盟。 若如此,便是两州联手,就是高湛也会措手不及。 于是高湛提议,将梁州王世子花辰宣入上京城,明是宣召和亲,实则是为质子,以此胁之,以防梁州王有不臣之心。 花辰痛恨道:“你这主意好不恶毒,你可知我吃不惯北方的饭,喝不惯北方的水,自从出了梁州之后的每日都很是煎熬,险些水土不服。” 他好端端的现在这,纯是胡诌,水土不服是没有的事,煎熬倒是有那么一些。 他来上京城,本不是为什么雍州王谋反的事的,他是另有目的,只是好巧撞上了这事,上京城一入,高湛的眼线便将消息禀报了来,他与其被高湛抓出来,不如自己上门,讨个人情。 “我父亲有没有谋反之心,圣上不知,难道殿下你还不知?” 当年高湛与安南人交战,梁州王派世子领兵支援,高湛与花辰曾是过命的交情,如此他决定开始打感情牌。 高湛说:“世事无常,说不准。” 花辰痛心疾首,世上有那个谋反的,会主动把自己送上门来,自寻死路吗? 他现在不图别的,只图雍州这一仗快点打完,这样他也好早点回家。 高湛直接忽略了他的捶胸顿足之痛,只道:“如今密折还未送出,你在上京城内不易露面,十日之后再去驿馆报道,到时我自会保你周全。” 男子合上最后一道公文,起身准备离去。 花辰却忙拦住高湛,从袖口里拿出一张画像。 道明来意:“我此次入京,其实还有一事。” 他将画上的女子给高湛看,“这个女子就住在上京城,你可知道她在哪?” 男子只淡淡瞥了眼,便道:“不知。” 花辰不死心,又问:“你再仔细看看?” 那画上的女子生得清姿逸丽,倾国倾城,一双杏仁眼,笑起来还带一对小虎牙。 高湛连回都懒得回,径直走了,只留下花辰满脸的困惑,“他不该不认识啊!” 离开翊王府,花辰端详着手里的画像,又端详着另一只手上的玉雕小人。 他问向身后心腹温言:“画的不像吗?” 温言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玉人小像,“简直一模一样。” 花辰也觉得,这画是他照着这玉雕人偶的模样,一笔一笔的扒下来的,没有不像的道理。 “这玉雕明就是他雕的,可是他怎么就认不出呢?” 温言想了想,道:“许是时间太久,翊王忘记了。” “你以为他是你,脸盲?” 雕刻得这么玲珑精美的玉人,就连眼睫都恨不得根根分明,如此用心,怎会忘记? 花辰不信邪,在上京城里随便进了个胭脂铺子。 脂粉香浓郁,他问店铺里的伙计,“可认识这画上的女子?” 那伙计接住沉甸甸的金子,手都快砸漏了,一眼就认出,“这是容太傅家的小姐,闺名叫容念婉。” 那伙计答得太快,怕这钱来得太容易恐遭反悔,于是又机灵的附和一句,“至今未曾婚配。” 花辰笑了,他就知道高湛在说谎! 于是他收了画像,满意得又扔了一定金子给伙计。 那伙计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望着灿灿发光的金子,眼白一翻,嘎一下,整个人过了去。 - 婉婉是对自己下了狠心了,为了能带上漂漂亮亮的耳饰,磨着衣妈妈,为她扎了耳洞。 衣妈妈之所以答应,倒也不是全因为小姐的软磨硬泡,当初老爷视女如命,不肯在小小婴儿的耳朵上残忍的扎洞,所以姑娘这一耽搁就到现在。 如今姑娘大了,眼看就要笈笄嫁人,衣妈妈想,日后做了人妇,嫁去婆家总不能还要带耳夹吧。 万一丈夫满心欢喜的送了小姐一对耳坠,小姐却因为没有耳洞而不能佩戴,那岂不是扫了夫妻间的情趣? 再说现在正是初春,气候还算凉爽,伤口还好愈合,衣妈妈是很认真的想了很久,权衡利弊之后,才答应的。 两颗豆子在女子薄薄耳垂上反复揉搓,直揉搓到麻木的没了知觉,再用火烧过的银针,稳准狠的穿进薄薄耳垂。 衣妈妈拿了两个半圆形的银耳针,穿进小姐刚刚扎好的耳洞里,然后再涂上事先准备的药膏。 因为都搓得麻木了,银针穿进去的时候,婉婉有知觉,但却并不觉得疼,可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那麻木劲过了,耳垂便开始渐渐发热,恢复知觉,然后火辣辣的疼。 等到用晚膳时候,枫荷拿着厨房送来的饼,在婉婉的耳垂上比量着,她道:“姑娘,您的耳朵肿得跟发面饼一样大了呢。”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婉婉的耳垂就涨得好似快爆炸了,她看着那白胖胖,厚墩墩的发面饼,这么大? 这也太夸张了吧。 枫荷说:“一点都不夸张,小姐不信自己照镜子看看。” 衣妈妈说:“姑娘还是别照镜子了,看了之后,这几日怕是要不肯出门见人了。” 婉婉不信,便非要亲眼去看,结果两个耳垂肿得似两个晶莹剔透的大灯笼。 而这灯笼因为是新伤,耳洞处还染着隐隐血迹。 高妈妈说:“姑娘要有心理准备,今日是血,过些日子没准会化脓。” 婉婉:自闭了…… 夜里,高湛踏月而来,芜华院静悄悄的。 婉婉没睡,她正窝在绣床上不开心。 高湛进来时,她第一反应就是将自己埋在纱账里。 “仙人,我今日这模样,委实不易见人,还请您见谅。” 高湛这几日忙着朝事,有三日未来,他知小姑娘来了小日子,可估算着也是该过了。 于是他温声问她:“怎么了?” 婉婉透过纱帐望过去,便见轩窗下男子立得笔直,桃色纱帐映在男子月白衣袍上,成了更淡的粉色。 她说:“今日打了耳洞,现在肿的厉害,所以不想见人呢。” 婉婉郁闷的托着下巴叹气,她现在这模样严重的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婉婉都有些担心,她还能不能赶上柔姐姐的春日会了? 她的伤口不易愈合,并不适合弄这些。 高湛回忆起上两世的婉婉,耳垂小巧又饱满,并没有耳洞,怎么突发奇想就扎了…… 这期间男子已经走到了床帐前。 即便小姑娘觉得自己此刻形象不佳,可男子却并不放心就这样听之任之。 他掀起遮挡在两人之间的纱帐,露出里面半依着床边的小姑娘。 婉婉觉得自己这样子实在是没脸见神仙了,可她的耳朵肿得着实再太严重了,遮不住那就只挡住脸吧。 她捂着脸,心道自己这模样,也不知有没有丑到家,好在她除了耳朵丑了些外,其它各处都还是好好的,且很拿得出手。 这样想着弥补一下,心里倒有些平衡了。 “怎么想起来打耳洞?”男子清清冷冷的声音,带着疑问。 婉婉道:“喜欢母亲的首饰头面,想要带就只差一对耳洞……” 小姑娘就是这样,平时柔柔弱弱怕磕怕碰的,可到这种时候,为了美就什么都不怕了,拼搏精神很是值得学习。 “疼吗?” 婉婉还没等回答,忽得耳侧传来了阵阵清凉。 那清凉带着浓浓的菩提香,婉婉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闻过这香气,她觉得很好闻,便下意识挪开手,却见男子此刻正俯身,薄唇对着她的耳垂,一口一口的轻轻吹气。 火辣辣的耳垂被徐徐清风吹得阵阵微凉,舒服极了。 婉婉有些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仙人,他生了一副极好看又禁欲的皮囊,高挺鼻梁,深邃眼眸。 他的唇瓣也极为有形,仿佛是上天鬼斧神工造就的绝美艺术品。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25节 果然有仙术就是有便利的条件,容颜不老,还都是孤品。 婉婉羡慕不已,看得痴神,高湛则又换到了另一侧,去吹她的另一个耳垂。 他越过小姑娘玲珑精致的面颊,婉婉觉得他的鼻尖都快要碰到她的鼻尖了。 那一刻心口怦跳的悸动感,慌乱了好一阵才恢复平静。 “还疼吗?” 他极认真且耐心的吹了许久,才去问她。 婉婉先是下意识的摇头,复又点头。 她道:“吹的时候不疼,不吹了就又开始疼了。” 她只是实事求是的阐述一下事实,可说完婉婉觉得自己这话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仙人给她吹凉凉就已经很感谢了,还怎么能要求他一直吹呢? 好吧,若他主动想再吹一会,婉婉也是不介意的。 高湛就算是再功底深厚,可也到底也只是个凡人,是凡人就需要呼吸,便不能一直一直的吹气,若一直吹,就是大罗神仙也是要受不住的。 高湛吹了多久?粗略的算一下,每一侧的耳垂,大概十几次吧。 他见方才红的厉害的耳垂,此刻似乎颜色消下去了不少。 但吹凉气这种办法只是暂时的缓解,治标不治本的,这肿怕是到明天早上也不会消。 男子站起身道:“我去给你取些药来。” 他有专门针对消肿的秘药,婉婉听说仙人有药,眼睛闪闪的先道了声谢。 高湛出去没一会就回来,时间短暂的,婉婉甚至都怀疑那药就在这个院子。 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精致的小药瓶,打开瓶盖,露出里面成晶露状的透明药膏。 男子用小木片在顶端剜上药膏,便欲给婉婉涂药。 婉婉说:“我还是自己来吧。” 方才仙人给她吹耳垂,她便已经觉得很劳烦了,且两个人离得太近,便会有一种莫名其妙,奇奇怪怪的感觉。 婉婉说不清楚,所以她下意识拒绝,可男子却并没有想要假手于人的打算。 他躲开了小姑娘去拿竹片的手,道:“你看不见,我帮你。” 婉婉眨巴着眼睛,她的确无法看见自己的耳垂,可坐在铜镜前就看见了,凡事都有办法解决的嘛。 可并未给她任何反驳机会,冰冰凉凉的药膏已经覆盖在她的耳垂上。 高湛一边涂一边道:“你体质特殊,最不易消肿,你该懂得规避,不让自己受伤。” 他的样子活像一个老父亲心疼女儿,在一本正经的说教。 婉婉规规矩矩的坐着受教,乖巧点头说:“我知道了。” 她觉得耳朵凉凉的很舒服,已经没有刚才那样难受了,高湛的手很轻,一丝不苟的。 可是动作太轻便会觉得有些痒。 “别动。” 她明显有感觉那药膏被图到别处了,如此小姑娘继续娴静乖巧,不再动了。 可身子不动,嘴巴还是可以动的,屋子里静悄悄的,婉婉觉得两个人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于是问他:“仙人是怎么知道我体质特殊,不易消肿的?” 这件事她自己都不知道呢,所以很是好奇。 男子手上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下,脑海中便不禁浮现出许多旖旎画面。 他略定了定神,继续了手上的动作,语气鲜少带了几分低沉道:“是你母亲告诉我的。” 婉婉“哦”了声。 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药涂完,男子收了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上盖子。 他问:“还想听故事吗?” 他不过三日未来,她就给自己惹了个这么大的麻烦。 婉婉这模样哪里能睡着觉呢,若今日仙人不来,婉婉便打算抱着话本子打发时间,什么时候看的眼皮都睁不开了,什么时候再睡。 但仙人来了,她说:“要呢,要听故事呢。” 高湛也看到小姑娘枕头让,那一摞五颜六色的话本子。 他随手拿起几本翻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可是不得了。 《西厢记》——教唆小姑娘和书生偷情。 《牡丹亭》——教唆小姑娘为爱自杀。 《凤求凰》——教唆小姑娘叛离家族。 最后一个更过分,《霸王别姬》项羽杀死了自己心爱女人,而后自杀,双双殉情,成就一段凄美佳话。 高湛……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瞧着那书都有些旧,明显有反复翻过的痕迹,特别是《霸王别姬》这本痕迹最重,想必是看了又看的。 “喜欢看这些?”他瞧着小姑娘仿佛对这书视若珍宝,很是紧张的样子。 婉婉脑袋闪过一道灵光,她怎么能承认她喜欢看这些画本子呢。 她当着仙人的面,自然是更愿意听仙人的故事才是。 所以她并不肯承认:“都是无聊时才翻看的杂物,比起来,我更喜欢仙人您的故事。” 她拍马屁的准头还是十足的。 高湛自然不是在醋她除了听他的故事外,还看别的。 只是现在坊间流传的这些书实在难以入目,随便拎出一本,不是女子为爱自杀,就是为爱众叛亲离。 仿佛女子为了情爱牺牲一切是理所当然,而书中的男子,不是一贫如洗就是文弱书生,甚至还有戏子,反正就是我老哥一个,要钱没钱,要命也不一定给,只那一颗赤诚的心,口口声声说爱你,然后那些个富家小姐便瞎了眼了似的,爱得死去活来,爱的抛弃一切。 爱一个人,怎会舍得见她做任何事? 而这些浑然不懂的小姑娘们却还因此趋之若鹜,看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竟丝毫不觉这有问题? 男子冷俊眉角上挂上了一层寒霜。 “以后不许看这些,免得学坏。” 婉婉并不觉得哪里就会学坏了,可是她明显感觉仙人的口气都比平时生硬了几分,她也不是个顶风作案的主儿,于是乖巧点头。 说:“我知道了。” 之后高湛一口气给她讲了,《匡衡凿壁偷光》,《陈平忍辱读书》,《王羲之苦练书法》,《孙敬悬梁刺股》的故事。 说完还不忘总结,“与其浪费时间看那些毫无用处的情爱话本,不如学些正向的知识充实自己。” 婉婉不赞同,那些话本也是充实自己精神世界的一种,怎么就是毫无用处了? 可她没这个精神争辩这个了,因为她被成功的用正面故事给哄困了。 小姑娘耷拉着眼皮送仙人回到天上去。 高湛临走时,又不放心的看了眼婉婉的耳垂,婉婉低声嘟囔。 “已经不觉疼了,仙人,你这个是神药吗?竟然这么好用。” 高湛将那白玉小瓶收入袖中,瞧着那肉眼可见,渐消的耳垂。 回忆起上一世,这药是专门为她调制,只在每每事后涂在那处,以用来消肿。 他不禁道了句:“的确神药。” 第二十章 神仙仙人的药就是神奇, 仿佛是带了仙术一般,婉婉一觉醒来,竟完全不肿了。 衣妈妈见了惊叹不已, 她说:”姑娘这肿像偷偷绽放的昙花,来得快, 消得也快。” 婉婉瞧着铜镜里的自己,一对耳垂几乎已经恢复了原貌, 薄薄小小的,却多了一对小小耳洞。 原来打耳洞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至少神仙仙人给她用过药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姑娘的耳洞仿佛是灌注了灵丹妙药一般,一夜愈合, 衣妈妈惊叹之余却也庆幸小姐没遭什么罪, 如此也没多想。 可即便是这样, 衣妈妈也叮嘱:“姑娘要想着时不时转一转耳洞里的银针,不然耳针会和肉涨在一起, 那可就麻烦了。” 竟还会这样? 婉婉毛骨悚然! 她害怕耳针就这样长在耳洞里拿不出来了, 于是每隔一会就要转一转,疼得蹙眉, 却担忧此时不转,以后怕带不了好看的耳铛, 只能挂着这两个光秃秃的半圆银针,那得多丑啊。 衣妈妈说, 姑娘倒也不必这么紧张, 偶尔动一动就行, 她活了半辈子, 还没亲眼见到谁真的耳针和肉长上。 婉婉…… 耳垂虽然消肿和平常无异, 但内里的伤口是还没有愈合的,且要等到愈合,还需要一阵。 她向来出门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完美无瑕的出去见人,耳朵上不能带美美的耳铛,对婉婉来说就等同于不能见人。 枫荷说:“姑娘可以用发髻把耳朵遮住,这样就看不出了。” 可婉婉是自己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很多时候一副好看的耳铛,将原本平平无奇的衣裙发式都能提升了一个台阶,整个人也显得活泼灵动,可谓是画龙点睛之笔。 不可或缺。 所以婉婉认为,与其把耳朵藏起来,还不如直接把自己藏起来算了。 不能出去见人,婉婉便窝在房里看话本子。 这些话本都是高湛昨夜精心筛选过的,像那种人物背离世俗,内容罕见离其,恐存在诱导风险,思想不够端正的故事,都被他没收了……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26节 婉婉抱着所剩无几的画本子,还在心存侥幸,可结果却发现她最最最喜欢,可谓是心尖肉的两本,也都不在了。 一本是不染凡尘的得道高僧,为保护一女子,离经叛道,最终为爱还俗。 另一本是背负血海深仇的大将军,意外爱上仇人的女儿,爱恨纠葛,成就旷世绝恋。 婉婉不愿接受事实,反复寻找,最终连连叹气。 这还看个啥,还不如睡觉。 这时枫荷兴高采烈的跑进来,“小姐,老爷带回了两头小梅花鹿,可好玩了,您快去看看吧!” “梅花鹿?”婉婉扔了画本子,一双眼睛亮的发光。 枫荷说:“是啊,长得灰突突,一大一小两只,最关键的是……” 枫荷提提起就想笑:“最关键的是它们屁股上的毛是白色的,还是炸开的,就好像屁股开花,那模样实在滑稽可爱极了。” 枫荷说完笑得合不拢嘴,婉婉有点懵。 梅花鹿,不应该是降红色,有着大大的鹿角,身上长着好看的梅花斑点,走起路来高挑,吃起草来优雅,被称为山中精灵? 可灰突突,屁股开白花是什么,那是她印象中的梅花鹿吗? 耐不住好奇,婉婉跟着枫荷一路跑到了父亲的院子,此时合府上下,最热闹得当属是在这了。 府里的下人将那两只小动团团围住,婉婉和枫荷去时,里三层外三层的,见到小姐到了,下人们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 婉婉提着裙摆走上前,容怀仲的寒窗院周围种得都是翠竹,入院右侧有一棵松树。 那两只小鹿便在这松树下的草地上吃草,说是吃草,其实被这么多人围观,两个小家伙已经没了吃草的心思,直勾勾的望着围成一圈的人,那样子颇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呆萌可爱。 婉婉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后,也呆住了,这——不是鹿吧? 枫荷指着其中一只面向她们的屁股,小声道:“小姐你看我没说错吧,屁股会开花。” 那两个小家伙似乎是因为突然换了陌生环境,受到了惊吓,屁股上椭圆的白毛就像是孔雀开屏似的,以中间一个点位中心,依次一根压着一根的打斜立着。 像开花,也更像是个扎屁股的鸟窝,再加上那双看似无神,实则内里蕴藏着无限“智慧”的呆萌表情,难怪枫荷只一提就忍不住要笑。 婉婉看着也觉得好开心。 突然远处传来毛驴叫声,有一只闻声跳了起来,另一只便也配合的跟着蹦起来,它们能蹦得好高,没一会就跑去了别处。 管家大喊,“快抓住,可别让它们跑丢了。” 家丁撸起袖子,正准备去追,结果那原本已经跑得老远的小家伙,似乎是听到了管家的话,却不明白这声音的来历。 于是还没等家丁行动,两个又齐齐蹦回来,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起源。 这下可好,家丁一个搂脖,一个抓腿,不费吹灰之力的把这两个小兽塞进了木笼子里。 枫荷有些不解:“跑都跑了,还回来干啥?” 婉婉觉得这两个小家伙,脑袋似乎不太灵光…… 两个神秘小兽是先到的,容怀仲是后回来的,父亲回来后婉婉才知道,原来这两只小兽是翊王殿下的。 至于为何会出现在她家里,竟是因为算命先生说,要想膘肥体壮养的好,容姓宅院最宜生长,婉婉虽然觉得有些荒谬,但翊王不觉得荒谬,如此今日一早将这两活宝托付给了容怀仲,代为照顾。 容怀仲是颤抖着手,接下了这么个艰巨的任务,毕竟翊王殿下的东西且还是活物,这玩意要是养死了,惹殿下怪罪…… 翊王却说:“无妨,这小兽年纪小,喜动贪玩,找个人日日陪着它们玩就行。” 日日陪着玩…… 容怀仲正想着选谁做饲养员。 这时婉婉挺身而出,毛遂自荐。 她能日日陪着玩,且还很有自信能够融入道它们当中,保证把它们养得膘肥体壮,身心健康。 容怀仲想了想,倒也靠谱,毕竟女儿活泼,翊王殿下的小兽也活泼,倒都是精力充沛不觉累的。 就这样,芜华院里多了两只在地上吃草的小家伙。 枫荷搬了椅子和茶桌给小姐坐,婉婉双手托腮,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两个小家伙。 枫荷说:“我还以为它们是梅花鹿,竟不是。” 婉婉喝了口茶,又给这两个小家伙添了把草,道:“父亲说它们的名字叫狍子,很是珍贵稀有。” 婉婉也是第一次见,她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 可婉婉觉得,狍子这名字,是不是有点不好听? 衣妈妈说:“山里的人都叫它们傻狍子,更难听。” 婉婉不肯承认这两个蠢萌蠢萌的家伙有这样难听的名字。 衣妈妈说:“姑娘不如给它们起个名字吧?” 这时枫荷指着两个狍子,开心道:“姑娘你看,它们的屁股又炸开花了呢!” 婉婉想了想,很负责任的说:“那就一个叫大丽花,一个叫大菊花吧。” 狍子:你礼貌吗? 拥有大丽花和大菊花的日子是欢乐的,时间一转就到了柔姐姐的春日宴会。 长宁侯府门一水的华盖马车,门庭若市,几乎大半个上京城的人都来了。 这也算是上京城中小姐宴请,到场率最高的一次了,几乎无人缺席。 婉婉到时也被这景象给惊呆了。 虽是女儿举办的春日宴,宴请的都是一众小姐妹,可不知为什么,除了那被请的小姐外,各府的夫人也都不请自来,跟着自家女儿们曾宴会。 衣妈妈说:“当初长宁侯宠妾灭妻,成了上京城里多少达官贵人的笑柄,如今侯夫人卧薪尝胆,一招制敌,彻底翻盘,多少人唏嘘,多少人佩服,又有多少还受着丈夫气的夫人们暗暗道一声痛快的同时,想要亲见一面侯夫人,得夫人点拨。” “所以……”婉婉瞧着一众夫人,加起来仿佛比各府小姐都多,“她们都是来找庄伯母支招的?” 衣妈妈点头,“如今庄夫人在整个上京妇人圈子里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这些人来参加宴会是假,见侯夫人才是真。” 婉婉点头,能将一个局做十几年之久,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人,其城府,不是人人都学得来的。 花厅里,长宁侯夫人庄氏一身素雅衣裙,端庄雅致,位坐上首。 两侧各府夫人已是满座,有些甚至只坐个圆板凳,也要参与进这场会话之中。 距离庄夫人最近的,是安国公夫人,恭氏,老安国公三朝元老,如今安国公在朝中身居要职,门庭显赫荣耀,也是众夫人中身份地位最体面,最说得上话的。 这时一只燕子落在轩窗外的树枝上,唤着轻快的叫声,清翠悦耳。 安国公夫人笑道:“春燕报喜,果然就连燕子都知道,长宁侯府有喜事发生。” 这时有另一只燕子飞来,两只燕子刚从南方迁徙而来,正准备物色着适宜住巢的位置,所以一直围着树打转。 吴伯府夫人道:“瞧,长宁侯府里,就连燕子都是成双结对的,一飞一追得多惹人。” 这话未免有些酸,但也是倒出了不少夫人的心声。 庄氏并不愿在这种场合提及这些事,她还是更愿意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尤姨娘自作自受,而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只是个最终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可怜之人。 “说来巧,府里的确是添了庄喜事。”庄氏一转话题,“昨儿儿媳李氏诞下一子,府中添丁进口,我也荣升了辈分,做了祖母。” “那可真是可喜可贺,双喜临门的大喜事。”安国公夫人这双喜很是意味深长,懂得人自然都懂。 庄氏做了祖母,欣喜之余,免不得叫人将小孙儿抱过来,叫众人看看同乐。 小娃娃软软糯糯很是惹人可爱,一众夫人见了爱不释手,祖母情绪泛滥。 安国公夫人说:“我前阵子得了匹苏州上等的柔纱绵,那布料似棉非棉,似纱非纱,是用蚕丝和棉线用特殊手法合在一起纺织而成,有绸缎的冰凉,又可如棉般吸汗,触手水般柔软,给小婴儿做衣服最为合适。” 她说着叫随从差人回去取来,要送给刚出生的小公子。 庄夫人道了声谢,这时外面的姑娘们围在一起,正赏着盛开的牡丹花,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安国公夫人忽得想到了什么,她感叹了下少女不知愁滋味的年少美好,又侧转身,看向庄氏道:“看这些花般的姑娘就让我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我有一提议,不如就让这些姑娘每人写一个福字,绣在那绵纱上,为小公子做一件百福字,取福寿绵绵,更有为侯府再添子添福之意,庄夫人你觉得如何?” 屋外这些姑娘,都是上京城里拔尖人家的闺女,家世显赫,财源深厚,个个都是有福气之人。 庄夫人觉得这意头很是不错,便应了。 于是下人在院子里,支了书案,摆了笔墨,正在赏花的姑娘们纷纷靠过去。 婉婉正和郁司宁,丁怀柔一起品茶,院子里突然传来声响,随后便见院子里的小姐们一个一个提起笔,在宣纸上不知写着什么。 婉婉不明所以,“这是在做什么?” 旁边有下人答:“是夫人让小姐们每人写一个福字,集齐一百个,绣在衣料上,给小小少爷做百福衣,取福寿绵绵之意。” 这样有意义的事,平日里闲得都快冒烟贵小姐们自然都是极愿意的,争先恐后的想要一展自己苦连多年的一手好字。 婉婉听闻要写字,下意识得向后挪动碎步,想要在无形中,悄无声息的退出这集福大会。 可不远处的丁嫣柔见婉婉想躲,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坏笑。 她大着嗓门喊:“婉姐姐,你要去哪?” 婉婉微顿脚步,听闻是丁嫣柔声音的那一刻,便道不妙。 她当着众人的面回过头,只能解释道:“衣裙脏了,去换身衣裳。” 丁嫣柔皮笑肉不笑的走上前,不动声色的挡住了她的去路,道:“婉姐姐换衣裙不急于这一时,所有小姐都写了福字,婉姐姐是长姐最好的姐妹,这样好的祝福机会,你也不能落呀。” 她拿起笔,体贴的为婉婉沾了墨汁,这时下人便极有眼力见的把小桌案搬到了婉婉面前。 丁嫣柔双手奉上,婉婉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握起笔,在工整洁白的宣纸上,铿锵有力的写下一个福字。 那以挥洒而又放荡不羁的形态,在一众贵女娟秀字体中,如一匹撒缰的野马般,脱颖而出…… 第二十一章 只要自己不尴尬, 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婉婉的字不好看这事其实在亲朋好友,熟悉的圈子里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儿。 婉婉功课做得好,人也机敏聪慧, 虽是女子,可学究却觉得这位学生日后必有所成。 所谓有期望才会有要求, 学究看婉婉那哪都顺眼,唯独这字被气得倒仰。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27节 如此她小时候经常因为字丑而被女学究罚写字抄书, 可无论罚多少遍,写多少字,甚至还被罚过抄十指厚的书,她整整抄了一个月,最后更是边写边哭着完成的。 可即便是如此, 那张牙舞爪的婉式字体依旧没有得到半分改进。 学究还乡时, 仍然对此事耿耿于怀, 可婉婉是真的尽力了。 婉婉觉得写字这事,也还是很看天赋的。 丁嫣柔就是知道婉婉的字不好, 丑得脱颖而出, 所以见她想要躲,才故意把她叫住, 架着她也要写福字。 尤氏刚死,府里就大操大办春日宴, 合府上下一派喜气祥和之景,仿佛前她母亲的死从来就没发生过。 没有人记得尤氏, 更没有人愿意提起尤氏, 她更让她心寒的则是父亲长宁侯, 尤氏死后, 庄氏特意为长宁侯又纳了两个美妾, 以此来转移长宁侯的注意力。 可尤氏尸骨未寒,那个狠心将她杀死的男人却夜夜做新郎,而她明母亲离世,却不能难过,不能哭闹,也不能带孝,只当是死了个下人,阿猫阿狗似的什么玩意,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强颜欢笑。 丁嫣柔心里有恨,可她一时找不到丁怀柔的岔,拿她最好姐妹出气,也算是暂时的满足。 婉婉能够清楚听到来自周围贵女们隐隐低笑声。 她向来正视自己的不足之处,知道她这字的确不好,所以她才知难而退想要规避,只是结果没跑成。 郁司宁性子耿直,见婉婉被人嘲笑,当即撸起袖子,掐腰道:“都笑什呢,找揍是不是?” 这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贵女们谁敢招惹郁司宁,一时间都不敢冒出声来,可这也只是恶治,治表不治本,大家伙表面不说,心里和背地里该笑话还是要笑话。 婉婉都能够想象得到,这事都用不上等到明天,这些小姐们只要一踏出长宁侯府的门槛,她写字又丑又难看这事,便会被添油加醋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盖整个上京城的贵人圈。 那么他们容家世代簪缨,父亲和哥哥积累的一世英名,也将要在她这毁于一旦…… 婉婉正想着,丁怀柔却接过婉婉手里的笔,在婉婉福字旁边的空白处,也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原本这些人还都只是笑话婉婉,可当丁怀柔也写成这样后,众人从嘲笑转成了疑惑不解。 柔姐姐的字在上京城里是出名的灵气娟秀,婉婉自知其短,所以扬长避短,她几乎不在外人面前写字。 但丁怀柔的字可堪称一绝,当年一副藏头诗还拿下了诗会的首冠,如此她这样写,自然没有人会认为,是她的字丑成这样,而是在想她为什么要故意写成这样? 丁怀柔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笑道:“既是集福就该有这世间的千姿百态,形态各异的福字,才算得到完整的福气。” 她是信口胡邹的,可经她这么一说,众人都仿佛是受到调拨了一般,很是赞同的齐齐点头。 而婉婉,也当然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那个和丁怀柔一样,为了小小公子的福衣,故意把字写丑的其中一位。 这时郁司宁也在宣纸上写了个飞扬的福字,那福似乎是只会武功,能舞刀弄剑的福,不像女子更似男儿。 婉婉就这样轻而易举的下了台阶,后面有贵女为了巴结丁怀柔,也模仿着故意把字写丑。 丁嫣柔气得又咬牙,又跺脚。 明明就是人前出丑被众人笑的事,怎么就这么容易就被化解了呢? “你长姐可真厉害。” 这时洪箐箐从不远处走过来,她方才一直看着这边的动静,知道丁嫣柔是故意让容念婉出丑。 如今翊王妃悬而未定,翊王又传出已有心仪人选,她认为,最有能力与她竞争的,整个上京城中便只有容太傅之女容念婉。 且颐园游会那日,她当众引走她精心安排的蝴蝶,成为众人焦点,从那一刻起,她便将容念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敌人的敌人便是天然的盟友,她看着丁嫣柔气急败坏,愤愤离去,不动声色的悄悄跟了上去,“需要帮助吗?” “不如我们结盟,一起对付讨厌的人?” - 虽然柔姐姐当众替婉婉解围,这事得以十分体面的化解。 可婉婉还是觉得她今天是磕搀给磕搀开门,磕搀到家了。 于是从回来就一个人闷在屋里,就是大丽花和大菊花来找,也无动于衷。 婉婉一个人把头埋在被子里,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衣裙,头上带得头面是母亲的那套珍珠水晶镶嵌的珠钗戴套,而那工整发饰被她弄的有些歪,头发也有些凌乱,可她全然不理。 她所有的情绪都在白日里那个福字上,小姑娘越想越觉得难过,越想越觉得丢人,她担心有眼尖的看出真相,从此以后她就是上京城写字最丑得姑娘。 想到这,婉婉不禁在被子里发出一声“呜咽”哀嚎,然后手脚并用的,用力拍打着床榻,直到真的憋闷的喘不过气来,才把头从被子里拿出来,露出一颗毛茸茸凌乱的脑袋,大口大口的喘息。 高湛来时便撞见这样一幕,小姑娘气呼呼的拿自己的头和被子撒气,那模样活似个没鱼儿吃,闹脾气的小猫。 “在气什么呢,这么认真?” 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淡淡好闻的菩提香。 不知何时站在了屋里,婉婉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止住了想要继续的动作,眸光移去,果然便见是那长身玉立的男子,出现在她眼前。 “仙人你总算来了!”她倏坐起身,似乎见到仙人,所有的烦恼都可一扫而空。 “您这么久都没来看我,我还以为您再也不来了呢。” 自从她扎耳洞那日,他出现为她上药,之后一转都已进入四月,他才出现。 小姑娘的话明显带了几分哀怨。 高湛最近忙着很多事,还出了趟远门,分身乏术。 他刚想说声抱歉,结果那个毛茸茸的小姑娘却替他解了围。 “仙人是去闭关修炼仙术去了吗?神仙的仙术,若不常常修炼也是会遗忘的吧?” 这倒是叫男子一时也不能说他方想要说得解释实话。 而婉婉其实也并不是很在意他到底干什么去了,见他不语,便是默认了。 “不开心?”男子很巧妙的转移话题。 他刚回到上京城便来看她,所以还并不知白日里发生的事。 提起自己的伤心事,婉婉委屈的带着鼻音,她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话说的果然没错,仙人,我现在就正在徒伤悲。” 她将白日里在柔姐姐家发生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这简略自然是丁嫣柔故意让她出丑她没说,只说了阴差阳错自己被迫当众写字出丑。 说完她眼泪汪汪的看向那静静听她讲话的男子,吸了吸不争气的鼻子。 她在等着他的安慰。 结果高湛却并没有安慰她的打算。 “你的字其实可以写得很好,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他清俊眉角微微上扬,一双凤眸漾着柔光,淡淡道:“可幸你遇上了我。” 婉婉之所以字丑,一半是先天遗传了母亲苏氏,另一半则也是因为小时候家里请得那位女学究。 女学究相当严肃且眼里容不得沙子,这虽是尽心尽责的好事,可有时太严厉也会适得其反,婉婉就是在学究的否定和呵斥中,渐渐没了信心。 人一但否定自己,即便是天赋异禀也会变得平庸。 婉婉不可置信道:“仙人难道也会写字?” 她的意思并非是怀疑神仙不会写字,而是觉得仙人已经这样厉害了,怎么还能事事都这么完美? 可男子以为自己是被质疑了,如此走到书案前,提笔在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一首诗。 婉婉紧随其后的跟过来,正好赶上仙人最后一笔,那铿锵有力,气势恢宏字迹,犹如一条飞龙,一跃腾空,直入九霄。 “教你可还及格?” 他语气状似谦虚,实则却底气充足。 纸张上淡淡墨香充斥着婉婉鼻息,而那龙飞凤舞的字却不断刺激着婉婉的大脑。 她毫不犹豫的抱拳,高昂叫了声:“师父!” 就这样,婉婉在师父的安排下,先练习笔画,一撇一捺,横平竖直。 婉婉在书案前认真练习,可小姑娘就是这样,反复重复写着一样的字,总会觉得闷。 烛光映在她白皙脸颊上,婉婉恍然抬头,便见依窗侧坐的仙人,一半侧脸映着烛光,一半侧脸隐于黑暗。 可就只是这半边脸颊,就已经极精致,俊美好看。 说好了是练习笔画的,结果小姑娘不知不觉中,竟拓着对面男子模样,在宣纸上画起仙人的小相来。 那灼灼目光让人想忽略都难。 高湛察觉她在溜号,一抬头便对上小姑娘一双痴痴呆呆的眼眸。 被抓个正着,婉婉犹如做错事的孩子,倏得低下头,结果男子已经起身,缓缓向她走近。 她想要拿个什么东西,把那溜号的作品给遮住,可男子身高腿长,还未等她遮掩,就已经为时已晚。 她垂眸不敢正视他的眼睛,那眼神飘忽,闪躲不定,高湛一看便知有猫腻。 他看向宣纸上,一排排工整撇捺的旁边,有一极不合群的画像。 不过几笔简单的线条,便勾了出了他的模样,每一笔似乎都入了心,带了灵性,将他方才坐在窗下的情景完美复现。 “好玩吗? 他目光上移动,对上小姑娘窘迫表情。 婉婉此刻心口慌乱极了,而此次乱跳不同于仙人给她耳垂上药时的那种莫名奇怪乱撞感觉,而是做坏事被抓包,担心害怕被惩罚的窘迫。 “总是反复写笔画,我写不下去了嘛。”在这种时候,狡辩是人类自我保护的本能。 婉婉本能的保护自己,为自己的溜号找借口。 写不下去就画他的画像? 高湛觉得这有点谬论。 “基础不打好,何谈以后。” 他严厉起来,并不亚于婉婉儿时家里请的女学究。 婉婉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付了人? 可是仙人的字实在是太绝了,婉婉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字,就是书法大家也不能并论。 婉婉咬唇,想着那龙章凤姿的字未来将出自她手,一咬牙便也忍了。 “可是我就是真的写不下去了,仙人您就让我写会字,换换脑子。” “就一小会,好不好?” 她真的别无所求,也不偷懒,只求别再让她练笔画,她真的都快写吐了。 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样子,若再让她继续,下一瞬怕是就要哭了。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28节 男子提笔在宣纸上利落写了“容念婉”三个字,道:“那就练习自己的名字。” 婉婉意外又惊喜,他板着脸,极不好说话的样子,她原以为他是不肯的。 高湛的字大气恢弘,与小女儿家一朵一朵似花般的簪花小楷很不一样。 婉婉将宣纸印在字迹上,以字帖的形式临摹。 可她多变的脑袋,忽得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她看着宣纸上,“容念婉”那铿锵有力的三个字,有点不开心。 “仙人知道我的名字,可我至今还不知仙人您的名字呢。” 她忽又想起,神仙似乎不以名字自称,而是以仙号,所以她继续问,“仙人的仙号是什么呢?” “南淮。”男子淡淡回他,月光顺着窗柩,淡淡洒在他的肩头。 “南淮仙人?”婉婉自兀嘟囔着,“好好听的仙号。” 她说着,在宣纸上极认真工整的写下“南淮”二字,拿起来问向高湛,“可是这个南淮?” 赶巧她写对了。 男子淡淡“嗯”了声。 婉婉说:“仙人可写下您的仙号,我好来拓写练习?” 她觉得自己的字丑,不及仙人万分之一。 男子却并不在意,不紧不慢的落下茶盏,慢悠悠道:“不用,你这个写得便很好。” 对于写字,婉婉这次是下了苦功的,她发誓一定要练好,再不在人前丢怯。 可万事都不是一撮儿就的,外面敲起清脆梆子声,已经二更了。 男子起身,落了她手里的笔,“太晚了,练字在于精,不再于多,明再练,不可劳累。” 以前她被罚抄书,可是整整一夜不睡,挑灯熬油的抄,甚至抄不完,父亲和哥哥也跟着一块帮她抄。 所以在婉婉的认知里,什么勤能补拙,悬梁刺股,要想做成什么事,不睡觉是最基本原则。 高湛却叫她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再写。 临走时,小姑娘有些慌,“仙人明日还会来吧?” 他一走,便是连个招呼也不打,许多日不见人影,虽然婉婉觉得这倒也没什么,因为她也挺忙的。 可眼下这不是相中他的字了吗? 若人走了,这一手好字可就到不了手了。 男子心口有一瞬莫名悸动,他望着那个满是期待目光的小姑娘,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不高兴?” 他临走时送了两只小兽给她玩,如此他以为这段日子她会很开心。 婉婉说:“那倒没有,我过得还是很开心的。” 有些人,问得时候是想要得到那两个小兽送出去后的正向反馈,可当小姑娘没心没肺的说她很开心,压根就没想过他,那莫名的失落感又涌上心头。 当真是纠结极了。 不过提起这段时间的事,婉婉最想要说得当属院子里那两只被她养得膘肥体壮的大丽花和大菊花。 她骄傲的说:“我这段时间样了两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着实有趣。” “只是那两只小家伙哪都好,唯一不好的是,它是翊王的。” 那一瞬男子眉角几不可见的抽了一抽,他神色从容又淡定,可语气却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张。 “翊王——有什么不好?” “翊王并没什么不好的。”小姑娘真诚回答。 男子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结果有些人说话大喘气,接着上一句又道:“他的确没有什么不好,还有好多人都崇拜他,可我不知为什么,只听到这个名字就打心里抵触。” “也许,他上辈子是我的仇人吧。” 高湛…… 作者有话说: 婉婉:我喜欢小兽,可就是不喜欢小兽的主人,没有任何理由。 高湛: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心都被伤透了。 —— 宝子们评论有红包,别忘了嗷~ —— 再推荐另一个基友的预收《诱春光》by瓜子和茶,即将开文 国公府来了位远房表小姐,生得是敏秀瑰丽,婉婉有仪,引得世子爷神魂颠倒,非要娶她为妻。 国公夫人忍不住和弟弟抱怨:“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也配得上我儿子?” 谢景明漫不经心说:“这有何难,尽快找个人嫁出去便是。” 出门遇见过来请安的顾春和,小姑娘温柔一低头:“舅舅好。” 娉娉婷婷柳梢头,春光澹荡不胜羞。 这一刻,谢景明只想将这满庭春光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瞧。 顾春和自知身份尴尬,在国公府处处谨小慎微,从不肖想攀高枝,只盼着父亲早点接她回家。 不想她躲过了世子,躲过了太子,却没躲过当朝摄政王。 帷幔深处,春和呜咽着求饶:“舅舅……罢手好不好?” 谢景明轻柔吻去她的眼泪:“休想!” 从那日初见开始,他已是欲罢不能。 【白切黑贵公子vs窈窕俏美人,1v1,甜宠文,男女主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亲戚关系】 —— 下面我来感谢十九章和二十章留言的仙女宝宝,【wuwahoo~】【瞌睡】【酥甜】【吱吱书】【糯米汤圆】【只会嗷呜的猫】【林雅舞】【暖暖grj】【徐长吟】【团子猫猫猫】【frankkkkk】【暮雪】【小君】【得得欢喜九月】【陆壬辛】【小白人ha】【姜初丁】【永昼】【安】【今天哭了吗】【一只牛角包】【默恋夕阳】感谢营养液【糯米汤圆2瓶】【默恋夕阳5瓶】【吱吱书1瓶】感谢霸王票【rosina2个】【次生1个】【南雨1个】【?神明的宝贝?】感谢所有仙女的支持,我爱你们,别忘留言红包哦! 第二十二章 被人当面揭穿却还能神色如常, 浑当这事与自己无关的,这天底下怕也只有金国战神,堂堂翊王殿下才能如此稳得住。 婉婉自己其实也有些想不通, 她从未见过翊王,素未谋面的一个人, 她怕个啥呢? 气氛忽然有那么一丝丝莫名其妙的尴尬,屋里充斥着浓浓墨汁香, 可婉婉还是能够清楚的闻到来自男子身上俊冷菩提香味。 “仙人您不高兴?” 虽然高湛面上不显,可小姑娘机敏,女孩子的第六感又是那样的准确。 她在这骤降的气氛中嗅出了一丝丝冷冽气息,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随着周遭变化而变得温度骤降。 所以…… “难道您也不喜欢翊王?” 她这话是下意识没过大脑,脱口而出, 可说完她又恍然觉得这似乎不太可能。 仙人是神仙, 翊王是凡人, 人神总是有一定距离的,若非是她的母亲得道成仙认识了仙人, 拜托仙人照付她。 那么她普普通通一凡界女子, 又怎会如此幸运,亲眼得见到活神仙且还和活神仙做朋友, 拜了师父了呢? 婉婉这样想,而那位神仙仙人则几不可察的深吸了一口气, 道:“没有。” 是没有生气,还是没有不喜欢翊王? 婉婉觉得好像都没有。 就在这时, 寂静的房里, 突然传来一串奇怪叽闷响。 那闷响叽里咕噜, 由浅到深, 由高再落到低, 高山流水般起伏连奏,又仿佛是沉入水中小鱼在吐着泡泡。 穿过小姑娘的肚皮,融入在这寂静深夜当中。 婉婉明显有那么一刻的微怔,时间仿佛都凝结在了一起,缱绻睫毛微颤,她倏得用手捂住了自己干瘪的肚皮,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声音由何而来。 那一串串闷响叫得欢快,仿佛是在开着欢快演奏会。 高湛觉得,小姑娘的表情实在滑稽极了,那肚子和自己的主人很不是一条心。 婉婉越按,肚子里叽里咕噜的声音就叫得越是欢快,最后小姑娘委实无奈,只能干笑两声,打破尴尬。 “嘿嘿,一晚上没吃东西,肚子有点饿。” 她何止是一晚上没吃东西,她这一整天几乎都没怎么吃饭,丢人都快把她给丟饱了,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呢。 可站现在小姑娘心情好,很不能狼吞虎咽的吃下一头小猪。 婉婉忽得想起,她的小柜子里还存有一盒栀子饼还没吃,腹中的饥饿,岂是那些喝琼浆玉露的神仙能够理解得了的? 婉婉眉眼弯弯,提着裙摆,便径自跑去柜子前,躲下身在最底下的一层里翻弄了好久,头都快扎进去了,最终还是被她给找到了。 她先是打开盒盖,确认了里面就是她要的栀子饼后,这才兴高采烈返回来。 轩窗下还静静当着高湛用了一般的茶盏,小姑娘练字练到深夜,这中间竟连口水都没喝,这倒是他的疏忽了。 婉婉献宝似的捧着盒子到男子跟前,那栀子饼雪白通透,还带着浓浓的清香,婉婉的肚子又应景的叫了起来。 可小姑娘自己不急着用,秉承着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婉婉将盒子往前送了送,十分真诚推荐:仙人尝一块,可好吃了。” 她将自己最喜欢的食物分享给她最最尊敬的师父,这样他就会更加卖力的教她习字了吧? 小姑娘的算盘在心里打得噼啪做响,那声音丝毫不亚于她饥肠辘辘的肚子。 高湛瞧着她那殷勤模样,唇角不自觉勾出了一抹浅笑。 他说了句“我不饿,你吃吧。”于是便去了桌前。 婉婉想,也是,神仙吃神仙的食物,大抵凡人的食物他们是不吃的。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29节 于是她也不再劝,一口咬在了栀子饼上。 高湛转身时,正见小姑娘脸颊鼓鼓,唇瓣还沾着稀碎白渣,正心满意足的品尝着。 他倒了杯茶,送到她跟前,“喝些茶,免得干。” 婉婉想说,这栀子饼不干,是用栀子花瓣做的,软软糯糯很好吃。 可当那温热的茶盏茶带着男子指尖冰凉触感,碰到婉婉手心上时,她嘴里的栀子饼瞬间就变得不香了。 仙人的掌心很宽厚,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笔直又好看,婉婉看了仙人的手,不自觉的张开自己的手,未免有些惆怅。 她的手要较正常女子的手略小些,虽然纤细如柔荑,洁白如璞玉,但其实还可以再纤长,再漂亮一点,就更好了。 她那充满艳羡目光中,毫不掩饰的颇带着几分哀怨,“就是因为手指不够长,都没学成琴呢。” 她有点委屈,因为柔姐姐弹琴时就很美,美得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女儿,她也想像柔/依一y?华/姐姐那样抚琴作曲,衣袂飘飘。 可惜她不会…… “手指不长也不并阻碍抚琴。”男子道,“只是学时要多下些功夫。” 婉婉原也只是小小的哀怨一下,并未走心。 可仙人这话却是戳了她的底儿,揭了她的短儿,没错,手指的长短并不能左右一个人学习琴艺的道路,而没能学成的,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不通音律,另一只则是不下苦功,而婉婉很荣幸,她是第二种。 婉婉小时候贪玩,再加上她天生对乐器并不算喜爱,所以她是拿手指当借口罢学的,当初哭着喊着说手指疼,不肯学的。 但算盘对婉婉来说也很吃力,可她却拨得比谁都欢快,那怕双手并用,也不见她罢学。 “嘿嘿,仙人果真学识渊博,什么都懂。” 且还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有些人秉着敌不尴尬,我不尴尬,讪笑起来还露出两颗呆呆的小虎牙。 “手大抓草,手小抓宝,手小没什么不好。” 男子淡淡的话似一剂良药,瞬间开解了小姑娘的心结,沁注进了心田。 仙人这是在夸她有福气吗? 婉婉得到了仙人的肯定,所有的烦恼一瞬都烟消云散,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栀子饼也不知不觉,多吃了两个。 - 高湛离开芜华院后,径自去了驿馆。 更深夜重,四周静谧无声,男子隐于黑暗,只手中那柄利剑闪着寒光。 花辰正在熟睡,忽然屋内传来几近无声的隐约脚步声,他耳骨动了动,倏得睁开眼,那寒光便以是一但闪电般,落在了他的胸前。 花辰下意识在榻上打了个滾,躲开那致命兵器,目光上移,便见男子一身玄色衣袍,眸光森森如地狱修罗,阴恻恻,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你吃错药了?还是梦游了?” 花辰见来人是翊王,去抽出藏在被褥下兵器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见他是清醒的,花辰又说:“大哥,大半夜你不睡觉来我这锁命,你以为你是黑白无常吗?” 他见高湛出现在此其实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竟上来就要杀了他,这种事,不是该决斗之前先理论理论吗? 月前他在一家胭脂铺子里打听到了他要找得那女子姓甚名谁,原本是满心欢喜的,结果自此之后他与这女子安排的见面便频频受到阻拦。 阻拦之人是翊王确定无疑了,只是他想不通,他不是不肯承认他认识这姑娘吗? 现在又杀出来不让他接近,这又是唱哪出? 直到他的暗卫查到,堂堂战神,金国人人尊敬的翊王殿下,竟有正门不走,夜夜做登徒子,去翻人家姑娘的墙头。 且一连着几日,仿佛是走顺了腿般,墙上的砖头怕是都要被蹬秃,只要他人在上京,必要走上一遭。 “你这是刚从容小姐那出来?”花辰挑眉坏笑。 花辰想说,翊王殿下挺忙的,刚从苏州回来,圣上还未来得及见,便先去见了容家的小姐,从容府出来,王府也没回,便跑来驿馆杀他。 那他是不是还算挺重要的? 花辰自兀想着,整个人不见半分紧张,懒洋洋的侧靠在床旁,一下一下吹着他额前碎发。 他才不信翊王会真的杀了他呢。 “容家不是你该想的。”男子眸色如寒刃一般锋利,这几日他不在京中,他更加明目张胆,高湛是真动了怒的。 “我劝你消了打她主意的念头,本王便不再追究。” 花辰扬眉,不以为意,“怎么,你还能真的杀了我?” 他不信一个从不理美色的人,会因为一个女子而杀他,可高湛却真的起了杀他的念头。 剑刃一转,便直欲钻进那脆弱脖跟。 花辰吓得一个踉跄,才恍然察觉,他还真没跟他开玩笑,“高湛,你玩真的!” 话音未落,花辰便一个闪身,人影消失,不知去了何处。 高湛收了剑入鞘, 随之屋里传来花辰哀怨声音:“你可真狠,竟真要杀我!” 他轻功不在高湛之下,但这并不代表武功也拿得出手,若不跑,便要如粘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有些人腿怂嘴却不怂,他躲在一个十分稳妥的位置嚷嚷:“我奉圣上旨意,就是来上京城和相亲的,我看看容太傅家的女儿怎么了?你不许我打主意,难不成你自己喜欢?” 他隐于暗处,仔细瞧着男子神色,想要在他的脸上瞧出他夜半私会小姑娘而就出的心虚线索,结果眼睛都瞪的快掉在地上了,硬是没瞧出什么来。 “相亲?”高湛无情提醒,“别忘了你是来做人质的。” 他用余光淡漠的瞥了眼房梁上垂下的那块橙红袍角,随之将剑收入鞘中,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取笑,“收一收袍子,穿得那么艳,那个女子能看上你?” 他说完,旋即消失在夜色之中。 花辰拽了拽他耷拉在空中的衣袍,瞧着那一闪而没的黑色身影。 啧啧。 “你穿得稳重,阴森森吓死个人。” 他不服气冷哼,“我讨不到,难不成你就讨得道?你若能讨到,还何故装神弄鬼,翻人家姑娘的墙头,当神仙?” 高湛:我愿意,用你管? - 翌日芜华院。 因昨晚字写得委实有些多,婉婉第二日醒来,手腕便开始隐隐发酸。 枫荷整理小姐书案,看着上面一沓一沓的字,有小姐的名字,还有…… 她拿起一张疑惑道:“姑娘,南淮是什么,您干嘛写这个?” 婉婉刚从绣床上坐起身,听到枫荷的话,便犹如午夜梦醒般身子一僵,倏得跑过去,连鞋子都忘了穿。 “没什么,我随便写着玩的。”她接过枫荷手里的字,让枫荷去打水,带人走出去后,婉婉才在众多宣纸中,翻找到了昨晚她为仙人画小像的那张。 仙人那清俊的侧脸,昨夜看好看,今日再看已然觉得好看。 她将画像小心翼翼的折起来,妥善收于妆奁最底层。 一切做好后,枫荷和青蝶便进来,伺候婉婉洗漱更衣。 今儿天好,大丽花和大菊花心情也好,比平日多吃了不少草。 容怀仲为了将翊王殿下的这两只小兽养得万无一失,专门安排了两个拥有养狍子多年经验的山中农户来饲养。 但这两只小兽很认人,只跟婉婉好。 婉婉只要在院子里,她走到哪,它们就跟到哪,形影不离。 两只小兽彪肥体壮,精神头十足,容怀仲见了很是欣慰。 听闻殿下过几日要去漠北巡查军营,他左思右想,仔细思量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登上王府大门,站在了正殿当中,求见翊王殿下。 男子一身玄色云锦缎袍,臂膀上的金丝团龙纹样,带着帝王之家特有的威仪庄严。 他从一进来,就压得容怀仲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低头沉默看着自己的鞋尖。 世人皆说当今翊王清风霁月,如沐春风,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可他们忘了,翊王如今已过及冠之年,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女儿都生了。 所以当今的翊王殿下成熟内敛,与传言若说,委实不沾边,若是倒退十年,说是个少年郎还比较符合,可见造谣传播之歪,不符合实际。 容怀中每次见翊王,他都觉得,翊王那双不知坎了多少脑袋,杀了多少性命的双手,会把人的脖子一折一个断。 “臣,参见翊王殿下。”他抚袍,恭敬拜礼。 “容大人,请起。”男子清冷的声音在空旷大殿回响。 高湛叫人置茶,又叫容怀仲入坐,并问其来意。 容怀仲本就诚惶诚恐,说起来意,刚和腰遵命坐下的身子,还没等碰到椅子,便又立了起来。 “老臣今日前来,是有一私事,斗胆想要向殿下相求。” 混迹朝堂几十年的老臣,提起公务自然是底气十足,侃侃而谈的,可谁让今日容怀仲是因私上门,他摸不透翊王心性,如此硬着头皮,更显踌躇。 前些日子,安国公那个老家伙在翊王殿下这吃了憋,骂骂咧咧的找他诉苦。 何事他不知,但翊王殿下是如何铁面无私,如何不开情面,如何如何不好说话,却是被他说得淋漓尽致。 这倒是也附和翊王治军严谨的一贯作风。 可容怀仲心里忐忑啊。 “请讲。” 男子清冷声音,居高临下的传进容怀仲的耳朵里。 他滚了下喉咙,说道:“臣此次前来,是为家中小女而来。” 他微顿,道其缘由,“爱女体弱,常常被梦魇所扰,不得安睡,臣得高人指点,取三颗狼牙佩戴在小女身上,形成驱祟避邪阵法,可叫仙女不再受梦魇困扰。” 说到这里,容怀仲叹气,“可不巧数日前,小女其中一颗狼牙不慎遗落,如此阵法被破,不得组成。 “如今漠北战事不断,商贾不得靠近,老臣托了好些关系,也未能寻到。”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30节 有些时候,时值乱世,就是有钱也解决不了问题。 “臣听闻殿下过些日子要去漠北,老臣斗胆,可求殿下带两颗狼牙会来,为小女续上阵法,如此老臣定当感激不尽。” 他一口气说了好多,原以为翊王殿下恐会听的不耐烦,如此扣头时心里还十分忐忑。 可殿下似乎并未因此而显得不耐。 杀狼取牙,这对高湛来说倒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日日被梦魇所扰,不得安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怀仲虽然觉得,这事似乎和翊王殿下没啥关系,但既殿下开了金口,他不再做一番解释似乎不太好。 毕竟是他有求于人…… 于是他便又将女儿婉婉曾因风寒高烧一场,此后便日日梦魇之事说与了翊王殿下听。 可翊王殿下听缘由不够,还要听梦的内容。 这倒也没什么,容怀仲说就是了,只是翊王殿下的脸色怎么听着听着,就变得凝重了? 老父亲提起女儿梦魇,难掩心疼。 他一时忘了身处环境,说到愤恨时,恶狠狠道:“这也就是梦,老臣摸不着坏人影儿,如若不然,我定要狠狠揍那人一顿,将他大卸八块扔进河里喂鱼,让他知道知道我容家的厉害!” 高湛:…… 作者有话说: 高湛:你要狼牙防什么? 容怀仲:实不相瞒,专门防你。 (小剧场不混入正文剧情,仅供娱乐) —— 红包发放,宝子们注意查收。 —— 感谢为我留言仙女宝宝们【wuwahoo~】【糯米汤圆】【什么颜色显白】【只会嗷呜的猫】【林雅舞】【暮雪】【糯糯gtj】【团子猫猫猫】【frankkkkk】【子橙】【姜初丁】【得得喜欢九月】【万能椰子油】【易燃易爆炸/锦屏人】【杰克西】【落期未落】【上树】【你好高冷】【木子拙】【努力搞钱】【gaa.】【软软姜】【亚亚巫】【筱凡】【cioudy】感谢灌溉营养液【糯米汤圆1瓶】【暖暖grj10瓶】【cioudy1瓶】感谢投出霸王票【rosina3个】【什么颜色显白1个】【南2个】【易燃易爆/画屏人3个】爱你们么么哒~ 第二十三章 婉婉梦魇这事, 身边人都知道,并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秘密。 所以容怀仲觉得,既然翊王殿下问到这, 那么说了也没什么,否则翊王想知道的事, 他便是含混过去,以殿下的手段, 也可轻而易举的得知。 只不过婉婉的这个梦,不同的人知道的都是不同的版本,其剧情内容偏差之大,若非出自她一人之口,单以故事来说, 任谁都没可能将其联系到一起去的可能。 按衣妈妈的话说就是, “姑娘是做梦吓傻了, 最后连人兽都不分了。” 起初婉婉被问起,她说梦里有个陌生男子欺负她, 看不清模样, 也说不清发的事,只是震惊惶恐, 懵懂无知,任衣妈妈怎么问, 她也含混不上来,不知该怎么形容。 再后来小姑娘渐渐明白了些什么, 倒也更不肯透露一个字, 只当做是藏在自己心底的一个秘密, 若问起, 便只说是野兽想要吃她。 所以人兽版本就是这样产生的, 而在容怀仲的口中,人和兽的结合,那自然就成了禽兽。 容怀仲万万没想到,在郁老家伙嘴里相当不好说话的翊王殿下,刨根问底之后,竟然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他一把老泪纵横,热泪盈眶,感动的连连说好几声“谢”字,掏心肺腑,真诚至深。 再说婉婉这边,她家里寄养了两只呆呆萌萌小兽已经有些时日了,这段日子郁司宁和丁怀柔一个忙着约见心上人,一个忙着管家查账。 始终嚷嚷着要来,结果一拖就拖就到了如今。 大丽花和大菊花两只小兽,虽然是一个品种,但却有着天差地别的性子。 大丽花生性活泼,胆大喜近人,大菊花则敏感多疑,哪怕是在已经十分熟悉的环境,还有婉婉在身边。 可是见到陌生人还是免不得要屁股对着敌人,应景的炸开它雪白的花。 这是狍子在野外保护自己的一种本能,但是在郁司宁和丁怀柔的眼中便是可爱的不能再可爱了,呆萌的不能再呆萌,再加上那一脸无辜,状似懵懂,直勾勾的眼神。 一时婉婉的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 “婉婉,我听说这两只小兽是翊王殿下寄养在你家的?” 说起小兽,便就免不得要提起小兽的主人,婉婉点点头说“是呢。” 如此便也顺带说了下那个极尽荒谬的寄养理由,这天底下,怕是也只有翊王殿下做出此事,没人觉得离谱,反倒是纷纷去问哪个高人?也想算上一算。 丁怀柔好奇的问向郁司宁,“这么费心周折,这小兽对翊王来说很重要吗?” 婉婉同样也好奇这个,于是二人齐齐将目光转去一旁的郁司宁。 而郁司宁正摆弄着她的耳朵,面对发来的疑问,她十分负责任,果断的回了她们一句:“我不知道啊。” 她和翊王见面时,从未提起过这个,要不是容大人担此重任,她到现在还不知翊王有养兽的喜好。 她和翊王在一起时,翊王当真与传闻中一样,风度翩翩,玉树临风,说起话来温文尔雅的,哪怕是她唐突得亲他的脸颊,他也只温言说:“不可对别的男子这般,这一辈子,只可对他。” 所以在郁司宁的脑海中,翊王殿下是一阵徐徐清风,涓涓溪水,温柔入骨,从未听闻他有养兽的喜好。 提起心上人,少女面上难掩几分娇羞。 丁怀柔打趣道:“她呀,现在是泡在蜜罐子里的一匹野马,要不是现在不便见人,岂能在这里安生的坐着,早就和她的翊王殿下,跑到九霄云外。” 郁司宁从不遮掩自己的感情,她最近和翊王见面越来越频繁,要不是她如今不便见人,的确早就跑出去约会去了。 可虽然不避讳,但被自己的好姐们这样打趣,她也还是要为自己的面子搏一搏的。 于是有些人自露其短儿,被郁司宁狠狠将上一军。 “你还说我呢。”她看向丁怀柔,不怀好意道,“你怎么不提你和萧小公爷的事?快快如实招来,你和小公爷如今走到那一步了?” 突然提起萧国公家的小公爷萧合,丁怀柔立刻变了神色。 婉婉正在埋头认真吃着今年头岔下来的大地香瓜,可那一瞬,捧在手里的瓜瞬间就不香了。 “萧小公爷?”婉婉抬起头,“柔姐姐你什么时候和萧小公爷认识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自从尤姨娘死后,丁怀柔接管了掌家之权,如此出去的机会也就多了。 那日丁怀柔去铺面查账,偶然遇见同样查账的萧合。 因两家铺子是邻居,账房又赶巧只有一墙之隔,丁怀柔查账时与掌柜对账,步步拆招,招招直中要害,问得掌柜连连败退,最终全招。 这全程对话全都听进了隔壁萧合的耳朵里,不禁佩服不已。 如此萧合主动来请教丁怀柔查看账目,丁怀柔也就顺手帮他指出了问题,这样两人一来二去,彼此也就互通了心意。 可互通心意后,萧合并没有去丁家提亲,而是还是一如既往的拿着账本子往隔壁跑。 丁怀柔便旁敲侧击的问他,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是,他目前还没有想要成亲的打算。 既不打算成亲,那么招惹她做什么? 如此丁怀柔决定快刀斩乱麻,再不见萧合,断了这没有结果的缘分。 这些都只发生在刚刚这几日之内,所以郁司宁只知他们相识,却不知已经结束。 “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可能了。” 她虽这样说,可心口的骤痛却如小刀子一般,割刮她的心肉。 郁司宁赞同丁怀柔的做法,一个男人接近却不肯给名分,那还继续下去做什么? 等着身败名裂吗? 郁司宁给了丁怀柔一个大大的抱抱,丁怀柔在郁司宁的怀里伤心的簌簌哭泣。 婉婉有点懵,她刚知道柔姐姐成功相识了她倾慕已久的人,结果还没来得及替她高兴,这段感情就夭折了…… 她在感情方面没有什么经历可分享的,如此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可柔姐姐哭得她心肝都碎了。 婉婉想了想,道:“要不我们一起喝点酒吧?” 所谓“抽刀断水水倒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酒不能解决任何实质上的问题,反而还会让一个不剩酒力的人更加控制不住自己。 喝醉酒的丁怀柔满脑子想的都是萧合,她睁眼是萧合,闭眼是萧合,就连看大丽花个大菊花两只兽,都是萧合。 越想忘记的人却越是凭空出现,丁怀柔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婉婉和郁司宁把她抱在怀里,做无声陪伴。 郁司宁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头,安慰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明天醒来,咱们就又是一条好汉。” 结果话音还未落,她自己就“嗷”得一声跳起来,“婉婉,你碰到我的耳朵了,呜呜!” 上次春日宴,郁司宁见婉婉的耳洞好看,回去后经不住胡儿的忽悠,便也扎了一个。 可婉婉是三月扎得耳洞,郁司宁扎时已是四月,如此一日比一日炎热,伤口一直没有愈合。 方才被婉婉误碰了下,钻心得疼叫醉了酒的郁司宁忍不住大叫一声。 “司宁,你的耳朵太严重,都化脓了。”丁怀柔抽噎着看过去,被郁司宁耳洞处冒出的白色脓水惊得一时忘了哭。 婉婉看着很是心疼,连连道歉。 郁司宁却拜拜手,叫她不要在意,她即便是不碰,这疼其实也没断过。 这时衣妈妈忙拿出小姐打耳洞时用的药,给郁小姐涂上。 她一边涂一边还说:“这药特别好用,我们姑娘耳朵肿得似个灯笼似的,也只一个晚上就全消肿了,姑娘涂了这个,管保明儿就好了。” 衣妈妈给郁司宁花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大饼,婉婉见郁姐姐深信不疑的样子,不禁陷入了沉思,她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夜里,高湛如约来到芜华院,月色如水,院里那两只小兽四仰八叉的躺在树下睡觉。 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 他款步走进去,婉婉正在屋里认真习字,只是屋里除了往日的花香外,还隐隐夹杂着几分酒气。 小姑娘白日里饮了酒,到了夜里还是有些醉醺醺的,她见仙人来了,先是咧出一个大大的笑,然后放下手中的笔迎上去,献宝似的拉着仙人叫他去看她今日练习的字。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31节 高湛走近一看,便见她的字已经初有长进,至少比她原本放纵的字体规矩了许多。 而她此刻练得,正是他的“南淮”二字。 男子能够看出,这小姑娘是在这上面花了心思认真专研的,虽然字体还略带青涩,但颇有几分他的神韵。 “写得不错。”他毫不吝啬他的夸赞。 婉婉得到了肯定,明媚得似个太阳。 她温温热热的气息不断扑在男子胸襟,高湛移眼,淡淡问她:“你饮酒了?” 小姑娘点点头,诚实得说:“白日里和好姐们一起吃了些果子酒,现在还有些醉呢。” 这次衣妈妈酿得果子酒,酒劲略大,所以她到现在都还没醒酒。 醉了酒的姑娘,看哪里都是眉开眼笑,就算是看仙人俊冷的脸,都带着平日里根本不敢有的欣赏和专注。 高湛下意识别去那灼热目光,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他今日要让她练习的字。 行云流水的一口气写了好几页,他才落了笔。 “明日清醒时,按着这个好好练习,今日你醉了,便暂休一晚,好好休息。” 他不认为醉酒的学生能学到他什么真传,与其让她一双炙热的眼睛巴巴盯着他溜号,不如等她清醒了再教,如此才事半功倍。 可高湛这话,听到婉婉的耳朵里便是仙人觉得她提不起来,想走。 她紧忙拉住仙人衣袖,一双明眸巴巴的望着他,那样子简直可怜极了。 “仙人,别走好不好?” 她无比真诚的晃了晃男子的手臂,修长的衣袖随着她的摆动轻轻摇摆。 她委屈吧啦的说:“我听话,肯认真学习呢。” 婉婉之所以撑着酒劲不肯睡觉,就是在等仙人来,如此见他要走便有些急,她要说的话还没说,怎么可以放他走呢。 男子心口一颤,垂眸看着那双如玉般葱白的小手,有一只还浑然不觉的抓着他的手心,传来阵阵柔软温热。 他的声音都低沉了几分,“我不走。” 高湛其实也并没打算走,只是打算今日取消习字而已。 “真的?”小姑娘还有些不信。 高湛道:“我何时骗过你?” 婉婉想想也对,仙人是神仙,神仙是不会骗人的,可他刚才的确转身欲走的呀! 这又怎么说? 男子郑重道:“我去取样东西,很快就回来。” 仙人很是信守承诺,出去几乎是转瞬就回来了,所用时间与他上次去为她取神药差不多。 他回来时,手里便多了个黑色精致的食盒。 婉婉鼻子灵,还没等走近,就闻到了味儿。 她心底大抵有了猜测,可还是问道:仙人,您拿的这是什么啊?” 男子打开食盒盖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四只刚出锅,还冒着蒸蒸热气的大闸蟹。 他说:“前阵子去了趟苏州,阳澄湖的闸蟹,带回来给你尝尝鲜。” 他说着,便将盛放螃蟹的盘子端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昨日她半夜饿得找东西吃的模样着实惹人,今日他便将这螃蟹提前温在了炉灶上,原本是打算等她半夜饿了,他再取来给她吃的,结果计划提前了…… 不能习字,就让她吃螃蟹? 婉婉觉得自己赚到了。 男子又从食盒底部拿出了一整套吃螃蟹用的工具,工整放在桌子上,一切准备妥当,便叫婉婉坐下。 螃蟹对于地处北方的上京城来说,的确是个稀罕物。 每年进贡入京的螃蟹,经过一路的波折,能活下来的也就那么几个。 而婉婉距离上次吃螃蟹,大约在什么时候呢,她仔细想了想,似是在去年中秋。 阳澄湖的螃蟹是出了名的肥硕,而男子带来的螃蟹不仅肥硕还很新鲜。 婉婉攥拳凑上去比了比,不禁“呵”的一声。 竟比她的拳头还足足大了一圈。 男子道:“现在并不是螃蟹最肥美的季节,等到了九、十月这螃蟹还要比这个更大上一圈,且膏黄丰富,味道更为鲜美。” 婉婉觉得仙人在吃螃蟹这方面很是头头是道,经验十足,不由得问:“那仙人还会去苏州吃螃蟹吗?” 小姑娘是个十足十的吃货,只要一想那活泼肥硕的螃蟹挥舞着壮壮的钳子向自己招手,眼中就难掩欣喜。 高湛不太确定他还会不会再去苏州,不过那时他大抵在辽东,到时用装满海水的大木桶运回一些海蟹回来,到是可以。 “若你认真习字,学有所成,可以考虑。” 师父二字可不是被白叫的,让他带螃蟹回来,也是有前提的。 婉婉觉得仙人带螃蟹,左不过就是用仙术,嗖得一下飞过去,再嗖的一下飞回来,不会费什么力气,所以才不见外呢。 想着现在离九、十月份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婉婉信心十足。 “那仙人可要说话算话,这螃蟹我得定了呢!” 螃蟹在北方虽是个稀有的物,但作为高门贵府里的小姐,从小婉婉就被教如何优雅的吃螃蟹。 可优雅这事都是表面花架子,需要先一个一个把螃蟹肉□□,放在小食碟里,然后再用筷子夹起来,一小口一小口的来品尝。 可若说吃得满足,吃得开心,那当不是这个吃法。 小姑娘正在纠结,她在仙人前面到底是要优雅的吃,还是要顺从自己的心意,对得起自己的嘴巴? 想不通,便将这个问题抛给仙人,透透仙人的底儿,“仙人平时都是怎么吃螃蟹的?” 高湛只乜斜了她一眼,便知了她的小心思。 他倒是不急着回她的话,只优雅的用剪刀“咔嚓,咔嚓”的剪着蟹腿,然后再将蟹腿上的肉推出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掀开螃蟹的后壳,熟练的去掉了内里所有内脏,只剩下可以食用的蟹黄和蟹肉,然后将其掰成两半,再用筷子将方才置在盘子里一节一节的白嫩腿肉,一个一个整齐摆放在橙黄蟹黄上。 做好这一切,他将那半只螃蟹送到小姑娘跟前,道:“一口咬下去,很是好吃。” 婉婉觉得仙人简直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她就是想要咬着吃呢。 她接过仙人送来的螃蟹,毫不客气的一口咬下去。 那种蟹肉与蟹黄的完美结合,有蟹肉的紧实饱满,还有蟹黄的绵密沙糯,再加上那凝结着又入口即化的蟹膏,充斥着整个口腔,刺激着唇舌。 那种咸,鲜,香,甜反复不断的抨击着味蕾,婉婉觉得她仿佛被插上了翅膀,在幸福的海洋里翱翔。 “这也太好吃了!” 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螃蟹。 瞧着小姑娘这么容易满足模样,有那么一瞬,高湛在想,若上一世他带螃蟹给她…… 男子的思绪也只是一瞬,婉婉刚刚吃好了一半,仙人便贴心的又送上了另一半。 吃好了一只,下一只便已经拨好排号等着她。 不过片刻功夫,两只螃蟹下了肚,剩下两只,仙人让她明天再吃。 高湛净了手,将事先准备好的姜茶送到小姑娘跟前。 “螃蟹寒凉,喝些姜茶免得腹痛。” 她体凉,吃了寒物便爱腹痛。 婉婉小口小口的喝着茶,回味着螃蟹鲜香同时,也在不住的打量着眼前的仙人。 茶碗遮住了她好看的唇瓣和小巧绣挺的鼻子,透过茶碗边沿,她看着那个默默收拾螃蟹壳的南淮仙人。 一瞬仿佛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可这样的疑惑被婉婉的一个饱嗝打断,恍然她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还没说。 “仙人,我其实还有一事想要求你帮忙。” 她吃了仙人的螃蟹,这要求提起来便更加没有底气,可她今日等仙人来,不是为了吃螃蟹,是为了司宁的。 她见仙人不语,便知他在等着她继续。 于是道:“我有一特别要好的姐妹,前阵子见我扎了耳洞,她便也扎了,如今伤口不能愈合,发炎得很严重。” 她说:“仙人前些日子给我用的那神药,可也能给她用一些?让她快点好呢?” 婉婉想,那神药小小一瓶,肯定是十分珍贵的,没准炼个千八百年才得此一瓶,向仙人讨要,委实有些不好开口。 可她实在心疼司宁,便是厚着脸皮,软磨硬泡,也不能眼看着好姐妹受罪而不理。 桌子上堆成座小山丘的蟹壳已经被男子收拾干净。 他对上小姑娘满是期待目光,俊冷眉眼微沉,瞧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良久,他用简洁且不容拒绝的语气,回复道:“不行。” 作者有话说: 郁司宁:我谈了个假翊王,呜呜,让我去哭一会。 —— 感谢上章为我留言的宝贝【asavait】【木子拙】【随缘】【杰克西】【林雅舞】【万能椰子油】【wuwahoo~】【你好高冷?】【软软姜】【糯米汤圆】【暖暖grj】【暮雪】【努力搞钱】【团子猫猫猫】【上树】【gaa】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宝贝【暖暖gri10瓶】【暮雪1瓶】我爱你们,么么哒~ 第二十四章 耐不住婉婉的软磨硬泡, 高湛便提了个方子给婉婉,叫她找个郎中,按着方子上的药熬成浓汁, 涂在患处。 仙人给婉婉涂的药,是盛在一个白玉瓶里, 晶莹剔透的,不掺杂一点杂质, 就仿佛是泉水凝结成了冰露,触在肌肤上凉凉的,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可仙人给司宁的方子却极其敷衍,当郎中按着药方上的药熬出来的时候,婉婉, 郁司宁和丁怀柔三个姑娘都惊呆了。 郁司宁蹙眉, 捏着鼻子问:“婉婉, 你确定这是消肿的药,不是要人命的毒药吗?”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32节 她用木棍搅合着那一滩漆黑浓稠的药汤, 再三确认, 满脸的怀疑和不信任。 若不是这方子是婉婉拿的,郁司宁真的以为自己被什么坏人给盯上了, 想要谋害她性命。 婉婉看着那滩药汁也蒙了,这和仙人给她用的药, 也不一样啊。 于是便问向请来的郎中:“先生,您是按着这个方子熬的吗?会不会是熬糊了?” 她说到最后, 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郎中肯定道:“姑娘放心, 我一味一味对照着熬的, 错不了, 而且我从医数十年, 这样的方子每年都要熬上了几回,虽用药略有差别,但正对这位姑娘的症状,差不了呢。” 得到了郎中的肯定,婉婉便也不能再说什么了,想着仙人是神仙,神仙是不会害人的。 “那就……试试吧。” 郁司宁耳朵发炎的越来越严重,用了好多办法都没有效果,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心一横便也同意了。 丁怀柔心细,担任了为郁司宁涂药的重任。 那黑漆漆,还散发着浓浓药味的液体,就这样被丁怀柔小心翼翼的涂在了郁司宁的耳朵上。 三个姑娘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耳垂,汤汁并不能完全沾在上面,有些还顺着郁司宁的脖颈,滑进了衣襟,落下一条黑黑印记。 郁司宁说:“这下完了,更不能见人了。” 她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去跟心上人见面了。 而丁怀柔的重点却是在日常起居上,“你涂了这个可要怎么睡觉,要不就坐着睡吧。” 丁怀柔不说,郁司宁还没想到这处,定怀柔一说,如此更是愁眉苦脸。 婉婉始终没说话,因为是她拿了方子,请了郎中,熬了药汁把这黑漆漆的不明物体,涂在了司宁的耳朵上…… 好在仙人虽抠门不肯舍药,但给的方子着实是有效的,司宁涂第一回 时便有明显好转,再连涂两回,便彻底消肿,可以出去见人了。 可雍州王起兵造反,圣上派翊王去雍州平乱。 郁司宁这边清洗耳朵上的药汁,那边翊王携军军队已经出了上京城了,等她彻底梳妆打扮好,少女一身绯色红衣,策马追出城外之时,却只隐隐看到了军队的尾巴。 而前天夜里,仙人也和婉婉说,他要离开一阵子,恐要数月后再来。 他带了一沓厚厚的字帖,上面写满了铿锵有力的字迹,由易到难,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叫婉婉好好练习,不可偷懒懈怠。 婉婉乖巧应下,并承诺,等仙人回来,她的字一定会突飞猛进,可别忘了答应她的螃蟹呢。 高湛说不会去那么久,顶多三个月,他回来会给她带其它小玩意,不过螃蟹依旧做数。 就这样,时间一转便进了七月,上京城也迎来了数十年难得一遇的酷暑。 天热的仿佛是下了火一般,到了正午时分,长街上便是连人影都见不到。 所有人都倦倦提不起精神,就连树上的鸟儿也热的不愿唱歌,只想睡觉。 婉婉倚在榻上,没精打采的半垂着眼皮,偶尔胡乱的拨两下矮几上的算盘,证明她还没睡。 她面前放了一摞厚厚的账本,可她现在却没有心情看,只等着夜里凉快些再看。 她被热的胸口闷闷的,整个人昏昏欲睡。 因是在房间里,便只搭了件薄薄纱衣,内里穿了件抹胸小裙,薄如蝉翼的柔纱质地,将少女凹凸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漆黑如瀑的墨发高高挽起,露出女子曲线优美的纤白脖颈,她已经穿得少得不能再少了,可这降了火的天气,还是叫她的额角,鼻头和下巴上冒了一层细细汗珠。 那样子就放若是凝脂美玉上挂了露珠,晶莹剔透,美到了极致。 婉婉手腕撑着头,眼看就快睡着,结果窗外传来阵阵说话声,打破了婉婉飘离思绪。 抬头望过去,竟是枫荷引着人抬了个不知是什么的漆黑大木盒子。 那木盒子有半个人高,粗度似一座小缸,虽是木头所作,但内里似乎装着什么很沉的物件,所以四个人搬起来还很是费力。 “小心点,这可是稀罕物,可别碰坏了。” 瞧着枫荷紧张模样,婉婉不禁提起了兴趣,见那物件落在了自己身边,她问枫荷:“这是什么?” 枫荷一溜小跑的过来,乐嘻嘻道:“姑娘可是个好东西,是冰鉴呢!” 她说着,便开大那木盒子顶部的盖子,一阵氤氲冷气扑面而来,因为外面和内里的温度差度较大,那冷气便成白烟状喷涌而出。 一瞬凉气扑面,整个屋子的温度都因此降低了几分,人也都精神舒爽了好多。 再定神,便是一盘子冰镇梅子送到了她面前。 婉婉不禁疑惑,“这冰鉴从哪来?” 她父亲虽是当朝太傅,但这玩意是皇室专属,君臣之别便区别于此,等级森严,不可逾越,除非是圣上赏赐,才敢享此殊荣。 枫荷从管家手里接来冰鉴时也只是囫囵听了一耳朵,“好像是翊王殿下送来的。” 翊王? 婉婉瞧着面前还冒着凉气,酸甜可口的梅子,舌根一酸,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依旧淡定问道:“翊王怎么会往这送冰鉴呢?” 这时衣妈妈从外面走进来,彻底解答了婉婉疑惑。 “说是今年夏季燥热,恐两只小兽耐不住酷暑,所以翊王府派人送来了冰鉴,是给外面两只小兽镇果子,解暑用的。” 瞧着外面两只悠闲的小家伙,婉婉觉得夸张得同时,有那么一瞬还觉得,自己活的竟还不如一只兽…… “可既是给大丽和大菊的,怎得又搬到了我这?” 且还给她镇了梅子? 难不成是父亲心疼她不耐热,所以将翊王给小兽的冰鉴,以公徇私的搬给她用? 这要是被正在雍州平乱的翊王知道了,可还了得? 婉婉瞧着那酸甜可口的梅子,一时竟不敢下口,只怕这一口吃上去,父亲会被翊王治罪。 衣妈妈说:“翊王府送来了两个冰鉴,每一个都小缸般大,能装好多果子,两只小兽不宜多吃凉物,所以用一个便够了,剩余下来的一个,老爷才安排给姑娘用的。” 虽然婉婉是捡剩的那个,可暑伏天里,能够吃上一口只有皇室中人才能吃得的冰镇果子,当真是提神舒爽,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如此也就没那么计较了。 几颗冰镇梅子下肚,婉婉望着窗外,与她一同啃果子的两只小兽深感欣慰,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数月的精心照顾没白费,两只小兽都知道报答她的养育之恩了呢。 七月初二,雍州传来捷报,翊王率领的军队彻底剿灭了雍州王,百万将士顷刻间溃不成军,雍州王父子被生擒,不日将班师回朝,押送回京。 皇帝得此消息龙颜大悦,下旨犒赏三军,并加封功勋将领。 安国公作为一等世袭大将军,其子又是骁勇小将军,这一家子的官职都封到了顶儿,偏郁小将军还没成婚,郁老将军前年亡妻,至今还是个老光棍,亡妻也在早年就已是诰命加身。 皇帝高兴之余,在封赏上略有些犯难,这也没啥可封的了啊。 一旁的内侍小心提醒,“安国公还有一女呢。” 皇帝这才恍然,龙笔一挥,便册封安国公之女郁司宁为安宁乡郡,食邑三百户。 年纪轻轻便有册封加身,上京城中贵女众多,可不是个个都能被皇帝亲封为乡郡,譬如他们文官家的女儿便是一辈子都不敢想。 婉婉和丁怀柔得知这个消息后,都很是替司宁高兴,这是何等的荣耀。 可郁司宁却愁眉苦脸,因为她不想做什么乡郡,她想做女将军。 婉婉就知道这册封没册封到她的心坎上,于是安慰她,“你今日是乡郡,明日焉知就不是将军了?有册封就总比没有的好,至少能在圣上面前混个脸熟。” 丁怀柔在一旁浅笑不语,她知道婉婉是在胡诌呢,女子被封为乡郡已是无上荣耀,又怎么可能会被册封将军呢。 可郁司宁就真的就信了婉婉的忽悠了,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婉婉你说的是真的?” 婉婉也不知道呢,她只是不想让司宁闷闷不乐的。 想了想于是道:“你看你还有三百户食邑呢,这三百户农户从此以后可都要靠你吃饭了,你要罩着他们不受欺负,这样他们明年才能有富足的粮食上缴赋税,所以你这身份也等同于手下有几百号人的小将军呢,可千万不要让圣上失望啊。” 丁怀柔听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见过安慰人的,可没见过这么胡诌着安慰人的,关键胡诌得似乎还挺有道理。 郁司宁忽然被婉婉说得茅塞顿开,是啊,她还有三百户人家要罩着呢,这三百户人家年年给她供给赋税,她怎么也该教他们几套拳法,强身健体不说,最关键的还是要有能力打恶霸,最好再培养出来几个好苗子去参军,到时候她离女将军就更近了。 郁司宁被婉婉说得整个人精神头十足,衣妈妈端着茶点过来,叫姑娘们喝点茶润润喉。 今日是七月七,乞巧节,牛郎织女在天上相会的日子,夜里长街上会十分热闹,斗巧祈福,花灯游行。 丁怀柔早就准备好了她最拿手的小玩意,准备拿去斗巧大会上与一众女子一决高下。 她手巧,编出来的小玩意栩栩如生,每年各种新奇的物件都能把得头筹,得巧儿。 而婉婉和郁司宁便很是自觉的默默退出斗巧行列,婉婉的一双“巧”手,除了拨算盘和数一沓沓银票子飞快外,平时这双手就跟沉睡了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而做出的小玩意,你说它丑,有鼻子有眼的,还谈不上丑,你若说它好看,放到一众作品中,当真是平白给别人做了陪衬。 这种不上不下的手艺,婉婉觉得她还是把精力花在沿街小吃上更划算些。 而至于郁司宁,她每年都会发出一问,“今年斗巧大会,有比骑马射箭的吗?” 天刚刚染了一抹暮色,太阳还未完全降落,映得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长街上已经有了热闹景象,沿街小贩的叫卖声,各个府上的马车,还有临街百姓家,满地乱跑的小娃娃。 婉婉和司宁,柔姐姐三个,只沿着街道逛了一小会,天就大暗了。 街上各家商贩都点了灯,有的酒楼门前更是从楼上坠下一大串灯笼,整齐排列,气势恢宏的,映得整个长街亮如白昼,一派喜气洋洋。 丁怀柔说:“听说今年斗巧加了一个新项目,理帐,婉婉你不去试试?” 婉婉刚往嘴里塞了一块梅子干,酸甜入口,下意识的蹙了蹙眉角,摇摇头说:“不去。” 她刚刚听卖梅子干的老板说,前面新开了一家西域羊肉串,老板是地地道道的西域人,那口味正宗的,得到了上京城百姓一致好评。 婉婉是个吃货,面子上的荣誉哪有实打实吃到嘴里还得划算。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怎么能不去尝一尝正宗的西域烤羊肉串呢? 那边斗巧大会马上就开始了,丁怀柔见婉婉不去也不再劝,只叫她一会多点几串,给她留点,她斗完巧就来。 婉婉让柔姐姐放心去,有她在,得巧吃肉,一个都少不了。 这时郁司宁打探了一圈那西域肉串的具体位置后,跑回来说:“婉婉,我们往东城去,店在那边。” 顺着人流,婉婉和司宁没一会就走到了,这家店不愧是地地道道西域人开的。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33节 店面就很有异域风格,老板刚刚开业,为了招揽客人,门前还搭了台子,台上有五六个西域穿着打扮的蒙面女子在跳舞。 西域民风开放,穿着也开放,再加上上京城今年赶上了难得一遇的署热,婉婉见到那白花花的肚皮,像水蛇一样随着乐曲摆动,纤细的手腕勾勒着女子更加苗条傲人的曲线。 别说男子,婉婉自己都看懵了。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撺掇起来,有人跑过来激动大喊。 “翊王回来了,翊王殿下大胜归来,班师归朝,军队已经进城了!” 那人话音还未全落,便已有身着铠甲的将士跑过来,分离两侧人群。 众人见状纷纷避让,不多时,便见到大金战旗高高飞扬在夜空中,马蹄声渐近,为首男子一身银灰铠甲于马背之上,身形挺拔,剑眉深邃,说不出的清冷疏离,衿贵桀骜。 周围百姓无不被这强大的气场压得不敢直视,纷纷下意识低下头。 那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将士们,带着大胜归来的恢宏气势。 铮铮男儿,铿锵血骨,在此时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多少少年见此情景热血沸腾,立志从戎,保家卫国。 而少女们则在这一刻春心萌动,情窦初开,幻想着那一身铠甲的将军,日后会成为她的夫君。 这时婉婉身后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她指着那个逐渐向她们靠近的俊冷男子,向同来的小姐妹激动道。 “快看,那就是翊王,咱们大金的肖勇战神呢!” 作者有话说: 赐我一双和婉婉一样灵巧的手吧,点钞票这事我行! —— 感谢上章为我留言的宝贝们,她们有【子橙】【wuwahoo~】【上树】【11】【你好高冷?】【团子猫猫猫】【努力搞钱】【万能椰子油】【frankkkkk】【木子拙】【第二份半价】【林雅舞】【暮雪】【gaa.】【晨曦】【小白人ha】感谢浇树【暖暖grj10瓶】【暮雪1瓶】【子橙10瓶】【你好高冷1瓶】感谢投注霸王票小仙女【第二份半价1个】爱你们,吧唧~ 第二十五章 身后话音未落, 婉婉的头顶便传来破空声。 利箭飞驰而过,直奔向那马背上年轻的将军。 那一箭很是有准头,随之便听见铁器与铁器发出撞击声, 有将领怒喊,“有刺客, 保护殿下!” 方还一派祥和宁静的长街,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一声声高昂尖叫不绝于耳,而那几个西域舞娘,也不知从哪里就变出了兵器。 见一箭未中,干脆一块飞上去,以数量取胜。 因是乞巧节, 街上女子重多,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长街上的女孩子们吓的花容失色, 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端庄。 婉婉第一时间就被郁司宁拉着护在了身后,不远处便已起激烈的打斗, 随后传来惨叫。 婉婉怕血, 郁司宁把她送上马车,又一路护送她回了家。 将她安顿好之后, 她不放心丁怀柔,便又策马返回了长街, 去找柔儿。 好在那发事的地方离斗巧大会的地方相隔甚远,郁司宁赶到的时候, 那些歹徒已经全部被伏诛, 而这慌乱压根就没有惹到这边来, 只听闻东城那边有人刺客, 情况很是激烈。 郁司宁看到丁怀柔没事, 她这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这时有人讨论起了方才的事,并提起了翊王。 原本是以卵击石,翊王的人,不肖片刻就将刺客全部擒获,且死伤惨重这事,从那人口中一过,竟成了翊王的人受伤,翊王殿下受伤惨重。 郁司宁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个心上人要惦记,可等她赶到事发地时,这里早已人去楼空,没有一个人影。 地上只留下一滩滩打斗时留下的血迹,长街上的百姓,关门的关门,回家的回家,什么都没有。 她敲开了一家店铺,询问方才的情况,可有人受伤? 那掌柜说贼人已经彻底被伏诛,又回忆了下,似乎的确有人受伤,当时侍卫一在喊“保护殿下”,好像受伤的就是他。 郁司宁鲜少会哭,可在这一刻豆大的泪珠顷刻滑落,她吸了吸鼻子,振作起精神,告诉自己要坚强,于是翻身策马,那一抹红衣,去向了翊王府的方向。 - 此时婉婉老老实实的呆在芜华院,派去打探柔姐姐的小厮回来禀报,丁家小姐也没事,人也已经回家了,婉婉这才放下心。 翊王殿下班师回朝,却在当街被刺杀,虽将其全部伏诛,翊王也毫发无损。 可皇子遭遇刺,这可是撼动国本的大事,皇帝口谕,将一众大臣连夜宣入皇宫。 容怀仲匆匆的来,紧张的围着毫发无损的女儿转两圈,左看看又看看,直到管家说:“老爷,再不去您就是最后一个到的了,别家大人为了显得积极,这功夫马车都到宫门口了。” 容怀仲一听,别家早都走了,放下悬着的心同时,一溜烟又匆匆的入宫去了。毕竟翊王殿下答应他的狼牙还没到手,此刻不能得罪! 婉婉一个人坐在葡萄架编做的秋千上,偷听牛郎织女说悄悄话,可这次乞巧节,牛郎织女八成也被吓坏了,婉婉什么都没听到。 忽得一阵清风袭来,带着淡淡菩提香。 她下意识望过去,便见那白衣胜雪的男子,立于朔月下,丰神俊逸,皎皎出尘。 他如天边月,亦如浩瀚星,清新雅致,眉目如画。 他的到来仿佛漫天星斗都没了光,薄唇微扬,说不出的温雅与清贵,婉婉见之,便眉眼弯弯,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 “仙人,您回来啦!” 那一瞬,小姑娘仿佛是个被落在家里,期盼着家长回来的小孩子,天上的繁星都没她此刻的星光耀眼。 “我没做梦吧,这是真的吗?仙人您真的回来啦!” 她一连激动的说了好多,男子垂目望着她,他轻“嗯”了声,然后道:“略高了些,还盈润了不少。” 时隔三月,小姑娘的变化不多,但处处都被他看在眼里。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泛着光,气色好得似个吸饱了营养的水蜜桃,一双大眼睛望着他,映着他的身影。 婉婉最近长身体,小姑娘比较贪吃,夜里又会理账习字,如此积累下来,的确胖了些。 她嘿嘿笑道:“这都被仙人看出来了,的确胖了,但只是一点点呢。” 她不会承认自己胖得那么明显,那怕一眼就被看穿。 她笑得没心没肺,大抵这三个月野得都忘记了他。 “功课如何,布置给你的字帖可有练习?” 男子俊冷眉角微挑,等着小姑娘的回答。 提起练字,婉婉骄傲的挺起胸脯,信心十足道:“仙人布置的字帖我每日都有练习。” 高湛离开这三个月,婉婉作为仙人的好学生,再加上又螃蟹在前面诱惑着,她当真是刻苦的一日不落。 所谓勤能补拙,三个月积累下来,婉婉的字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与之前相比,仿佛出自两人之手。 而她之所以这般有自信,很大一部分还由于上个月随父亲去参加太师家的喜宴。 因在长宁侯府为小小公子写字集福这事,被柔丁怀巧然化解,洪箐箐和丁嫣柔便计划,借着这次机会再让婉婉当众出丑。 以次将上一次的遮掩一概接发。 如此两人在宴会上千方百计的提议,要提字送贺。 婉婉在一旁默不作声,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洪箐箐终得说服了太师夫人应下,丁怀柔在一旁小声道:“她们这是故意想要让你出丑。” 婉婉一直在练字,且字练到丁怀柔看了都叹为观止的地步,她自然不担心丁嫣柔和洪箐箐这次的计划能得逞。 果然话题一转就到了婉婉的身上,她们为了让婉婉动笔,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竟说婉婉的属相与今日这对新婚燕尔相和,旁人无所谓,说什么都要让婉婉提上一笔。 有些事,一口答应便就不好玩了。 婉婉假意拒绝,说自己闺阁女儿,不懂舞文弄墨,难蹬大雅之堂。 可婉婉越是这样说,洪箐箐和丁嫣柔越是觉得她心虚,便宽慰她,“没事,当今容太傅之女,书香门第,簪缨世家,再丑又能丑到哪里去?真是太谦虚了。” 这时太师夫人慈眉善目笑道:“贺词而已,只图个彩头,容姑娘不必紧张,随意一提便是。” 主人都发了话,婉婉自然没有再拒绝的道理。 于是很是半推半就的到案台前,提笔写了一首祝词。 婚宴不同往常内院夫人小姐们举办的宴会,这种正式场合是并无男女之分。 如此除了一众小姐夫人外,围上来的还有各家前来庆祝的官员公子。 且太师在朝受人敬仰,全上京城的显贵,无一遗漏都来了。 婉婉不卑不亢,那行云流水的字迹令在场所有人为之惊艳。 更有人不禁赞叹道:“娇若惊龙,出神入化,我上次看到这般气势恢弘的字迹时,还是出自翊王殿下的手谕。” 同看过翊王殿下字迹的也附和道:“三分相似,七分神韵,不过即便如此,已然很是难得了。” 毕竟当今翊王殿下的字已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莫说还未笈笄的闺阁女儿,就是他们这些入仕多年的老头子也不能及。 若是说一句掏心肺腑的大实话,那便是这小姑娘比他们这些糟老头子写得还好,这岁数都白活了。 婉婉笔落,便迎来周围一片称赞。 容怀容知道女儿最近在练字,可练到这种地步,作为父亲,他欣慰的同时也还是很震惊的。 通常女儿家的字体追求的都是小巧清秀,鲜少有姑娘能写出这般磅礴大气,胸襟宽阔的意境来,再加上婉婉生得美,人如其名,婉婉有仪,倾世绝伦。 不禁引得在场多少、少年为之露出倾慕之心。 而等着她出丑的丁嫣柔和洪箐箐两个,只能在一旁干瞪眼,被气得冒烟。 小姑娘开心的讲了月前在太师府上发生的事,可谓是狠狠的扬眉吐气了一把。 男子默默的听着她的欢喜,小姑娘一转却,不忘感谢恩师。 “这都是仙人的功劳。” 她眉眼弯弯似个月牙,“仙人的字,我虽只学到了三分,可这三分就已然很厉害了呢,可见仙人的字境界之高,是凡人渴望不可及的。” 军营里,一身臭汗味,性情刚直,满口粗话的将士一抓一大把,可像眼前这样香喷喷,满脸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小姑娘,还属实不得见。 清风拂过她额间碎发,带着那发髻上的流苏微扬,她下意识眨了眨眼,又忽得是想到了什么。 提着裙摆转身跑进了屋,走之前还对男子道:“仙人等我一下,我有东西拿给你。” 拿什么?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34节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她练得字吗? 男子几不可见的眉角上扬,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可小姑娘拿的不是宣纸,而是抱了个大大的竹盒子跑出来。 那竹盒子不算大,还隐约可见分为上下几层,她神神秘秘将其放在地上,打开前还不忘抬头,确认一下仙人的位置。 看不出是什么,男子便垂眸,静静看着小姑娘蹲在地上认真鼓弄。 她一边鼓弄,一边嘴里还默默念叨着,“桂花糕,香酥饼,小清瓜,大樱桃。” 随着小姑娘每一声话落,都伴随着一声瓷器碰撞青石地发出的脆响。 高湛起初还没看懂她这到底是在做什么,直到那糕点果子一盘盘,整齐划一的摆放在他面前,随之一个金灿灿的香碗不偏不倚,刚好放在正中央。 小姑娘会心一笑,然后在香碗里,郑重插上三柱香。 高湛…… 作者有话说: 婉婉:没错,我就是这么虔诚! —— 感谢留言宝贝【暮雪】【橘味梦季】【林雅舞】【小花同学】【上树】【糯米汤圆】【你好高冷?】【努力搞钱】【团子猫猫猫】【我为刀俎】【只会嗷呜的猫】【木子拙】【困困宝宝】,感谢为我浇注小树苗【橘味梦季2瓶】【凯旋归来1瓶】【困困宝宝1瓶】感谢宝子的支持,我爱你们o! 第二十六章 天际上, 牛郎织女隔河相望,而地上的小姑娘,正虔诚的望着她心中无比高大伟岸的仙人, 闪闪发光。 “仙人,您不在的这段时间, 我一直在想,您这样好, 我该怎么报答您呢?” 小姑娘是真诚的,发自肺腑的,想要为一直帮助她,陪伴她,帮她解除困境, 给她带螃蟹的南怀仙人做些什么。 可是她一小小凡人女子, 为神仙能做什么呢? 婉婉最先想到的, 自然是去庙观,亲自在仙人的神像前, 真诚的拜上三拜, 再送上庙里最粗最壮的供香,一口气燃个烟火缭绕, 再为仙人修葺庙宇,重塑金身, 让仙人在一众仙位里做最有面儿,最闪亮的那个, 以表心意。 可婉婉整整找了一个月, 上京城内外个个大大小小的寺院, 庙观她都找遍了, 还派人打听了好远的地方, 可就是没有南淮仙人这么尊神的存在。 婉婉想,神仙那么多,不能全部都供奉起来,倒也说得过去。 那位列仙班的仙册里总该有仙人的身影吧,婉婉将从上古开天辟地,到如今的九洲神册,就连封神榜都一一查一遍。 一字不落,真真儿没有仙人半分影子。 眼前这位清风霁月的神仙仙人,就如是从石头缝里蹦出,凭空出现。 那仙人该不会是只猴子吧? 婉婉瞧着仙人模样,故自认定,若当真是只猴子,那也是一只集高贵优雅于一体的金丝猴。 别的猴子,她想象不到呢 “我找了好久仙人的神位,可竟没有供奉仙人的庙观。” 小姑娘很是有几分为难道:“既是这样,我便该为仙人建造一座寺院,塑造金身,将仙人供奉其中,受世人香火鼎旺的,可是……” 她咬了咬粉嫩唇瓣,连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可是我仔细算了下,若要将一座寺院拔地而起,首先要先去户部批放土地许可,再请工匠大师父设计筹划,精算出尺寸用料后,钻勘地基,建造神殿,还要请雕刻师父雕梁画栋,请绘画师父美化涂色,再修葺院落,移植树木花草,开凿山路,沿修台阶……” 她说到最后都快没了音儿, 小姑娘嘟囔着唇瓣,暗戳戳的扯着帕子,“我的银子不够…… 这一通下来,还只是粗略计算,就需要好大一笔银子,像这种计算开支,通常都要将最初的预算再多准备出一半,才能保证工程的正常进展,银钱不会终断。 这倒也不是完全不够,婉婉算了算她的小金库,若真的把这摊给支起来,她的银子就要都花光了,且母亲留给她的嫁妆,恐也会有一部分要贴补进去。 这代价有点大,很不划算呢。 小姑娘的脑袋就如她日日拨得算盘一样精明灵光。 倾家荡产和聊表心意相比,婉婉自然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毕竟仙人不看重钱财,更看重她的心意不是。 高湛拎起那个可怜巴巴,欲向他行跪拜大礼的小姑娘。 他清冷的声音划过她的发顶,好看的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微微滚动。 “散仙不受香火朝拜,也不需要庙宇,你不必这般费心。” 小姑娘站稳身子,不动声色的暗暗松了口气,小声嘀咕道:“那我就放心了。” “什么?” 有些人没听清,追问道。 婉婉忙讪笑道:“我是说,那我该多不好意思。” “你不需要不好意思。” 那不容拒绝的口吻,婉婉觉得仙人不但好,还付出不图回报,这得是多么高的境界啊,果然也只有神仙才能做得出。 小姑娘眼睛一转,捻起一颗樱桃送到男子跟前。 “仙人既不受供奉,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现在吃一个吧。” 甘甜可口的红樱桃,就仿若是眼前甜美的少女。 小姑娘亮闪闪期待的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男子淡淡应了声,“略甜。” - 此刻翊王府门口,郁司宁以最快的速度翻身跳下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跑到翊王府大门,却被两侧侍卫拦住。 “什么人,竟敢擅闯翊王府!” 那守门的将士气势汹汹,凶神恶煞,一看就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 郁司宁急昏了头,竟忘了她与翊王见面向来都是约着去城外,她从未来过翊王府,这里的人自然并不认识她。 于是她将手中马鞭别在腰上,向两个将士抱了个拳,很江湖道:“两位仁兄,我与翊王殿下相识,如今有要事求见翊王殿下,还烦请通传。” 安国公之女,将门之后,骨子里就带着那股子不卑不亢,铿锵韧劲。 两个侍卫虽不认识,但见此女气度不凡,且穿着打扮又英姿飒爽,他们殿下是武将,刚从战场上回来,保不齐真的认识,猜不出身份,不敢贸然得罪,两人相识一眼。 “姓甚名谁,报上来我好进去禀报。” 郁司宁想了想,她与翊王两人的关系还未摆在明面上,她虽性子粗条,做事说话向来直来直去的。 但所谓关心则谨慎,她自然不想出任何差池,惹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她没说自己是安国公之女,更没说自己刚被晋封的安宁乡郡的称号,只道:“郁家小姐,郁宁。” 郁家是个大家族,且郁司宁隐了中间的字,懂得人听了自然能够认出,听不出的也自然是不该知道的。 得了名讳,其中一个侍卫跑进去禀报,没一会便又出来。 “殿下说不认识你这号人,你还是快走吧!” 他没见到王爷,只在祁沨大人那就劈头盖脸的遭了一顿骂。 他们王爷刚经历一场刺杀,如今正是风口浪尖,最危险的时候。 王府的守卫都增调了好几支过来,那些个没名贴,没请柬,随随便便杵在王府门口,张口就说与翊王殿下相识,随口编造理由想要进府,一概不许! 郁司宁觉得,大抵是她的名字并没有传到翊王的耳朵里,不然听闻是她来了,他怎么会不见呢?便要侍卫进去再帮她通传。 侍卫怎肯在去遭骂,便说:“殿下的护卫日日跟着王爷,他都说没你这号人,我还进去同传个啥!” 殿下的护卫,那不就是涵漳,“他说殿下不认识我?” 郁司宁很是不可置信。 侍卫肯定点头,早就把她认做了是个骗子,“怎么样,这回死心了吧?” “好好的一个姑娘,学什么不好,非要学骗子骗人,你当翊王府是什么,这可是除了皇宫最森严的地方,没有王爷点头,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侍卫叽里咕噜一口气说了好多,可郁司宁都没有心情去听。 涵漳说不认识她,那不就是殿下不想见她?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不是殿下伤得太重,怕……” 怕她担心,所以才说不认识她? 方忍下去的泪花就又溢了上来。 “谁说我们殿下受伤了?” 守门的侍卫也都是跟随翊王出征的将士,听有人说他们殿下,那是第一个不愿意。 郁司宁愣了愣,“翊王没受伤?” 那侍卫看出来了,这又是一个被他们殿下的魅力所迷糊的痴情女,才哭咧咧的跑来要看心上人,这倒不禁让他冒出了几分同情。 “我们殿下岂能这么容易就受伤呢?倒是只会扇扇子的良王殿下,刀剑无眼睛,受了伤。” 侍卫瞧着这女子紧张模样,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他没受伤?” 侍卫道:“没有没有,伤得是良王,我们殿下好着呢,你快回吧。” 郁司宁听了,心头也是庆喜,“原来不是他,那我就放心了。” 可转念又想,既没受伤,那因何不肯见我……? - 此刻婉婉正拉着高湛,在她的小桌案前,和仙人一起分享着这三个月以来她的功课,从歪歪扭扭到工整有形再到神采飞扬。 高湛一页一页翻看,舍不得落下每一丝进步。 其实他并没教她多少,大多时候都是她自己临摹,刻苦练习出来的结果,可见勤能补拙,有些时候和天分无关,与刻苦有关。 时间一分一分的静静流逝,男子终于翻完最后一页,看着她的磊磊硕果。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35节 “进步很大,可还要继续再学?” 小姑娘趴在桌子上,掀了一侧眼皮,“若不学,还能有螃蟹吃吗?” 她是惦记着螃蟹,才这般勤学苦练的? “其实不学也可,你的字已经很不错了,达到了螃蟹的标准。”他给出了十分中肯的评价。 婉婉自己也知道,她的字和三个月前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若说多么厉害自然谈不上,但却是已经很能拿得出手了,最起码在人前不会露怯。 可若是和仙人的字相比,那可还差着好大节呢。 仙人的字出神入化,登峰造极,以入无人之境。 优秀得人永远都是令人崇拜和仰望的,譬如神仙仙人的字,譬如柔姐姐的琴,再譬如司宁的骑术。 婉婉想,她有什么能拿得出手,震惊四座,情趣与高雅相结合,能让人一提起,便就想到她,满口称赞,品头乐道的呢? “仙人觉得,若我继续学下去,可还有进步的空间?” 若她能将仙人的字一分不落全部习来,婉婉想,那他们容家时代簪缨,书香门第的招牌也有她的一份助力。 男子道:“学无止境,只要肯学,进步自然是有的。” 他瞧出了小姑娘的心思,年轻时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总好过庸庸碌碌一生,中年回望只剩后悔与叹息。 “若你继续学,十月份去辽东,可考虑带上你。” 他将诱惑筹码又加一成,诱导那个左右徘徊的小姑娘。 “去辽东?”小姑娘蹭的一下坐起身,她在脑袋里飞快的搜索着这个地名,“去辽东做什么?” 男子清朗的眉毛上挑,“吃海鲜。” 这时,婉婉已经在脑袋里搜索了下大金的舆图,锁定到了辽东半岛的位置。 什么螃蟹,大虾,鲍鱼,海参,牡蛎,海螺,贝类,各种奇奇怪怪的海中食物浮现在小姑娘的脑海中。 上京城地处北方,辽东是距离上京最近的一处沿海州县,婉婉从小连上京城都没出过,更没见过海。 那些海上异事,她也只是在《地理志》和《寻游记》的记录中看到过。 婉婉对书中描写的海天一色,波澜壮阔之景很是心之向往,再加上诱人海味,于是重重点头,牟足了劲道:“我学!” 说了一圈海味,婉婉肚子应景的叫唤了起来。 可远水解不了近火,虽然仙人答应她以后带她去海边吃海味,可此刻她需要觅食,填饱眼下的肚子了。 如此便不得不提起原本计划去吃的羊肉串,好好的肉串竟没有吃到,小姑娘不免有些哀怨。 “西域那些歹人心眼可太坏了,竟然开店铺来刺杀翊王,他可是我们大金的战神呢,三岁娃娃都知道不能成的事儿,仙人你说他们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何止想不开,好好的肉串还没吃到嘴,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等她吃完了再刺杀呢? 再者生意这么好,这要是一直开下去得挣多少银子,这些人脑袋是进水了吗,有钱不挣去玩命,婉婉啧啧,实在太没眼光了。 提起刺客,小姑娘柔水般的眸子鲜少露出几分怒火。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翊王,为何还要替他说话?” 婉婉对仙人突然抛来的疑问,她也很认真的想了想。 她从小生在官员世家,受父亲和哥哥的熏陶,爱国情怀熬如浓汤,大是大非,国家大义面前,她还是很拎得清的。 “侵犯我们国家领土的人,就该让翊王殿下狠狠的收拾他们,再说我也没替他说话,我只是阐述事实,至于翊王——” 小姑娘顿了顿,认真道,“我还是不喜欢他。” 高湛:…… “想吃肉,没有肉串,烤羊腿可行?” 有些人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讨论。 听说有烤羊腿,小姑娘吞了吞口水,重重点头。 婉婉以为,仙人说的羊腿,是大手一挥,屋里就多出了香喷喷的大羊腿。 结果男子却起身道:“走,带你去个地方。” 此时城外军营庆功宴上,圣上赏赐的烤全羊正架在火上,呲啦啦的冒油。 婉婉看了看天色,有点为难:“仙人,太晚了,父亲不许我这么晚出门呢。” 她知道仙人不是坏人,可若是被父亲知道她夜里没有乖乖呆在闺房,而是偷偷跑出去…… “无妨,只一会就送你回来,不会被知道的。”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与诱拐孩童的人贩子,统一口径的话。 想着仙人每天嗖的一下出现,又嗖的一下离开,说去苏州就去苏州,说去辽东就去辽东,上天入地似乎什么都难不倒他。 婉婉眨巴了下眼睛,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仙人从房顶飞下来那翩然一幕,仙人说很快,就应该是不会耽搁太长时间的吧。 想着父亲夜里并不会来她的闺房,衣妈妈和枫荷也都睡了,她只去一小小小小会,不会惊动任何人,如此便应了。 “那仙人要带我飞到天上去吗?” 在婉婉的脑袋里,认为仙人出门肯定是要飞来飞去的。 画本子里的天宫,烟雾缭绕,神女在天上飞,还有各种神奇可爱的仙兽,琼浆玉露,瑶池花林,到处都充满了仙气,很是好看。 仙人要带她去的地方,应该就是仙境吧? “想飞?”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口应下,“可以。” 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的在天上傲游,居高临下,俯视整个上京城,婉婉觉得那一定美极了。 可当双脚离地,真正腾空而起时,她才发现,原来在天上翱翔这事,并不适合凡人,只是飞禽和神仙的专属。 仙人揽着她的腰,可是她还觉不够,双手紧紧环住仙人的胸膛,抓着仙人的衣襟,当距离地面越来越远时,婉婉更是吓得一头扎进男子胸口,将头和一双惊恐的眼睛全部埋藏在仙人胸膛里。 可并不是她不看,这事就可以全当不存在。 “仙人,你快点,我……我好像有点怕高!” 不是好像,是很怕的那种。 男子臂弯收紧,将那个小小的身子加固,另一只手轻抚她的额头,温声安抚道:“别怕,马上就到。” 作者有话说: 高湛:马———上———就———到———,相信————————————————————————————————————————我,是真的想多抱一会。 婉婉:骗子!呜呜呜…… —— 回答“晚睡秃头”小仙女:原先的名字肯定会有印象呢,每天都会手打感谢留言的宝贝们,你们每一个id名我都熟悉,只是改了名字我不知道是谁了呢,可以提示一下下吗? 感谢宝贝们留言,【你好高冷?】【我为刀俎】【糯米汤圆】【徐长吟】【wuwahoo~】【万能椰子油】【晚睡秃头】【努力搞钱】【暮雪】【祈棠】【团子猫猫猫】【gaa】【上树】【我是小娇妻】【林雅舞】感谢浇灌小树苗的宝贝【陌上花开15瓶】爱你们,我的宝子们! 第二十七章 仙人的胸膛很是温暖结实, 还有浓郁的菩提香,虽然很叫人安心,可仙人的速度委实也太慢了些, 她不得不对仙人的能力产生怀疑,这仙术也忒差了吧。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才传来男子低沉清泠的声响:“到了。” 随即双脚落了地,按在婉婉头上的大掌也为之松开, 虽然仙人的飞行术没有婉婉想象中那么哇塞,但不得不说,仙人怕她害怕,一直轻抚着她的头,这个举动还是很贴心的。 当双脚终于稳稳落地的那一刻, 婉婉这才睁开眼, 新奇的看向四周一切。 没有传说中的烟雾缭绕, 蓬莱仙境那般美轮美奂,惊艳绝伦, 反之这里一切看起来都很庄重, 深沉沉的。 他们似乎是置身在一座殿宇之中,高耸的宫殿, 规整的院落,带有蝙蝠纹样的青瓦, 凃有玄色漆墙,轩窗上绘制着描金祥云图案, 扣手上一对凶神恶煞的铜狮子头。 庄严肃穆, 让人见之不由肃然起敬, 生起敬畏之心。 婉婉觉得, 这里四处都透着森严之气, 院落寂静无声,虽无一兵一卒把守,可也因这啸肃,便叫人有不得擅入之感。 这委实无法和香喷喷的烤羊腿联系在一起,小姑娘疑惑,“仙人,这是哪?” 该不会是走错了吧? 男子清泠声音在寂静深夜显得格外低沉,“这是我的府邸。” 他如踏月而来的谪仙人,与世无争,清淡疏离。 婉婉愣了下,“这里是仙人的府邸?” 她问完,又再次确认了下眼前的南淮仙人,她一直以为,像仙人这样道骨仙风,仙气飘飘的神仙。 仙居不是在云端,也该是在峰峦之巅,那种集天地灵气于一处的山脉上。 奇花异草,鸟兽飞禽,犹如异世仙境,处处彰显着为仙者那种不染世俗,不问世事,无欲无求的翩然之感。 可眼前仙人的居所…… 婉婉不禁又抬头多打量了几分,暗暗惊叹道,这未免也太恢宏了吧! 虽然神仙都会仙术,仙居之貌用得大多也都是障眼法,可这处处透着奢侈,满满用银子堆砌得奢华味道。 不得不说,仙人这品味,这格调……与神仙二字,毫不相符呢。 “原该带你去后院小阁,但临时有要事商议,如此便要委屈你些,与我一同在议事殿,边吃羊腿,边听我议事。” 这是高湛会见议事的地方,风格上自然比后院更多了几分庄严,不苟言笑。 婉婉说:“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有好吃的,哪里还会觉得委屈。 吃货对美食的追求,向来只挑食物,不挑地方的。 果然,仙人的羊腿并没有让婉婉失望,小姑娘看着内侍盛进来,一大只比她脸还大的烤羊腿,震惊得险些语无伦次了。 “这么大一只腿,那得多么大的一只羊啊?” 这是高湛命人去城外快骑带回来,御膳房最擅长炙肉的师父,用祖传秘制酱料现烤的,送来时还冒着热气。 “很大一只。”男子瞧着暗戳戳,跃跃欲试的姑娘,唇角不住含笑。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36节 他将割肉用的小刀递给她,道:“不够,后面还有。” 婉婉忙说:“够呢,这么大一只,何止够,她都吃不了呢。” 男子很是有一种不着急,吃不了慢慢吃的悠闲态度,不紧不慢道:“不急,吃饱为止。” 小姑娘接过小匕首,便去集中精力,对准热乎乎的羊腿,考虑着该怎么下这第一刀。 “仙人放心,您尽管忙您神仙的事,我会安安静静填包肚子,绝不打扰你。” 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羊腿,说出的话迫带了几分不走心的意味。 懂事的姑娘,无论带到哪里都叫人省心,婉婉这是心里打着辽东的注意,想着这次仙人恐是考验她,她该要乖巧的好好表现,不做一只拖油瓶,这样等十月份的时候,她才能跟着仙人一起,去辽东吃海味呢。 小姑娘的小心思,如何能逃过男子的眼,他淡淡应“好”。 翊王府里的一切用的都是最好的,就连用来盛放配菜的器皿都精美得让人窒息。 她从没见过这么一整套的精致的琉璃盏,晶莹剔透,折射出来的光,将盏中的配菜映得更有光泽。 琉璃在金国属于稀罕玩意,毕竟这东西只有波斯才有,一年也就进那么几个。 婉婉自认为也是位见过世面的姑娘,可一口气上这么多琉璃器皿的,就是上京城身份贵重的重阳长公主,怕是也不能。 “喜欢?”男子瞧着小姑娘盯了好一会,浅笑道,“喜欢送你。” “送我?” 小姑娘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则是拒绝。 父亲从小就教导她,“君子不轻受人恩,受则难忘。” 虽然仙人是受母亲托付来照抚她,想着人情母亲会还的。 但仙人于她也有恩,有救命之恩,还有师徒之恩,这已然叫她不知该如何报答,若再收仙人这般贵重的东西,婉婉心里沉甸甸的。 “仙人心意我领了,物件便就不要了。” 男子知道她是真心喜欢,但见她婉拒,到也没再坚持,只道:“无妨,以后都是你的。” 她刚想问,以后都是她的是什么意思? 结果话还没出口,殿外便起敲门声,随着一声通传,殿门便被打开了。 鱼贯进来四个人,齐齐向上首跪拜,道了声:“殿下。” 因为是隔着一道屏纱,所以婉婉看不清外面四人模样,只能看清隐约人影,从身形和身量上来看,确定是男神仙。 这些就是仙人方才说的,要与之议事的人吧? 既来了人,婉婉便下意识的将话茬又吞回肚子里,不再说了。 四个大人都是高湛的心腹,今夜前来是为殿下在长街突然遇刺之事,可刚要脱口而出的话,便被屋里扑面而来的一阵羊腿香给堵了回去。 有刚从郊外军营参加庆功宴回来的,第一时间就闻出了,就是烤全羊那味。 而与此同时,屏风后的姑娘也已经夹起第一块香喷喷的烤羊腿,卷在青叶子里,“咔嚓”一口吃下去。 青叶脆嫩,叶茎充满水分,小姑娘细碎的咀嚼声,在这寂静殿宇中显得异常清楚。 最边上的大人用眼神向周围三人发出交流信号,“殿下在吃东西?” 便有人小声说:“殿下事务繁忙,恐这个点还没用膳,着实辛苦,不如我们且先出去,等殿下用完膳再议,再急也不急于这一时。” 这人说完,另外三个听了也很是赞同,连连点头。 婉婉正鼓着腮帮子,她还想要再吃一块酸甜爽口的泡菜萝卜,结果筷箸刚加起来了,就听到下面神仙们的对话,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打扰到了仙人与外面神仙的正常交流。 吞咽一口,香喷喷的羊腿下了肚,可筷箸上的脆萝卜却停在半空中,不知是吃还是不吃。 “你不必在意他们。” 男子声音温柔和煦,仿佛对小姑娘在他身旁细碎的咀嚼伴奏毫不在意。 他拿起置在他面前的筷箸,夹了一块羊腿肉,又拿了张青叶上,转而向向下面大臣们道:“无妨,继续说。” 他包了个肉卷递给小姑娘,于是大臣的话还没出口,便又传来一阵叶颈脆响,犹如一只忙着啃萝卜的小兔子,“咔嚓”个不停。 有眼尖的,顺着透过屏风的光晕去看,才看见那屏风后面,隐约有两个人影。 他仿佛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似的,扒拉着旁边的人,以求自己不是老眼昏花。 果然四个人一同看去,得到得答案是相同的,殿下不是自己一个人! 只是屏风上身形模糊,除了两个人,并不能再瞧出什么。 与此进入主题,其白大人率先开口,“殿下,羌王此举不臣之心昭著,臣提议大兵压境,送羌王一份大礼。” 今夜刺杀高湛的西域人已经被证实,是若羌国人,若羌是西域三十六国中,始终反对与金国消战,结盟友国的一国。 若羌国派人潜入上京城刺杀,其意很难不被人怀疑,是其余三十五国也有异心。 “白大人此言过于鲁莽了。”一旁胡大人并不赞同这个看法,“我们现在只确定那刺客是若羌人,却不能确定其余诸国已被若羌说服,若贸然出兵,恐毁了两界经久和平,同样伤了盟国之心。” 金国地大物博,边境之广,覆盖东西南北数十邻国接壤,雍州王起兵造反刚刚平反,若此时再惹起西域战火,显然并不是最好时机。 “我说起兵若羌,又没说把这三十六国都打了。”白大人道,“谁杀咱们殿下,咱们就杀谁,这叫杀鸡儆猴,懂不懂。” 白大人不是武将,但性情颇为刚直。 “你说得轻松,只起兵若羌,你当其它国都瞎了吗?他们能坐视不理?” 白大人不服:“那些都是咱们的友国,又不打他们,派出使臣定约便是,因何要管?” 胡大人觉得跟他着实讨论不下去,于是便向上首道了声,“殿下”,想要听听翊王的意思。 婉婉吃心重,且她也的确是饿坏了,无论下面争论的多么如火如荼,她也全不闻他们在争论什么,目标只在于今日这盘羊腿肉,她能以一人之力消灭掉多少。 “容大人,依你的意思?” 高湛话头一转,将这问题抛给了始终未言语的容怀仲。 容大人作为这四人里面官阶最高的谋臣,说话自然是要经过深思熟虑的。 可他还未等组织好语言,屏风里的姑娘便听到仙人口中,容大人三个字,一口茶水生生都呛了出去。 “茶……茶叶咔在喉咙里了。” 婉婉捂着胸口,眼泪汪汪的连咳不止,这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容不容大人了。 一瞬,殿内只有小姑娘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下面的大人们面面相觑,继续用多年养成的默契眼神交流。 “果然是女的!” “听声音,年纪不大,该是个十几岁的姑娘!” “容大人,你怎么回避交流?” 容怀仲默默: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婉婉被茶叶叶子卡得不轻,男子忙拍她的后背,好一会才助她把异物咳出来。 待声音渐消,才传来男子低沉声响,“怎么样,好点没有?” 婉婉憋得一张脸而染得绯红,她喘息了一会才道:“好多了,刚才好险。” 她忽然察觉,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一片寂静无声。 她本是打算做一个安静吃货,不打扰任何人的,结果……小姑娘有些自责。 “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无妨。”男子并不在意地下的鸦雀无声,此刻他只在意面前的姑娘有没有好受一点。 “这是柔然的奶茶,你尝尝。” 他本是打算等她一会用完饭,拿这个哄她,打发时间的,结果却提前派上了用场。 婉婉接过瓷白玉碗,闻了闻,有奶的醇香,还有茶的清香,她小酌了一口,香味浓郁入喉,不禁道了句:“好喝。” 见她喜欢,且脸色也好多了,高湛才叫他们继续。 最先缓过神说话的是白大人,他还是坚持攻打若羌,以此来立大国之威。 而胡大人和高大人则是持反对意见,倒是始终静默在一旁的容大人,盖了一头的雾水,从始至眼神游离,终都未出一言。 后来这事说着说着,从若羌说到了幕后主使,又从幕后指使说到了如今朝堂,提起朝堂局势,便就又不得不说如今悬而不立的储位。 高湛听了半晌,眼眸一转,却见那个静悄悄喝奶茶的姑娘知什么时候,竟伏案睡着了。 他不欲再听,冷声道,“此事我自有决断,都退下吧。” 殿下始终都没表态,最不甘心的还当属是白大人和胡大人。 可主子下了逐客令,臣下就没有不走之理。一众俯礼退下,一瞬,殿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小姑娘轻浅的呼吸声。 男子抚了抚她额间的碎发,不被遮眼,然后取了挂在架子上他的玄色披风,搭在小姑娘身上。 将她打横抱起,向殿外道了句:“祁沨,备车。” 婉婉迷迷糊糊醒来时,正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她躺在柔软锦被上,头正枕着仙人的修长的腿。 婉婉坐起身,她瞧了瞧天色,还好她没睡过头,天还没亮呢。 “仙人是在送我回家吗?” 正阖眼小憩的男子微挑起眉眼,“嗯”了声道,“还有一会才到,不再睡会?” 他带着初醒时的鼻音,与平时清贵高冷的他很是不同。 马车就那么大点,要再躺下,还是要枕在仙人的腿上,婉婉想了想,还是不要了吧。 “不困了。”她柔了柔睡眼,转移话题,“仙人,听他们都唤您殿下,凡人只有皇氏亲王才会被叫殿下,所以仙人……您是仙界的皇子吗?”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发出好奇疑问。 她刚才并没有仔细听,可她的耳朵也没有被堵上,虽听很多事她听不懂,云里雾里,很是迷糊,但她大抵能够确定,方才那些人,都是仙人的心腹,在商议着紧密之事。 原来仙界也并非是他们凡人看到的那样,无欲无求,无牵无碍,有等级权利的地方,那怕是神仙也免不得要争夺王位。 想着仙人自己有这么多事要忙,还要日日夜里来陪她习字,她生怕拖了仙人前进的后腿。 “仙人,我没有打扰你争夺王位吧?” 男子撇了眼那还没长大的小姑娘,淡淡说了声“没有”。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37节 想着她小心思多,怕她心生愧疚,于是又道:“其实这些人都逼着我成婚,方才你的出现,不但没有打扰,还帮了我堵住悠悠之口。” “所以你不是麻烦,有了你的出现,才使我少了很多麻烦。” 仙人说得言辞恳切,可这事听到婉婉的耳朵里,便下意识觉得,是她耽误了仙人的姻缘。 “可惜人神不能通婚。” 说到此处,小姑娘不免有些失落和惆怅。 男子挑眉,用很是意味深长的目光,期待着她后面的话。 于是小姑娘双手托腮,叹息道:否则我定要将我最好姐妹,柔姐姐的小姨母介绍给仙人您,不叫您孤独终老呢!” 小姨母? 高湛…… 作者有话说: 婉婉:那可是我最最最好朋友的小姨! 高湛:本王只要你! —— 婉婉:什么若羌,什么三十六国,超出知识范围,完全听不懂呢! ———— 搞到了凌晨,太困了,呜呜呜,回复“努力搞钱”:微博搜索“晋江眀月皎皎”那个是我呦 回复“晚睡秃头”:木子拙知道呢,我的输入法只要打木子就会自动出拙,哈哈哈 回复“wuwahoo~”和“万能椰子油”:因为晋江一键感谢不显示留言,呜呜,我想让你们的名字都出现在作话里,就自己打啦! 好啦,接下来感谢我为留言的仙女们:【wuwahoo~】【墨沁】【努力搞钱】【上树】【你好高冷?】【第二份半价】【团子猫猫猫】【林雅舞】【我是小娇妻】【暮雪】【万能椰子油】【晚睡秃头】【小白人ha】【frankkkkk】感谢灌溉小树苗的宝贝【努力搞钱10瓶】感谢投注霸王票的仙女【第二份半价1个】谢谢宝子们的支持,爱你们,我去睡了~ 第二十八章 “你朋友的——姨母?” 高湛觉得, 这怕是他这辈子听到最意想不到的话。 婉婉察觉到了仙人的异样,她想自己这话说得似乎不是很全面,恐引得仙人的误解。 于是忙解释道:“虽然是姨母, 但却是小姨母,她也只比柔姐姐大了两岁, 去年才笈笄,如今也只十七岁。” 提起这位小姨母, 婉婉很是喜欢,眼睛里都带着光。 “只可惜……”那光渐渐暗淡了下来,“只可惜仙人是神,小姨母是凡人,你们注定没有缘分呢。” 小姑娘失落叹气, 一旁始终不语的男子却默默松了一口气。 高湛还想要说什么, 结果外面传来祁沨声音, “殿下,到了。” 从翊王府到容府之间乘马车, 大抵要用一柱香的时间。 这一柱香的时间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但期间大半都被小姑娘睡着过去了, 所以婉婉下意识惊讶道:“这么快!” 她先一步钻出马车,结果马车所停位置是他们家东边, 高高的院墙。 婉婉正疑惑,连门都没有, 她该怎么进去时, 男子却手臂揽住她的腰, 纵深一越, 便带着她飞了进去。 她轻车熟路的抱着仙人的胸膛, 却还未来得及开始害怕,须臾之间,她就稳稳站在了芜华院之中。 外院与内院的距离,若是走也要走上好一阵,婉婉在心里暗道了声,好快,比去时不知快了多少。 高湛将小姑娘送回来后,叫她早些休息,随之又是一个蜻蜓点水,翩然消失在夜色中。 婉婉对着仙人消失的方向,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心里却不禁疑惑,仙人这速度不是挺快的,嗖一下来,嗖一下就没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难道是自己最长胖,仙人带不动吗? 可刚刚明明也好轻松呢。 在重量这个问题上,婉婉永远不会认为是自己的原因,毕竟她也只是胖了一点点呢。 “嗯,还是仙人仙术不行,忽高忽低!” 得此结论后,小姑娘心满意足的的回到房间,睡觉去了。 - 容怀仲从离开翊王府就开始神情飘离,白,胡,高,三位大人跟他道别,他都没听见,只反复得回忆着屏风后女子的声音,怎么会和他女儿的声音那么像。 还没解出个所以然,刚进寒窗院,管家便来报说:“老爷,翊王殿下来了。” “翊王?”他刚从翊王府回来,殿下深夜便又造访而来,这也太稀奇了。 稀奇事太多,容怀仲一时便无瑕顾及那个和女儿声音相似的女孩子到底是谁,只得又穿上刚脱下的外袍,匆匆去前厅迎见。 路上他脑袋飞快运转,分析着殿下此来缘由,恐是因为刚才在王府,就若羌族派人暗杀之事,明日朝堂之上,是提议起兵攻打,还是维持和平,来询问他的看法。 因为四人当中,白,胡,高三位大人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只有他未说一言。 他到不是不参与,只是被那个女孩的声音转移了注意力。 如此殿下亲自来问到他头上了,容怀仲一路便开始组织语言。 转进前厅,迎面便见殿中白衣男子,容怀仲先微愣了下,虽然衣着风格与颜色较以往都不同,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如此恭敬叫了声:“殿下。” 男子闻声转身,依旧是那张俊冷容颜,深邃凤眸仿若千年寒洞,无尽深渊,叫人望而生畏,见之便觉胆寒。 容怀仲下意识收回眼,不再去看。 而那迫人气势铺天盖地袭击而来,并未因黑衣还是白衣而有所改变后,他找到了那股熟悉的感觉,这就是翊王殿下没错了。 随即,男子清冷声音,叫他:“免礼。” 西域一事,其需要慎重考虑因素众多,譬如三十六国有三十六个不同的想法,虽然除了若羌外,其于三十五国目前皆与大金结为友邦,两界商市互通,往来繁荣。 可大金是天国,实力强硬,对诸小国存在威胁,若起战乱,虽说只打若羌,但难免引其他国人忧心惶惶,若羌与七国接壤,这七国首当便是要自保的国家,到那时诸国联手,团结一起抵抗大金,那便不是挥挥手只打一小小若羌的事了。 容怀仲的结论是,若羌刺杀翊王,十恶不赦该杀,但不该用兵战来解决,该想一个迂回的办法,权益之计,且还是在朝堂对殿下最有利的一面才可。 容怀仲想完这一切,便规规矩矩的等着殿下发问。 可结果有些人并不按套路出牌,一开口便是:“容大人托本王去漠北取的狼牙,本王给你带回来了。” 他说完,一旁祁沨便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垂目的容大人。 容怀仲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东西却已先一步落入手中。 只见两颗长长獠牙,安安静静的躺在嵌满珠宝,精致木盒子里,知道得这是漠北雄霸一方猛兽之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哄孩子的小玩意。 而上首少言寡语的那位,却是比这漠北孤狼还要可怕的存在。 容怀仲万万没想到,殿下到访,一不过问朝堂,二不不讨论政事,竟只是为了送一对狼牙? 这种小事,就如同是容怀仲手下向求他得样东西,他虽应了,但却不会亲自经手过问,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妥当即可。 他都如此,以翊王殿下这样的身份,怎么会…… 越是这样,他心中越是忐忑,回想起当今翊王殿下所经历,皇室内斗可谓是腥风血雨,暗流涌动。 再联想到如今朝堂局势,混迹朝堂数十年的老臣,自然猜到翊王殿下的意图。 如今朝堂两方势大,一方以文官为代表,邕王为首的贵妃一派,而另一方则是以武将为代表,翊王为首皇后一派。 而容怀仲作为一个如假包换的文官,因何混迹进了几乎九成以上都是武将的翊王一派,这还从一桩旧事说起。 十年前容怀仲在户部任职,调查盐税一事,当时他身在苏州,受人威胁,遭人陷害,要么收下贿银,贪赃枉法,被拖下水,要么被扣罪名,革职审判,就在他陷入两难,一习书信让管家和衣妈妈带着他一子一女逃离上京之时。 是翊王殿下出手,助他脱困解围,帮他查理盐税,整治了贪官正法,因此他也才能有今日太傅之位。 这一晃十年过去了,圣上身体日渐衰退,储位却迟迟不立,皇位之争一触即发。 如此殿下今日这般屈尊降临寒舍,只为一桩小事,其有笼络,亦有试探之心。 容怀仲知道,他表忠心的时候到了。 于是他收好狼牙,向上首男子郑重叩首道:“殿下对臣爱戴之心,天地日月可鉴,臣感激不尽,唯有一生追随殿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否则无以为报啊!” 区区两颗狼牙,就把容大人给感动成这样,就差鼻涕一把,泪一把了,抱着殿下大腿痛哭流涕。 一旁祁沨实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拜托他们殿根本不是看你好不好? “顺道而已,容大人不必有压力。”男子轻飘飘一句就点破了他此来,并非是来拉拢试探的,叫他不必多虑。 他拨了拨茶盏上的浮叶,茶香入口,“大人这茶不错。” 容怀仲此刻满脑子都是疑问,勉强扯出一丝笑,故作淡定道:“老臣亡妻生前是有名的茶商,至今铺子仍在贩茶,这是今年最新的雨前龙井,殿下喜欢,臣备些,送到您府上。” 说话间,高湛又品了几口,这才落了茶盏,淡淡说了声“好”。 翊王走后,容怀仲半晌没回过神来,直到管家来了,他将狼牙交给管家,让他尽快做成耳铛给小姐的同时又吩咐,让他备一份上好的西湖龙井给翊王殿下。 做完这一切,容怀仲鬼使神差的到了芜华院,可女儿已经长大,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能随便进入女儿房中,于是便叫起了衣妈妈。 衣妈妈正睡,却听见抠门声,打开门竟见是老爷,也是一惊。 “老爷这么晚,怎么来了小姐院里?” 容怀仲今日不确定女儿此刻在不在房里,回去也是睡不着了。 于是便让衣妈妈进去看看婉儿可在房里。 衣妈妈虽不理解老爷大半夜这是做什么,但还是着做了。 看着绣床上熟睡的小姐,她如实道:“姑娘在房里,且睡着香呢。” 容怀仲听了,算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的问,“最近小姐可有见过什么人,如果什么地方?” 衣妈妈道:“小姐除了去定国公和长宁候府找郁小姐和丁小姐两人外,从不随意出去,且随行都有下人跟随,老爷何故有这样的疑虑?可是有什么不妥?” 衣妈妈但觉反常,忍不住去问。 没确定的事,容怀仲不能乱说,模棱两可的说没有,只是最近忙,许久未曾关注女儿,便问问。 衣妈妈松了心,既老爷关心,便也提了提小姐近况,最值得一提的便是小姐的字。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38节 提起婉婉的字,容怀仲脑海里浮现起那日在太师府上,众人对女儿字迹评价,三分形似,七分神韵似翊王字迹。 容怀仲问:“她最近习字,可知是谁教的?” 这倒是问住了衣妈妈,小姐练字向来都是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闭门造车。 “姑娘房里有一落厚厚的字帖,平时姑娘便是照着那纸上的字迹临摹,并没有人教。” 衣妈妈又仔细回忆了下,“丁家小姐写得一手好字,那该是她教的吧?” 容怀仲说:“不像。” 女儿家的字体大多娟秀,丁家姑娘他见过,柔柔弱弱的,教不出这样的字来。 衣妈妈又道:“那就是从外面买回来的吧。” 如今市面上各种各样的习字字帖玲琅满目,衣妈妈想,那字贴各种各样,小姐在铺子里买回来的,也不无可能。 想起翊王府坐在殿下身旁和女儿声音相似的女孩,和翊王殿下今日出现,只为亲自送给女儿用来辟邪的狼牙。 这种种巧合…… “衣妈妈。”他正色道,“明日你将小姐习字的字帖送到我的书房,我要看看。” 衣妈妈以为老爷是关心小姐习字近况,如此没多想就答应了。 待容怀仲回到书房,便问管家:“隔壁萧园,如今可有人住?” 管家会意道:“至今除了守院家丁,主人并未居住进来。” 他没再说什么,管家见状正准备要退下,结果又被容怀仲叫住。 “等等。”他实在难消头中雾水,便只能与跟随他多年的心腹说:“你说今日我去翊王府,翊王身边竟多了个女子,且那女孩声音酷似婉儿。” “老爷,该是听错了吧?”管家听了也是震惊,“翊王殿下和咱们小姐……不该啊!” 容怀仲自然也觉得这事根本不可能,可惜那屏风遮着他没见到人,只听了声音,否则他也不必在此纠结。 “可实在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管家并未亲耳听到那声音,也无法体会到底有多像,如此便劝慰着,“小姑娘的声音,十个人里有八个都差不多,再说咱们小姐养在深闺,翊王殿下又常年在边关,一年回来时间屈指可数,这八杆子大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呢。” “可萧园……”容怀仲指了指隔壁,“你说会不会……?” 管家说:“老奴觉得不会。” 他冷静分析:“翊王是何地位,若当真相中了咱们小姐,光明正大提亲下聘即可,明明可以摆在明面上的事,又何必做这种偷偷摸摸小人行为,如今翊王麾下多是武将,唯您一位在朝中根基深厚的文官,着实没有冒着惹怒您的风险,做这个登徒子。” “再说,就算殿下是心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不良嗜好,可老奴觉得咱们小姐也不能同意啊,咱们小姐是什么性子老爷您最是知道,怎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得就与男子私会,还深夜不归家,所以说到底,这事总归是不成立的。” 他分析完,还补充一句,“老爷肯定是一时听错了。” 容怀仲被管家全面透彻的分析一顿洗脑,他虽还有疑惑,但管家最后一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就是翊王肯,他女儿也不肯啊! 他在想什么呢?竟然认为女儿与外男有私,身为父亲往自己女儿身上泼脏水,这要是被婉儿知道,婉儿得多伤心,他还陪为人父吗? 想到这,容怀仲顿时把自己狠狠骂一通同,之后又反过来很认真的回忆了下脑海里女孩的声音,忽然觉得那女孩的声音变了味儿,好像不像女儿了呢。 - 翌日清晨,婉婉人还没睡醒,枕边就被郁司宁给哭湿了一大片。 她本是不想吵醒还在熟睡的婉婉,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只能小声的,压抑的沉吟哭泣。 但这声音听到婉婉耳中,就不得不让她联想起那许久未曾梦见的噩梦。 婉婉从惊慌和恐惧中猛然惊醒,可哭声扔在耳侧,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一个红色身影便迎面扑过来,紧紧把她抱住。 耳畔“哇”的一声,如五雷轰顶般的劈下来,婉婉还在迷蒙中的睡眼被惊得瞪得老大,睡意全无。 “婉婉,你可算醒了。”耳侧传来好姐妹郁司宁的声音,随之又是“哇”的一声,伤心欲绝,痛彻心扉。 婉婉蒙了,她下意识轻抚她的后背,问她:“司宁你这是怎么了,是郁伯父又打你了,还是你哥哥又欺负你了?” 从小到大,能让她哭诉的,也就只有被郁伯父追着打,棍棒底下的事。 郁司宁说:“不是,是翊王!翊王他移情别恋,另寻新欢,喜欢上别人了!” 随后又是“哇”得一声,如雷贯耳般,婉婉还从没见过司宁哭得这般伤心过。 她一边安抚,一边理清思绪。 “翊王另寻新欢?这怎么可能,该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 虽然婉婉之前总是隐隐担忧司宁和翊王两人,总觉翊王并非善类,可时间久了,见司宁日日活在蜜罐里般的甜蜜,她便也渐渐放下怀疑,送上祝福。 她乃是堂堂国公之女,其父和哥哥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广立战功,且也都是翊王麾下。 客观来说,翊王就算是个好色之徒,也不存在玩弄司宁感情的可能,除非他傻到自断其臂,引郁家痛恨。 如此婉婉才会发出理智疑问。 可郁司宁就是一口咬定,他移情别恋了。 从昨晚她去翊王府被拒,今日一早朝堂上对翊王府出现神秘女子传闻,再加上她今早约他见面,同样遭到拒绝。 郁司宁哽咽着,断断续续把前因后果说完。 “婉婉,你说这么多事摆在一起,难道不是移情别恋还能是啥!” 的确,昨天夜里不见,是因为府里已有女子,第二日女子公之于众,再不见那便是无声宣言,懂的人自然懂。 可婉婉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禽兽,就该千刀万剐!” 她哭过,骂过,发泄过,便眼泪一擦,拎起她七寸长的大刀。 婉婉这才发现,她向来不离手的小马鞭,此刻竟换成了一把短刀。 在郁司宁的世界里,能动手,绝对不吵吵。 “司宁,你这是要做什么?”婉婉心头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郁司宁吸了吸哭红的鼻子,提刀,恶狠狠道:“既做不成夫妻,便就做敌人,他既负我,今日我便找他决一死战,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婉婉惊得,连晨起的如厕都吓得没了感觉,她忙劝她冷静,别冲动,翊王是什么人,那可是久经沙场的战神,她此举动无疑是以卵击石。 这些道理,郁司宁自然都懂,她道:“可是婉婉,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就是死,我也要和他拼了!” 是有人不守承诺,背弃承诺与感情在先,曾经的那些海誓山盟,浓情蜜意,转瞬烟消云散,昔日良人已拥她人入怀。 婉婉只觉得司宁的大坎刀在岑岑做响,已经人刀合一了。 她道:“可你现在连翊王的面都见不着,你怎么和他拼命?” 诚然,翊王府守卫森严,她又约不出来人,人都见不着,何谈决战。 婉婉见司宁不吱声,温声劝阻,“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若你真的伤了翊王,你有没有想过郁伯父和郁小将军?” “谋害皇子是重罪,会被满门抄斩的。” 郁司宁伤心欲绝,哪里来得及想那么多。听婉婉这么一说也冷静了,这事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怎能连累父亲和哥哥呢。 “婉婉,那你说该怎么办?” 见司宁冷静下来,婉婉想了想,想到了个折中的办法。 “你到底是国公之女,如今又有县主封号,我想他应该不会不给你个交代,就这么不了了之,你且先耐心等几日,看他会不会主动见你。” 郁司宁眯眼,“婉婉你这个办法好,我等他自己主动来找我,到时他肯定没有防备,我再趁他不注意,一下了结了他!” 她挥舞着大刀,寒意森森。 婉婉愣了:“我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她废了好些口舌游说,叫司宁千万别和翊王动刀子,郁司宁满口答应,可她总觉得她压根就没听进去她的话。 夜里婉婉惆怅得睡不着觉,一个人坐在秋千上唉声叹气。 高湛来时,便见一个心事重重的小姑娘,明是坐在秋千上,却不荡。 “想什么呢?想得出神?” 他都来了有好一会了,她竟都没发现。 小姑娘一台眸,便撞进男子温润如玉的眼眸,甜甜叫了声“仙人。” 她耷拉着双脚,轻轻摆动,“没想什么,就是白日里遇到了些事儿,现在有些担心。” 他俯身坐在旁边的石头象凳上,温声问她:“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 他静静的等着小姑娘开口,婉婉便道:“是我的一个好姐妹,她情投意合的心上人突然移情别恋,如此伤心不已,要找那负心汉算账,我担心……” 她担心司宁一时冲动,和翊王动手会吃亏。 忽然想到,仙人不是有能掐会算的本事,于是微垂的眼眸一下明亮了起来。 她道:“仙人快帮我掐算掐算,我那好姐妹去找负心汉报仇,有几成胜算?” 她先是奉上女方的名字:“定国公府小姐,郁司宁。” 再报男方时,明显变得咬牙切齿,“当今三皇子,翊王,高湛!” 她声音拉得很长,恨不能一口撕碎,还觉得不解气,狠狠道了句,“负心汉,被狼吃!” 始终静默的男子这才有了几分重视,微挑起眼皮,看向那个气呼呼,都快气炸了的姑娘。 复问了句:“翊王?高湛?负心汉?” “你确定?” 作者有话说: 婉婉:确定,千刀万剐! —— 来晚了,宝子们,吃麻辣烫加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凉瓜,冰与火的撞击,你们懂的,呃呃呃呃…… 感谢留言宝贝【每天要吃水果】【wuwahoo~】【上树】【林雅舞】【第二份半价】【墨沁】【晚睡秃头】【暮雪】【努力搞钱】【万能椰子油】【小白人ha】【vv】感谢灌溉营养液,后台卡了,看不到了,明天一起补上嗷,感谢霸王票宝贝【第二份半价1个】【墨沁1个】,我努力码字写故事来回报你们的爱,么么哒! 第二十九章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39节 婉婉点头, 她当然确定,千真万确! 男子却说:“她一成胜算都没有,因为你的朋友认识的人根本就不是翊王, 她被骗了。” 高湛在得知这个消息也是惊讶,到底是谁在冒充他的身份接近定国公家的女儿, 定国公父子是他麾下得力将才,如此之举, 不得不怀疑是别有用心之人设下的离间计,故意挑拨定国公父子与他之间的关系。 婉婉也是震惊,“这……怎么会!” 仙人的话叫人出乎意料之外,她想过任何结果和可能,但唯一却从未想过, 翊王是假冒伪劣的。 “这有何不能?”男子起身, 颀长身影遮住半边圆月, 他为她简单讲述了下如今朝中局势,翊王与安国公之间对两方势力的利与壁。 婉婉点头, 果然和她想的是一样的。 “所以冒充翊王之人别有用心, 其心可诛,你该提醒你的朋友, 避免上当。” 他说完,小姑娘沉默半晌, 并不吭声。 他免不得问上一句,“怎么, 你不信我?” 婉婉自然不会不信仙人, 回神说:“没有。” “不是不信仙人, 只是有些感叹, 翊王这样的人物, 竟还有人敢假冒,果真是树大招风,他该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冒充了吧。” 小姑娘并未注意仙人微动面庞。 他道:“位高权重者,虽有权,但也不是事事皆能掌控,哪怕是当今圣上,也不能。” “所以他该感谢你,让他规避了这次麻烦,被釜底抽薪的风险。” 婉婉眨了眨眼睛,直接忽略掉了仙人莫名其妙的深邃眼眸,送上自己的大大疑惑。 “翊王没有仙人说的这么弱吧?安国公跟随翊王这么多年,熟悉翊王品行,也没那么容易就被策反吧?” 还有司宁,虽然一时不知被骗,可纸包不住火,真相总归会大白,得知真相的司宁必然不会牵责翊王,只会痛恨欺骗她的人,所以说到底,翊王他为什么要感谢我?” 男子被小姑娘夺命三联问,问得一哽,他拿出一会才准备拿出来的牛乳酥糕,送到她面前,真诚道:“来,吃酥糕。” 有些人想要用美食堵住小姑娘条理清晰的嘴巴。 而婉婉尝了一口,觉得好吃之后,却也不忘方才仙人还未回答的问题,但终究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小姑娘只是小声嘀咕。 “仙人果然只是神界的仙人,到了凡界,脑子就没那么灵光了呢。” 高湛…… - 虽然婉婉觉得昨夜仙人这话有些过于危言耸听了,但她还是做了仙人口中,翊王要感谢他的事,那就是将事实真相告诉司宁。 可她刚到国公府,就被告知她们小姐一早就出去了。 此时先一步得知真相的郁司宁,胯着她七寸长的大砍刀,气势汹汹的去了她与假翊王传送书信的客栈。 马蹄阵阵,将清晨的宁静踏破。 她长驱直入,直接将刀架在了掌柜的脖子上,“让他出来见我,否则我立刻就杀了你。” 郁小姐昨儿刚约见他们主上被拒,掌柜一瞧这是真鸡眼了,可他一个小人物,哪里能有和主上说话的份,于是赶紧给他的下手使眼色,把这事赶紧告诉上面的大人。 并满脸堆笑道:“小姐少安毋躁,我们主上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您……您别着急,要不把刀先放下,小的给您泡壶上等的好茶,您坐下来慢慢等?” 做掌柜的,纵然只是个为了掩盖身份的一种伪装,但也要真实扮演,做得逼真,才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郁司宁见到掌柜,便会想起假翊王那如假包换的演技,如此更加火冒三丈,刀也逼得更近了,只叫他“闭嘴。” 掌柜吓得魂飞魄散,当即不敢再多言,唯恐言多必失,好在涵漳大人及时出现在了客栈,救了他。 那刀一瞬从掌柜脖子上转移,架在了涵漳的脖颈上,“怎么只有你一个,他呢?” 涵漳是假王爷的心腹,见到他,那么离见到正主就不远了。 虽然被刀架在脖子上,涵漳还是毕恭毕敬的向郁司宁作了一揖,他道:“殿下不方便来这,便与姑娘约在城外,老地方相见。” 此时他还并未察觉出什么,只以为是郁小姐气殿下昨日未见而已。 郁司宁听到殿下二字,尤为刺耳,不禁讽刺道:“骗子骗人久了,就连自己都被骗进去了吧?殿下?要不要让我父亲指认指认,你口中的翊王殿下,到底是不是真的翊王?” 她明显察觉到涵漳的惊慌,一旁管家吓得一溜烟早就跑到柜台底下避难去了,涵漳思忖良久,道:“这件事,郁小姐一会见到殿下,殿下自会与您澄清的。” “呵呵。”郁司宁觉得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一口一个殿下叫着,淡定又从容,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她收刀,涵漳只觉肩头一轻,整个人也松下来不少。 郁司宁不欲与他纠缠,只道:“好,我到要看看,你口中的殿下会怎么自圆其说!” 她出了客栈,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只剩下绯红身影,飘然消失在街头。 确定危险解除,掌柜才敢从柜台底下钻出来,一面唉声一面叹气道:“涵大人,您说这郁小姐这么泼辣,当初主上相中了她什么?再说郁小姐这么好斗,就咱们主上那体格,您说能受得住吗?” 涵漳也是迷茫,“何谈以后,眼下这关就很难过。” 涵漳向正赶去城外的殿下,隔空送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掌柜不理解,“你说主上他图啥?” 感情这东西,谁能说出个所以然? 涵漳想了想,“许是刺激吧。” 他们殿下性子安静,也许就是因为太安静,所以才喜欢闹腾的吧,毕竟若是两个安静的人在一起,那这日子就过不成了。 “再刺激也不能玩命吧?”掌柜有些无法想象,“刀架在脖子上,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娶个媳妇很娶个大炮似的,随时都有可能爆炸,这口味也太重了吧?” 很公正的说,郁家小姐性子虽风风火火直来直去,可和他们殿下处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要不是事情败露,惹急了她,这刀该是一时半会还架不过来。 涵漳无奈叹息:“你不懂,这是殿下自己选的,痛并快乐着呢。” - 此时上京城外,沿溪河畔旁,清风引得垂柳飘拂,便如立在树下眉目如画的男子,摇曳着手中折扇,儒雅入骨,翩然端方。 郁司宁刚转出城门,便已然见到了那个人,绯红身影疾驰,踏破了这一方的安静。 她下马第一件事,便是将刀对准男子胸膛,银光乍现,她质问道:“你骗我,你不是翊王,到底是谁?” 男子眉目微动,眼中喜悦渐消,良久他道:“你都知道了。” 她刀锋挺近,直距离心口分寸间,“不说我便杀了你。” 男子和煦眼眸漾着层层愧疚,如实道:“我的确不是翊王,而是良王——高泽。” 他说完,根本不在乎那刀锋会不会挺进,只关注着女子随之的反应。 那每一丝入微变化,都如细细绵针,伤人于无形。 他当初之所以隐藏了良王的身份,以翊王的身份与她相识,虽有阴差阳错的巧合,可却也有他默,一错再错的意愿。 其中担忧便是不想看见女子此刻震惊,错愕,不可置信的神情。 “终究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骗你。” 男子还是一如往常的那个人,可身份上却有了巨大的变化,郁司宁瞧着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却骗她的男子,也不如往常看着顺眼了。 “你承认得倒是挺大方的,良王殿下。” 郁司宁方才还讶异涵漳为何一口一个殿下叫得那般顺口,原来翊王是假,殿下二字却是真。 “为什么骗我?你的理由?” 郁司宁不认为,一个人没有任何原因的人,会不以自己的真实身份视人,既有隐藏总归是有原因的。 高泽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怕你看不上我。” 他天生体弱,而郁司宁又是武将之女,且司宁本身又是个武艺高强的姑娘, “我从生下来就疾病缠身,也曾悉心调养,如今看起来虽与常人无异,但羸弱的底子却是让我不能像正常男子一样拉弓提剑。” 说白了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辈子也只能握着一把折扇的“废人”。 诚然,良王被揭穿后,说得每一句都是跌面的大实话。 郁司宁觉得良王这话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她之所以会将他认作是翊王而未有丝毫怀疑,那便是从身量上来看,他并没有半分羸弱,丝毫看不住他是个病秧子。 高泽说:“那都是唬人的花架子,都是假象,实则他的确手无缚鸡之力。” 郁司宁还是不太相信,结果不相信的话还没说出口,男子便传来一声低沉闷哼,那方才以刀抵着的胸口,一瞬渗出涔涔血迹,染红了衣襟。 郁司宁蒙了,忙收回刀,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没伤你啊,你……你……你怎会回事?怎么就出血了?” 难不成弱成这样,还是个碰不得得瓷娃娃? 高泽捂着阵痛的胸口,勉强扯出一丝笑,打趣道:“宁儿功夫超凡,刀气了得。” “高泽,你可别想懵我!”郁司宁气急败坏,他这分明就是在翊王归京那日受了伤,伤口还未愈合,崩裂了。 这明摆着的事,可别想赖在她身上,“我就吓唬吓唬,我可没碰你啊!” 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与他保持一段安全距离,以免被误会。 “没碰吗?”男子挑眉,和煦的眸子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端方自持的人被逼急了,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的。 “你没碰,那本王的嘴是被谁亲麻的,难道你都忘了?” “你……你……你……” 郁司宁震惊这话竟从一个连拉手都会害羞的男人口中说话来,果真世风日下,人都变了性。 与此同时她的面颊如火烧云一般,烫得都快要烤化了,她你了半天,才憋出“登徒子”三个字。 后又酝酿许久,才道:“活该被人捅,那些西域人怎么没多捅几刀,为民除害呢。” “为民除害,还是为你出害,你就这么希望我死吗?” 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郁司宁逼得节节败退,果然坏人被揭发后,露出丑陋嘴脸毕露,便再不顾及原本形象,恣意妄为了。 眼看自己就要被抵在树上,郁司宁不得不抽出她七寸长的大砍刀,抡起来。 可那原本对准高泽的刀,却刀锋一转,临时改变了方向,径直坎向了他身后,倏然出现的黑衣人。 郁司宁原也只是气急败坏,脑袋一热抡出大刀的,而随后出现的黑衣人给了她很好的台阶。 那黑衣人如从天而降一般,一出现就是三个,郁司宁率先和为首的交了手,转瞬另外两个也参与进了其中。 她一以敌三,没一会就落了下风,眼看便已然纠缠不过。 郁司宁急喊:“你该有暗卫保护你,怎么还不见出来帮我?”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40节 天知道,她这可是在帮良王打仗,保护他们的主子,涵漳不在就算了,怎么暗卫也袖手旁观。 良王无奈摊手,“本王没有暗卫。” 郁司宁彻底翻了个白眼,“你不会武还不带暗卫,你是疯了吗,快捡石头砸他们!” 她已经快要挺不住了,眼见其中一黑衣人脱身,翻身持剑向她刺来,须臾便已逼近。 郁司宁暗道了声完了完了,今日她和这倒霉王爷都得死在这刺客手里,她要跟他们拼了,看了能搏出一条路来。 就在她发狠,决一死战之际,她还未及发力,那三个正与她打得激烈焦灼的黑衣人,却在霎时间,仿佛是中了什么东西一般,“扑通通通”三声,全布应声倒在了地上。 郁司宁愣了下,石头成精了? 她上前试了下鼻息,发现已经死了的三个黑衣人,皮肤乌眼青似的,比身上那黑衣还黑。 “毒……中毒?” 郁司宁惊诧,转瞬看向高泽,不可置信道:“你杀的?” 男子微微含笑,女子这才发现他手上破了的扇子面里的秘密,瞬间了然。 “有暗器,怎么不早用!”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方才险些要了她命。 见她呼呼走了,高泽有点无奈追上去,与她解释道:“这不怕伤了你。” “那刚才怎么就不怕伤了我?”女子反问。 男子又道:“这不是怕你被别人伤了,我习暗器多年,手上还是很有准头的。” 所谓关心则乱,当黑衣人与郁司宁缠斗在一起,方位多变时,他的确有那么一瞬担忧,恐自己误伤。 可再见那黑衣人凶狠,眼见自己喜欢的姑娘受到危险,那一瞬便也顾及不见许多,多年的经验喊他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郁司宁切了声,“好话赖话都被你说了,你当真是那个性格温良,最好说话,最为和顺,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良王殿下?” 民间对良王的传闻,不是这样子的啊。 被自己心上人用这般长的前缀讲述自己的身份,良王不免有些心塞。 他缓缓道:“儿时病疾缠身,别的皇子都能习武自卫,我习不得,便只有被人追杀,四处逃跑躲藏的份,后机缘巧合得遇见我如今老师,如此另辟蹊径,以暗器自保。” 他郑重道:“我的确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可若是咬人的毒蚂蚁,便就不一样了。” 皇宫里能平安长大的孩子,手上不沾染几条人命是活不到长大的,而这人命的区别便在于,是他想要取别人性命,还是别人取他。 像良王这样生母只是位没有家世背景又并不受宠的嫔妃,他又在人人眼热觊觎的皇长子之位上,如热锅上的蚂蚁,谁都巴不得再添一把火,能生存下来属实是要用些手段的。 “活得这么不容易,我今儿就不杀你了。” 女子扬眉,吹哨叫马。 高泽以为她要走,结果却见马背上的姑娘,一双白嫩玉手从绯红衣袖里伸出来,“你伤得太重了,上马,我带你一程。” 她似乎察觉到自己这话说得似乎有些太没志气了,于是又冷冷补充道:“王爷身份尊贵,若有什么闪失,我可担待不起,还是亲自送回去比较安心。” 高泽没提停在不远处等他的王府马车,应声上了马背。 路上,踏着日落黄昏的夕阳,他时不时应景的提一提他们之前一起游玩,泛湖,品酒,骑马等等,种种回忆。 本想要唤起那份双方都无比真挚的感情,结果女子却冷言威胁:“殿下再不闭嘴,我就把你扔下去。” 高泽暗暗感叹,果然女子的脸,六月的天,翻脸无情,大抵就是如此。 郁司宁的马停在良王府门口,按程序卸下良王,离开前,高泽一把抓住马缰,眼眸深沉,低声问她:“宁儿,我们之间……可以好好聊聊吗。” 他心中总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事似乎并没有他起初想的那般,那么容易转还。 果然女子一把扯回了良王手里的缰绳,冷漠道:“良王殿下,我送你回来仅是出于你的安全考虑,你别误会,再说今日初识,你我不过片刻之交,连朋友都谈不上,有什么好聊的?” 她说完,便策马扬长离去了。 高泽望着女子离去身影,“涵漳,她不肯原谅我,我该怎么办?” 涵漳见殿下伤口染了血,顾不上回答,忙叫人去请太医,这才道:“殿下您伤得这么重,还是先回去安心处理伤口吧,您没有一个好身体,怎么去追郁小姐呢?” 高泽怔楞了下,问他:“你是说我还能把她追回来吗?” 涵漳宽慰道:“郁姑娘是真心喜欢您的,只是此时正在气头,过了也就好了,只要殿下摸着郁小姐的影,日日去追,就是块石头也捂热了,怎么追不回来呢。” 涵漳的宽慰,让高泽的心里舒服了不少。 他暗暗下定决心,她不是说他们今日才初识,那么他便从今日开始,重新把她追回来,只要他不放弃,总还是能挽回的。 结果没一会,国公府里便传出了郁家小姐留下一封书信,一个人参军去的消息。 定国公知道此事大怒,扬言要把女儿给抓回来,可他发现时女儿早已出了城,抓回来谈何容易。 而正换药的良王得知,一口血喷在被子上,着实吓坏了一屋子的人。 高湛得知消息赶来,与萧合在门口碰个正着。 涵漳在门口等着,见人来了忙迎上去。 进府途中,高湛问了下良王情况,在一旁憋闷好久的萧合,终是按奈不住自己都快溢出来的疑惑,赶着空档问向涵漳:“太医说殿下的伤口是情绪所致的崩裂,殿下这得有多大的情绪,能把伤口给崩开?” 此问亦也是高湛关注的。 涵漳憋了半天,蹦出俩字:“情伤。” “殿下被情所扰,情伤伤人于无形,痛彻心扉,足矣导致伤口崩裂。” 萧合惊得下巴都掉了,“不至于吧?这么夸张?” 回想他和丁家小姐那时,也没把自己搞到死了的样子,顶多就是来个宿醉,把自己灌得神志不清,再骂自己两声废物,配不上人家。 自此发奋图强,何至于此啊? 涵漳说:“至于,小公爷不知殿下与郁小姐的感情,心中之痛,自然无法体会。” 萧合还是比较乐观,“那也没什么,都在上京这个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殿下不死心,早晚还能再追回来。” 就比如他和丁怀柔,虽然两人和平分手了,但奈何丁萧两家的铺子多啊,且商业上还有往来,如此每个月对账,总能见上一两回,偶尔还能说上几句话,萧合觉得也挺好的。 涵漳说:“晚了,郁小姐人已经参军去,不在上京城了,这也是我们殿下绝望,一病不起的原因。” 萧合瑟瑟,人影都摸不着,果然是无法挽回。 “那殿下这是被人甩了?”萧合小声询问。 涵漳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萧合不禁唏嘘,“当今皇子也能被甩,这可叫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可该怎么活。” 涵漳倒也不是一味偏袒主子下属,很是公允道:“这倒也不怪郁姑娘,是我们殿下有错在先。” 涵漳简单阐述了下事情的首尾,萧合听了直拍大腿,“真没想到,良王殿下表面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竟背地里经做这种骗小姑娘的勾当,当真该气。” 涵漳抽了抽嘴角:“倒也不至如此,殿下其实也是有苦衷的。” 他想为他们殿下,在小公爷面前说点什么。 结果萧合一口否定,“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苦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骗人?骗就是骗了,错就是错,一万种苦衷也不是拿来欺骗感情的借口。” “殿下隐瞒身份不说,以另一种身份与小姑娘谈情说爱,这不是骗小姑娘感情是什么,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毫无半分真诚可言,要是我,不也选择不原谅!” 涵漳默了半晌,附和道:“倒也的确不妥。” 萧合愤愤,“什么倒也,他就是!” 涵漳无言再替主子争辩。 而一旁,始终静默不语的男子,陷入了深思…… - 高泽苏醒后,只叫了高湛一人在房里,说有事与他说。 兄弟两对面而坐,良王胸口上缠着比之前厚两倍的纱布,还隐隐泛红。 “皇兄伤重,该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非说不可?” 高泽的确没力气的想要休息,但有些事他却放心不下,非说不可。 “此事若我不说,恐彻夜难眠。” 高湛默了默,对上兄长眼眸,郑重道:“皇兄请讲。” 他以为兄长不顾自己安危,这么急是要论朝中局势,结果他一开口就道:“你这神仙算起来,也做得有小半年了吧?” 他声音带了几丝游离,可语气却异常肯定。 男子不动声色的抽了抽唇角。 高泽倒也不纠结高湛是否承认,见他默不作声,只继续道:“骗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南淮,我见你是真心将那姑娘放在心上,视若珍宝的挚爱,有时越是珍爱便越有诸多顾虑,反倒适得其反,我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他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道,“寻一个机会与她坦白,用真实的身份来见她,不要像我一样,被人揭穿后,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有些人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无声沉默…… 高泽是体会了失去挚爱的那种滋味,所以作为兄长才苦口婆心叫自己的亲弟弟不要步他的后尘。 他自高湛第一次见容家小姐的眼神中,就看出了端倪。 之后以仙人自居,翻墙接近小姑娘这事,自然逃不过他庞大的消息网。 高湛知道,这世上只要是良王想知道的事,哪怕是闺房密事,他也有办法得知。 高泽一声叹息。 “我喜欢的姑娘,已经参军去了,皇兄不希望你喜欢的姑娘也离家出走。” 一个谎话的背后,需要一百个谎来圆,纸终将保不住火,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可没到真正发生的那一刻,却都存有侥幸。 离开良王府,高湛出奇没有骑马,而是乘了马车。 车轮阵阵,摩擦在地面上,哄哄做响。 男子端坐在车里,很认真的想了兄长对他说的话。 郁家小姐郁司宁得知事情真相后,一气之下参军从戎,而他心里的小姑娘呢? 综合上两世结果,他知道,兄长说得离家出走,她大抵是不会的。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41节 但若被她恨起来,却是可将自己性命于不顾,剜心彻骨,最后尽数搭进去。 她不玩失踪,却敢和你玩命。 而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再次上演。 作者有话说: 婉婉解释:上两世环境所至,其实我很珍惜生命的,死的时候还想能被救过来,当真不玩命呢! 高湛:是吗,一点没看出来。 —— 论码字乌速,我是无敌了,这一章我竟然写了两天,且昨天一晚还没睡觉,抱歉宝子们,迟到了,这章留言给你们补偿红包包,上章留言的仙女,我留到下章一起感谢,因为有事要出去。有点来不及了。么么爱你们啊! 第三十章 安宁乡郡放着好好的乡郡不做, 却要以女儿之身从戎参军。 此消息一经传出,上京城的贵女圈,一片哗然。 一侧与司宁一样, 怀有远大抱负理想,不甘循规蹈矩, 一辈子困于高墙闺阁的姑娘,在和世俗观念斗争的底气更加了几成, 想要做郁司宁外,第二个勇敢吃螃蟹的人。 而另一侧那些一辈子深居简出,为女时被母亲教导要相夫教子,嫁人后自己相夫教子,为母后叫自己的女儿要相夫教子, 安守本分一生的夫人们, 她们根深蒂固的认为, 女人一辈子便只能在高墙后院,为男子的贤内助。 在家从父, 出嫁从夫, 夫死从子,在不同时期, 一辈子都有不同男子安排她们的生命,而这于她们而言, 是妇道,是本分。 如此, 在得知女子竟去从戎, 且还是弃乡君身份于不顾, 甚觉荒谬的同时, 也有人怨天不公, 怎将一切的幸运都给了她。 而定国公在第二日早朝上,因女儿从军一事,更是遭到了谏议院的大臣们轮番弹劾。 有从定国公个人问题出发的,便说:“定国公大人教女无方,宠惯过度,任意妄为,不顾纲常伦理。” 有从朝廷法制上出发的,便说:“女子参军恒古未有,且大金律法中,并未说女子可入军为士,如此可见有悖朝纲,已然触了动了法律。” 更有甚者,在大殿之上,竟是拿出了《女则》《女训》两本矩戒女子的书籍,直指宁安乡君违背了《女则》与《女训》中的那几条规戒。 并附带自己看法,“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乃是为女子之本分,像安宁乡郡这样抛头露面,还入军从戎的,简直就是金国女子之耻,歪风不正之气不能助长。” 言官们说得振振有词,言之凿凿,郁将军听的胡子都快被气歪了。 她虽不赞同女儿从军,可自己的女儿也不容别人这么抨击。 “我女儿从戎参军,那是为国效力,报效朝廷,虽是女儿身,但心胸却如男儿一般辽阔,宏图远志,怎到你们口中就成了歪风不正之气?还要治罪?” 为首弹劾的芳大臣说:“女子抛头露面,从军入仕就是不正之气,试问这天下,若所有女子都一心只想抛头露面,建功立业,而不在家相夫教子,那么回家的丈夫谁来服侍,年迈的公婆谁侍奉?年幼的孩童谁来照顾?大金向来讲究的是男主外,女主内,衍嗣昌盛,香火绵延,若女子都去从了军,那香火谁来延续,子嗣如何昌盛?” 定国公气的咬牙:“我夫人病逝,我一人照顾一双儿女,掌管家事,送终高堂,且从未耽误朝事,数年下来也没见我累死!” 芳大人当即抓住把柄,道:“如此可见定国公无瑕顾及女儿教导,教女无方。 “且将军的夫人是产下了一双儿女才病逝的,试问若您的夫人从一开始就只在军营从军而不归家,您这双儿女还有得了吗?” “你!”在文官的唇舌面前,武官向来都是争不出理的,郁将军被气的脸一阵青白。 “我女儿一人入军,你何故夸大其辞,颠倒黑白,将天下的女子都说进去?” “一人如此,便会有第二人如此,二人如此便会人人如此,如此循环,为女者不孝顺父母,为妻者不尊敬丈夫,为媳着不侍奉公婆,所谓各司其职,各为其主,各行其是,各应其分,若是非颠倒,黑白不分,这世界岂不就乱了套。” “你!你!你!” 定国公连说三个你字,两次在腰间找随行配刀,但朝堂上不能配刀进入,定国公摸了个寂寞,而那芳大人颠倒一手好曲直。 趁定国公不语,芳大人道:“圣上,定国公被臣说得自惭行愧,已无言以对,臣恳请圣上撤回宁安乡郡的封号,以儆效尤。” 老将军说不过,拳头眼看就要招呼上去,容怀仲忙在一旁提醒:“老郁别动武,这是个圈套!” 定国公恍然醒悟,他虽是武将脾气直,口舌不如文官能言善辩,可他脑子还没老到不灵光。 他想了想,自己这一拳头出去,殴打文官,没错都变成有错了。 既是圈套,定国公便先发制人,一个白眼当场倒在朝堂上,昏死过去。 上阵杀敌一辈子的老将军,立如一座山,倒下如一座山脉。 郁小将军高昂喊一声“父亲!” 带着男子特有抒发情感的方式,如山顶洪流般,肝肠寸断,直指芳大人,“这个人要谋害镇国大将军,还请圣上决断!” 芳大人那能想到,向来身体倍棒,每天早上起来都能抡大锤的大将军,能被他三言两语气倒下去,慌忙推脱,他没有。 龙位上的皇帝蹙眉,不接小将军的话,只道:“传太医,将定国公扶下去休息。” 圣上“休息”二字用的甚为巧妙,毕竟看了半天戏的皇帝,若看不出这病是装的,他这么多年的皇帝也算白当了。 此事明摆着是邕王向翊王发难,定国公在关键时刻没有中计,而凭自己一人之力,反将一军,规避这场风还给对方定了罪。 被抚下去的老将军身材魁梧,实在太沉,弱不禁风的太监抬不动,最后迈门槛时都是国公爷自己配合着跨出去的。 “翊王,这件事,你怎么看?” 定国公悄然退场,皇帝目光一转,看向高湛。 被抬下去的是他的武将,堂上弹劾的是二皇子邕王的人,这时要他出言,自是皇帝希望他出来打一下圆场,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毕竟方才一轮交锋,他略胜。 高湛应声一步上前,清冷声音响彻整座大殿。 “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杨门女将替夫从军,巾帼英雄似乎只有在国难,家难来临时才可以挺身而出,而盛世下的杨门女将就是叛离世俗。” 他瞥了眼方才那些言之凿凿的大臣,冷冷道:“禁止女子出门闯荡,难道真的是担心香火不能延续?公婆无人侍奉?孩童无人照理?还是男子自己本身的私心在作祟,不愿接受自己恐被超越,撼动地位,女强男弱的事实,而刻意压制?” 翊王此话一出,朝堂鸦雀无声。 容怀仲应声附和道:“一人从军不代表全金国女子都会从军,我金国军队训练有素,门槛之高,男子都未必人人达标,并非是你想入伍就可以的,芳大人,你真的是多虑了。” 谁这边还没个文官了,就你们会巧言令色,可别忘了当朝太傅可是我们这边的。 那些武将们嘴虽说不过言官,可那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表情,不服?有种下朝单挑,揍不死你! 皇帝打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并无表面那般简单,女子从军虽本朝从无先例,但偌大金国,每日发生的事这么多,其中若无背后势力推波助澜,这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当真不至于拿到朝堂上说。 “郁家三代武将,宁安乡君选择从戎参军,不可因她是女儿身便予以批判,可知堂上众人皆由女子孕育而生,可见女子虽弱则刚,但芳大人所提之意也不无道理,男外女内自然大伦,千百年朝廷更迭而此不便,究其根本,并非是一言一行一朝一夕而能改变的。” 皇帝这话,模棱两可的,谁都没斥责,谁也都没赞同。 不过宁安郡主算是得皇帝同意,名正言顺的从戎参军,再无人敢非议,而那些也想就此去闯荡的女子就没那么幸运了,皇帝一句男外女内,自然大伦就让家里人名正言顺的,把她们扣得死死的,什么理想报复,只能乖乖寻亲嫁人。 而竟此一事,邕王和翊王两方起初的暗战也渐渐浮出水面,成了明斗。 虽然皇帝做了把端水大师,并未完全赞同翊王的话。 可翊王此言在上京城一瞬全都传开了。 马车里,婉婉听着柔姐姐给她讲今日翊王在早朝上的事,惊叹道:“翊王殿下他真的在朝堂上这么说得?” “可不。”丁怀柔也是很意外,毕竟这种替女子说话的言论,出自男子之口就已是不易,而此人还是堂堂翊王殿下。 “这段话现在在上京城圈子里都传遍了,以前喜欢翊王的更加痴迷不行,那些不喜武将,觉得武将不会疼人的,也开始转变了态度,开始幻想铁骨柔情了。” 不得不说,婉婉这样听到翊王名字都闻风丧胆的人,得知这番言论后,都不得不重新审视下翊王在她心中的陈固印象。 “司宁现在得到了皇上的御准,可以名正言顺的参军,也算是得偿所愿,一桩喜事。” 想着郁司宁打小就立志要做女将军,她只要一提这个,就准要挨郁将军的打,可理想哪里是几次棍棒就会动摇放弃的? 婉婉却叹息一声,“只可惜这个好消息,司宁估计要回上京的时候才知道了。” 丁怀柔也是叹息,“可不,她为了能顺利混进军队不被抓,绕开郁将军手下的军营,准备去更远的地方投军,此时不知正跋山涉水的跑去了哪里,根本不知上京的情况,且那些军队地处偏远,消息闭塞……” 想着既幸运又有那么一丢丢霉运的好姐妹,婉婉和丁怀柔相视一眼,不禁又是一声叹息,“就差一日,好可怜。” 今儿是瑞祥庄出新品的日子,婉婉和丁怀柔到时,绸缎庄门口已经停了不少前来选料的马车。 瑞祥庄一季度会出四到六次新品,平均一个月下来最少也有一次。 所以往常并不没有这么多的贵女前来,而临近太后寿宴,皇帝安排梁州王世子借此机会在太后寿宴上择亲,如此宣了上京城所有官家贵女皆入宫祝寿,一时间置办首饰头面,衣裙胭脂的铺子都热闹了起来。 “梁州王世子,就是那个和翊王大军一同平乱雍州的那个吧?” 刚一进门,婉婉和丁怀柔便听到有两个贵女一边选料子,一边议论着这位入京选亲的世子爷。 “可不就是他,梁州王立了功,圣上便安排和亲,听说那世子爷是王爷唯一的儿子,日后承袭王位,谁嫁了他就是准王妃。” 王妃固然诱惑,“那梁州离上京城那么远,听说要走两个月才能到,若是与世子成婚嫁过去,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回家了?” 旁边的贵女可不这么认为,“你以为你嫁在上京,你就能随意回家了吗?天真!那梁州山景秀美,人杰地灵,梁州王作为异姓王有自己封地统治权,不受朝廷牵制,在那生活,活脱脱一个土皇帝,你不去别人巴不得去。” “土皇帝?那嫁过去岂不做了土皇后?”那贵女说完,忙捂住嘴,知道自己失言了。 婉婉听着她们的议论的热闹,不禁问向一旁柔姐姐,“梁州当真有她们说得那样好?” 她虽知梁州美不胜收,可却从未真正了解过。 丁怀柔道:“据说天上的云不是白的,而是彩色的,地上有千百种花,一年四季盛放不衰,各种各样咱们连见都没见过的瓜果,还有似凤凰的孔雀,美得跟仙境似的。” 听柔姐姐这么一说,婉婉也有点心动了。 蓝天彩云那该是怎样神奇之景呢,孔雀开屏她也只在书上看过。 结果丁怀柔却说:“不过这些人,也不是人人都想要和梁州世子结亲,她们有很多人还在惦念着翊王,翊王婚事至今未定,虽然传闻殿下已经心仪之人,且身边曾出现过一位女子,但这些终归是传闻,都不了了之了,再加上今日翊王在朝堂上的言论。” 丁怀柔指着正迈台阶上楼的安国公之女洪箐箐,“她就是头号要嫁给翊王,不嫁翊王不罢休的人。” 洪箐箐对翊王的执着,婉婉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跟在她身旁那人,“柔姐姐,那人不是丁嫣柔?” 丁怀柔瞥了眼,道:“她现在跟洪箐箐走得极近,我母亲强势,她不敢对我动手回去受罚,恐将矛头对准了你,你可要小心留意着些。” 上次在太师府婚宴上,便是洪箐箐和丁嫣柔二人一唱一和引婉婉题词,要不是婉婉已经习得一手好字,便就要当众出丑。 婉婉点头,“我知道,柔姐姐放心吧。” 瑞祥庄掌柜刚将安国公府小姐迎上去,一回头便见容家,丁家两位小姐进来。 这两位小姐可是她心里贵客中的贵客,一位是花钱如流水的婉婉自是不必说了,而旁边这位新进小财主,长宁候府的掌家嫡小姐,那也是挥金如土,舍得花钱的很。 掌柜看着两个发着金光的小财神搭伴一起向她走来,脸上堆出的褶子不由更深了几分,心里暗暗道,她今儿账面上的流水怕是要创新高了! 婉婉和柔姐姐被掌柜迎着上了二楼,刚在雅间坐下,便是先听到了隔壁,丁嫣柔的说话声。 “这郁司宁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女子参军竟还成了圣上许肯的事,让她如愿,简直天下奇闻!” 郁司宁与丁嫣柔之间,两人并无甚过往,但她是丁怀柔的好姐妹,便自动与婉婉一起,成了她的敌对。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42节 一旁磕瓜子的洪箐箐笑道:“这有什么好气的,我要是你我高兴还来不及。” 丁嫣柔不理解,问:“为什么?” 洪箐箐道:“军营里都是男子,她一个女子成日混迹在一起一群男子中,你说怎样?”洪箐箐没再说,只是浅笑不语。 丁嫣柔马上悟了道,“你是说她可能被军营里那些将士糟蹋,名节尽毁?” 丁嫣柔一想到这就高兴的两眼放光,觉得既解气,又能狠狠让长姐难过,到时再传出这她不检点的风言风语,岂不痛快。 她向来说话无所顾忌,且她生母尤氏出身市井,许些个腌臜手段,她是从小看到大的。 可洪箐箐是货真价实的高门贵女,父母皆出身贵族世家,有理有度,她就是装了一肚子坏水,可面上也要保持她国公府小姐优雅形象。 张口就是这种粗俗市井之言,洪箐箐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她的嫡亲姐姐这么看不上她。 洪箐箐当即脸色就挂不住了,“什么糟蹋不糟蹋的,你说什么呢,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丁嫣柔愣了下,“不是糟蹋那能是什么?” 就是用脚趾头想,一个女子和一群男子在一块,她能想到的就是这个,还能干啥。 “女子从军,抛头露面,名声尽毁,除了这些还能是什么?” 洪箐箐咬唇,她今天怎么就选了这么个存蠢货带出来,都要丢死人了。 丁嫣柔这才恍然,她道:“名声那可是女子一辈子比命还重要的事儿,我要是她,我就一根白绫,抹脖子上吊算了,可没脸再活在这世上。” 洪箐箐狠狠瞪她一眼,连瓜子都没心情吃了。 婉婉和丁怀柔听到隔壁的对话,气得冒烟了。 虽然知道司宁性子爽利,向来不在乎这些世俗言语,可丁嫣柔那句司宁被人糟蹋,却是触及到了婉婉和丁怀柔的底线。 司宁可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可作为好姐妹的她们却不能听而不理。 婉婉低声询问:“柔姐姐,你今儿带了多少银子来?” 此时隔壁两人话题一转,正讨论着今日要选的面料,有一款稀珍奇货,洪箐箐说势在必得。 丁嫣柔在一旁奉承讨好,洪箐箐便答应也给她做一身。 丁怀柔说:“带得不算多,不过铺子就在附近,不够可以去取,你只管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 婉婉算了算她的银子和柔姐姐的银子加在一起,大抵够了,于是附耳与柔姐姐小声说她的计划。 只见丁怀柔脸上风云变化,一会震惊,一会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直到婉婉说完,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第三十一章 这时掌柜笑呵呵的拿着料样子进来, 丁怀柔将手指放在唇瓣上,示意掌柜别出声。 此时隔壁洪箐箐和丁嫣柔先一步拿到料样子,正品头论足聊得火热。 掌柜多机灵的人, 脱口而出的话,一瞬就都收了回去, 只是脸上的笑意不减,静悄悄将料样递了上去。 婉婉静静听着隔壁对料样的点评, 并指着洪箐箐很是喜欢,准备下手的这款,小声跟掌柜说:“掌柜,这款卖了洪小姐后,我要买绝版。” 婉婉声音虽小, 但绝版二字却如一抹闷声轰雷, 炸开了小阁中的宁静, 掌柜惯有的迎客脸上都忘了笑。 上京城的商圈里有这么一个规矩,无论是衣料, 钗环, 胭脂还是水粉,只要买主出得价够高, 就可以买断这款商品的所有权,从今以后这个款式只属于买主一人所有, 掌柜除了提供给买主,服务于买主之外, 再不可挂牌销售, 卖给其他任何人。 这样买主对这个商品便拥有了绝对的处置权, 大多这样的商品最后都做成了孤品, 整个金国只此一件, 别人喜欢,有钱也买不来。 如此便就不会担心,自己喜欢的东西泛滥大街,遇见与别人穿着一样的烦恼和尴尬。 只是这绝版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放眼整个上京城,还没几个被买了绝版,就是掌柜这瑞祥庄,十几年的老店,至今也未为有一款被卖成了绝版,所以这事儿虽存在,但其实在商界也只是个传说。 “容小姐,您确定您要买绝版?”婉婉可是瑞祥庄的大客户,小财主,做生意断没有一棒子打死,一锤子买卖的做法。 掌柜虽被绝版二字惊得颤抖,但她还是要免不得劝一句,慎重考虑,仔细思量,这可不是小钱。 婉婉自然是认定了的,于是说她很确定。 如此掌柜便又善意提醒:“小姐,既是要买绝版,说句不该说的,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您既先在我这定了,那洪小姐那便可不卖了。” 买绝版的夫人小姐,舍得砸大价钱,求得无非就是我有你没有的独树一帜,别人模仿不来的美,同时也是无形中彰显了自己的身份地位。 若同样的东西也卖了别人,那就不能称之为绝对的孤品,这钱也就白花了。 掌柜以为容小姐心思单纯,听说隔壁也喜欢,便好说话的先卖隔壁些,她再买断。 可她是做生意的,小姑娘不懂这门道,她这个掌柜可不能瞎卖。 上京城这些贵夫人小姐们可不是傻子,她可不能贪图那几尺布的银子,回头卖没了信誉,惹人诟病。 于是掌柜很是耐心的小声和婉婉解释了,告诉她不能这么买,这样姑娘就不合适了。 婉婉听完笑道:“掌柜按我说得做就是,我就是要洪家小姐先买,我再买成孤品。” 掌柜一听,好家伙,洪家和容家什么时候好上了,她竟消息闭塞到了这种程度,还是朝堂上有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局势变化,当今太傅都开始巴结安国公了? 难不成邕王要做太子了? 不过这些想法也只是一瞬,掌柜是做生意的商人,朝堂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与她无关,她只知道谁给她银子,她就买谁东西,其余一概不管。 于是当洪箐箐定了料子,丫鬟去交了银子后,掌柜又带了买断这款布料的契约,去了婉婉这,签字画押,将洪箐箐买的这款料子买成了婉婉专属绝版。 交了银子后,婉婉说:“掌柜,这款料子我要一百匹,掌柜库存若不够,还请加急赶制出来,我有急用。” 掌柜一听,好家伙,这不是要买成绝版,这是要烂大街啊! 还好她是先卖了洪小姐,再卖的容小姐,合理按着市场规矩,她就是一个卖布的,高门阔府里,闺阁小姐们的明争暗斗,与她无关,她只管挣钱。 “小姐放心,我一会就吩咐下去,加班加点给您赶制出来。” 这时,婉婉也不再顾虑隔壁的人,原本低低的声音放开了,故意让隔壁听见。 她说:掌柜,我这次来不是给自己选面料的,是受好姐妹司宁所嘱托,要给上京城所有孩童裁制夏衣来选料子的,你这都有什么孩子穿的面料,我看看。” 婉婉的语气,完全像是才刚进来的,掌柜懵得一批,可她多机灵的人,也只是一瞬就反挺过来,配合道:“那姑娘想要什么样的?” 婉婉说:“都是给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面料不必多好,主要舒服吸汗,颜色靓丽,适合孩子穿的就行。” 此刻隔壁正嗑瓜子的洪箐箐和丁嫣柔放在嘴里的瓜子顿住了,下意识对视一眼,果然,仇人的声音,化成灰都认识。 丁嫣柔最坐不住,把耳朵帖在墙上,便听还有长姐的声音。 这时丁怀柔也符合道:“是这样的,司宁预算不高,且她人也不在京中,只托我们帮她选些普通面料,给城内外百姓家的孩子做衣裳,不必多么贵重,心意到了就行。” 洪箐箐扒拉着丁嫣柔,小声问:“给小孩做衣裳是什么意思?” 丁嫣柔也从未听说过,只摇头,两人便继续听。 婉婉帮她们答疑解惑,“可不是,她担心自己从军对郁伯父声望不好,所以才想这个办法,以定国公府的名义给上京城百姓家的孩子每人做一套衣裳,这样也能挽回定国公在上京的声望的同时,对她的名声也好,毕竟她回来后还要嫁人呢。” 人虽走了,但还是要给自己积口碑的,免得名声太差,没人肯娶。 倒出缘由,掌柜也了然了,于是道:“两位小姐莫急,适合孩子的面料,我这就去取。” 掌柜刚一出去,就被提前守在雅阁门口的丁嫣柔一把拽了过来。 “掌柜我告诉你,她们要的料子,不许卖给她们。” 丁嫣柔嘴脸嚣张,颐指气使,她是仗了洪箐箐的势,否则她一个长宁候府庶出的女儿,哪来的勇气到处施威? 掌柜眼睛几不可见的闪过一丝厌恶,但面上还是惯常堆笑的模样,“诶呦”了一声,随后可怜道:“丁二小姐高抬贵手,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商人,有市不卖,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她这是委婉的在拒绝丁家二小姐的无理要求,并告诉她,不要当了别人的财路。 可丁嫣柔根本听不出来,她啧了声,满不在意道:“你这么大个铺子,日进斗金,少卖几匹布就要喝西北风,骗谁呢?不想答应就直说,隔壁怪外抹角的。” 掌柜见丁嫣柔不仅不上道,还这般理直气壮的揭底儿,仿佛她答应她无礼要求就是应该的,不答应反成了她的错。 面对这样的人,再好脾气也有些挂不住了。 可掌柜还是稳住了怒火,不看别的,只看带她来的,是安国公家的小姐,她得罪不起。 可丁嫣柔见掌柜迟迟不应,她却先翻起脸来,“你知道这是谁的意思吗?我告诉你,这可是……” “掌柜。”丁嫣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洪箐箐打断,她笑着走出雅阁,对掌柜说到,“请这边说话。” 她笑得优雅端庄又从容,可实则内心已经极其抓狂了。 丁嫣柔见洪箐箐出面了,便得意的看向掌柜,挑衅道:“安国公府嫡小姐,是你得罪得起的人物吗?” 她以为洪箐箐出来是帮她出头的,结果又在前面端庄又优雅的贵小姐止步,剜了她一眼,狠狠道:“你闭嘴!” 她这人都快要被丁嫣柔给丢尽了。 掌柜跟在后面,直接无视了一脸迷茫的丁嫣柔,暗骂了句蠢货。 长宁候府正头娘子的嫡出大小姐就在旁面那雅阁里坐着呢,都是一个爹的种儿,差就差在娘胎上。 果然,仗势欺人没教养的东西,只有自私自利,仗势欺人的母亲才能养出这样没教养的女儿。 孰是孰非,高下立判。 这时洪箐箐走到无人处止步,转身向掌柜温婉一笑,先倒了句,“掌柜勿怪,丁二小姐所说,并不是我的意思”。 说完她从袖口里拿出一沓银票,递给掌柜。 随后道:“容家小姐要的所有孩童衣料,我的确不会让你卖给她,而是我都要了,有多少卖多少。” 经丁嫣柔这么一搅和,她只能毫不避讳说出她的目的。 掌柜有些犹豫,一时没敢接,洪箐箐问:“怎么,是觉得不够吗?” 掌柜自然哪边都不敢得罪,还是那句话,她就是个卖布的,只要符合正常交易顺序,自然是谁先给银子,谁就说了算。 于是在庞大洪家势力压迫下,掌柜收下了银票,笑道:“够,足够呢。” 洪箐箐没吱声,但见着自己的银子一瞬转去了掌柜手里,也不免肝疼。 这可是她攒了一年的体己,今日本是要拿/依一y?华/去放印子钱的,可巧,竟花在了这。 不过高门阔府的小姐,对金钱的执着也就心疼那么一小会就罢了。 她觉得用这个钱换郁司宁身败名裂,同时容念婉作为郁司宁的好姐妹,名声遭受牵连,那么这钱花的也还是很值的。 于是掌柜进婉婉屋时,一脸歉意道,“容小姐,丁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孩童的款式都买完了,丝制坊那边出了些问题,一直没补这货,要不您再看看别的?”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43节 丁怀柔看了眼婉婉,在桌底下悄悄给婉婉竖了个大拇指。 丁怀柔觉得,不妨顺势再添一把,直接把她们掏成穷光蛋。 于是道:“既孩童的没有,我瞧着这款也不错,要不就这个吧。” 婉婉瞧了眼,“我觉得也行,掌柜这个多银子一匹?” 掌柜报了价,婉婉蹙眉,“有点小贵。” 但掌柜说:“这已经是店里最便宜的一款了,没有比这再便宜的了。” 丁怀柔劝着:“我瞧着宁留给咱们的银子也只够买这个了,不够的地方,要不咱们给她补上吧,再说上京城里也只瑞祥庄的料子质量最好,若是别家铺子,出了什么问题,明是花了银子还惹诟病,好事都让咱们办砸可就不好了。” 婉婉想了想,“行,可我带的银子不够,那我们且先回去取银子,一会过来再买。” 两人一拍即合,于是要掌柜等等,她们回去取银子,取了银子就买。 掌柜自然满口答应,结果没一会,洪箐箐先一步派回去取银子的丫鬟就已经回来了,还有丁嫣柔的丫鬟,将她的体己也都一并拿来。 两人银子凑在一起,先一步买下了所有料子。 果然,婉婉和丁怀柔回府没多久,瑞祥庄的伙计就一脸歉意的来了,说方接到通知,仓库漏雨,不巧她们选的那款料子被水淹了,也买不得了,掌柜说要不再选选别的,他把所有布样子都拿来了。 婉婉瞧着万里无云的朗日晴空,不由叹息一声,“恰逢雨季,看来老天爷注定我们是与那料子无缘了,罢了罢了,不远了,你且回吧。” 丁怀柔在一旁笑得和不拢嘴,一高兴还赏了小厮几个碎银子。 小厮攥着银子,回去路上有点懵,他一边走一边想,正常来说,没买着心仪料子的小姐不是该生气跺脚,大发雷霆,他都准备好被劈头盖脸骂一顿,然后他再笑着深表歉意,直到买主消气为止。 可这两位小姐,没买到料子不气反笑,笑完还给赏钱,真是闻所未闻,天下奇闻。 小厮回去和掌柜禀报,掌柜这才品出些个味来? 仔细回想了这件事从头至尾,暗道了句乖乖,好大的一张网,原以为是两败俱伤,现在看来,是洪家小姐败而不自知。 瞧着安国公府来已经就位来取布匹的马车,一匹匹布料摞得一人多高,装在马车上堆成一座小山。 掌柜只暗道,这种神仙打架她发财,数钱数到手抽筋这种事以后多来点,她不嫌累呢。 相比瑞祥庄掌柜数钱数得乐开花,婉婉的花也只开了一瞬,就萎靡了。 因为她刚回到家,就面临着又要支出一大笔开销。 工匠师父完工后,来找婉婉结算工钱。 丁怀柔瞅了眼上面的钱数,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婉婉你这是建了个什么,玲珑宝塔吗,竟然这么贵!” 婉婉也是苦笑,“原本计划没有这么多,但建着建着就超预算了。” 小姑娘摊手,她还是上京城有名的小富婆,但面对今日这两大笔银子支出去,也险些要破产。 婉婉看了明细点了头,于是便让枫荷领着工匠师父去结帐,看着远去的背景,婉婉叹息一声:“唉,感觉被掏空了。” 丁怀柔笑她傻乎乎,明有这么大一笔开销,方才在布庄买断,为何不让她去铺子里支银子,而是自己咬牙撑着。 婉婉吐了吐舌头,转移话题,“柔姐姐走,我带你去参观参观我斥重金打造的神秘建筑。” 两人一转进了芜华院,丁怀柔带了好奇,愣愣道:“土地庙?” 她一眼便见到,婉婉院子里多了个半人高,靠墙而立的小房子,那房子建得相当大气恢宏,两边还植了翠绿矮竹,鲜花假石,很有意境。 可…… “婉婉,你在自己院子里,建土地庙啊?” 丁怀柔有些不可置信,这在她看来,等级如同是把坟移植在她家后院,一样不可接受。 毕竟谁愿意一大清早起来,出门就见个香火鼎盛的——小庙。 婉婉并未觉有何不妥,直接忽略了柔姐姐的震惊,她纠正道:“这不是土地庙,而是仙庙。” 丁怀柔:有什么不同吗,土地也是仙。 婉婉又一本正经的和柔姐姐解释,她说:“我不久前有幸认识一位神仙仙人,这位仙人帮了我许多,我为了感谢他,便给他建一座仙庙,以示诚心。” 其实自己还好,婉婉最感谢的就是司宁遇见假翊王这事,揪出骗子,及时止损,她觉得仙人简直棒极了。 丁怀柔觉得自己怕是耳朵出现幻觉了吧? 遇见神仙? 神仙都这么有空吗,不是遇到骗子了吧? 就在这时,听闻小姐回来,来寻小姐的衣妈妈在后面指着婉婉的脑子,又指着自己的脑子,比划着。 示意丁怀柔,她们小姐最近又犯病了,不知冲撞了什么,行为举止很是异常,脑子也不灵光,让柔姑娘别见怪。 丁怀柔不是第一天认识婉婉,自然了然。 如此也不再提出质疑,只用哄孩子的语气,顺着她说,“这庙建的可真漂亮,一点都不像寻常的庙。”她仔细看了看,“到像是做宫殿呢!” 这话的确说到了婉婉心坎里。 婉婉得意道:“这位仙人在天界是位皇子,我建的这个就是这位仙人的仙邸,我去仙人府邸做客的时候,也被这么漂亮的殿宇震惊到了,于是下意识多看两眼,就记下了这模样。” “我希望仙人来时,在这小居或小憩时,也能如同回家一般和心舒适,这就是我当初建造的初衷,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 是还是不是? 丁怀柔达不上来,因为她被婉婉的话给惊呆了。 良久她才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丝笑,极敷衍的附和着:“是呢,这么看来,这位仙人的品位,委实是好极了,不亏是做皇子的人……的神。” 婉婉也这么觉得,虽然仙人的品味和他的形象实在有些不符,但不得不说,格调是真的高。 她一样一样给柔姐姐讲述这宫殿各种精巧之出,提起仙人,她简直滔滔不绝,最后还说了她和仙人就在里面吃烤羊腿的事。 丁怀柔七魂都吓飞了八魄,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当真无法想象,婉婉和一个不知什么的在这里面吃羊腿,是个什么诡异模样…… 好在下职回家的容怀仲来了,犹如救命稻草一般,转移了婉婉的注意力,不再和她输出她的奇遇,丁怀柔还稍稍缓过来点儿。 容怀仲听闻女儿在自己院子里建了坐庙,还满口说胡话,下职就忙过来看女儿是不是又中了什么邪。 他刚转进女儿的芜华院,目光就被两个姑娘围着,极是眼熟的那坐小庙吸引去了目光。 暮色的漆墙,暮色的瓦砾,描金祥云纹样的轩窗,还有微微上翘,只有皇室中人才能用的檐角。 他一边走近,一边在脑中搜索。 脚下也不免加快脚步走近仔细去瞧,那庙太矮,他甚至还哈下腰仔细打量。 透过小而精致的木制雕花殿门,目光望进去,刚好落在他和几位同僚日常向翊王殿下汇报议事,所站的位置…… 忽得瞳孔缩紧,容怀仲恍然明白了,这不就是翊王府,翊王殿下的议事殿!? 而目光上移,看向那小小殿宇最里处,平日里翊王殿下所坐上首位置上,立着一块大而醒目的牌位,上面赫然写着,南淮仙人之神位,几个大字。 而南淮二字入眼,老父亲心脏都漏跳了一拍,随之身子一晃,当场昏死过去。 南淮,那是翊王殿下的表字! 作者有话说: 容怀仲:疯了疯了,女儿被狼盯上了! 快把狼牙拿来,坏了,牙也是翊王的,怕已经不灵光了,啊啊啊啊,救命!(来自老父亲无助抓狂的心声) —— 感谢留言的宝儿【糯米汤圆】【徐长吟】【上树】【wuwhanoo~】【团子猫猫猫】【frankkkkk】【万能椰子油】【努力搞钱】【第二份半价】【林雅舞】【暮雪】【酥甜】感谢营养液【后台看不到,我用一键感谢叭,会显示在后面】感谢霸王票【第二份半价1个】【rosina1个】感谢在20220304 20:26:45~20220305 21:57: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osina、第二份半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每天要吃水果! 3瓶;糯米汤圆、酥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二章 “父亲!” “为父没事, 扶我起来。” 容怀仲的昏迷也只是一瞬,下一秒就用自己摧古拉朽的意志,把自己从昏迷的道路上, 一把拉拽回来。 他女儿被坏人盯上了,这时候他怎么能倒下?开玩笑, 就是黑白无常来了,阎王告诉他寿终, 他也能把黑白无常给甩了,高低是不能弃儿女不顾。 身为父亲,这种本能是天生的,天生保护幼雏的潜力。 婉婉还吓得心慌慌的,忙问父亲怎么了, 去请大夫吧。 结果容怀仲起身, 掸了掸身上的浮灰, 摆手说:“爹没事,就是刚才走得有点急, 摔了。” 方才容怀仲的确脚步急得似腾云, 婉婉吸了吸鼻子,将眼眶里打转的金豆子逼回去, 破涕为笑,“那爹以后慢点走, 有没有摔疼哪里?” 容怀仲摸摸女儿的头,宠溺道:“爹知道了, 爹不疼, 那都不疼。” 其实今日之震惊, 并没有那日他要衣妈妈拿女儿习字的字帖, 亲眼看到翊王字迹时那么震惊。 但为什么就撑不住要昏, 容怀仲想,大抵是字迹还能让他抱有一丝侥幸,而此刻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不愿意接受也得接受,冲击太大,才一时没坚持住。 方他听女儿和丁家姑娘所起吃烤羊腿的事,如此他问向女儿:“你和这位神仙,一起吃过烤羊腿?” 提起这事,婉婉惊魂未定的小脸终于有了几分缓和,她道:“前些日子有幸去了这位仙人的府邸,仙人请我吃了很好吃的烤羊腿,还喝了奶茶。” 要不是有一位仙人和父亲重名,也叫容大人,她因此被呛到,那个香喷喷的烤羊腿她一定还能再多吃上几口,现在想来还很是惋惜。 婉婉以为父亲会问她,那仙宫是什么样的?仙界可有何种稀奇的花鸟鱼兽,她连语言都组织好了,结果老父亲的追问,竟只在时间点上。 “婉儿是具体哪日去吃烤羊腿,在什么时辰?白天还是晚上?” 婉婉都乖巧一一答了。 容怀中这下彻底明白了,什么神仙仙人,什么仙界神邸,都是哄骗单纯小姑娘的,原来那日他听到酷似女儿说话声的那个姑娘,就是他的女儿婉婉! 且翊王不仅诱拐哄骗他的女儿带回王府,还带着她在议事殿议事,他和他的女儿人两人中间仅一道屏风之隔啊,却不知彼此。 简直丧心病狂! 老父亲气的肝颤,可这事他一时又不能和女儿说,许是做官久了做出了职业病,凡事都要将就个证据,因为他此刻空口无凭,一时恐难让女儿信服。 所以他决定,从今天开始,他就悄悄守在女儿院子里的角落处,守株待兔守着殿下过来,若殿下来了,他便第一时间站出来,当着女儿的面儿戳穿他!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44节 管家有一疑问:“翊王轻功天下第一,若他一口咬定自己就是神仙,到那时老爷该如何证明?” 正在吃饭,准备一会吃饱好去夜下蹲守的容怀仲顿了顿,微微蹙起眉角,一瞬又松散开了。 “这事不难,婉儿不是给他建了个小庙,他若是真的神仙,就当着婉儿的面钻进去,若钻不进去就是假!” 对于一个一心揭发坏人嘴角,被逼急了的老父亲来说,什么招想不出来。 管家说:“这招妙,只是怕不会惹怒王爷? 容怀仲愤愤,碗里的米饭气的都没心情吃了。 “他爬我闺女墙头,哄骗我闺女说他是神仙,我没生气就不错了,他生气,大不了老夫这官不做了就是!” 他就是官不做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儿被诱拐! 管家暗暗竖起大拇指,“老爷威武。” 结果经做好最坏打算,大不了官不做了,也要揭穿丑恶嘴脸的容怀仲,在女儿的院子里这一蹲,就蹲守了大半个月。 女儿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就连大丽花和大菊花两只小兽,白日里蹦跳累了,到了晚上也睡得无比香甜。 容怀仲每日警觉跟铜铃似的,但除了两只狍子偶尔打呼磨牙,顺带排排气外,竟没有任何风摧草动,愣是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 起初前几日,容怀仲的劲头还很足,精力也算充沛,可大半个月下来,再有士气的兵将也要被这一分一秒无事发生的寂寞消磨得毫无斗志。 再加上他白日还要当值,夜里蹲守又不能得到很好的休息,最后竟是不知不觉靠着墙根睡着,神仙没等来,还染了风寒。 管家觉得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毕竟你也不知道这翊王殿下什么时候兴致一起就飞过来,万一一辈子不起,那老爷难道还要守一辈子不成? “老爷,您白日还要忙公务,夜里这样熬,身子肯定是要吃不消的,要不先别蹲了?” 管家担心老爷身体,劝说说。 容怀仲一连大了三个喷嚏,却说:“不行,我一定要等到!” 他都守在那大半个月了,些半个月翊王没来,保不齐这几日就会过来,前面耗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如今什么都没得着就让他放弃,他怎肯死心。 万一今日他不去,恰巧今日翊王就来了,他岂不是要后悔死? 管家见老爷坚持,知道这办法不行,于是想了想,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依老奴看,要不您就在小姐的院子里栓条狗吧,夜里有人来它肯定是要吠的,老爷您听到狗叫声在往小姐院子里赶,这样也不迟。” 容怀仲一听,这个办法好,以狗代替,既不用他亲自去守,也不会错过任何风吹草动,两全其美,实在是妙。 可他高兴之余,仔细品了品,却品出了些不一样的味来,这办法似乎在怪外抹角的说,他还不如一条狗…… 心里虽是这样想,但容怀仲一大早还是去了集市,让管家带回一条大黄狗,送进女儿院子里。 婉婉的院子里本就养了翊王托为代养两只狍子,这两只狍子已经认为这个院子属于它们的领地,突然又加入一只大黄狗,院子里一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而对没见过狍子的狗来说,这两个长相奇奇怪怪的不明生物,它满脑子都是疑问,这两是个什么玩意? 于是起初是狍子撵狗,想要把它赶出这个院子,捍卫自己的领土。 而后作为新来的,气势上本就落了下风,可是它跑着跑着,猛得一回头,却发现这俩货竟是吃草的,那它还怕个啥? 于是不但半柱香的功夫,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狗开始字体起了狍子。 而当狗发现,当狍子遇到危险,逃起来不是用跑的,而是用跳的时候,它更是玩性大发,撒腿去追,等它们跳起来后,狗子也在后面学着,欢快的跳…… 婉婉窝在绣床里睡得正香,结果却听到院子里发出锅碗瓢盆破碎的声音。 她翻身,又在床上打几个滚,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 结果却听枫荷大叫一声,石破天惊的,把婉婉霎时惊得坐起来。 随后又是枫荷的威胁,“你们几个闯了这么大的祸,看一会小姐起来怎么打你们!” 枫荷也只是呵斥的吓唬吓唬,打肯定是不能打的,但小姐生气是肯定的了。 枫荷一边收拾残局,一边道:“这是供果,你们有好端端有水果不吃,吃这个干什么?要得道升仙吗?” 头一句话婉婉自然听的模棱两可,不知道院里的两只小兽是惹了什么祸被骂,但后面这句,婉婉明白了。 她跑出去一看,果然,仙人的神庙前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供果,被三个小坏蛋吃得跟狗啃似的。 “这是谁家的狗?” 大丽花和大菊花是她养的,她自然会承担主人监管不利的责任,该教训还是要教训,该警告也还是要警告。 但那只狗颜色土黄,显然是个生面孔的大狗,吃了仙人的供品,惹了这么大的祸,她怎么也得要让它的主人知道,好好罚罚它! 结果衣妈妈说:“姑娘,这狗也是你的,是老爷今儿一早送来您这养的。” 婉婉一口气呛回去,扶额问:“父亲送来狗干什么?” 拿她这当动物园吗?院子里已经养了两只,再送来一只,这房盖还不得掀了。 衣妈妈说:“老爷说他没时间,先放姑娘这寄养着。” 婉婉望天,翊王寄养,她父亲也寄养,她还想养一只小猫呢,请问此刻正在谁家寄养? 大黄狗似是瞧出了婉婉很是不情愿的样子,它吐掉嘴里的果子,一步一步走到婉婉跟前,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尽是渴望与可怜。 衣妈妈说:“这只黄狗是老爷今早在集市上买的,寻常人家养狗,都是打小开始养的,像这样已经长成了,脾性已定的,没人愿意养,大多都是被狗肉店买走,成了餐桌上的美食,老爷许是见这狗可怜,于心不忍,买了它吧。” 衣妈妈解说着,老爷喜欢却没时间照顾,如此就送到了小姐院子里,想着小姐平时物件,也可以做个玩伴。 但这也只是衣妈妈的猜想,而真实原因其实是,容怀仲买它,是因为它是一众狗里,叫的最欢快,声音最洪亮的那个。 而且老板还跟他保证,这狗看家护院那是一绝,苍蝇从他家门口飞过,他都都把翅膀咬了。 最重要的是,狗眼能见人眼所不能见的事,譬如牛鬼蛇神,牛头马面,魑魅魍魉,反正不管看见是人是鬼,是神是妖,就一个字,看见就咬! 这推销绝对是推进了容怀仲的心坎里,经过老板一顿忽又,容怀仲当即就交了银子,让管家把大黄狗带回家。 临走时老板还贴心嘱咐,这狗不咬主人,不用拴绳,散养效果最佳! 再说回此刻这只在集市上买力表演,终于被容怀仲买走,带回家里的这条大黄狗身上。 它许是早就猜到了自己的命运归属,不能看家护院,就要被送去狗肉店,成为食客们口里的盘中餐。 如此它相当懊悔自己方才与那两只傻狍子的放纵行为,此刻乖巧听话得如一只温顺得,叫咬都不会很大声的小巴狗,匍匐在主人跟前,前后巨大的差距,看着让人心疼。 婉婉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摸这只装得像模像样的狗头,它也舒服的随着婉婉一下一下抚摸的动作,闭眼。 “你也后悔刚才的事了对不对?” “你想留下来,对不对?” “你不想再被送去集市上卖了,是不是?” 大黄狗下巴搭在地上,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可怜巴巴的“呜咽”一声。 婉婉笑了,“小傻瓜,既然父亲把你买回来,托付给我照顾,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狗了,我怎么能舍得把你送集市上再由人买卖呢,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照顾你的,你瞧那两个被我养得多胖,可见我不是个坏主人呢” 婉婉笑着指一旁那两只做了坏事被骂,同样很是心惊肉跳的大丽和大菊。 她耐心说教:“刚刚你们破坏的那个,是南淮仙人的神庙,那是我最最最尊敬神仙朋友的家,以后都不要再去那里捣乱了好不好?否则我会很伤心的。” 狗子似乎是听懂了婉婉的话,也知道是自己做错了,虽然日后犯不犯这时,因着语言不通,着实不好说。 但它低垂眉眼,都不敢抬头去看婉婉的样子,活脱脱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婉婉拍拍它的头,夸了声:“好狗!” 全当它是答应了。 “小姐。”一旁枫荷道,“大丽和大菊都有名字,您也给它起个名字吧。” 婉婉瞧着它明是第一天来,却并没有寻常动物半分胆怯,但它刻意接近主人,努力讨好的样子,却证实着它的内心有多不安。 婉婉想了想,“就叫狗蹦子吧。” 来第一天就把主人的东西打翻,狗蹦子名副其实了。 而后来,当婉婉亲眼看见它追着大丽花和大菊花,然后跟着它们一起蹦,婉婉不禁感叹一句,“狗蹦子真的好能蹦。” 而当天夜里,狗蹦子就冲着房顶,“汪汪汪”的叫个不停。 容怀仲刚要睡着,忙一个机灵起身向女儿院里跑去,婉婉也是被狗吠声叫得出屋察看。 只见狗蹦子在院子里,围着房子一圈一圈不停的跑着,目光则凶狠的望着房顶,汪汪叫着。 而房屋上,一抹橙红身影见到下面的大黄狗,仿佛丢了魂似的,吓得不知何去何从。 狗吠声将人聚集越来越多,容怀仲见到屋顶上的人,大喊一声:“有小偷,快抓贼!” 那人一听,毛都炸了,当即一个转身天下屋顶,消失在夜色之中。 婉婉:好失落,那不是仙人呢,仙人才没这么怂。 容怀仲:唉不是翊王,小偷凑什么热闹,白来了。 而那边去追的家丁道:“不行啊老爷,小偷跑了!” 就这样父女二人,各怀心思,相继回去睡觉了,而容怀仲回去路上向管家嘱咐道:“再派些人手,咱们府怎么跟个大窟窿似的,谁想来都能来?” 管家郑重应“是,老奴明儿就去办。” - 时间一转,便到了八月末,太后寿宴的日子。 容怀仲送给女儿的狗蹦子,也只有刚来的第一天发现人,吠得不止,后来每天不是和大菊大丽厮混在一起,就是四仰八叉的躺在狗窝里呼呼大睡,容怀仲都怀疑这狗被惯得不知看院了呢。 后来容怀仲旁敲侧击的问女儿,神仙这段时间可还来过?以此确定这狗是不是开始偷懒了。 婉婉说:“仙人许是在忙,这一月都未曾来过。” 这对婉婉来说没什么,毕竟仙人最高记录一走就走了三个月,一个月对婉婉来说,无甚稀奇。 可这对容怀仲来说就很漫长,因为他急着想要揭发翊王,翊王一日不来,他就一日不得安睡,总惦记着这事。 想着最近朝堂中并无什么事,他都闲得在吏处支鱼缸养鱼了。 所以翊王到底在忙什么不来?还是说君王情薄,翊王和女儿接触着,接触着也就淡了,如此另寻新欢? 若真是这样,容怀仲觉得再好不过了,毕竟他也没想要女儿和翊王有什么不是。 马车就这样轰隆隆进了宫门,婉婉是第一次入宫,看着两侧巍峨耸立的宫殿,不知为何竟有一些莫名熟悉感。 她忽然想起,仙人的府邸除了颜色不同外,这造型就和皇宫很是相同,如此熟悉感由此而来,倒也说得通。 “父亲您看,这皇宫和神仙仙人的府邸好像,果然无论神仙还是凡人,皇族的眼光都很一致呢。” 夫君对我了如指掌 第45节 自从她与父亲和衣妈妈说了她遇见神仙这事后,小姑娘总是兴致浓浓,时不时提一提她敬重又仰望的仙人。 一旁的容怀仲却撇撇嘴,憋了一肚子的话,可惜翊王就是不给他机会一吐为快。 不过想着一会入宫,宫宴上翊王也在,眼看就要露馅,老父亲的心也算舒服了不少。 “闺女,记住,这皇宫寿宴在坐的只有人,无论你看见什么,都是人,知道吗?” 老父亲耐心叮嘱,婉婉愣了半晌,可不是说太后寿宴上还请来了上京城有名的杂耍班子。 婉婉疑惑道:“父亲,那杂耍班子的猴也要当人看吗?” 这是什么规矩,小姑娘第一次入宫,不懂。 容怀仲哽了哽,耐心解释到,“那还是猴,但凡你看见人模人样,像个人似的,记住那就是人,别的啥也不是!” 婉婉:有点懵…… 容府的马车刚进来宫门,紧随其后便是安国公府的马车。 丁嫣柔假扮成丫鬟的模样,跟在洪箐箐身边,她是庶女,没有资格和长姐一样入宫,只能以一个丫鬟的身份混进去。 此时洪箐箐手里攥着个琉璃宝葫芦样式的簪子,那葫芦看着是个装饰,但实则是空心的,里面装满了透明液体。 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问向一旁丁嫣柔,“你这办法真的能让她当众出丑?” 丁嫣柔笃定道:“这是西域媚药,服用之人不消片刻就会神志不清,双腿发软,眼神迷离,心神涣散,胡言乱语。” 而这都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这东西会让人控制不住想小解,结果还腿软不知如厕,最后只能任由着脏湿裙裤,甚至还会当众宽衣,抛脸面羞耻于不顾,只想要……” 顶嫣柔凑到洪箐箐耳边,小声坏笑道:“只想找男人!” 洪箐箐羞得面红耳赤,这种粗俗的话,她也就只有在丁嫣柔这里才能听到,这些闻所未闻的新鲜玩意,丁嫣柔也有办法得到。 “真的这么灵?”洪箐箐还是觉得有些离奇。 丁嫣柔点头,“这可是花楼里,专门对付那些不肯接客的姑娘们用的药,用完之后,誓死不肯的货,都肯主动找男人投怀送抱,百试灵验!” 洪箐箐虽然无法想象丁嫣柔说得那种当众脱衣,控制不住脏湿裙裤到底是个什么羞耻模样。 但想来绝对是要人身败名裂,从此再无法在上京城抬起头,自然就也再不能跟她争翊王妃的位置,就是了。 她虽不懂这些腌臜下作的手段,但有一点她却知,不仁起富,不择生冷的道理。 想到这,洪箐箐将簪子插进发髻,露出深深狞笑。 “那就多下点!”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更新好早,好开心! —— 感谢留言得宝贝【糯米汤圆】【团子猫猫猫】【是阿轲啊】【上树】【徐长吟】【wuwahoo~】【20228934】【春天歌颂玫瑰】【努力搞钱】【林雅舞】【朝夕】【暮雪】【小白人ha】【煤七】 我发现我手打营养液和霸王票,会出现后台打不开,或者有遗漏的情况,所以后面我会手打留言宝贝们的id名字,然后用系统来感谢营养液和霸王票的宝贝,人脑子果然没有电脑子严谨,我要你们一个不落都出现,哈哈哈,爱你们么么!感谢在20220305 21:57:35~20220306 18:15: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阿珂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三章 皇宫规矩森严, 历年来太后寿宴,也只是邀请皇室内亲一起,像今年这般热闹, 还是头一次。 太后寿宴选在后山下最南侧的粼微台举办,之所以选在此处, 一来粼微台建在碧水之上,不似正殿庄严威武, 清新雅致,山水秀丽,这样的环境举办宴会再合适不过。 二来此处为最靠外侧的一处楼阁,太后寿宴有许多外臣亲眷入内,安排在此处方便外臣进出, 同时避开了内宫娘娘们的居所, 以免宫外人入内的诸多不便和隐患。 所有外臣的马车, 都只能停在前殿与后殿相通的甬道岔口,此处有内侍接应引路, 穿过朝前门, 再走上百来步距离,便可到粼微台, 可为很是方便。 内侍将容怀仲和婉婉引在了外臣席间一处不前不后的位置,躬身道了句:“容太傅, 请入座。” 容怀仲颔首,带着女儿入了席。 此时粼微台内已经来了许多人, 婉婉将望过去, 便见到柔姐姐已经到了, 正坐在她的正对面, 长宁侯和夫人庄氏在首, 丁怀柔在后。 两姐妹见面,自然不必言说,只是一个眼神便知彼此见到对方的欢喜,但这是皇家宴会,不似宫外宴会那般随意,如此姐妹两个也只是互看了眼,其余和别家女子一样,规矩二字深入骨髓,生怕哪里不妥,丢的就是整个家族的脸面。 席上安排分为两排,第一排坐得都是主宾夫妇,后面则是各府领来的公子小姐。 而婉婉母亲不在,父亲便是一人坐在前面,婉婉坐在后面次排。 再向门口的位置望去,宣平伯府也在最后一排入了坐,首席是宣平伯和伯爵夫妇,大房夫妻俩,而因乔文章离世,次席上坐着得是二房子女乔清乐和次子乔闻丙。 儿子离世还不到半年,夫妇二人入宫赴宴只能带着二房的孩子,宣平伯是男子还好,凡事不喜形于色,伯爵夫人却没有那么深的城府,中年丧子之痛,让她显得格外苍老了很多,郁郁寡欢。 而后面的乔清乐却抑制不住满脸的喜气洋洋,这可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入宫,第一次见到这么盛大的场面,好些人一辈子都难有些种机会,就是她母亲也只能把她送出去见世面,而自己留在府里,等着她回去将场面说与她听。 于她来说,自然是哪里都是新鲜,心底里还有那么一丝丝较那些没有资格入宫的贵女多了一份优越。 而乔家虽为伯爵,却因朝中官职的权重,被安排到了最后一排。 甚至有几家在朝职位正盛,颇得帝心的子爵,男爵位置都要比宣平伯府位置略靠前,可见宣平伯府此时除了爵位撑着门面外,在朝中已无实际根基,衰败迹象明显。 而宫里本就是趋炎附势的地方,顺序的安排与朝堂之关联,其中微妙肉眼可见。 就像萧国公的位置,若以国公来论,该与定国公安国公在一处,但萧国公是当朝驸马,娶得又是重阳长公主为妻,其富贵显赫便不能再与国公来论,自是归于内戚,甚至因重阳长公主是太后嫡亲女儿,圣上的嫡亲妹妹,更是在内戚之首。 婉婉刚定了定神,安国公夫妇便带着洪箐箐走进来。 老安国公是太后旧部,当年圣上继位时,老安国公拥护太后,几乎是一路护送着,将当今圣上护送至龙位,如今安国公在朝也任要职,势力不容小觑。 如此他们被安排在外臣中上首的位置,内侍直引着走到最前排,再往前便是内戚的位置,才止步,让安国公一家入席。 洪箐箐在众人注视下,昂首挺胸的入了席。 有些时候,就是这种细微之处的等级之分,才能在看着面上都挺热闹的高门阔府中体现出,谁家地位权势,更胜一筹。 而当洪箐箐从婉婉面前走过时,婉婉瞧着跟在她身后的婢女似乎并不是一惯带的那个,看着身影有些眼熟。 只是那人低垂着头,并不让人看清她的容貌,再想仔细去看,人已经入了同侧席位,便看不清了。 这时席首上传来一声内侍高亢声音:“皇上,太后,皇后驾到。” 如此还在交头接耳低语的众人,闻之一瞬安静下来。 内侍话落,便有一身着明黄龙袍,气宇不凡的中年男子率先走进来,随后便是一身雍容华贵的太后,和身着凤服,端庄威仪的皇后并行在皇帝两侧。 众人朝拜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威严声音缓缓传遍整个粼微台。 “众卿家平身。” “谢圣上。” 婉婉垂眸,跟随着父亲一同起身,一同落坐回席上。 与天家同宴自是打骨子里就带着拘谨和敬畏的,无论平日里在上京城身份多么显贵,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圣上面前就只有低头说话的份。 婉婉坐在父亲身后,有父亲挡着,便想要偷偷再瞧一眼那个眼熟的婢女,结果望过去却见洪箐箐身侧已然没了那人身影。 没见到人便不能确定眼熟的是谁,如此婉婉也未做多想,这时上首传来陛下的声音,众人望过去,婉婉也收回了目光,看向圣上。 只是圣上离她着实有些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唯一的黄色龙袍。 圣上说完,皇后随后也致祝寿词,然后是胡贵妃,鄂妃还有几个小王子公主。 声音高高低低,婉婉未能全听清,但大意都是祝太后福寿绵长,青春永驻等等。 之后是所有王公贵胄和大臣共同起身向太后敬酒。 太后笑着拿起酒盏,依次轻沾了沾,向众臣示意。 贺寿完毕,皇帝提示寿宴可以开始了,一旁抱着拂尘的内侍,操着一口尖锐嗓音,响彻整个粼微台,“宴会正式开始。” 随之丝竹空篌声响起,十几个彩衣舞女翩然入场,曲调悦耳,舞姿曼妙悠扬。 离着天家最近的几位王亲国戚时不时向圣上提酒,说上个两三句,但不在乎都是阿谀奉承的话,自是不打草稿便可脱口而出。 而外臣坐得离帝王甚远,要想搭话就只能靠喊,而宫宴之上高声喧哗,显然是不妥的,如此大家便也默契的放弃了这种出风头的机会。 若大家一起敬酒,那便是一个不落,若没有,便只与临近几个交好的同僚,相互说上几句,共饮一杯。 容怀仲则是这一众外臣里面的特例,他不与同僚说话,甚至忽然了旁边与他最为交好的安国公和对面的长宁侯。 只每隔一会,便悄悄的向前面内戚席位瞟上几眼,想要越过一众人肉高山,看看是否能找一找翊王的身影。 可惜他是外臣,三位亲王坐在最里,离皇帝太后最近的位置,他中间隔着皇亲国戚,王公贵胄,还有几个国公爷,妥妥首尾距离,委实看不清呢。 就在容怀仲觉得他都看不清,女儿自然更看不清,急得之时蹙眉之际,一旁定国公瞧了他半晌,侧过身子,猛然来那么一句,“你看啥呢?” 他声音低沉粗壮,犹如战场上的大炮,突然响在耳边,吓了容怀仲一跳。 定国公见他一惊,笑呵呵道:“你老往上面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瞧女婿呢!” 诚然,梁州王世子也正坐在上首席侧,作做为促成此宴的相亲对象,其实除了容怀仲外,时不时也有别的大臣瞟那么几眼。 毕竟这女婿到底花落谁家,还好说呢。 可容怀仲看得并不是梁州王世子。 “谁看世子了!”容怀仲收回目光否认。 安国公却不信,追问:“你往上看,不是看世子是看谁?上面除了后宫的娘娘不常露面,剩下哪个你没见过?” 这言外之意,他若不是看世子,就是在看皇上的女人。 “我那是在看……!” 容怀仲险些就脱口而出,他在看翊王,好在及时止住,不然他还要解释为什么要看翊王。 容怀仲狠狠瞪他一眼,警号他别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安国公笑笑,他这声音,旁人听不见,再者老容和他那可是过命的交情,且不提前些日子在朝堂,容怀仲先他一步看破谏议院的诡计,提醒他免中圈套,就是这些年他们之间相互帮衬着的事,十个手指头已然数不清了,他怎么可能害他呢。 容怀仲暗骂了他一句“莽夫”,安国公则回了他一句“懦夫”。 自古文武很难契合,其根本原因便是一个谨慎言行,如履薄冰,一个粗枝大叶,武刀弄棒,说话做事都不在一个点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