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重生:炮灰女配要逆袭》 第1页 [穿越重生] 《七零:女配她以身许祖国/年代重生:炮灰女配要逆袭》作者:京墨【完结】 简介: 【一生践一诺,以身许祖国】 身体羸弱的的宋幼湘自小遭家人放弃,被逼下乡,即便如此,也没讨来一点好。 父母嫌弃,亲姐记恨一生,更是被自小送养的二姐隐瞒身份靠近,各种栽赃陷害轮番而来,还抢她未婚夫…… 直至最后,宋幼湘孤死医院 闭眼前宋幼湘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死人要给活人让路。 苍天有眼,她重生了! 重生在家里为谁下乡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 这辈子宋幼湘主动下乡,彻底切断与冷漠家人的联系,誓要改写命运。 第一章 重生 从省城的大医院,转到县人民医院,再到社区的卫生院,宋幼湘知道,她病入膏肓,已经没有医院肯收治她了。 她虽然在社区卫生院住了一周,但事实上,社区卫生院已经通知了宋家,让他们过来接人,回家安排后事。 只不过宋家人却迟迟没有出现而已。 “……家里马上要办喜事了,死个人在家里还怎么办,不行的不行的,咱们媛朝好不容易认祖归宗,怎么好让她触这霉头!”半梦半醒间,是大姐宋改凤的声音。 被迫来接她了? 紧接着响起的,是双生哥哥宋有良的声音,“不弄回去怎么办,医院这边催得不行了,再说了,慢慢总还是宋家的女儿!” 宋改凤的声音瞬间拔高,“反正接回家不行,你赶紧想想别的办法,弟媳妇家里不是有间旧屋没人住,不如……” “不行!”宋有良吓了一大跳,忙摆手。 宋改凤无奈,“那怎么办,有良,我也心疼慢慢,但死人总得给活人让路。” ……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盖过了这些仿若冰刀的话。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思绪跑得太快,根本就抓不住,宋幼湘艰难地想,江媛朝办喜事,是认祖归宗的喜,还是跟许家栋再婚的喜? 她这还没闭眼呢,就这么等不及了? 宋幼湘想说不同意,但她同不同意,也没人会听她的意见,她虽还没死,但在宋家人眼里,跟死了已经没有区别。 没听到宋改凤刚才说的么,死人要给活人让路。 恨吗?挺恨的。 可就连恨,宋幼湘都没有力气了。 人死如灯灭,随他们去吧,如果人真有轮回转世,但愿下辈子,哪怕她一个人孤寡孤独,也不要投胎到宋家这样的人家。 宋幼湘抬起沉重的眼皮,奋力看向窗外。 窗外日光明亮,蝉声悠长,已经八月了吧,当年下乡就是在这个时节…… …… 宋幼湘是被重物落地的声音惊醒的,原以为是哪个冒失的小护士不小心砸了托盘,然而睁眼的瞬间,还没回过来神,宋改凤尖利的声音瞬间像飞速转动的电钻一样涌入耳朵。 “……谁爱去谁去,反正我是不会去的。”宋改凤声音尖利,刺得人头疼。 “妈,我今年都二十二了,初中没念,十二岁就听你的话出来做事,从学徒一直熬到现在,好不容易才成了正式工。” “同样都是厂里的正式工,别人工资握自己手里吃香喝辣,我工资全部上交,在家里吃糠咽菜,别人单独一间房,我要跟个病秧子在客厅睡上下铺!” “凭什么!”宋改凤声音再度拔高,“别说我是大姐,要让着小的,我是大姐我就欠他们的吗?我又不是他们的妈!让着有良就算了,他是家里的男丁,凭什么叫我让着宋慢慢!” “因为家里负担重,我连对象都不敢处,拖到现在这个年纪,正准备相亲,你们居然想让我去下乡!” “想要我去也可以,把我这些年交到家里的钱,全都吐出来还我,一分不少,我就去!咱们以后断绝父女母女的关系!” 尖锐而满是抱怨的声音直刺耳膜,听得让人脑袋发炸。 宋幼湘思绪慢了半拍,有一种半梦半醒,不知身在何处的虚幻感,原以为自己还在医院里,但很快她就意识过来,不是。 掉了漆的铁架子上下床,碰一下晃三下,宋改凤睡上铺,因为心里有怨气,上下床动作幅度大,在床上也经常故意翻来动去,害得宋幼湘根本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身下是硬板床,四周挂着洗旧泛白打着补丁的布帘,抬眼就是上铺的木板,这分明就是她下乡前住的地方,是宋家。 可宋家所在的这片家属区,早几年前就被征收了,已经变成了现代化的高楼大厦。 难道是做梦? 可拧到胳膊上是痛的,她能摸到凉席的纹理,还被散开的竹篾扎了一下,瞬间刺痛感就涌了上来。 这不是做梦,她虽然病入膏肓,却还没有糊涂到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区别。 宋幼湘起身撩开布帘,扭头就看到了窗外的太阳,梦里是不会感觉到疼,也不会看到有太阳的。 宋改凤此时的声音虽然尖利,却满是年轻和朝气,不像是在医院时那样尖酸刻薄,带着生活的沧桑,虽然它们出自同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她们争论的,是宋家谁下乡去当知青的事。 知青?下乡!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改凤,妈知道你不容易,但是家里就你最适合,你放心,去也呆不了多长时间,就是去过渡一下,你爸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尽快回来。”宋母温声相劝。 第2页 宋改凤讥讽一笑,“什么叫我最适合,宋有良是儿子,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他不能去,宋幼湘难道还不能去?她可是高中毕业生,最符合要求,我一个小学毕业生凑什么热闹。” 客厅里陡然静下来,宋幼湘也屏住了呼吸。 宋母头疼不已,要是可以,宋母也希望是二女儿过去,毕竟大女儿已经参加工作多年,每个月开的工资都上交到家里贴补家用。 虽然大女儿下乡后,工作可以给儿子,但车间的工作太辛苦,宋母还舍不得儿子吃苦呢。 “厂办的干部说幼湘不行,不让报。”厂里还是蛮照顾宋幼湘的。 宋改凤脸上讥讽的神色更浓,宋幼湘身体不好不能去,就让她去,既然只是过渡,那让宋有良去难道不行? 原本下乡名单上的人,就是宋有良吧! 为什么一定坚持要她去,还不是因为她有个正式工的工作,只要她下乡,工作就能空出来,让在家当了两年无业游民的宋有良去顶替。 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 “早知道身体不好还有这待遇,我也装病了。”宋改凤冷哼一声,眼里满是不平和怨怼,“不,死了更干脆!” 宋母皱眉,一脸晦气地训斥,“你这说的什么话!” 宋幼湘一直病恹恹的,虽然看着闹心,但也不能说她是装的,是生下来就有瘦弱,后头又没养好造成的。 她跟宋有良是龙凤胎,一出生宋有良就长得壮实,足有五斤八两,而宋幼湘只有堪堪三斤,当时大家都说不好养活。 想到这里,宋母心里其实有些后悔,当年那家人家来收养孩子的时候,应该把宋幼湘送出去才是,都怪她那婆婆,非说龙凤胎是福气,要守着。 龙凤胎哪里是福气,要是没有这死丫头抢营养,她儿子说不定长得更好呢,这死丫头身体还一直养不好,三天两头生病,搞得好像她这个当妈的虐待孩子一样,看着就糟心。 “我难道还说错了?你们就是偏心!”宋改凤气道,忍不住抹起眼泪来,继续控诉她这些年多不容易,父母有多偏心。 …… 上辈子,姑且称之为上辈子吧。 宋改凤也是这样在家里大闹一场,可惜宋父宋母没有同意她留城的打算,宋改凤转眼就经人介绍,自己做主,随便找个人嫁了。 这下好了,宋改凤带着工作跑了,宋父宋母就怨上了宋幼湘。 怨她身体不争气,怨她不晓得替家里分担困难,怨她不知道劝劝她姐……比起宋幼湘一个病秧子,宋父宋母本来就更看重身为长女的宋改凤。 等到知青办来催宋有良要下乡的时候,宋父宋母急得不行,求爷爷告奶奶,走了不知道多少关系,把下乡的名字改成了宋幼湘。 宋幼湘收回思绪,反正到最后下乡的人还是她,与其浑浑噩噩被人安排命运,不如变被动为主动。 正好,她这辈子只想离宋家人远远的。 现在城里都没有多少招工机会,就算有机会留在城里,对她现在的情况来讲,也不合适,要么工作被宋母抢走给宋有良,要么参加工作后,宋母像蚂蝗一样,死死地扒住她吸血,她若不从,宋母直接去厂里闹就是,不怕她不就范。 下乡的地方虽然经济条件不好,但山好水好,只要想办法解决高强度劳动的问题,适量劳动其实更适合现在的她好好养身体。 也免得这辈子父母和宋改凤,都把宋改凤胡乱嫁人,最后婚姻不幸福的责任推到自己身上,让她一辈子都背着害了姐姐一生幸福的罪名。 宋幼湘开口,“我去,我去下乡当知青。” 屋里静了静,宋母和宋改凤都看向了宋幼湘,她们这时候才发现宋幼湘一直睡在屋里,还醒着。 宋幼湘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就不是很健康的样子。 前些天变天,宋幼湘发烧病了一场,现在烧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但她的眼睛很亮,清棱棱的一双眼睛,看得人心里直发慌。 第二章 下乡 听到宋幼湘说她要下乡,宋改凤眼珠子转得飞快。 别看她声泪俱下是控诉父母偏心,但实际上,她是宋家的长女,虽然宋家人失望不是儿子,但哪有不疼的道理。 看宋改凤的性格就知道了,根本就不是个能受委屈的主。 她早就打算好了,今天要是一通哭诉,父母能改变主意最好,要是不能,她还有后手。 反正下乡的名单上现在还是宋有良的名字,在改名字前她把婚一结,结婚证一扯,下乡的人就绝对不可能是她。 结婚人选她都已经找好了,虽然各方面条件不尽如人意,但老实听话,嫁过去她就能当家作主。 至于到时候是宋有良下乡,还是家里舍不得儿子,让宋幼湘去,都不关她的事了。 不过现在宋幼湘既然主动站了出来,她就不必匆匆把自己给嫁掉,有时间再仔细给自己选个更好的对象。 正好,她确实也不太满意现在对象的家庭条件。 “慢慢,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你可不能反悔。”宋改凤反应过来,立马把宋幼湘说过的话锤死钉死。 宋幼湘慢慢地摇了摇头,缓缓地道,“我不会反悔,但我要大姐你嫁妆里的那床大棉被,下乡的生活用品要置办齐,不能克扣我的,家里攒的粮油布票分我一半,还要补贴我五十块钱。” 第3页 这都是宋幼湘飞快在心里算好的,宋家能拿出来的东西,会肉痛,但不会伤筋动骨,为了不让宋有良下乡,他们一定会拿的。 上辈子宋幼湘没有任何准备地下乡,知青办发的票证,也被宋母抠下了一些,说要留给宋有良结婚用,她下乡的时候,连身厚些的棉衣都没带。 下乡第一年的冬天,因为缺衣少食,身体本就不好的宋幼湘差点就没熬过去,就算熬过去,也因为大病一场,留下病根,身体更加虚弱。 “这是我应该得的。”宋幼湘目光直视目光闪烁的宋改凤和宋母。 宋母肯定是不愿意的,家里的东西,都留给宋有良她还嫌少呢,她脸上立马浮现出为难的神色,但宋改凤愿意啊。 只不过宋改凤是个护食的性子,自己的东西从不许别人碰,“棉被太大件了,不好带,让妈多给你拿点棉花票,你下乡再做吧,现在天气热,也用不上。” 但天气很快就要凉下来了。 “东西准备齐了,我就走,如果不能,那我不去。”宋幼湘目光坚定,她再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傻了。 虽然不知道一向好说话的宋幼湘为什么突然变得执拗起来,但宋改凤很快做出了取舍,同意把大棉被给她,还帮着一起劝通了宋母。 最后宋母也咬牙同意了宋幼湘的条件,“慢慢啊,家里条件不好,你在乡下要省着点花,三栋的方家闺女下乡没多久就给家里寄了粮食回来,你也要记着家里啊。” “我会的。”为了避免宋母无穷无尽的絮叨,宋幼湘答应得很爽快。 因为宋幼湘的挺身而出,这辈子宋家少了许多战争,宋改凤一改往日对宋幼湘冷漠且不耐烦的态度,变得十分热情可亲。 不光掏私房钱给宋幼湘做了身新衣,临出发前,还特意去副食品店拿出自己偷偷攒的罐头票,给宋幼湘买了个罐头。 至于厂办不同意的事,自有宋父出面去解决,反正上辈子厂办再不同意,宋家最后下乡的不还是宋幼湘。 宋幼湘不用管这些事,只用安心等着出发的时候就好,她每天早上都会早起,绕着家属大院慢跑上两圈锻炼身体,白天就在家给自己做衣服,家务是没有办法逃避的,就像不能犟嘴一样,没必要走之前再讨顿打。 宋改凤买的新的确良衬衣宋幼湘没要,换了几尺灰色的棉布,给自己做了两身灰麻麻的衣裤,宋改凤嘴上嫌弃宋幼湘不识好歹,心里却美滋滋的。 的确良衬衣啊,天知道她当时是不是脑袋抽了,给宋幼湘买这么贵的衣服,还好宋幼湘没要,土棉布不贵,半件衬衣都抵不上。 …… “你傻不傻,这种事,让宋改凤去不就行了,你这身体,去了就是送命的!”宋有良成天在外头胡混,很少回家。 但宋幼湘要替他下乡了,他也难得跑了回来,一看到宋幼湘,直接就数落起来。 两人毕竟是双生兄妹,自打在娘胎里就紧挨着,比跟宋改凤的感情要更亲密一点点。 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身体不好,把脑子也病糊涂了吗?”宋有良数落完,也不等宋幼湘答话,转头就去找宋母撒娇要钱去了。 “妈,我没钱用了,你给我拿两块钱。” 半点也没有提,原本应该是他下乡的事。 反正哪个下乡都无所谓,不是他就行,宋改凤不下也好,省得他爸妈还得逼他接手宋改凤的工作,那多累啊,他才不要年纪轻轻就去吃苦。 宋母很享受儿子跟她耍赖撒娇,边点着宋有良额头说他在外头没个正形,就不应该给钱给他,手却已经自觉地解裤腰,从内兜里掏钱出来。 “钱要省着点花,得攒钱娶媳妇了。”宋母数了一块钱给他。 见宋有良还眼巴巴地看着,瞪了他一眼,又抽了两张五角的出来,没好气地拍到宋有良手心里,嘴上却是带着笑,“真是欠了你的!” 至于宋幼湘,母子俩个都没在意她。 这一幕宋幼湘早习惯了,也没有理会他们,把自己的家当理了理,才发现在这个家里,她的东西少得可怜。 衣服少不说,还是宋改凤穿旧了淘汰下来的,除了牙刷以外的个人卫生的洗漱用品,也都是跟宋改凤和宋母共用。 还是知青点发了票,去知青专柜凭票买了专供知青的生活用品,才显得东西多起来,至少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洗漱用具。 就这,宋母还十分可惜,新买的带牡丹花的搪瓷脸盆花样多好啊,留给宋有良结婚用正正好,结果宋幼湘性子独得很,非要带走。 “这死丫头也不知道随了谁,性子这么犟。”宋母私下里跟宋改凤抱怨。 怕宋幼湘改变主意,去乡下吃苦的人变成自己,宋改凤不光没像以前一样附和宋母,还替宋幼湘说好话,让宋母对宋幼湘大方一点。 转眼就到了要出发的时候,下乡前的前一天,宋改凤下完班回来,就转着宋幼湘神神秘秘地打量着,一副原来如此,我什么都知道,你快来问我的模样。 可惜,宋幼湘完全不理会她。 还是宋改凤自己忍不住,凑过去问,“慢慢,你是不是知道许家栋要下乡,所以才要跟着去的,为了从我和妈这里拿钱拿东西,你倒是装得好,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害我还感动了一下。” 第4页 许家栋? 重生这几天,宋幼湘一心为下乡做准备,锻炼身体,压根就把许家栋给忘了个精光。 是了,许家栋也是这时候下乡的。 第三章 娃娃亲 许家栋跟宋幼湘有娃娃亲,以前宋母和许母是一条生产线上的女工,两人差不多同时怀孕,就开玩笑结了这个亲。 这些年来,两家确实走得也还算近。 但孩子出生后,许家并不喜欢宋幼湘,因为她身体底子太差了,三天两头地生病,明眼人看着都是个拖累,所以很早的时候,娃娃亲就变成了干亲,没人再提这门婚事。 事实上,上辈子在许家栋主动跟宋幼湘剖白内心,表示他是喜欢她的,赌咒发誓说会一辈子对她好之前,宋幼湘对许家栋其实是没有任何朦胧的好感的。 至于后来……宁信世上有鬼,不要相信男人的嘴。 “不是。”想到临死时,她白事许家栋喜事,宋幼湘小脸就变得冷峻起来。 最好这辈子许家栋不要再跑到她面前来虚情假意恶心她,不然她要他连着上辈子的债,一起清偿。 宋改凤可不信,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宋幼湘要下乡的理由,心里那点微薄的内疚,也跟着烟消云散。 “哎呀,你就别装了,我都知道。” 宋改凤也不是一定要从宋幼湘这里得到答案,她笑眯眯地跟宋幼湘分享她知道的小秘密,“你不知道吧,许家本来是许家慧下乡的,但许家慧跟副厂长的侄子好上了,下乡的人就变成了许家栋。” 说完,宋改凤笑眯眯地看着宋幼湘,却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好像一早就知道这事一样。 宋幼湘确实知道,她不光知道许家慧跟厂长侄子好上,她还知道这根本就是假恋爱,人厂长侄子跟许家慧是好朋友,许家栋下乡后,许家慧便结了婚。 嫁的人,是曾经对宋改凤表示过好感的男同志。 男同志家庭条件好,人却很谦虚低调,从不宣扬自己的家庭情况,不显山露水,宋改凤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厂职工,这样的人,心比天高的宋改凤怎么看得上。 被追求的时候,宋改凤好处照拿,但压根不搭理人家,后来就算是为了逃避下乡结婚,结婚对象也是选了她另外觉得条件好的。 等许家慧结婚后,知道男方家庭条件极好,宋改凤再提起这事,就悔恨不已。 宋改凤一边怪家里,怪宋幼湘,如果不是下乡的事悬在脑上,她不会匆匆结婚,就能知道男同志的家境,另一边,宋改凤每每提起许家慧,就会说人是捡了她不要的东西,才有那么好的命,住大房子,开豪车。 话里话外,酸气冲天。 这些宋幼湘通通都知道,但宋幼湘却丝毫没有提醒宋改凤的想法。 别人把真心捧在宋改凤面前的时候,她弃之如敝履,宋改凤根本就配不上这份真心,上辈子许家慧夫妻圆满,幸福着呢,何苦给她们平添波折。 而且,这辈子她主动说要下乡,宋改凤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顺其自然就好。 成年人,应该学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见宋幼湘脸上淡淡,一点也没有八卦的兴致,宋改凤无趣地换了个对象,去找宋母分享八卦去了,宋幼湘则出门收衣服。 宋母一听这事,脸上立马就不高兴起来,宋幼湘主动替宋有良去下乡,是深明大义,兄妹情深,宋母记她一分好。 为了许家栋去下乡,在宋母眼里,就是不知廉耻。 “这臭不要脸的死丫头,坑我那么多钱,我打死她。”宋母立马就炸了,扭头就想去找宋幼湘把给出去的钱票都要回来。 这时候流行的都是棍棒教育,少有父母是和风细雨跟你讲道理的,没有不问青红皂白,就是顶顶讲理的父母了。 下雨天打孩子子,闲着也是闲着。 宋改凤吓了一大跳,一边后悔自己嘴快,一边拦住宋母,“妈,妈!你疯了,你要把她打坏了,要让有良去下乡吗?” 宋母虎着一张脸,到底没往前冲,“她是千金小姐是不是,我都动不得她了?” “妈!”宋改凤头大如斗,这要不是下乡的事摆着,她才不会管宋幼湘挨打不挨打,关她屁事。 但现在打不得,宋幼湘本来身体就不好,她只要轻轻往地上一倒,厂办立马就会来过问,强制换人下乡。 换谁?还不是换她。 “你换个角度想想,慢慢嫁许家栋总比嫁个乡下泥腿子有面子吧。”宋改凤后悔极了,应该等宋幼湘走了再说了,“那都是我猜的,外人不知道。” 听到外人不知道,宋母才冷静下来,没在外头丢她的脸就好。 不过,“就算要嫁许家栋,也不能这样上赶着!” 这时候是没有八台大轿了,但彩礼无论如何也不能少,他们养了这许多年,许家随便就把人给哄走,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去跟慢慢说,好好做她的工作,您别掺和了,为了有良,您歇着啊。”宋改凤真是怕了,赶紧安抚宋母。 宋母缓了口气,恶狠狠地瞪了眼在外头收好衣服,刚刚进门的宋幼湘。 为了儿子,她先忍着,等事情成了定局,再写信过去好好骂骂这个赔钱货死丫头,不要脸的风骚货! 宋幼湘皱眉,“?” 第5页 宋改凤忙隔在两人中间,把宋幼湘拉回姐妹两人睡的架子床那边,把事情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宋幼湘知道有事,但她不在意,马上就要走了,她也不想横生枝节。 …… 第二天下午一点,宋幼湘背着行李揣着钱,一手拎着装着热水瓶和盆的网兜,一手拎着家里的旧藤箱,跟着扛着大棉被的宋父,沉默地往集合点去。 宋父一路沉默着,把宋幼湘送到大卡车上,把行李放好,就说了一句话,“记得写信回来报个平安。” 说完放下东西就下了车,跟一起来送孩子的家长站在一起说话。 大概是不必心爱的儿子去下乡,宋父脸上带着微微轻松的笑意,只不过他脸上向来偏苦相,不是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宋幼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在自己的大棉被边上坐好,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大卡车把她们送到火车站,宋幼湘在同学的帮助下,把行李都弄上了火车,然后才拿着车票,去找自己的位置。 找位置的路上,宋幼湘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许家栋。 十七岁的许家栋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模样,鼻梁上架着副有些花掉的近视眼镜,虽然极力掩饰,却掩饰不住满脸怨气。 许家栋上辈子一直是这个样子,怨父母没有护得住他,怨姐姐太过狠心,怨身边的人不够和善,也怨宋幼湘不够有本事…… 当然,这是被他藏起来的真实的一面,许家栋展现在外人面前的,始终是文质彬彬,斯文有礼的好形象。 许家栋垂着眼睛,并没有看向宋幼湘。 正好,宋幼湘也不想跟他打交道,上辈子她倒是看在两家的交情上,上前去打了声招呼,但谁知道会给自己招来匹中山狼呢。 眼角余光看着宋幼湘视若无睹地离开,许家栋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 “慢慢,这里。”唐桂香一看到找过来的宋幼湘,立马站起来高兴地冲宋幼湘招手。 重生这些天,直到见到唐桂香的这一刻,宋幼湘才终于露出个真心的笑容来,但另有一股情绪直冲眼眶。 “桂香!”宋幼湘快步走过去,手里的东西往座位上一放,就用力抱住唐桂香。 虽然极力克制情绪,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感受到滴在肩膀上的眼泪,唐桂香心里也不好受,宋家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让体弱多病的宋幼湘来下乡,“没事了,别怕,有我在呢。” 听到她说“有我在”,宋幼湘的情绪就更有些控制不住了。 上辈子要不是有唐桂香凡事照顾着,宋幼湘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活到回城那一天。 可是这么好的桂香,却没有办法跟她一起回城。 这辈子,要换她照顾唐桂香。 第四章 又见江媛朝 虽然重生以来,宋幼湘就坚持锻炼,但到底时间短,身体底子太差,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后,人就有些撑不住,先闭眼睡下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 唐桂香把宋幼湘推醒,给她递了个鸡蛋和一茶缸白开水,“还难受吗?先吃点东西再睡。” 鸡蛋是宋幼湘上车前准备的,煮鸡蛋的时候,宋母骂骂咧咧了半天,要不是宋父拦着,宋母差点把这六个煮鸡蛋抢下来,留给宋有良吃。 “你吃了吗?”宋幼湘接过来,问唐桂香。 唐家条件不好,唐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唐父早年工伤失业,长期需要看病吃药,家里的孩子都还小,再加上唐家爷奶闹腾不已,在谈好每月工资的三分之一给唐家,在唐桂香成年能接手工作前,工作暂时由唐桂香的二叔顶替。 开始唐二叔还帮扶着兄长一家,但等结婚娶老婆后,就变了一副嘴脸。 三分之一的工资从开始的拖欠,到最后干脆不给。 唐母也去厂里闹过,但唐二叔娶的是厂领导的外甥女,头两天唐二叔推说忘了,补了一点点,之后再去闹,就没人管了,反而有人嫌唐母闹事,影响团结。 至于唐桂香成年就把工作还回来的事,更是闭口不提,提就翻脸。 这几年,唐家全靠唐母打零工支撑着,家里经常是咸菜下饭,最难的时候,连咸菜都是找别人家借的。 宋幼湘准备煮鸡蛋的时候,直接就准备了唐桂香的份,花的是她找宋家要的钱,这钱她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唐桂香笑眯眯地点头,“吃了,你快吃。” 吃着鸡蛋的时候,火车也缓缓靠站了,这里会上来一批跟她们去同一个县下乡的知青。 看着窗外“淮市站”三个字,宋幼湘缓缓垂下眼皮。 新知青上车,车厢里瞬间又变得热闹起来,只是早几站上车的男青年都热情地起身帮忙,互相招呼。 宋幼湘没有像上辈子一样起身去打开水,而是安静地靠在唐桂香的肩膀上,假装睡觉。 她倒要看看,上辈子她跟江媛朝的相识,到底是偶然。 还是有的人别有用心。 热热闹闹好一阵,等到列车重新发动,新上车的知青都归置得差不多,宋幼湘才睁开眼。 对面来了位陌生的女知青,不是江媛朝。 大家一起挤着坐着,看到宋幼湘醒过来,新来的知青冲她腼腆一笑,宋幼湘回了个笑容。 第6页 没到看到江媛朝,宋幼湘心情轻松了不少,然而开车不到五分钟,身材高挑,样貌明丽的江媛朝就拎着行李站在了宋幼湘的面前。 这个时候,知青们早都已经找好的位置,在跟身边的人熟悉。 江媛朝现在出现在这里,说她不是一节节车厢特意找过来的,谁会信。 “你们好,我是江媛朝,也是去支援建设的知青,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可以跟你们坐一起吗?”江媛朝拎着行李,笑容满面。 齐肩的麻花辫子上系着红色的头绳,身上的绿军装,解放鞋,还有军装里露出来的衬衣领子,都是崭新的,看得出来,她家庭条件很好。 再加上她笑容明艳,大大方方,大家都对她挺有好感。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对世界都满怀善意,她们这里也确实不算挤,立马大家就挪动起来,挤出一块地方给江媛朝坐。 江媛朝一坐下,笑吟吟的目光就落到了宋幼湘身上,就是因为眼前的人出生,才害她被送走,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这个最小的妹妹,“同学,你好面善呀。” 宋幼湘猛地抬头看向江媛朝,一阵凉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顶。 上下两辈子,一模一样着的招呼方式,江媛朝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可是,为什么? 上辈子宋幼湘口渴,去打开水,正好遇上了提着行李找位置的江媛朝,当时她也说了这句话。 一模一样,连语气都没有任何不同。 毕竟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哪怕两人身形气质截然不同,却长了一双相似的凤眼。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相似,和血缘里带来的亲近,上辈子初识时,宋幼湘对表现和善的江媛朝很有好感,真心把江媛朝当做可以交心的大姐姐。 结果却是被伪装善良的江媛朝一直玩弄于股掌之中。 从一开始,江媛朝的目的就是她。 是了,淮市陶瓷厂的知识青年下乡地点跟省纺织厂并不是同一批,江媛朝对外的解释是不清楚为什么她落单,都是组织的安排,她服从安排。 现在下乡,已经不是六几年的时候了,她们这种大厂职工子弟,一般都在本省范围内有对应的下乡点或者是农场,大家在一个范围内,也好照应。 可别说不可能单独落下江媛朝一个,就算落下了,再送去原定的下乡点也不是难事。 “你们长得有些像呢!”同坐的女知青感叹道,目光在宋幼湘和江媛朝之间打量。 两个人五官相似,宋幼湘更精致玲珑一些,但因为她体虚病弱,整个人都是瓷白色,一点血色也没有,没有江媛朝那么健康红润有朝气,也更讨人喜欢。 “像吗?”宋幼湘反问,仔细打量了江媛朝一眼,“是挺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可惜我们家没有淮市的亲戚。” 江媛朝笑脸微不可见地僵了僵,她本来还想借可能是失散姐妹来拉近和宋幼湘的关系的,结果话全被宋幼湘给说了。 还有,没有淮市的亲戚是什么意思,想完全撇开干系吗? 旁边唐桂香也在看江媛朝,她认真地多看了两眼,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乍一看是有点像,其实不像的。” 两人虽然长了相似的凤眼,但又有细微的区别,宋幼湘眼睛天生会笑,是好看的瑞凤眼,而江媛朝的明显要凌厉许多,但她总是笑着,故意把眼神放柔,看着才很相似。 “你们被分到了哪里呀?”江媛朝自觉开错了话头,转移了话题,寻思着另外再找机会接近宋幼湘。 大家很快聊起下乡的事,对即将去到的地方有期待也有恐惧,宋幼湘沉默地听着她们讨论,心情因为江媛朝的出现,沉到了谷底,唐桂香以为她累了,让她靠着自己休息。 “宋同学怎么看着身体不是太好的样子?咱们这一到地方,可是立马要参加劳动的,宋同学可以吗?到时候可别拖咱们的后腿呀!”江媛朝因为漂亮大方,成为人群的中心,在看到宋幼湘靠着唐桂香睡着后,忍不住出言挤兑。 用的是开玩笑的口吻,但言语带刺。 话说出口,江媛朝有些后悔,她心里这样想没关系,但不应该说出来的,这还怎么好接近宋幼湘,都怪宋幼湘的表现完全不符合她的预期,让她心里没法压制住恶意! 没料到宋幼湘根本就没睡,只是闭着眼睛在想事,闻言立马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向江媛朝。 然后上下打量了江媛朝一圈,才慢悠悠地说,“这位同志,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都还没有互相介绍才对?” 江媛朝,“……” 是她冲动了。 还没等她想出话来圆过去,宋幼湘又开了口,“不过这位同志身体看着就很健康,身体强壮又结实,肯定很能干,到时候还得你多照顾大家才是。” 上辈子宋幼湘虽然身体瘦弱,却是个死心眼,不想因为干活不利索被人看不起,就起早贪黑拼了命的干,反倒是身体健康的江媛朝,总是找各种借口争取便利,逃避劳动。 “?!”江媛朝。 她刚刚明明自我介绍过,宋幼湘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叫她身体强壮又结实!偏偏江媛朝还无法反驳,她看上去确实比普遍瘦弱的大家都要健美。 第7页 第五章 五星大队 意识到宋幼湘不是个善茬后,江媛朝安静了许多。 凌晨火车停靠在了新安市的火车站,在火车站分流了一次后,宋幼湘她们这批被分到平江县下属牛头山公社的同学,一起坐上了市里安排的大卡车。 汽车到平江县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有同学忍不住掀开大卡车上的厚帆布,打量着平江县城的样子。 但只是看了一眼,就心凉了半截,眼前的街道破破烂烂的,还不如一般的小乡镇呢,这哪里算得上是个县城。 县里都这么穷,那公社和大队呢? 宋幼湘没有跟着她们一起看,上辈子她早看了个够,她也可以很肯定地回答大家,公社和大队都很穷,公社还有段民谣,是这样唱的“……吃的稀饭浪打浪,住的草屋泥巴房,走的泥路弯又长……” 唐桂香也没有跟着去看,她一直担心地看着宋幼湘,怕她因为晕车而不舒服。 上辈子宋幼湘确实因为晕车上吐下泻,到地方就病倒了,但这辈子,宋幼湘早有准备,她翻开小布包,示意唐桂香张嘴。 然后飞快地捻出一块姜来塞到唐桂香嘴里,“吃这个可以压一下。” 唐家条件不好,别说零嘴了,正经的饭有时候都吃不饱,红姜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唐桂香只珍惜地含着,舍不得嚼碎吃。 “你留着自己吃,我不晕。”唐桂香赶紧示意宋幼湘把小布包收起来。 这车上好些人呢,泥土路颠簸,坐车的时间又长,好些女同志这会都脸色苍白,一副熬不住的样子,有的干脆趴到车后头吐了。 不是唐桂香自私,不让宋幼湘分给别人,实在是东西不多,宋幼湘的身体又特别不好,这种时候,肯定得先顾着自己。 江媛朝就坐在她们身边,目光在宋幼湘手上的小布包上晃了一眼,眉头微皱,刚刚她不应该走神的,也不知道宋幼湘给唐桂香吃了什么? 想到这里,江媛朝心里有些酸,宋家对宋幼湘还真是宠爱得很,居然还给准备了零嘴。 察觉到江媛朝的视线,宋幼湘看过去,警告地看了江媛朝一眼,才收回目光,靠在行李上休息,想要不晕车,最好的办法就是睡觉。 大卡车一路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牛头山公社,在公社等着点名等了一阵后,宋幼湘和唐桂香,以及江媛朝和另外两男一女,共六名知青,一起坐上了去他们此行最终目的地,五星大队的牛车。 五星大队啊,其实宋幼湘是想避开这个地方的,但她去知青点问过,她身体不好,厂里可以破例把她安排在市郊,方便照顾,但唐桂香不可以。 大队离牛头山公社不远,也不算近,走大路得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绕小路的话二十分钟能到公社大街上。 自行车不敢想,据宋幼湘所知,整个公社有自行车的人家,不超过五个数。 牛车上,同去的六名知青互相介绍了自己,两名男知青分别是赵春华和胡建国,另一个女知青是徐文书。 他们六个人里,宋幼湘和唐桂香都是省纺织厂的职工子弟,今年高中毕业,赵春华和徐文书是同一条街的,胡建国是省火柴厂的职工子弟,但跟赵春华他们是一所中学的校友。 唯独江媛朝是个例外,她是淮市人,今年十九岁,比他们普遍要大一两岁。 这一路各种交通工具辗转折腾,宋幼湘早就累了,哪怕泥土路上颠簸得厉害,坐在牛车上没一会儿,宋幼湘就靠着唐桂香睡着了。 本来宋幼湘是要靠在大棉被上睡的,但唐桂香怕她掉下牛车,坚持让她靠着自己。 “她这身体素质不行呀,得多多锻炼才行。”江媛朝其实也难受得厉害,昨晚在火车上她几乎就没睡,但徐文书可不是唐桂香,自己都坐不稳,还尽力揽着宋幼湘,生怕颠簸着她,江媛朝只能自己抓紧板车。 唐桂香有些不大高兴地看向江媛朝,“关你什么事,你先锻炼好你自己的身体吧,连个行李都拎不起。” 宋幼湘身体是不好,但她的行李,基本都是自己扛的,唐桂香想帮忙都被拒绝了,江媛朝却是借口晕车头痛,让别的男同志帮的忙。 简直就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脸。 “你……”江媛朝怒眼看向唐桂香,但真还没什么底气跟唐桂香对上。 来接她们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是大队干部,万一是那肯定要注意了,江媛朝默默闭上嘴,要给人都留个好的印象。 而且唐桂香看着好欺负,但只要碰上宋幼湘的事,就凶巴巴的,对她尤其有敌意,要是宋幼湘好接触一点就好了,江媛朝有把握,凭她的本事,很快就让这两人生嫌隙,偏偏宋幼湘比唐桂香还要难缠,江媛朝有计根本没处儿使。 见江媛朝消停了,唐桂香才不理她,十分注意地护着宋幼湘。 她为什么对宋幼湘这么好,一是两个人本来就是好朋友,宋幼湘身体不好,她总是要多照顾一些的,再就是宋幼湘值得。 鸡蛋现在多金贵,她妈妈偷偷养了两只母鸡,生的蛋除了给她爸补充营养,其余全攒着拿去换火柴和盐了,除开过年,根本不可能吃到鸡蛋。 但宋幼湘就会记着,自己都不够补充营养的,还非要塞给她。 也不是光现在才这样,以前宋幼湘也这样,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分饭给她吃,只不过宋家重男轻女得厉害,宋幼湘自己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第8页 想到这里,唐桂香更心疼宋幼湘,她们家确实是穷,但一家人心齐,父母也从来没有重男轻女,除了物质方面匮乏一点,其实日子比宋幼湘好过得多。 牛车一路颠簸,半个小时左右的样子,才缓缓停了下来,宋幼湘这会已经被唐桂香推醒了过来,正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我就把你们送到这了,前头就是咱五星大队的大队部,队长应该就在大队部等你们,你们自己走过去吧,我还得去地里拉稻谷。”驾车的老大叔示意坐在牛车上的知青同志下车。 比平板车只宽一点的乡村公路,公路边就是沟渠和农田,这会田里正热火朝天地抢收着,路上还有农民挑着担子往大队部前的晒坪赶。 大队部确实不远了,也就两三百米左右的距离,跟大队部旁边民居并不多,零星几户,主要聚居区还在后头,远远地过去,黑瓦红墙里,还间杂着不少茅草顶的泥胚屋。 虽然也就两三百米,但几人的行李都不少,拎过去还是有些费力的。 “就这几步路,干嘛不把我们送到地方,你们五星大队就是这么做事的?”江媛朝不想自己走过去,又找不到人当枪使,只能自己冲赶车的老大叔开口。 一个赶车的,又不是大队干部,江媛朝语气自然不好。 第六章 安顿下来 上辈子,江媛朝是怂恿宋幼湘说出来的。 当然,宋幼湘说话十分客气,连番倒车下来,她那时候也确实是真的受不住,大叔虽然嫌麻烦,到底把她们送到了地方。 这辈子,宋幼湘知道大叔还有事做,她的身体也允许,自然不再傻乎乎地给江媛朝当枪使,别的知青也没那么好糊弄,江媛朝只能自己开口。 别看江媛朝长得高挑健美,但大概是家里宠着,没有吃过什么苦,其实是很有些娇气的,夸张一点地说,真的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地步。 这要放在别的地方,她一个漂亮小姑娘,这么一说,也确实不远,送也就送了,但赶车大叔五十好几了,实在是有些不解风情。 被江媛朝的话气着,又急着去地里拉稻子,看她的目光十分不善,“有意见找干部反映去,耽误我挣工分,你挣了还给我?娇里娇气的,赶紧下车!” 本来赶车大叔还犹豫了一下,宋幼湘自觉身体撑得住,但小脸还是煞白,但他话一出口,宋幼湘就乖巧地准备下车,大叔可不就越发看不上江媛朝。 城里来的娃怎么了,下了乡不也是农民? 就算她是城里人,咋地了,没有他们农民种粮食,城里人都得饿死,她又凭什么看不起农民。 江媛朝脸色一白,她可不想知青生活还没开始,就先得了个娇气的名声,忙把自己的她行李往下拖,身体力行证明自己不娇气。 宋幼湘坐在牛车上,帮着唐桂香把两人零碎的东西递下去,才准备下车。 她轻巧地往地上一跳,距离不高,原本以为不会有事,结果脚一触地,脚底肌肉一紧,抽痛感飞速往上窜。 脚底板抽筋了。 这会唐桂香手里还拿着行李往地上放,根本顾不上宋幼湘,与此同时,江媛朝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巧合,拿着行李突然撞到宋幼湘的背上。 就在宋幼湘站立不住要往前扑倒的那一刻,一只大手横过来,及时又牢牢地扶住了宋幼湘。 古铜色的小手臂,肌肉虬结,看不到一丝赘肉,因为用力撑住了宋幼湘,青筋微微暴起,手臂微湿,汗味扑鼻而来,混杂着稻草被割的青草香,并不难闻。 来人挑着一对箩筐,上面盖着旧麻布袋,虽然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但想必筐里的东西很重,肩上的扁担都压出幅度来了。 对方应该是正要从他们身侧过去,如果宋幼湘摔倒,很有可能直接扑翻对方的箩筐。 “小心点!”草帽下,一双黑亮的眼睛扫过宋幼湘,写满了对她冒失的不满,“站稳了。” 说着,对方手臂用劲,微微往上一托,宋幼湘就站直了,大手则迅速地收回去,扶稳微微打晃的扁担。 “对不起。”宋幼湘忙道歉,忍着脚上的抽痛,赶紧退开了一步,让对方担着担子好过一点。 宋幼湘认得他。 他叫魏闻东,是五星大队的社员,上辈子听说有女知青见他家庭简单,人又能干,花了不少钱礼托了妇女主任做介绍,结果魏闻东见也不见,直接给拒绝了,很是下了知青的脸。 不过这事两辈子都是在宋幼湘下乡之前发生,那个女知青也早嫁人生子了,上辈子宋幼湘跟对方没有过接触,并不熟悉。 “没事吧。”唐桂香赶紧放下行李,担心地拉着宋幼湘左右看了看,确认她没事后,才看向魏闻东,“同志,谢谢你啊,但是她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魏闻东眉头微皱着,看了宋幼湘一眼,没有说什么,跟驾车的大叔打了声招呼,担着担子一悠一悠地走了。 江媛朝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虚伪地冲着宋幼湘嘘寒问暖,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幼湘一眼,又看了眼已经走远的魏闻东。 反正怀柔政策不管用,宋幼湘不好忽悠,她也就懒得装了,她就是不喜欢宋幼湘,就是要针对她。 “你是故意撞到我的。”宋幼湘看向江媛朝,目光锐利。 第9页 江媛朝浑不在意,睁眼说瞎话,“你疯了吗?别人碰你一下,就是故意的,我拿行李好不好,自己站不稳怪谁!” 早料到江媛朝会倒打一耙,宋幼湘没有跟她争,而是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和唐桂香一起,往下拿她们的行李。 大队部五间房都是平房,坐北朝南,屋前是一大块压得平平整整的泥坪地,专门用来晒稻谷的,东边是个池塘,塘边上长满了茂盛的水花生,还有菖蒲。 院坪里这会晒着新收上来的稻谷,有妇女和老人在院坪里翻谷耙晒。 看到宋幼湘她们拎着行李过来,有那热心的直接迎上前来,帮着他们把行李往大队部中间的堂屋里拎。 堂屋就是办公室,里头几张旧的大桌子拼在一起,就是整个大队办公的地方,墙壁上挂着日历和画像,屋内环境十分简陋。 一进门,江媛朝看着房梁上的蜘蛛网,就悄没声地翻了个白眼,满眼嫌弃。 宋幼湘看着眼前的一切,倒是有些久违的感动,她终于又回到了这里,可以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们刚把行李搬进大队部里,大队长刘德光就从双抢一线赶了回来。 刘德光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朴素,衣服裤子容易磨损的地方,都是补丁,裤脚高高挽起,身上到处是泥点子,沾在衣服或者皮肤上,有些都已经干透了。 “这阵子忙双抢,你们先在大队部安置,等双抢结束,再给你们安排住处。”刘德光推开办公室旁边的两间房,这里原本都是放杂物农具的地方,现在拿长凳架着几块床板,暂时可以充作床用。 屋里除了临时架起的木板床,还堆着新收上来的粮食,大的那间里头还摆了两架吹稻谷用的风车。 江媛朝乖巧地站在那里,等刘德光说完,立马笑着道,“谢谢大队长照顾,我们下乡不是来添麻烦的,大队部就很好了,等忙完双抢再说。” 这话说得叫人舒服,刘德光多看了江媛朝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 大队有知青点,但这些年,年年有知青下来,知青点早就住得满满当当,今年双抢过后,会有知青婚嫁,到时候会空出两间屋出来,房子太小,要安置下六名知青,是远远不够的。 到时候还得再安排。 至于吃饭,每个新知青在头一年的时候,每个月都会有五十斤稻谷的配给,菜得自己种,一年后按工分分粮。 五星大队的经济一般,工分价值是平均水平,只要努力劳动挣满工分,吃饱饭是没有问题的。 安排完后,刘德光让她们自行休息,晚饭前会计会回来给她们分粮,便又匆匆离开,忙着抢收去了。 “这么多稻谷,这能住人吗?这木板不会塌吧?”等刘德光一走,江媛朝看着简陋的环境,忍不住抱怨起来。 她抱怨的时候,宋幼湘她们已经拎着行李过去,收拾起来。 第七章 你行你上,别逼逼 把行李安置好,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吃饭问题。 大队会计赶在回家吃中饭前来了趟大队部,给知青分了口粮和油,带着他们到了大队部闲置的厨房,再领着他们去大队部旁边的人家讨了一些蔬菜,才匆匆离开。 “谁做饭?”胡建国一脸茫然地看向几个女知青。 然而除了宋幼湘外,其余几人都是一脸茫然,都是城里职工家庭出身的孩子,就算也干家务活,但也多是些简单的扫地、洗碗这样的活,做饭倒是也会,但城里用煤灶,谁都不会用土灶啊。 “今天大家一起吃吧,下一顿怎么办吃完再讨论。”宋幼湘不想因为江媛朝一个人,让其余人都吃不上饭。 为了方便他们做饭,会计直接给她们分的大米,宋幼湘知道大家都带了饭盆来,“你们把自己要吃的米洗好放在各自饭盆里,交到我这里来上灶蒸,然后赵春华和胡建国去挑水和担柴,江媛朝和徐文书搞厨房卫生,我和桂香洗锅、洗菜。” 胡建国几个长松了一口气,能有人管做饭,他们多干点活也是应该的,忙互相分配任务,各自忙活起来。 “谁知道交到你这里,你会不会私吞我们的口粮!”江媛朝出言挑刺,对工作分配也很不乐意,“还有啊,凭什么苦活累活都是别人的,你们俩个最轻松?” 宋幼湘正跟唐桂香合力把灶上两口大锅抬下来,就听到江媛朝的话,她也不生气,“你可以不交,你也可以不干,你行你就做,别瞎逼逼。” 不吃饭就可以了,谁也没有强求她。 江媛朝磨牙,“……!” “别磨磨唧唧了,早点干完活早点吃饭。”徐文书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江媛朝一眼,自己先动起来,没找到抹布,就从外面的草垛子里扯了一把稻草,就准备去水塘里洗洗,回来擦洗灶台。 江媛朝一肚子委屈,她倒是想自己做,但别说土灶了,她连煤灶都没有正经用过两回,只能咬着牙默默跟上徐文书。 灶屋不大但荒废了挺久的,看着东西不多,但卫生真要搞起来,事挺多也还挺麻烦。 本来江媛朝想着把灶台扫一遍就可以,没想到徐文书说屋顶、墙面的尘土和蛛网都要先扫一遍,满是草杆的泥土的地面要撒水扫干净,碗柜也要抬出去冲洗晾晒。 双抢还有一阵,他们还等用挺长一段时间,卫生不打扫干净,多膈应自己。 第10页 有爱干净的徐文书在,宋幼湘一点也不担心江媛朝闹幺蛾子。 六个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把厨房收拾出来,宋幼湘拿饭盆量了自己吃的米,用胡建国他们挑来的井水淘好米,把第三遍淘米水留下来,和其余人交上来的米一起放到大锅里摆好。 一个大锅用来蒸饭,一个大锅用来炒菜,还有个灶眼是用来烧水的,上面的铝壶宋幼湘也一起洗干净灌满了水。 这厨房虽然简陋,好在最基本的工具都有,洗干净都能用。 宋幼湘和唐桂香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胡建国他们帮着把碗柜抬到了池塘边,帮着一起把碗柜里里外外都刷得干干净净。 中午的饭菜很简单,只有简单的蒸白米饭,和炒青菜,知青每人每月只有三两油,是不够吃的,今天炒菜宋幼湘用的是自己的油,用得很省。 但除了江媛朝,其余几人都吃得很香。 “这就是水煮青菜嘛,除了盐味什么也没有,难吃死了!”江媛朝吃了一口,就嫌弃地吐了出来。 宋幼湘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油是用的我自己的,吃着别人的还有脸挑三捡四,你嫌难吃就别吃,正好我明天也不想做你的饭,你自己解决去。” 要不是菜都是直接分到各人的饭盆里,江媛朝一通抱怨后,别想再吃到一根。 江媛朝立马不敢抱怨了,她闷不吭声地扒了两口饭,然后一脸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了这委屈的样子,看向宋幼湘,“……你为什么针对我?” “明明是你自己挑事,江媛朝,你是不是有毛病?”唐桂香立马出言反驳。 宋幼湘则是干脆不理她,只对唐桂香道,“你搭理她干嘛,她自己做了什么,她心里有数。” 至于胡建国他们,吃着宋幼湘做的饭,实在是没有立场站在江媛朝这边声讨,而且在他们看来,也确实是江媛朝事太多,他们就觉得味道挺好的,反正比他们自己做的都要好。 见没人站在自己这边,江媛朝这下眼圈真红了。 但肚子也是真的饿,虽然生气,她还是一口一口地把饭菜给吃完了,而且菜还没少吃。 吃完饭,胡建国和赵春华找到宋幼湘,表示想跟她一起搭伙吃饭,他们的油可以上交,以后挑水、砍柴这种事他们都包了。 徐文书比他们晚了一步,但也表示想要跟宋幼湘她们一起。 “那就在分配住处前一起吃吧,还是像今天这样,你们自己控制每一顿的米量,油交到我这里,到时候剩下的重新分,菜钱平摊。”宋幼湘没有拒绝。 至于江媛朝,昂着头怕是在等宋幼湘主动邀请她呢。 但宋幼湘哪里会管她,直接把她给无视了。 饭后,大家一起收拾好厨房后,便回到了办公室这边,胡建国他们没有午睡,而是拿了信纸出来,趴在办公桌上给家里写信报平安。 宋幼湘本来不想写的,她想了想还是写了一封。 不过通篇只有一句话,平安抵达,勿念。 跟宋家人,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说经历了上辈子那样深的隔阂,就是没有上辈子的经历,她也从来不是会诉苦的性子。 然而写完躺在门板床上,宋幼湘明明精神上很累,但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怎么想,都觉得不能让宋家人心安理得地默认她下乡的事。 宋幼湘翻身起来,把写好的信抽出来,撕掉重新开始写。 第一句话就是想家,想父母,想哥哥姐姐,想回家,然后重点写了倒车途中的艰苦,客观地描述了乡下的环境,表示来都来了,她会好好修地球,但还是希望家里能够支援一点。 钱没有,票也行。 这些内容肯定不能引起宋家人的共鸣和心疼,但会让宋改凤庆幸,下乡的人不是她,让宋母心疼感叹,还好不是她宝贝儿子来吃苦。 最少也能免去宋家人对宋幼湘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 反正宋幼湘再不可能像上辈子那样,勒紧裤腰带,还要接济在城里好吃好喝的宋家人。 别人家的孩子去了地方更穷,但每个月还能寄多少多少钱给家里,秋后寄多少多少粮……这么羡慕人家孩子,给人家当爹妈去呀! 江媛朝坐在宋幼湘的对面,见她奋笔疾书,特别想看看她在写什么,但每当她探出头去,宋幼湘就会把前面写的盖上。 “嘁……”江媛朝翻了个白眼。 信写好后,要么去公社寄信,要么等着来村里送信的邮递员来收,公社对他们来说多少还是有点远的,大家都选择了等邮递员来。 把信封好,宋幼湘这才回床板上睡觉,木板床睡着很不舒服,但宋幼湘还是很快就睡着。 这两天她实在是累坏了。 最重要的是,今天下午是新来的知青最后的休息时间,明天开始,她们就必须开始下地干活,参加双抢了。 第八章 表里不一 中午睡了一个小时,宋幼湘就起了,她把自己的行李整理了一下,拿了点钱和票出来,准备去村里换点鸡蛋,给自己和唐桂香加餐。 “你可不能再自己掏了,必须算我的一份。”唐桂香赶紧拿出钱来。 虽然她家里条件很困难,但当初下乡,她爸妈还是借了几块钱,把家里攒的票给她拿在身上,怕有要用钱的时候,手里没有钱要为难。 第11页 听到宋幼湘要去换鸡蛋和菜,徐文书把胡建国他们两位男同志找了过来,让他们交伙食费上来。 菜是大家一起吃的,自然是一起出钱,鸡蛋就看自己的需要了。 “我打算换鸡蛋的时候顺便跟老乡换点种子,你看看你们有没有需要。”长期跟老乡换菜吃肯定不是办法,还是得自己种。 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徐文书他们立马点头,表示同意,大家凑份子。 “要不要喊小江知青一起?”赵春华问,都是一起下乡的,不把江媛朝叫上,有点怪怪的,好像他们几个抱团欺负她一样。 徐文书看了他一眼,“你去喊?” 赵春华摇头,要喊也应该是女同志去喊,既然三个女同志都不开口,他就不冒这个头了,加了江媛朝,本来就是会影响和谐。 “没事,我去吧。”宋幼湘开口。 她和江媛朝的恩怨,没必要把别人扯进来,让他们心存愧疚。 这事换成别人开口,江媛朝说不定会厚着脸皮答应,但要是她,江媛朝要争口气,肯定不会同意。 商量得差不多,宋幼湘直接安排各人要做的事,“我和徐文书去换菜换种子,桂香你们去找大队干部问问,分给我们新知青的自留地在哪里,提前都种上。” 换菜买蛋涉及到金钱,还是和徐文书一起比较公正。 都是城里来的孩子,到了农村哪里知道要干什么,宋幼湘这么一安排,大家就都有了目标,各自行动起来。 宋幼湘和徐文书一出大队部,就见到了院坪里,在给老乡帮忙耙谷的江媛朝。 江媛朝看到她们,只是冷哼了一声,故意装作跟老乡说话的样子,不理宋幼湘她们,宋幼湘本来准备跟她讲搭伙的事,现在也不用再说了。 宋幼湘也没搭理江媛朝,跟徐文书一起往队上走。 五星大队和一般的南方村庄差不多,相对于北方的村庄来讲,略有些散,但因为五星大队有三大姓聚居,村落又相对比较集中。 村庄外围是近些年来新建的房子,红砖房比较多,泥坯屋也有,村子中心地带更多的则是比较有岁月感的青砖瓦房。 村子的环境很好,群山环绕,山多水长,有一条小溪从村里穿过去,民居大多是比较有老式风格的旧民居建筑,每家旁边都有一块自留地,种满了各种菜蔬,村里还有几座古桥,被封住的土地庙,村里随处可见百年老树。 两人一路走,很快停到一座古朴的青砖房前。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徐文书完全是跟着宋幼湘在走,走着走着,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宋幼湘和她一样,是新来的知青,去哪里,应该需要问问路才对,但宋幼湘明显就是目的地明确,一点弯路都不走。 宋幼湘愣了愣,就是因为太过熟悉,她才忘了掩饰,忙开口道,“中午在水塘边洗菜的时候,遇到来塘边洗衣服的大娘,我问了一下,她给我指了路。” 这个借口很合理,徐文书立马就相信了,心里暗暗有些佩服,宋幼湘看着身体弱,但生活能力真的很强,还很聪明。 她们到的人家,只住了位六十来岁的老太太,老太太的儿子是烈士,走的时候才十几岁,后来收养了个女儿,也已经嫁了出去。 老太太有政府照顾,被特许多养了几只鸡,和一般人家鸡蛋都得攒着换油盐不同,老太太大多留着自己吃,或者换给家里要办喜事,需要鸡蛋的社员,或者是知青。 上辈子宋幼湘知道这里,手里却从来没有余钱来换鸡蛋给自己改善伙食。 “陈奶奶,您在家吗?”宋幼湘站在竹篱笆外朝院里喊。 很快就出来个穿着青衣青裤,花白头发利索地盘在脑后,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来,得知她们是新来的知青,要换鸡蛋和蔬菜的,老太太笑着把她们让了进来。 老太太不缺钱花,养鸡种菜就是让自己有点事情做,支援一下嫁到邻村的闺女,再就是家里时常来人,热闹一些。 “今年咱们大队来的闺女长得可真俊啊,没事多到奶奶这里来玩,奶奶家的枣树上结了好多果子,到时候来吃枣子啊。”陈奶奶一边弯腰从床底下掏她存鸡蛋的罐子,一边和善地招呼宋幼湘和略有些拘谨的徐文书,满脸的笑容。 鸡蛋按五分一个换,比供销社七分一个要便宜两分,菜随便摘,一大菜篮的菜,辣椒、茄子、丝瓜和青菜都有,陈奶奶只意思意思收了一分钱。 换了鸡蛋和菜,陈奶奶还不让她们走,非得拿了两块鸡蛋糕出来,要让宋幼湘和徐文书吃完再走。 “咱们做些什么再走吧。”宋幼湘知道陈奶奶人好,但交道打得少,没想到会这么好。 现在鸡蛋糕可不便宜,里头是实打实加了鸡蛋的,像宋家买了鸡蛋糕,从来只有宋父和宋有良能吃,宋母和她们姐妹,都只有闻味的份。 徐文书也是这样的想法,连吃带拿的,太不好意思了,“咱们帮着奶奶打扫一下卫生,洗一下衣服吧。” 两人自觉找活干,不过陈奶奶自己就爱干净,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最后还是陈奶奶看她们实在过意不去,提出想让她们帮着剪个头发。 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陈奶奶自己洗了头发,宋幼湘拿着陈奶奶家的大剪刀,一点一点,按陈奶奶的要求,把头发齐耳修得整整齐齐。 第12页 “好好,以前都是我闺女来给我剪,最近她忙着收大儿媳妇,没时间过来,这头发就老长时间没剪了。”陈奶奶对着镜子,对宋幼湘的手艺满意得不得了。 临走的时候,还非要去菜园里摘了两条菜瓜塞到她们的菜篮子里。 “你们这一下午,都干什么去了,我们辛辛苦苦在帮老乡做事,你们倒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躲懒。”江媛朝一见她们回来,就出声指责。 大概是委屈示弱的模样并不能引起大家的保护欲,江媛朝换了个路线。 她本来年纪就比她们大一些,做出一副小白花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违和,事实上,看到江媛朝那个样子,宋幼湘只觉得陌生和奇怪。 明明上辈子,江媛朝出现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体贴大气的大姐姐的作派。 虽然是装的,还表里不一。 表面对她处处照顾,什么都为她着想,担心她的身体,其实暗地里一直拿她当枪使,把上辈子心思单纯的她哄得团团转。 但无论如何,宋幼湘还是更熟悉这个虚伪的江媛朝。 说着,不等宋幼湘她们反驳,江媛朝又道,“对了,以后我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我在老乡家里搭伙,你们自己折腾去吧。” 第九章 宋幼湘分明就是故意的 江媛朝要跟老乡搭伙,所有人都求之不得,江媛朝没事挑三拣四,真的有些影响胃口。 傍晚宋幼湘她们去自留地忙碌翻地,江媛朝也没有参与,用她的话来说,她以后都在老乡家里吃了,她只要出粮食就行,不需要自己辛辛苦苦地种菜。 翻地种菜不是件轻松活,现在其实也过了种菜最好的时候,把种子撒在地里,也是盼着它们多少能长出来一些,哪怕只是发些苗出来,有的也能当菜吃了。 除了知青点旁边的自留地,大队部后面的荒地她们也翻了撒了菜籽。 这一晚,因为劳累,大家都睡得很香,除了江媛朝。 在老乡家里吃饭是挺省事了,她什么也不用干,在堂屋里坐着等就好了,但是老乡好像不是太讲卫生,菜里吃出头发丝来,菜帮子下面还有泥没洗干净,恶心得江媛朝根本就没吃几口饭。 这会夜深人静,肚子空空,江媛朝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身来,再看睡在另一侧的宋幼湘睡得极香,江媛朝眸光定住,这时候如果下床拿被子蒙住宋幼湘…… 念头刚冒出来,江媛朝就打消了。 杀人犯法,她不打算杀人,但就跟以前偷偷掐邻居偷养的小鸡崽,掐一会再松开,会让她觉得心里很痛快。 虽然事后心里懊恼后悔,也因为害怕被发现,再也没敢做这种事,但她永远记得那一次。 可惜宋幼湘是人,不是小鸡崽,她肯定会挣扎,而她们中间还睡了徐文书和唐桂香,要是被她们发现,她就说不清了。 睡不着,江媛朝躺在床上反思自己的一言一行。 在对待宋幼湘的问题上,她知道自己很冲动,但理智并不能完全控制住情绪。 原本是她打算慢慢接触宋幼湘,让宋幼湘信任她的,结果从遇到宋幼湘起,事情完全脱离设想,现在她反而跟宋幼湘站到了对立面。 要始终记得原本的目的,江媛朝! 不能因为导致她当年被送走的人是宋幼湘,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能因为宋幼湘不配合,就跟着针锋相对。 要得到宋幼湘的信任,要叫她用余生偿还自己失去的父母亲情。 ——还有搭伙的事,早知道老乡那么不爱干净,她就不挑宋幼湘的刺了,宋幼湘别的不说,做饭还是可以的。 一晚上没怎么睡,第二天起来,江媛朝精神有些萎靡。 上工的时间,昨天大队长已经安排好了,起来的时候天都还没亮,但是没办法,现在正是热的时候,正中午那几个小时没法干活,都是赶在早上太阳没出,和下午傍晚,太阳没那么毒辣的时候。 宋幼湘起得很早,早早起床后,跟唐桂香一起把粥熬上,就围着大队部的前坪跑步,等到大家都起来洗漱好,粥也煮得差不多了。 刚下乡,大家都大手笔,每人加了个煮鸡蛋,都是昨天换来的,下粥的咸菜是陈奶奶送的,切碎了用油炒香,特别下粥。 而江媛朝早早跑到老乡家里,却得知,老乡家里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一天就中午和晚上两顿。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她昨天晚上还没吃饱呢! 最后老乡从菜地里掐了一根老黄瓜给江媛朝,让她填肚子,“我们这乡下跟你们城里可不一样,你得慢慢习惯才行。” 言下之意,是不打算为了江媛朝改变他们的生活习惯了。 除了没有早饭吃,还有一个让江媛朝无法接受的是,她们今天就被安排要下地干活,参加双抢。 跟着老乡到地头的时候,宋幼湘她们早全副武装地站到了田埂边上。 双抢有多累,经历过的人都知道,而没有经历过的人,大概怎么想像也想像不出来,上辈子宋幼湘一下乡,就差点被双抢折腾掉一条小命。 不出意外的话,她们这几个新知青会被分配去秧田扯秧,男知青则负责把秧苗担去收割后,翻好的水田里。 等到秧田都扯完,她们就该跟着社员们一起去插田了。 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管是割稻、插田,都是长时间地弯着腰,差别就是一个前进一个后退而已,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第13页 唯独扯秧稍稍轻松一点点,可以站定在一处,扯下周围片,可以借着捆秧的时候,站起来一会儿,有的干脆坐那种高脚的板凳,直接坐着扯,只要不耽误干活,也没有盯着说不许。 “宋幼湘和徐文书今天跟着下地扯秧,王桂花你负责教她们,唐桂香和江媛朝去插田,陈大嫂子你带她们。”负责分配工作的是队里的小队长,小队长身边站着的是记分员。 上工安排和上辈子截然不同,宋幼湘无意识地挑了挑眉。 上辈子宋幼湘下了牛车就差点晕倒,怕她出事,头天大队是安排她在晒谷场呆着的,就不时翻一翻晾晒在谷场里的稻谷就好。 不过她只干了一上午,下午江媛朝就一脸委屈痛苦地跟宋幼湘说,她经期到了,腰疼得厉害,想跟宋幼湘换半天,明天就换回来。 那时候宋幼湘傻傻的,信了江媛朝的鬼话跟她换了,结果,宋幼湘撑着虚弱的身体劳动了半天,直接在地里中暑晕倒,去了公社的卫生所吊了两天水才缓过来。 而江媛朝压根就不是经期。 因为这件事,宋幼湘给大队干部们留下了,不识好歹,不服从安排,擅作主张,事多,身娇体弱的种种坏印象。 可不是么,明明大队体谅你身体不好,安排你干轻省的活,结果呢? 江媛朝虽然第一时间跟大队干部承认是她要换的,但在大队干部眼里,她全然是为了维护宋幼湘,才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有担当的表现。 甚至因为江媛朝在劳动间隙,主动在卫生所里照顾宋幼湘,还博了个友爱同志的美名。 事实上,那几天照顾宋幼湘的一直是下工就赶过去的唐桂香,江媛朝不过是借机休息而已。 这辈子宋幼湘没有晕,只是看着瘦弱,所以大队照常安排她下地扯秧,而江媛朝和唐桂香要做的事也跟着有了变动。 这是好事。 “我肚子疼得厉害,可能是经期来了,你们谁能跟我换换吗?就换一天,明天不疼了就换回来,下次你们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们。”江媛朝虽然不懂扯秧和插田有什么区别,但下意识就觉得宋幼湘的工作更轻松。 她虽然是这样说,但目光却是看着宋幼湘的。 江媛朝居然会示弱? 宋幼湘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媛朝一眼,演戏么,谁又不会呢,她脸上摆满担心,“很难受吗?怎么会肚子疼呢?是不是你昨天喝多的凉水呀?” 上下两辈子用同样的借口,江媛朝真的拿她当傻子呢。 看到宋幼湘关心的表情,江媛朝心里十分受用,果然改变策略是对的。 唐桂香皱了皱眉,虽然明知道宋幼湘一直都是这么善良,但她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担心宋幼湘真换了,身体会扛不住。 “是很难受,幼湘对不起,我这两天应该是身体原因,导致情绪太敏感,脾气有些不太好,我跟你道歉。”江媛朝觉得自己这个借口妙极了,正好解释了之前为什么会针锋相对。 不是她故意的,而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这样! 然而宋幼湘却没有如她的愿,“没关系的,我不介意,不过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帮你去跟大队长请假吧,想必大队长一定会理解的。” 江媛朝眉头猛地一紧,知青第一天上工就请假,她是疯了吗?是,她是不想参加劳动,想要干轻省的活,但也不能选在第一天的时候! 宋幼湘分明就是故意的! 第十章 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可宋幼湘眼里分明就是担心的眼神,江媛朝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头,“第一天就请假不好,我还是去插田吧,累就累一点,我没有关系的。” 说着,江媛朝冲宋幼湘虚弱一笑,转身慢吞吞地往分配的水田走,结果走出好几步,都没有听到宋幼湘喊住她的声音。 明明这招以退为进挺好用的,怎么到宋幼湘这里就不管用了呢? 江媛朝回头看过去,宋幼湘已经带好草帽袖套,从负责教她们的人那里领了一小捆干稻草下了田。 别说喊住她了,人家连看都没有多看她这边一眼,江媛朝顿时心口一梗,只能不情不愿地往水田那边去。 一整个上午,江媛朝整个人感觉像是死去活来了一遍,太阳没出来时,勉强还可以忍受,等到太阳出来,水田里的蓄水反射着明晃晃的日光,江媛朝感觉自己随时可能要晕过去。 “桂花婶,我还能再干一会的。”宋幼湘不是逞能,她觉得自己现在挺精神的,不像上辈子第一次下地时,头重脚轻眼前冒星星。 王桂花看了宋幼湘一眼,“用不着你了,不是说你现在负责给做饭吗,赶紧回去吧。” 小姑娘细胳膊细腿,干活不熟练,但是挺努力的,速度看着慢,但整体比较下来,也差不离多少,一看就知道肯定没磨洋工。 嘴还甜,一口一个桂花婶,声音清脆里带着一丝软软的甜,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这干了半上午,眼看着脸色越来越白,小腿都发着颤了,王桂花看着多少有些不落忍,干脆就让宋幼湘回大队部去。 “是啊,幼湘你赶紧先回去歇一会吧。”徐文书也开口,“你剩下的活我帮你干完就行,也不多了。” 从市里一路同车到大队,徐文书一直是冷静旁观的状态,她对江媛朝印象一般,觉得她表面看着大方,其实心眼挺多,而且老针对宋幼湘,简直莫名其妙。 第14页 但她也不大喜欢宋幼湘,瘦瘦小小的,一看身体就不大好,说不定会成为大家的拖累。 唯独唐桂香,徐文书觉得第一印象都挺好,可惜唐桂香跟宋幼湘是好朋友,两人自成一个小圈子,旁人想真正融入进去有点儿难。 不过这两天,徐文书还真对宋幼湘改观了。 会做饭,做得还挺好,生活各方面都很有条理,安排细致,就连她一直担心的上工,她平素身体好,都累得有些想哭,但宋幼湘愣是一声也不吭,勤勤恳恳地干着。 徐文书反省了一下自己,因为宋幼湘的外表而产生偏见,是她错了。 宋幼湘看了眼快到头的秧苗田,没再拒绝,从田里上去,去通着水的水渠里把手脚上的泥洗干净,准备回大队部。 洗好再站起来,她才觉得自己的腿发软。 但即便是这样,宋幼湘心里也隐隐觉得高兴,没有头晕站不稳,一步晃三晃,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她努力坚持锻炼,给自己吃好一些,身体肯定会养起来的。 江媛朝已经不知道自己跌坐在田里几次了,这次好不容易站起来,一抬头就见到了田埂上往回走的宋幼湘。 这还没到下工的时候,宋幼湘怎么就回去了! 江媛朝这会都忘了自己有多辛苦了,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第十一章 各有谋算 在立马去跟记分员告状,还是攒着,找合适的机会一举捅出去,江媛朝选择了后者,毕竟是昨天作过深刻反省的人,没有一开始那么浮躁了。 不过看着宋幼湘不用上工,自己却还在深一脚浅一脚地插秧,江媛朝心里就不平衡,一不平衡,动作就慢了起来。 “小江知青,你动作快点,就你速度最慢,你看看人家小唐知青,也是头一次下地干活,人家就踏实多了。”陈玲花可没有王桂香那么好讲话,她是半点也看不得人躲懒。 江媛朝很想说,你自己也没见有多勤快,插半天还没有唐桂香插得多呢!但这人是小队长安排带她们干活的,江媛朝不敢得罪她,只能弯下腰,闷不吭声地干活。 心里不免有些怨唐桂香,别人都慢吞吞地干活,你那么拼命干什么。 唐桂香可不知道江媛朝在怨她,她快手快脚地把分给她的任务做完,中间头都没抬一下,就想着赶紧过宋幼湘那边去,帮她干活。 “玲花婶,我活干完了,我去秧田那边看看。”唐桂香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了水渠边冲洗手脚。 陈玲花点头,她对唐桂香满意得很,这批女知青里,唐桂香不是最漂亮的,但也五官端正,还算清秀,最重要的是人勤快老实,手脚利索,娘家还是城里的。 她都打听过了,这个唐桂香跟那个看着像病秧子的宋幼湘一样,都是纺织厂的职工子弟。 正好她儿子今年二十岁,也差不多是时候相亲结婚了,她看这个唐桂香就很不错,今年十八,年龄也正好相当。 陈玲花美滋滋地打算着,一转眼就又看到江媛朝在磨洋工,“小江知青啊……” 刚站起来伸了伸腰的江媛朝身体一僵,赶紧弯下腰去继续干活,快了快了,咬咬牙,插完这一垄,她也可以回去休息了。 唐桂香到秧田那边才得知,宋幼湘已经回去了,她心里一急,连原因也没问,就往大队部跑。 “慢慢,慢慢?”唐桂香一着急,就喊出了宋幼湘的小名。 宋幼湘这个小名,并不是什么带着爱意的昵称,而是笑称。 打从娘胎里起,营养就都叫宋有良给占了,宋幼湘一出生就跟小猫一样难养活,但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得到家里半点偏爱,宋母的奶水,家里的好东西,通通都是宋有良的。 宋幼湘打小就营养不良,营养跟不上,瘦瘦弱弱的,反应也比正常的孩子慢,不够机灵,打很小的时候起,她不管做什么都是慢慢吞吞的,宋改凤嘲笑她像小蜗牛,给她取了个小名叫慢慢。 后来,这个名字就一直叫了下来。 “桂香?”宋幼湘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来,疑惑地看着唐桂香。 从地里回来后,宋幼湘就烧了热水,已经简单地冲过澡换了身衣服了,脏衣服没洗,下午上工还得再穿。 看到宋幼湘好好地在那里,唐桂香才长松了一口,这才感觉自己有些脱力,她虽然在家也没少干活,但像今天这样高强度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先喝口水。”宋幼湘在晾好的开水里加了点盐,给唐桂香端出去,“你又拼命干活,想去给我帮忙了?” “又?”唐桂香吨吨吨地喝着水,一碗水喝进肚子里,才感觉人舒服了许多,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宋幼湘愣了愣,这才想起来,今天才是她们下乡第一天,她刚说的是上辈子的事,想到这里,她赶紧岔开话题,“我准备问问大队长,看能不能托他去镇上药房买些人中黄回来。” 人中黄是现在常用的一种凉茶,甘草的碎末压成的的筒状物体,每次要用得用刀刮下来,有清热解暑,泻火解毒,治大热烦渴的效果。 现在天气这么热,不备点凉茶,宋幼湘担心她们受不住。 “那个不用买,我妈一早就给我准备了,我拿给你。”唐桂香忙摆手,跑进屋里,很快从行李里翻出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来。 第15页 宋幼湘利索地接过来,进厨房泡了一大壶。 也就是今天了,大家都辛苦,宋幼湘替唐桂香大方一回,下次她就只管她和唐桂香的了。 人中黄是味中药,虽然在宋幼湘的认知里,一直都是当凉茶用的,但有些情况也不能喝,宋幼湘打算等双抢过去,去山里看看有没有替代的药材,像金银花或者菊花这样的,都晒着备用。 宋幼湘要做饭,唐桂香原本想给她帮忙的,但火已经生了起来,没她什么能干的活,她就听宋幼湘的安排去洗澡了。 洗完澡一出来,一个两个地都跟她道谢。 “凉茶啊?跟我没关系,是幼湘泡的。”唐桂香忙摆手,她有什么功劳呀,都是宋幼湘想到准备的,不然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有呢。 宋幼湘在厨房听见,笑着道,“就这一回啊,下次我就不给你们准备了,反正热水每天烧在了这里,你们自己想泡什么都可以。” “行。”也没有人觉得不应该,东西都是花钱用票买来的,他们也没法心安理得地占人便宜。 “水用得差不多了吧,我跟春华去挑。”喝完凉茶,胡建国就拉着赵春华去挑柴挑水,顺便去水塘里洗一洗,他们男同志没那么多讲究,去水塘洗还凉快。 徐文书休息得差不多,也自己找活干。 要知道,宋幼湘替他们准备饭菜,可是什么好处也占不到的,他们更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了。 江媛朝倒是舒服,坐在老乡家的后门口吹着风,只等着开饭。 午饭过后可以休息几个小时,宋幼湘不必洗碗收拾,吃过饭洗了自己的饭盆,就回床上睡了。 江媛朝吃完饭顶着太阳回到大队部时,大队部里已经静悄悄地,大家都已经吃过洗过睡下了。 本来打算直接在床板上睡的江媛朝,看着床上三个都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去了厨房,结果灶上一点热水都没有,火气一上来,忍不住就摔了桶。 “你干嘛呀?” 第十二章 眼睛长在头顶上 大队部也不是只有新来的几个知青的,大队干部,被分在这里晒谷看守稻谷的社员,基本总会有人呆在这里,不过他们在另外的屋里休息,也不用床,扯个蛇皮袋,往谷堆上一倒,就能眯一觉。 偶尔他们的家属也会跑到大队部来玩。 出声询问的就是大队妇女主任赵爱红的女儿,王妹华,小姑娘才十二岁,圆脸圆眼睛,长得十分可爱,就是皮肤有些黑,看着不打眼。 “……”江媛朝被吓了一跳,她并不认得王妹华。 她们这批知青,昨天才到大队,今天就跟着下地干活,连大队干部都认不全,去哪里认识大队干部的女儿。 王妹华看了眼江媛朝手里的空桶和空水壶,好心给她出主意,“现在哪还用烧热水呀,你去塘里打桶水上来,趁日头晒晒就能用啦。” 水塘里的水?还不知道有多少寄生虫和水蛭呢,江媛朝脸色一下就有点变了,因为对面是个小姑娘,她也没有过多掩饰自己的神色。 王妹华撇撇嘴,有些不高兴,又来了个瞧不起她们农村人的,她还好心给她出主意呢。 被甩了脸色,王妹华也不高兴了,冷着脸就走了,她回家得跟她妈好好说说,新来的女知青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 不过回家之前,王妹华先去了趟魏家,找她的小闺蜜魏棠说话。 “你好心给她出主意,她还冲你甩脸呀,那真的是太不应该了!” “可不是,好心没好报。” “……” 大中午的,魏闻东也没有出门,他也没睡午觉,正坐在屋后凉快的地方编竹筐,魏棠和王妹华的话,魏闻东都听在了耳里。 他对这批新来的知青也没有什么好印象,要么就冒冒失失,要么就心怀鬼胎,眼睛还长在头顶上。 那天江媛朝拿行李带宋幼湘那一下,魏闻东都看在了眼里,不过他跟宋幼湘又不认识,没必要给她出头,魏闻东就什么都没说。 江媛朝不知道自己惹了人,没找到热水,她一肚子的火气,但摔过桶后,又被人撞见,多少冷静了一点,她沉着脸回到屋里,直接在木板上睡下。 下午三点,太阳依旧毒辣,但跟正午的日头没法比,宋幼湘她们又到了上工的时候。 “你们为什么不给我留热水?”忍了一个中午,江媛朝终于忍不住向宋幼湘她们几个发难。 宋幼湘凉凉地看向江媛朝,“柴火是胡建国捡的,水是赵春华挑的,饭菜我和桂香负责,徐文书负责洗碗和厨房卫生,你做了什么?” “……”江媛朝被噎得哑口无言。 宋幼湘可不会管江媛朝会不会难堪,继续道,“厨房里有柴,缸里有水,要用热水你难道不会自己烧?要别人把东西都准备好送到你眼前,你是才三岁,还是根本就是资本家的大小姐!” “你放屁!”江媛朝哪里敢挨大小姐的边,立马瞪着眼睛喊了起来。 见江媛朝知道怕,宋幼湘才止了话头,她还以为江媛朝天不怕地不怕呢,十九岁的江媛朝其实还嫩得很,心机手段都写在了脸上。 上辈子她被江媛朝哄骗欺压得死死的,归根结底,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在,性格软弱,单纯无知,别人一点点关心体贴就恨不得对人家掏心掏肺。 第16页 想到这里,宋幼湘苦笑一声,若不是在宋家得到的爱太少,她也不会感觉到别人一点好,就想着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只有拥有很多爱的人,才能分辨什么是真正的好,而从来不曾拥有过的人,你对她笑一下,她都觉得你满怀温柔。 上辈子是她太笨,但这辈子,江媛朝别想再从她这里讨到半点便宜。 “媛朝姐,你明明那么勤劳,可以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帮老乡晒谷干活,为什么自己的生活也打理不好?”宋幼湘真诚地发问。 她说的是昨天江媛朝帮老乡干活,指责宋幼湘和徐文书躲懒的事。 江媛朝气得脸一抽一抽,半天说不出话来,宋幼湘上午都是装的,她在那跟她演戏呢,什么关心,都是假的。 而且江媛朝发现了,她什么态度,宋幼湘就什么态度,她温和说话,宋幼湘就跟她演得姐妹情深,她这样一抱怨,宋幼湘立马就铁面无情了。 “厨房的东西你用没关系,但是要记得补上。”大家一起出的门,胡建国他们都在旁边,听了她们的对话,胡建国多说了一句。 不是他们不发扬风度,实在是干活之后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腿像软面条一样,谁也不会在这时候发扬风度,让江媛朝随便用,捡柴挑水可都是力气活,累得很。 就像宋幼湘说的,大家都有分工,江媛朝什么都不干,还想坐享其成,到哪都没有这样的好事。 江媛朝快要被气死了,她觉得自己跟这几个人都说不到一块去,个个小气得要死,她以后在老乡家里吃完饭,顺道洗了就行。 想到这里,她冷哼一声,大步走在前头,跟宋幼湘她们拉开距离。 早点去分工的地方,给小队长和记分员留个好的印象,等她跟村里干部打好关系,还愁找不到方法整治宋幼湘吗? 可惜她到得早也没用,小队长和记分员都还没来,白表现了。 下午的分工还是扯秧和插秧,其实到了扯秧和插秧,双抢已经差不多快要接近尾声了,如果是赶在收稻之前下乡,那这次双抢,她们怕是真的要脱掉三层皮才行。 宋幼湘对自己的身体有数,她不能一直干这些重体力活的,她得早点想办法找到别的门路才行。 可是五星大队上辈子直到她们回城,都没有什么改变,她能找到什么样的机会呢? 扯秧的时候,宋幼湘一边琢磨着之后的路要怎么走,一边手脚利索地干活,毕竟上辈子已经吃过一遍这样的苦,除了体力不持久,抬不了什么重物,宋幼湘什么样的农活都干过。 上午干得不够利索,是因为她上辈子也有几年的时间没有下过地,一个上午的时间,也足够她恢复手感了。 第十三章 拿糖换肉 到了下午宋幼湘的速度就快了起来,不过她也没有逞强,干一阵就歇一会儿,就这样,她也比其余人干得要快,收工要早。 完成任务,宋幼湘就能回去了,下午徐文书跟宋幼湘比着,速度也不慢。 两人一起下工,但没回去,而是去插田插秧的那边等唐桂香,不时帮着担秧过来的人把秧把子抛到田中间,方便插秧的人随取随用。 “晚上吃什么?”胡建国担着秧苗过来,忍不住问了一嘴。 不问不行啊,顶着太阳干活太累了,第一次挑担子,豆大的汗水滚进眼睛里也不敢擦,只能眯着眼走路,太阳晒在皮肤上,感觉人都要炸掉了。 现在就指望着晚上有好吃的,有个美好的期望在那里,就跟驴子眼前吊根胡萝卜似的,干活才有劲头。 “要不,咱们一人凑个鸡蛋炒个葱花鸡蛋,水煮茄子里我多滴些油,再用陈奶奶给的坛子水拌个菜瓜。”做饭是宋幼湘的活,她只想了想,脑子里就有了安排。 这时候鸡蛋是当荤菜吃的,但鸡蛋到底比不上真正的荤腥,要是能够弄到点鱼虾或者黄鳝就好了,可以烧汤给大家补一补。 听到吃的菜,胡建国立马就有精神了,就连唐桂香也催她们,先回去做饭,不用在这里等她。 唐桂香身边的江媛朝听了,忍不住直咬牙,怎么她一走,他们的伙食就吃得这样好。 其实老乡家里的伙食也是不错的,毕竟是双抢,家里的壮劳力都要上工干活,中午的菜里还有干鱼呢,江媛朝虽然只分到一小块,但那也是肉啊。 可是老乡家里的新鲜蛋是没有江媛朝的份的,她只能眼馋,想吃就得掏钱。 虽然明知道宋幼湘她们的鸡蛋也是跟老乡换的,但江媛朝心里就是不平衡,她感觉自己被深深的孤立和排挤了。 这对江媛朝来说,是很陌生的的一种境地。 她懂事乖巧,和善体贴,人又漂亮优秀,家属院里的孩子都愿意跟她玩,有好吃的也会想着她,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冷待过。 不过是因为宋幼湘会做饭而已,江媛朝安慰自己,凭着自己会点厨艺讨好别人,这根本就是不长久的,长此以往,宋幼湘只会沦为大家的厨娘。 这样一想,江媛朝心里就舒服多了。 宋幼湘和徐文书回去的时候,路过一处溪滩,一帮小孩子围在那里烧火烤泥鳅,没有经过处理的泥鳅哪怕有一股很重的土腥味,他们也吃得津津有味。 看到他们的小盆里还有不少,宋幼湘有些心动,泥鳅再小,那也是肉呀,最重要的是泥鳅煮汤养气血,对身体好。 第17页 她身体本就不好,现在又干着强体力劳动,必须保证营养。 徐文书在秧苗田里见过泥鳅,对这种滑不溜手的动物没有好感,但宋幼湘眼睛放光,说那是肉,徐文书就什么也不管了,立马听宋幼湘的安排,回大队部去拿自己带过来的糖。 那边徐文书回去拿糖,宋幼湘就在这边等着,看到孩子们玩够了,就准备把泥鳅往溪水里倒,宋幼湘吓了一大跳,忙拦住。 她原以为孩子烤着一些边玩边吃,剩下的是要拿回家打牙祭的,却忘了,现在泥鳅和鳝鱼,都有很重的土腥气,要用大油才能做得好吃,一般农村家庭是宁愿不吃,也懒得做这些的。 “你要干嘛?”都是六到八岁的小男孩子,一个个看着瘦小,但也虎头虎脑的,泥鳅已经被泼出去十来条了。 好在盆里还有不少,细看的话,里头还有几条很小的黄鳝,宋幼湘放下心来。 “我拿糖跟你们换这个泥鳅好不好?”宋幼湘也不跟孩子们绕弯子,孩子直来直往,她也有话直说。 为首的小男孩子明显比较机灵,别的小孩子还不知所措,或者一脸惊喜的时候,他直接开口,“我知道你是新来的知青,你要这个干什么,不好吃的。” “不好吃它也是肉啊。”宋幼湘道。 小男孩子一愣,可不就是这样,不好吃他们也烤着吃了好多条呢,腥就腥吧,肉可是实在的,就是刺太多肉太少。 这玩意现在翻田,田里随便就能捡一桶上来,还有大鳝鱼,也到处都有。 不过黄鳝镇上的收购站会收,但得大小长度符合要求才要,这种没长大的小鳝鱼收购站是不收的,家里也不会为了他们嘴馋做来吃。 “那你能给多少糖给我们?”为首的小孩子继续问,原本靠在右边腰上的盆已经换到了左边。 右手边就是溪,他怕泥鳅弹出去,要知道泥鳅可是能换糖的! 徐文书手里的是薄荷糖,是现在比较平价的一种糖,城里孩子吃得多,但乡下的孩子很多都吃不上,泥鳅没人要,但糖可是金贵的东西。 宋幼湘不会坑几个小孩子,但也不会大方地把徐文书的东西撒出去。 这里六个小孩子,宋幼湘允诺给他们一人一颗,但明天他们还得捉一盆泥鳅给她,这以物换物才能成交。 能一个得到一个颗,为首的小男孩子已经很惊喜了,他心里预计的,只要宋幼湘能给两颗糖,他就给换。 反正是要倒掉的东西,得了两颗糖,还是他们赚了。 正好这时候徐文书把糖拿了过来,看到手帕里摊开的或淡粉或浅绿,糖表面还挂着糖霜的薄荷糖,就是为首的小男孩子,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跟你换,明天我捉了给你送到大队部去。”为首的小男孩子当机立断,把盆递给宋幼湘。 宋幼湘点头,“你帮我把鳝鱼拿出来放掉,它们太小了,然后都把手洗干净来拿糖。” 为首的小男孩子动作利索,掐着小蛇一样的鳝鱼就扔进的小溪里,然后飞快把盆放到宋幼湘的脚边,跑去溪边洗了手。 别的小孩子洗了手却没敢上前,等这小男孩上前,他们才不大好意思一起凑过来。 说好一人一颗,宋幼湘就真的一人一颗放到了他们手心里,有拿到立马往嘴里塞的,也有捧着说要回去慢慢吃的,还有唆了两口,又吐在手心里,舍不得吃的。 “我叫魏林川,你记住我,我明天保准给你送一盆来,比今天的还多。”魏林川一双眼睛黑亮黑亮,宋幼湘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第十四章 关系融洽 说好明天送泥鳅来再把今天的盆一起拿走后,魏林川就握着糖匆匆跑走了。 魏家堂屋里坐着个小姑娘,眼睛长得又大又漂亮,但却没有神,手下却在熟练地搓着草绳,不时从右手边抽出几根干稻草来续上。 “棠棠,快张嘴。”魏林川跑到小姑娘面前,高兴地道。 魏棠也没多想,小时候别的孩子叫她张嘴,会往她嘴里塞泥巴塞草杆,但自家二哥还是信得过的,魏棠嘴才张开,就被塞进来一个小硬块,用舌头一抵,甜丝丝的,还清清凉凉的。 “是薄荷糖,二哥拿泥鳅跟知青换的,甜不甜?”魏林川眼巴巴地看着魏棠 ,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魏棠点头,“好甜,还凉丝丝的,二哥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我早就吃了,我还吃了两颗呢!”听到妹妹说甜,魏林川好像自己也吃到了那股甜味儿一样,笑得眼睛都弯了。 听到二哥也吃了,魏棠也笑了,觉得嘴里的糖好像更甜了一些。 魏闻东回来的时候,正好见到这一幕,扛着竹子的手一紧,魏棠看不到,魏林川说什么就是什么,但魏闻东怎么可能看不到魏林川眼里的渴望,他这会正在舔手心呢。 薄荷糖上裹了层砂糖,掉了点在手里心,虽然尝不出什么甜味,但舔一舔就也算是吃到了。 “大哥,你回来啦。”魏林川刚舔了手心就看到他大哥,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高高兴兴跑过去接魏闻东手里的新砍回来的竹子。 魏闻东心里难受,却不会在弟弟妹妹面前表现出来,他没把竹子给魏林川,只吩咐他,“去林子捡趟柴火。” 这都快下工的点了,天早就有些黑了,这会还去捡柴,只能是一件事。 第18页 魏林川眼睛一亮,冲去厨房背了背篓就往山上跑,跑到山上装模作样捡了些柴,扒了些枯树叶,魏林川跑去他哥平时藏东西的树洞一摸,果然摸出一只没气的野山鸡,再往里掏,还有四个野鸡蛋。 把东西藏在竹篓里,魏林川一路拾着柴回了家。 虽然进山的主要目的是取东西,但既然借着拾柴的名头,多少也要弄些柴回去,省得棠棠总操心家里的柴火不够烧。 野山鸡舍不得吃,夜里魏闻东可以拿去镇上换钱,野鸡蛋却是可以留给兄妹三个吃的。 “哥,你给我一个鸡蛋吧。”魏闻东做饭的时候,魏林川就眼巴巴地跟在他身边转,转了好半天,才吱吱唔唔地开口。 魏闻东早察觉到这小子有话要说了,但他也不说破,就等着他开口,“你要干什么?” “我想拿去换糖。”魏林川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把目的说了。 一盆不值钱的泥鳅,那知青都能拿糖来换,那野鸡蛋呢?鸡蛋总比泥鳅香吧。 鸡蛋有时候还真没有泥鳅香,看着宋幼湘拿盐杀泥鳅,徐文书觉得新奇极了,她还觉得宋幼湘胆子大,反正她是不敢动这东西的。 刚买回来的时候有点好奇,徐文书伸手捉了一下,立马就被那股滑腻又灵活的手感给吓到了。 泥鳅死了后,宋幼湘去内脏去头,徐文书就在一边好奇地看着。 像什么薏米、芡实、茯苓、山药这种有药补性的食材或者药材,宋幼湘通通是没有的,连豆腐现在这个点也是换不到的,倒是能讨到一些姜,能简单地做个泥鳅汤。 油肯定要比炒青菜多放那么一点点,徐文书在旁边看着也心疼,但闻到香味,她就觉得值了,他们三个人的油凑在一起也有一斤多,大部分省着吃,偶尔奢侈一下还是可以的。 说是多一点点,其实也就把锅底抹了一下,用油炸是想都不要想的,稍煎一下就好了,煎透加水煮,等到唐桂香她们下工回来,汤已经煮得奶白奶白了。 听到泥鳅是徐文书拿糖换的,胡建国几个都说要给钱,不过徐文书给拒绝了,“我那糖不值钱,幼湘的手艺才值钱,等会分汤的时候,你们多分我一碗,我那糖给得就值了。” 出糖出力的肯定要多分,但那一盆泥鳅真的挺多的,收拾出来还有不少,一人喝一碗盛满泥鳅的汤肯定是够的,剩下的不加料,还能各添一碗呢。 “泥鳅汤要是有多,咱们可以留着,明天煮面条吃。”向来话不多的赵春华突然开口,见大家都看向他,他脸有点涨红,“我姑是面条厂的,我下乡的时候,给我塞了点面条……” 大伙已经搭伙吃了两天饭了,除开一些实在分不开的,宋幼湘其实挺讲究的,蒸饭都是拿自己的饭盒淘自己的米上灶蒸,少了自己忍饿,多了可以留着下一顿吃,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现在徐文书都能贡献出自己的糖来了,赵春华觉得自己拿出点面条也不算什么事,“就是量不多。” 量不多也跟糖不一样,徐文书能这么大方,是因为宋幼湘只用了六颗糖就换来了一盆泥鳅,这时候水果糖才两分钱一颗,更便宜的薄荷糖,一分钱能买三颗,要是罐子里有比较小颗的碎糖,买到四颗五颗也很正常。 两分钱换到这一大锅汤,徐文书觉得很值,大家一起生活,总需要付出些什么,宋幼湘厨艺好,唐桂香有她罩着,两个男同志能贡献自己的劳动力,徐文书每天就收拾一下厨房,心里觉得很亏心。 何况看赵春华的衣着打扮,就知道他家里条件应该不怎么样。 “我拿钱跟你买一顿的量。”徐文书主动开口,“你别拒绝,我们五个人,吃的面条可不是一两二两,面条可是正经的粮食。” 宋幼湘也挺想吃面条的,“文书说得有道理,赵春华,你要是想做贡献,可以和胡建国一起多担柴挑水,浇浇菜地。” “我也换,可以不干活多休息一会吗?”胡建国缩着脖子问,他不占便宜买还不行?累了一天,他就想赶紧收拾完好好休息一下。 唐桂香笑起来,“又不是叫你们吃饭就立马去干活,空闲的时候干完活就行了。” 胡建国一愣,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赵春华也笑,他性格内向,来之前心里很忐忑,害怕一起的知青不好相处,现在看来,除了事比较多的江媛朝,大家都还挺好的。 毕竟也一起呆了两天了,大家早都熟悉了起来,称呼也不再是生分的某某同志或者某某知青了,大家干脆都直呼对方的名字。 说说笑笑的时候,宋幼湘看到不远处站了个孩子,踟躇着不敢往前。 第十五章 说漏嘴 宋幼湘视力好,一眼就看到是傍晚跟她换泥鳅的那个,正好饭吃完了,她也没什么事,就直接走了过去,“找我的?” 魏林川来的时候都想好了,借口拿回木盆,然后再问问能不能再用野鸡蛋换两颗糖,如果两颗换不了,一颗也行。 棠棠虽然吃过糖了,但他大哥还没吃呢,魏林川想让他大哥也甜甜嘴。 可是人到了这里,话就是有些说不出口,魏林川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他都看到他们饭桌上有炒鸡蛋了,糖多金贵啊,鸡蛋他们也有,凭什么要换他手里个头小小的野鸡蛋?图它个头小吗? 但想让大哥也能吃上糖的想法占了上风,魏林川把手伸出去问,“野鸡蛋可以跟你换糖吗?我不贪心的,换一颗就好。” 第19页 鸡蛋现在六到七分钱一只,野鸡蛋个头没那么大,起码也能值四分钱,可以换一小把薄荷糖了,但一只野鸡蛋,送到收购站也没人要啊。 “我没有糖,跟你们换泥鳅的糖,是另外一个知青的。”宋幼湘没有说谎,她下乡之前,原本是准备带一些的,但是行李放在宋家,宋幼湘不放心,就没有买。 魏林川有些失望,他收回手去。 “不过你要是能够找到十个野鸡蛋,我可以给你四毛钱,你可以去供销社买一把糖回来。”宋幼湘想要野鸡蛋。 虽然个头小,但只要是蛋,就应该是有营养的,现在只要是有营养的,可以补身体的,宋幼湘都想弄给自己吃。 上辈子是她太傻了,自己在农村吃不好穿不好,听宋母一哭穷,还得哭巴巴勒紧裤腰带接济家里。 魏林川眼睛一亮,野鸡蛋可以换四毛钱,那野鸡呢?“我有一只野鸡,你要不要?” 宋幼湘眉头微挑,野鸡蛋她收着不打眼,但野鸡就不行了,大家伙一起吃饭,又是在大队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野鸡她可藏不住,魏林川是年纪小,一时冲动就跟他讲了,但她可不能坑孩子。 现在所有东西都是集体的,你私下抓到一只,没人发现,不管自己吃了还是卖了,都没人管,大家都是这样干的,大队干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被人发现,那是要出问题的。 虽然他们几个这两天熟悉了,感情上也亲近了,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两天能看出什么东西来,宋幼湘也不会拿上辈子的记忆作为现在的判断依据。 最最重要的是,她身边还有个江媛朝盯着呢,那是个没事也要起三分浪的主,宋幼湘不得不防范着些。 果然魏林川说完就后悔了,但话已经说出口,他不能露怯,目光还盯着宋幼湘。 “我就要野鸡蛋,你要是能弄过来,我就给你钱。”宋幼湘也想吃肉,但在自身安全没法保障的前提下,她会忍住这份渴望。 魏林川咬牙点头,他心里害怕,但是他一点没在宋幼湘面前表露出来,见他要走,宋幼湘忙喊住他。 她回去拿了洗干净的小木盆,又装了一碗汤在盆里,“这是泥鳅汤,你带回去尝一尝,算是我今天谢你愿意跟我们换的谢礼。” 七八岁的小孩子,看起来也太瘦弱了一些。 而且说到底,两毛钱的糖换那一盆泥鳅,宋幼湘真心觉得是他们占了大便宜。 现在的人不吃泥鳅,但再过不了多少年,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泥鳅也能算得上野味了,价格可不低。 魏林川看着汤,想说不要,可是泥鳅汤白白的,里头还有几条把肉煮开花的泥鳅,闻着好像也没有很重的土腥味,魏林川想带回去给棠棠吃。 宋幼湘把盆交到他的手里,“明天送泥鳅的时候,记得把饭盆一起送过来。” 他们知青穷着呢,装菜都是用饭盆盖子,这个饭盆可是她自己的,等拿回来后,肯定是要用开水消毒的,心疼小孩子归心疼小孩子,宋幼湘也害怕会传染上甲肝乙肝这些传染病。 见宋幼湘来来回回,还装汤给那个孩子,徐文书说是下午给他们换泥鳅的孩子,胡建国他们有些好奇。 “我看他是村里的孩子王,送他一碗汤,以后想弄泥鳅可以找他帮忙。”宋幼湘一说,他们就都理解了。 徐文书一听到还可以这样,“早知道他是头头,我们就多分他两颗糖了。” 有能力的成年人,大家敬佩尊重,有能力的小孩子,也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多得到一些东西。 宋幼湘愣了愣,早知道徐文书这么不在意手里的糖,她刚刚就过来问一问了。 不过现在人已经走了,下次再说吧。 魏林川出去一趟,野鸡蛋还在手里,但却端回来一碗汤,魏闻东皱眉头,满脸的不赞同。 “是那个知青姐姐说谢我的。”魏林川有些心虚,他今天办了两件蠢事,一是说漏嘴家里有野山鸡的事,二是端回来这一碗汤。 但端都端回来了。 魏闻东虽然不赞同,但也没有非要魏林川给人退回去,把饭盆里的汤倒出来,分到魏棠和魏林川面前,魏闻东就去洗饭碗去了,用热水把饭盆洗得干干净净,魏闻东才坐回来吃饭。 看着自己碗边的一小碗乳白色的汤,再看一眼看东看西,就是不敢看他的魏林川,魏闻东到底没有说什么。 喝一口,魏闻东挑眉头,还挺鲜的,这是怎么做的?他有点想学。 “大哥,这汤好好喝。”魏棠被分得最多,汤里所有的泥鳅也都分给了她,她正细细地理着刺。 其实泥鳅汤的肉已经都煮化了,没什么吃的,油炸红烧出来的泥鳅才是真的又香又脆,但是嗦着细细的骨头,魏棠也觉得香。 魏闻东心头松了松,“好喝的话,大哥改天试着做给你吃。” 魏棠乖巧地点头,别的她不敢,但是泥鳅田里到处都是,你要有那功夫捉了回家弄来吃,根本没人管,因为大家都不吃。 晚上魏闻东听到魏林川说漏嘴,目光一下变得凌厉,魏林川被他看得低下头来,他知道错了。 “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谨言慎行,别再犯同样的错误。”魏闻东看到弟弟内疚的表情,微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20页 但愿这个女知青不是被激情冲昏头脑的人,不会满脑子都是立功的想法。 要是她敢乱说,他一定叫她后悔到五星大队来插队。 第十六章 安排住处 不过在对方没有乱说之前,魏闻东也不打算要做什么,知道对方愿意收野鸡蛋,魏闻东也鼓励弟弟去山里找,他自己也会帮着注意。 能够光明正大的从知青手里换东西,为什么不换,这都是默许的。 有钱不赚是傻子。 过了明路,魏林川心里轻松了不少,立马跑去哄妹妹,说等他赚了钱,就给妹妹买很多很多的糖吃。 “听说还有水果味的硬糖,也不知道水果味是什么味。”魏林川一脸向往。 魏棠也很期待,又有点儿失落,“我就会搓草绳,编草席。” 想也知道大城市来的女知青肯定用不上这些东西,送上门去也不会要。 “但你搓的草绳最结实,草席也最紧密,收购站都夸编得好呢,整个五星大队,就没有比我妹妹更厉害手更灵巧的姑娘了。”魏林川听不得魏棠有失落的情绪,立马夸张地道。 果然他这样一说,魏棠就抿着唇笑起来。 她不是废物,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她也可以靠自己赚钱。 第二天一早,魏林川上完工,就抱着盆去田里挖泥鳅,他是急着去山里找野鸡蛋,但是答应好今天要送过去的泥鳅他也不会失约。 用他哥的话来讲,这叫诚信。 做人要讲诚信。 泥鳅在这时候真的不值钱,鳝鱼倒是能卖钱,但量不够,达不到标准收购站也不收,魏林川挖到一些鳝鱼,干脆连着一起给宋幼湘送了过去。 当然,自己家里也留了一点,昨天棠棠说泥鳅汤好喝,他大哥说今天要做来吃的。 魏林川讲信用,宋幼湘也不是小气的人,她私下找徐文书买了一小把糖,拿报纸包了递给魏林川。 知道是糖,魏林川很惊喜,但宋幼湘都见他咽口水了,他还是坚决没要,“等我拿野鸡蛋来,你再给我。” 说完,魏林川迟疑了一些,虽然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换糖,但,“……如果我多找一些鸡蛋来,是不是还可以换钱?” 是个有骨气的小家伙,宋幼湘笑起来收起糖来,“当然可以。” 泥鳅也不能天天吃,费油,正好和鳝鱼一起养在盆里,吐吐泥沙,隔个一天两天的再吃。 …… 每天上工下工,没两天宋幼湘和徐文书也被分去插秧,被扯光了秧苗的秧田也在勤勤恳恳的老黄牛的劳作下,重新被犁了出来。 到了这个阶段,双抢基本已经进入尾声。 接下来就是晒谷收谷入仓,等到秋收后交完公粮,就是村里分粮分钱的时候了,新知青当然是没有工分分粮的,她们这几天干的工分,要等明年交完公粮后,才分粮分钱。 不过这会离秋收还有几个月呢。 住在大队部,离村里存粮的地方近,每天搬出来晒,收谷回仓都是新知青要参与的事,扯秧插秧辛苦,每天搬谷收谷也不轻松,但经过前几天高强度的下工劳作,大家都在努力适应。 刚开始的时候是累,几乎没有一点准备,他们就参与到了双抢当中来,但累着累着,其实也就习惯了。 这些天,连江媛朝都老老实实没有作妖。 几天的集体生活,集体劳动,宋幼湘他们几个不光跟村里人认识了,也跟之前的老知青渐渐熟悉起来,江媛朝跟老知青尤其走得近,每天亲亲热热地挽着人家进出。 最近两天甚至已经不回大队部住了,好在江媛朝没有蠢到直接搬去知青点,还等着大队安排。 “也不知道她这么上蹿下跳的,到底是想干什么。”唐桂香对江媛朝十分不满。 有事没事总挑宋幼湘的刺,就算是好话从她嘴里过,也无端变得难听起来,改性了又怎么样,骗得了其他人,骗得过真正关心宋幼湘的人吗? 宋幼湘才不管江媛朝,这辈子她不傻了,自然要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江媛朝蹦达到她面前来,她自然毫不客气地撅回去,没蹦达到她面前,没必要因为江媛朝而影响自己的生活。 突然重生,尤其是在人生最绝望无助的时候重生,宋幼湘想了很多。 她以为自己满是对家人,对江媛朝的怨恨回来的,就应该狠狠地报复回去。 但到底是真正走过一遍鬼门关的人,重新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健康身体,身边还有关心自己的朋友,宋幼湘突然想通了。 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一门心思盯着江媛朝,那人生真的是一点快乐也没有了。 宋幼湘虽然上辈子身体不好死得早,死得孤苦,在宋家日子不好过,下乡的生活也过得苦,但回城后临死前的几年,日子并不苦。 回城后没有单位接收,宋幼湘就开始摆摊当小贩,身体不好,但她能吃苦,每次少进一点货,多跑几趟,一点点把生意做起来,慢慢地手里就攒下了比普通人丰厚许多倍的身家。 临死的时候宋家为什么不肯管宋幼湘,不光是江媛朝和许家栋的原因,还有宋幼湘在病倒之前,把财产全部转移捐走的缘故。 宋幼湘做生意的时候,宋家就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宋幼湘一病倒,宋家人还高兴来着呢,人一死东西不都是他们家的。 第21页 结果宋幼湘被“骗”了,赚的钱大半打了水漂,手里握着那一点钱,可能治病都不够,说不准还要宋家掏钱,宋家人可不就一个个都躲远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的人,哪怕是自家的亲女儿亲妹妹,那也是拖累。 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宋幼湘只想吃好喝好,好好过她的小日子。 就是没有亲眼看到江媛朝和许家栋生活一地鸡毛,上辈子宋幼湘死的时候还觉得十分可惜。 不过没关系,这辈子有的是机会,就算江媛朝不想跟许家栋在一起,宋幼湘都要把他们凑作一对。 “别管她的事,今天魏林川那小家伙给我送来了两条鲫鱼,你想怎么吃?”宋幼湘现在最关注的,就是吃的事。 想要身体好,吃是最重要的一条。 唐桂香摸了摸自己脸颊上长出来的肉,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下了乡,居然还有长肉的一天。 这十几年来,纺织厂下乡的职工子弟少吗?一波一波的,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人,每年回来探亲的时候,哪个不是干干瘦瘦的,又有哪个不是跟家里诉苦的。 乡下日子不好过,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 “你手里也没多少钱,省着点花。”手里有钱,自己开小灶,谁也不会有意见,何况宋幼湘还大方,她吃肉身边的人总能喝上汤,但唐桂香担心宋幼湘年纪小,别人会吃定她。 升米恩斗米仇。 宋幼湘笑,抱着唐的胳膊靠在她膀上,声音甜得腻人,“我听桂香姐的。” 被她依着的唐桂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弯腰在水沟里通渠的魏闻东头皮也有些发麻。 等人走了,魏闻东才直起腰来,看着宋幼湘和唐桂香并肩远去,林川什么时候跟这些知青走得那么近了? …… 双抢一结束,大队长刘德光就通知新来的知青去知青点集合,宋幼湘知道,这是要给他们安排住处了。 五星大队的自然环境是真的好,环山抱水,鸟语花香,民房也很有本地的风格,用后世的目光来看,这里是个养老的好地方,但现在是真的穷。 知青点的位置也不错,和大队部一个村南一个村北,是以前大地主家的祖屋,面积挺大的,但是里头住满了人,有知青,也有知青成家的,更有知青跟当地社员成家,但社员家里条件不好,一起住在知青点的。 院子虽然大,但人基本住满了,就算秋收会有嫁娶,能腾出来的屋子也不多。 男知青可以直接接收,但四个女知青,知青点这边只能再挤三个人进去,还有一个注定落单,要住到村里社员家去。 谁去? “刘队长,让江媛朝跟我一起住吧,我跟她是淮市老乡,生活习惯比较接近。”知青点里有个短发女知青站出来,她住的房间有一张空出来的床位。 刘德光正琢磨着要不要来抓阄,这样全凭运气,也算得上是公平公正,江媛朝跟老知青这么一联合,抓阄肯定就行不通了。 他心里有些不悦。 偏偏刘德光还没法发作,人家老知青住得好好的,要接收新知青进去,虽然是要听组织安排,但人自己挑个自己老乡也没有错处。 江媛朝没有立马拎着行李过去,而是赶紧开口,“许慧姐,谢谢你照顾我,但我还是听大队长的安排吧。” 刘德光心里舒服了些,看江媛朝的目光也和缓了一点,“江知青就搬进许知青那一屋吧。” 江媛朝嘴角一翘,跟许慧交换了一下目光。 说完,刘德光看向宋幼湘几个,徐文书和唐桂香看着身体都还不错,宋幼湘看着瘦瘦弱弱,住到老乡家里,到底还是不太放心,还是让她留在知青点最好,毕竟都是知青,可以互相照顾。 至于徐文书和唐桂香…… 说实话,她们几个人,除了宋幼湘,谁都想留在知青点。 毕竟都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去陌生的社员家里,跟别人一大家子生活,总不如在同类大集体中生活得自在,也自然就会让人更有安全感。 唐桂香也害怕,但她更希望宋幼湘留下,她怕宋幼湘住出去,会被欺负。 这种事,总不能叫徐文书让,唐桂香咬了咬牙,准备主动请缨申请去社员家里生活。 正好之前带她们干活的陈玲花,一直跟唐桂香表示投缘,还总喊她去家里玩,唐桂香拒绝了好几次,前两天陈玲花还跟她讲,如果知青点不够住,可以让她住到家里去。 “大队长,村里不是有间屋没有人住吗?我搬过去吧。”冷不防宋幼湘突然开口,在场的人都愣了愣。 刘德光也没反应过来,村里哪里还有没住人的屋子吗? “就后山那边,那两间小屋,我看是没人的,都荒废了。”宋幼湘指了个方向,刘德光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那间屋是地主家修来看山的,房子修得很结实,用料都是好的,说是荒废,其实也才荒了一年。 以前安排住那里的是个村里的孤寡老人,不过老人死在了屋里,死了三天才叫人发现,后来不知怎么说闹鬼,到现在都没人敢住过去。 听到这里,江媛朝嘴角一翘,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还琢磨着怎么把宋幼湘排挤出去呢,宋幼湘自己就跳了出来。 第22页 “不行不行。”唐桂香也反应过来,是村里那间鬼屋。 现在破四旧,自然不能搞这些封建迷信,但是私下里总会有流传,唐桂香她们下乡也有些天了,好奇一问,就会有人悄悄告诉她们,有人为了吓人,还会故意说得很恐怖。 就算没有这些事,那间小屋也很偏僻,以前看山的都是魁梧大汉,防着人上山偷东西,也防着山上的野猪和狼下山害人,现在野猪和狼是见着少了,但一个女知青住着也不安全。 “你身体不行,你在知青点住,我去那里住就好。”唐桂香怎么能让宋幼湘一个人住到那种地方去。 宋幼湘想了想,“大队长,那间屋能住两个人吗?知青点住不下,正好我跟唐知青一起住过去,我们也是一个厂出来的,还是高中同学。” 都为江媛朝破例了,没道理拒绝她们吧。 刘德光眉头皱了皱,那房子是偏,但其实也挨着村子,旁边也有人家,魏家三兄妹好像就住在旁边,但是,“别胡闹,你们听安排住到社员家里去。” 住到社员家里就大可不必,上辈子唐桂香就是住到社员家里去了,结果呢? “队长,现在老乡家里都不富裕,我们住进去,对他们来讲也是负担,我们下乡是支援建设的,不是给老乡拖后腿的,您放心,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宋幼湘声音轻缓又坚定。 说起这事,刘德光也确实很头疼,除开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家,谁家愿意接收知青到家里去,要不是社员都不同意,这事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才安排。 这样一想,让两个知青一起住也可以,但刘德光更属意让两个男知青住过去,但男知青现在是一大间,已经住了六个人,空了两张床位直接住进去就行,如果安排男知青,知青点这边又要重新调整。 这样一来,老知青怕是也不会乐意。 第十七章 亏大了 魏棠发现,她家隔壁好像热闹起来,有人说话也有搬东西的声音,可惜她看不见,想过去又不好意思,只能按捺住好奇,手下不停地搓着草绳。 隔壁不是没有人住吗?怎么突然有了响动? 而且这一热闹就一直没有停过,是有人要搬过来了吗?她都没有听他大哥提过。 江媛朝打量着眼前的两间小屋,真的就两间,一间住人,一间做饭,外面搭个棚子就是厕所,地主给看山人住的房子,除了结实,简陋得可怕,跟知青点完全没法比。 看着屋檐上比人还高的茅草,江媛朝心情十分愉快。 本来还以为要花点心计,才能把宋幼湘赶出知青点,没想到宋幼湘蠢得没边,居然自己主动跳了出来,也省了江媛朝不少事。 如果能当好人,谁愿意去挑拨离间呢,话说得再漂亮,绵里藏针的话总会让人不太舒服,留下坏印象就不好了,她还得在知青点生活呢。 这不,为了好的形象,江媛朝也跟着一起帮忙来收拾宋幼湘和唐桂香住的地方了。 本来最开始,江媛朝是想把宋幼湘挤到家庭条件差的社员家里去的,但现在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家庭条件再差,能安排人住进去,至少有个居住环境,但这破屋子里有什么? 屋里倒是有一些破烂,但那是死在这里的孤寡老人留下的。 江媛朝看了眼散落着旧衣和泥土的床铺,想到这床上曾经睡了个糟老头子,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就算换了床也不舒服。 宋幼湘对这小屋子却很满意,单独的一间屋,到时候再围个院子,就她和唐桂香两个人,想开小灶也不用避开谁,多好呀。 至于房子里死过人的事,宋幼湘一点也不忌讳,先不说她自己就是死过一次的人,这世上只要是人,就没有逃得过这一劫的,哪有房子不死人。 知青点据说是百年老院,想想以前地主老财家世世代代住在那里,做的红白喜事可远比这小房子多得多,忌讳得过来吗? 把屋里的东西都清出来放到一起,宋幼湘点了把火,直接把那些旧东西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这床板洗干净晾晾还是能睡人的吧,这样烧掉怪可惜的。”江媛朝站在一边,站着说话不腰疼。 宋幼湘觉得她有毛病,每次都被怼回去,怎么一点也学不会教训呢? “现在火还没完全烧起来,要不我抽出来,媛朝姐带回去睡?这样肯定就不可惜了。”宋幼湘说着,就做出要过去的架势。 江媛朝一脸便秘,忙拉住宋幼湘,“太危险了,都放了一年多了,肯定潮得不行,烧掉也不可惜,不可惜……” 江媛朝是真怕宋幼湘把床板抽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宋幼湘干得出来这样的事。 院子里的杂草割了大半,房间也清理干净,现在正是天气热的时候,屋子也不潮,明天大队长就会安排人过来给她们翻瓦。 屋子的主体很坚固,可屋子没人住就没有生气,很快就会败落,屋顶的瓦肯定是要重新翻的,这些也不必宋幼湘掏钱,是大队要负责的。 现在不是瞎大气的时候,本来就应该是队里安排的事,宋幼湘不会拒绝,但是煮一锅绿豆汤,准备好凉茶给来帮忙的社员,却是可以做到的事。 绿豆直接跟陈奶奶换就行,老太太除了种菜,每年都会在房前屋后田埂上点上豆子,豆子也是粮食,煮着吃炒着吃,还能做各种豆类食品。 第23页 房子还没修整好,肯定是不能住人的,正好再住大队部两天,也能帮着守一守粮食。 “你们以后真住这里啊?”徐文书其实很想跟宋幼湘她们一起住,不管是宋幼湘还是唐桂香,都是好说话的人,最重要的是,宋幼湘做饭好吃,收拾也利落干净。 知青点可不是一人一屋,条件好的,像江媛朝和老知青许慧那样,是两人一间,条件差一点,就和男知青一样,八个人住一大间,反正没有单人住的。 想到还要跟别人重新磨合,徐文书就有点烦躁,但要她跟着来住这里,徐文书也很抗拒,条件确实是太差了。 胡建国还挺有责任心的,觉得大家同一批下乡,男知青就应该多照顾女同志一些,“你们这连个床板都没有,要不我和春华先睡一床,先搬张床板来给你们。” “谢谢建国哥,不过应该用不上,基本的东西大队会给我们安排的。”宋幼湘满心喜悦,不过脸上却是端着的,看到屋子破败的地方,还会皱了皱眉头。 反正实惠她得了,苦着脸让别人高兴高兴,她也不吃亏。 江媛朝确实很高兴,高兴得恨不得哼起歌来,但等她去老乡家里吃饭的时候,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小江知青,你看看什么时候交点伙食费上来?”家里管家的老太太看着江媛朝,眼睛里可没有一点看小辈的慈爱,眼底深处可都是算计,“米油是你出的,但这菜啊盐巴、柴火什么的,可都是我们家先垫上的。” 江媛朝一下子都蒙了,“当初不是说好我把粮食拿过来,就给我搭伙的吗?也没说要给钱啊?” 老太太给了江媛朝一个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神,“小江知青,我们是好心,可你也不能把好心当成是应该吧,你这还是文化人呢。” 院里还有老太太的儿媳子孙,她们看江媛朝的目光,也带着些微微鄙夷。 被挤兑了一句,江媛朝总算是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就是满心恼怒,在这里吃饭,除了省事,吃起来可一点也不舒心。 味道不好就不说了,一家子还特别不讲卫生,江媛朝要不是自己懒不想学,她不至于一直忍着。 忍着忍着习惯了吧,结果居然找她伸手要伙食费。 你早说要伙食费,她肯定不会来这里搭伙,早饭没得吃不说,饭菜质量也不好,在饭里吃到小石子是常有的事,还错过了好几次宋幼湘她们开荤。 她亏大了! 第十八章 自作自受 说起开荤这事,江媛朝就有气,心里特别不舒服,但是她自己要跟老乡搭伙的,她也无话可说。 而且宋幼湘做得特别绝,平时生火烧水,真的一点都不带她的份,她烧水用柴什么的,还得把柴火和缸子里的水补上。 江媛朝也不想想,这些都是别人的劳动成果,她想用就用,补上难道不是应该的吗?真要做得绝,就别捡现成的用,自己拾柴去,自己挑水去,又不是你爸妈,凭什么惯着你。 “我不在你们这里吃了,你们把粮食还给我!”江媛朝一点也不想忍气。 忍宋幼湘是因为她心里有图谋,凭什么忍几个泥腿子,她现在住在知青点,直接并到跟许慧她们一起吃饭就行,反正轮流做事,也不需要她天天做。 老太太也变了脸色,但跟江媛朝闹起来,她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权衡一下,老太太掀开皱巴巴的眼皮,“也行,那这阵子的花费我给你算算,老大媳妇,你给小江知青把她的口粮还给她。” 左一算右一算,连洋火钱都给算进去,最后江媛朝得给老太太一家一块八毛钱。 给钱就算了,看着他们家提出来的口粮,江媛朝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她就在他们家吃了不到十天的饭,她的口粮居然只剩下一个底了! 这怎么可能!大家一起搬到知青点去的时候她可是看了,不管是徐文书还是胡建国,他们口粮还剩不少呢,她就算再能吃,难道还能比胡建国一个大男人能吃? “你们昧我的粮食!”江媛朝气道。 老太太眼皮子一拉,手轻轻一拍,“话可不好这么说,小江知青,你每天吃得多做得少,你婶娘做饭的时候别说帮着烧火了,连帮着摘菜都没有过,我可没说过你吧。” 话音一落,这一家子人都盯着江媛朝,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江媛朝脊背一凛,知道这个哑巴亏她只能自己吃了,红着眼睛说回去拿钱,等拿完钱回来,发现装粮的袋子又轻了一些,只能咬紧了唇,憋着一口气往外走。 “小江知青得闲多来家里玩啊,婶子给你冲油茶吃。”老太太的大儿媳妇还冲她招呼。 江媛朝只恨不得把米粮子砸在对方脸上,这种狼窟她可是不敢再来了,这一次伤筋动骨,下一次说不定连骨头都不给她吐出来。 老太太见状还跟家里人说,“这个小江知青,还是大城市来的,一点老幼尊卑都不懂,照顾了她这么久,连句谢也不会讲。” 已经走出院子的江媛朝脚步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才没有回去跟人家撕破脸,但这一口气她实在是不想忍,江媛朝眼珠子动了动,拎着粮袋找到了大队长家里。 可惜,江媛朝高估了知青的地位,低估了乡民们的团结。 又不是杀人放火,坑蒙拐骗,人家也没上赶着求江媛朝去家里搭伙,你情我愿的事,江媛朝之前不还高高兴兴的么。 第24页 至于给点伙食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你要觉得高,一开始就不应该给,直接找到大队部来评理,你现在钱都给了,难道还想要回来? 口粮的事就更不好说了,一大锅饭和在一起煮,这哪里说得清,总不能数着米,你一碗吃几粒,他一碗吃几粒吧。 江媛朝不仅没有求来公道,还被大队干部说了一通,最后满心委屈地回到知青点,她的口粮提前消耗,吃完后,就得自己想办法换粮或者买粮,不然知青点也不会同意她一起吃饭。 但这还不算完,江媛朝第二天上工,就听到有人在议论她没礼貌不尊老,吃着人家的还给人家脸色看,听着这些话,江媛朝差点就气哭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徐文书拎着锄头,好奇地问宋幼湘。 双抢结束,农活还有不少,今天徐文书和宋幼湘被分着看两段沟渠,盯着别让水被堵住,田地里需要的水够了,还得负责堵住入口。 宋幼湘摇头,“我不知道,但江媛朝把老乡当傻子,想占便宜,被人反占回去,也只能怪她自己。” 江媛朝一开始就是存的占便宜的心,不想干活,只想吃现成的,谁也不是傻子。 朴实无华的老乡肯定有,江媛朝运气不好没碰上呗,就算她运气好碰上了,但人心都是互相捂的,江媛朝什么性格,头两天可能还嘴甜做做样子,接下来肯定连样子都懒得做,谁会一直奉献? “自作自受。”徐文书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跟着她们在大队部吃饭不好吗?除了第一天收拾累点,之后累的都是宋幼湘好不好,她们干的活又不多,重活有胡建国他们两个男知青干,她和唐桂香只要烧火洗碗。 大家一起吃饭,但口粮都是自己负责自己的,谁也不占谁的便宜,现在大家剩下的粮,吃到下次发粮绝对没有问题。 不过知青点大多都是一起吃,不是所有人一起,是三五成团的一起,徐文书也不可能单干,身在集体想要融入集体,肯定得随大流。 知青点可没有像宋幼湘那样,自己淘米放水,直接上灶蒸的习惯,大家都是把口粮放到一起吃的,这样也不是说不好,毕竟知青点一直这样吃下来,也没闹出什么大矛盾,但试过宋幼湘这样的,徐文书是真不想凑堆吃。 宋幼湘也觉得江媛朝是自作自受,不过她管不了江媛朝,一下工她就回大队部,上工前煮在灶上的绿豆粥熬好了,不稠但也没稀得过分,还有一大缸子凉茶,宋幼湘和下工回来的唐桂香一起抬了过去。 守山小院那里,有五个劳力在那里帮忙,除了翻瓦,坏掉的窗户和门都得修一修。 看到宋幼湘和唐桂香把东西绿豆粥和凉茶端过来,几个义务来帮忙的社员都觉得心里挺舒坦的,干活也更上心了一些,本来打算两天磨完的活,一天就给宋幼湘她们完工了。 魏闻东看着“邻居”那边热火朝天,脸上是说不出来的凝重。 第十九章 并不欢迎 不同于魏闻东的凝重,魏棠是很高兴的,虽然她一点都不知道,旁边那间旧屋要搬来的会是什么人。 “大哥,新邻居搬进来了吗?我们需要送点东西过去吗?”魏棠摸索着走到门边,小脸期待地转向魏闻东。 魏闻东收回目光,“今天在还在翻瓦,估计得过两天,搬来的是今年队上新来的女知青,你二哥就是一直在跟她们打交道,送东西的话……她们应该没有菜吃,摘点菜送过去应该挺好的。” 这样一讲,魏棠心里就更高兴了,想到那些甜甜的糖,还没有见面,魏棠就对宋幼湘几个有了天然的好感。 “到时候大哥你带我去摘。”魏棠仰脸朝向魏闻东的方向,满脸期待。 魏闻东轻轻地揉了揉魏棠的发顶,目光里满是宠溺,“好。” 看着妹妹这样毫无心机,魏闻东心里很担心,但他还不至于担心妹妹被骗,为了阻止她们交往,就先拿谎话去抹黑那两个女知青,先看着吧,但愿她们会是好人。 魏棠看着就很高兴,踮着脚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慢慢摸去她常坐的地方,她还得加紧搓草绳呢。 …… 隔壁,下了工的宋幼湘和唐桂香在收拾屋子。 屋顶已经修整好了,至少不会站在屋里,抬头就能看见蓝天,瓦片的间隙也不会再有光漏下来,屋子虽然简陋,但最基本的遮风避雨是没有问题的。 跟普通民居比,小屋的面积不大,加上院坪和菜地,顶多只有七十个平方,但两个人住实在是绰绰有余,两间房,一间用来住人,另一间可以用来做饭洗澡,灶台都是现成的,青砖建成的房子,比土坯屋要强多了。 屋里连着屋外的小院坪,都是铺的青石板,齐齐整整。 “拿条凳架起两块床板就能住人了,就是厕所要重新搭过才好,起码要做张门,咱们搬过来再慢慢弄吧。”宋幼湘对房子很满意,这里在村边沿的位置,比较安静。 厕所问题其实也不大,这时候乡下的厕所,除开和猪圈建在一起的,其余大多门上都是挂着麻布袋,都是自己家里人用,不会有人突然闯进去。 唐桂香点头,没来的时候她心里挺怕的,但真到了这里,她发现也没什么担心的,两个人作伴呢,闹鬼也不怕。 “我们什么时候搬?” 第25页 “明天就搬。”宋幼湘不想再在大队部住下去了,江媛朝虽然讨厌,但她有一点说得没错,睡在稻谷堆旁边,真的很扎人。 不过这屋子要住人,还是得想办法弄点生石灰来撒一撒才行,这个公社的农资店就可以买得到。 第二天一早,宋幼湘跟大队长请了半天假,开了介绍信,去农资店买了一些生石灰和驱蛇粉,回来把生石灰兑水,屋里屋外都撒了一遍,又把驱蛇粉在小屋四周撒了一圈,宋幼湘才安下心来。 买这些的钱唐桂香出了一半,宋幼湘也没有拒绝。 她是要照顾唐桂香,但没打算全部包揽,她们是平等的朋友,一味的大包大揽,要么会泡软唐桂香的脊梁骨,要么两人最终分道扬镳。 这都不是宋幼湘想看到的。 做好这些,宋幼湘就回去上工,等到下工,就跟唐桂香往新家搬,大队部睡觉的门板,宋幼湘讨了三张,多出来的一张准备架起来当桌子用。 床脚是用捡的碎砖块砌起来的,倒也结实。 大队部的锅他们拿来了一口小的,没有办法,小屋的灶不是农村的大土灶,就是一个小灶眼,以前替地主守山的人大概有家人做饭送饭,这口小灶是后来居住在这里的孤寡老人垒的。 魏棠听到动静,特别想来帮忙,但她眼睛不方便,魏闻东也不同意,她干脆自己摸去菜园子,摘了满满一大篮子的菜。 不过她还没送过去,宋幼湘她们先上了门。 大队长刘德光,和大队妇女主任赵爱红也过来看情况,他们先看了宋幼湘两个收拾出来的小屋,见里外收拾得利落,放下心来,这些知青分派下来,他们也是要负责的。 “我们打算把屋子旁边的荒草割了,种点菜吃。”宋幼湘指着荒废的菜地,“大队长,这里能划给我们当自留地吗?” 刘德光没说什么,赵爱红笑着夸她们,“收拾得挺好,是会过日子的,你们自己安排好生活,有困难跟大队提,现在领你们去认识一下新邻居,以后好互相照应。” 宋幼湘这才知道,隔壁住的是魏闻东,一直给她们送泥鳅和野鸡蛋的魏林川,就是魏闻东的弟弟,魏家还有一个小妹妹,是个眼盲的残疾人。 魏家三兄妹相依为命,并没有长辈。 宋幼湘她们到的时候,魏闻东坐在后门口劈竹子,堂屋里坐了个搓草绳的小姑娘,手上动作特别利索,明明大家都没怎么发出声音,她立马就站起来打招呼了,“刘叔,华婶。” 上帝给人关上一扇门,总会给人打开一扇子窗,小姑娘的听力是真的很厉害。 正忙活的魏闻东忙起身,跟着喊了人,然后目光在宋幼湘和唐桂香脸上来回巡视。 “那天,谢……”宋幼湘原本是打算谢谢下乡那天他扶住自己的事,结果才开了个口,就被打断了。 “大队长,这是?”魏闻东并不打算跟对方来往过密,当然,这也是为了她们好。 这是在装不认识?宋幼湘和唐桂香对视一眼,没有再张口。 “以后你们就是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多照顾一下。”刘德光简单给介绍了一下,又说了两句场面话。 魏闻东点头,客气地应声,“大队长您放心,我会看顾好的。” 看顾什么?顶多就是看顾没人摸上门来干坏事,别的可不要指望他,也希望这两个女知青能拎得清,离他们家远一点。 虽然魏闻东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但宋幼湘感觉得出对方的疏离,对方似乎并不十分欢迎她们。 当然,宋幼湘并没有觉得不应该,这再正常不过,对魏闻东兄妹而言,她们就是陌生人,没有人规定要对陌生人热情以待。 “没想到新邻居是他们。”收了魏棠送的蔬菜,唐桂香和宋幼湘告辞出来,“叫魏棠的那个小姑娘长得好乖巧啊,性格也好,可惜眼睛看不见,太可怜了。” 说起魏棠,又是另一个让宋幼湘疑惑的地方,上辈子,魏闻东有这么一个妹妹吗? 上辈子宋幼湘下乡就病倒,从卫生所回来后就住进了知青大院,跟村里人接触不多,后来又出了点事被陷害去了农场,再回来时才慢慢融入大队,和社员们接触得多起来。 她隐约记得魏家是兄弟两个。 无论怎么回想,宋幼湘也想不太起来,魏闻东还有一个妹妹。 看魏棠也不像常出门在村里走动的样子,可能就是上辈子没接触到吧,宋幼湘略过这点疑惑,“我看她家放了不少竹制品,还有凉席,我们不是没有凉席吗?不如找魏家买吧。” 公社有些小农经济是被允许的,一般是往镇上的集体企业统一收购,收购价格低廉,镇上就有这些卖,要不要票得去问了才知道,但价格肯定比魏家的贵,而且还费人工搬回来。 能够赚钱的事,魏闻东总不会往外推,不如直接去魏家买。 睡硬板床对脊椎好,但直接睡床板可不行,在大队部是没办法,只能将就着,现在有了自己的地盘,肯定要想办法住得舒服一点。 他们搬过来的时候,赵主任还让她们去取晒好的垫床的干稻草呢,这时候可没有拿棉絮当褥子的习惯,就算有也舍不得,干稻草肯定是要去搬的。 “我去问问……要不,我等家里只有那小姑娘的时候再去问吧,她哥态度挺冷淡的,好像不欢迎我们搬过来。”唐桂香有些犹豫。 第26页 魏闻东的态度直白,不止宋幼湘感觉到了。 “他们一家三口日子安安静静的本来挺好,咱们初来乍到,有点分寸。”唐桂香认真地道,宋幼湘没有意见,实在不行,去公社买也行,就是累点。 依山傍山,平时人家上山打点猎物也方便,现在旁边多了人家,干什么都受限制。 唐桂香在家收拾,找机会去魏家问凉席的事,宋幼湘则是去大队部的草垛那边搬以前晒干晒透的稻草。 跟一般人家直接理一理就往床上铺不同,比较扎人的头尾,宋幼湘修掉了,只剩下整齐的稻杆,借了大队铡猪草的铡刀刀切成同样的长度,拿针线固定好。 唐桂香跑了一趟,搬回来两张凉席,帮着宋幼湘整理好铺床的稻草,准备把凉席往床上铺的时候,宋幼湘才知道,这凉席魏棠没要钱。 “这不行,钱是一定要给的,人家一个小姑娘看不见,别人说不定以为我们欺负人呢。”宋幼湘眉头微皱。 趁着人家家长不在,上门偷偷去谈买卖本来就有些不地道了,没道理还白拿人家的东西不给钱呀。 唐桂香也是一脸为难,“我也说要给钱,但魏棠坚持不肯要,一定要送给我,我偷偷压窗台上,她竟然也知道,非给我塞回来,推来推去我怕把人推摔着了,就想着晚一点再把钱给她大哥。” 打从一开始,唐桂香就没有打算占一个小姑娘的便宜。 宋幼湘点头,“那先不铺,要是不收钱,我们再还回去。” 这会宋幼湘都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就直接去公社买了,能花钱解决的问题,她一点不想欠别人人情。 凉席的事放一边,还有不少事需要商量。 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住,宋幼湘提议口粮放到一个粮袋里,两个人混着吃,结果唐桂香坚持不同意。 “本来我就占了你好多便宜,口粮还是得分开,我一顿吃得可多,你能吃多少,你就是个麻雀胃,我不能让你吃亏。” 唐桂香坚持,宋幼湘也拿她没办法。 所以两人还像在大队部一样,自己量米洗米蒸饭吃。 家家户户炊烟升起的时候,魏林川背着柴火从山上回来。 他今天一天都在山上找野鸡蛋,宋幼湘她们上门他错过了,不过他早知道隔壁要搬来的是谁,有时候孩子的消息可比大人灵通。 “棠棠,凉席怎么少了两张?” 就像宋幼湘猜的,魏家的草绳和凉席这样的竹制品,都是要拿去收购站的,魏林川回家一点,就发现数目不对。 魏闻东这个点也正好从地里回来,回来路过宋幼湘她们那院,大门关着,屋里有人但动静不大,看来是打算深居简出,这正合魏闻东的心意。 他进家门的时候,正好是魏林川发现凉席数目不对的时候。 魏棠满脸高兴,仰着小脸一脸我做得是不是很好的表情,“我送给隔壁的两个姐姐啦,唐姐姐要给我钱,我没要。” “……”魏林川顿时肉痛。 为什么要送啊!人家知青的日子过得可比他们好多啦,有糖有肉吃的,妹妹这么傻的吗?居然把能卖钱的东西往别人手上送。 是不是被女知青给骗了? 魏闻东也是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就算竹子是集体的,砍来编东西大队不收钱,那他砍竹子削竹子,也总是要费人力的吧。 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魏棠有些小心翼翼,“不应该送吗?可是二哥你不是说那个姓宋的姐姐人很好吗?你拿鸡蛋去,她额外多给了你糖来着。” 人是挺好,是给糖吃了没错,可是糖也是他拿东西换的呀!人也不是白给。 但看到魏棠伤心难受,魏闻东和魏林川瞬间心软,哪里舍得责怪她,一直没开口的魏闻东忙出声,“没事,编两张席子不费事,送了就送了,大哥再编就是。” 魏棠还是有点想哭,忍不住反省自己,她是不是真的太大方了。 叩叩叩…… 这时候门板突然被敲响,宋幼湘就站在魏家大门口,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你们都在啊,我是来送凉席钱来的。”宋幼湘脸上带着微笑,看着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魏闻东心里松了口气,但看到魏棠,还是忍痛拒绝,“凉席是棠棠送给你们的,她说送就是送,这钱我不能要。” 虽然心很痛,但是不能让妹妹没有面子。 宋幼湘看了眼魏棠,再看了眼看不出表情魏闻东,以及旁边满脸肉痛的魏林川,笑容不由灿烂起来,她冲着魏棠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棠棠 ,谢谢你呀。” 话是这么说,钱却已经塞到了魏闻东的手里。 魏棠不知道呀,她小脸通红,不好意思地道,“不,不用谢的。” 她是真的想送东西给宋幼湘她们,但她也有点知道错了,家里的东西,哥哥编的,她都没有跟家里商量就送了出去,太不应该了。 东西送出去收不回来,那她就多搓几斤草绳赚回来,魏棠在心里认真地决定。 魏闻东瞪着手里的几张毛票,沉默片刻,默默握紧在心里。 他抬眼看向宋幼湘,宋幼湘以为他还还给自己,忙双手抬起比了个叉,以示拒绝,然后跟魏棠招呼了一声,飞快地跑走了。 魏闻东,“……” 第27页 等宋幼湘的脚步声走远了,魏棠才跟哥哥们道歉,“大哥二哥,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一定先给你们商量,我,我会多搓一些草绳的,你们别不高兴。” “大哥没生气,家里的东西你都可以做主,送了就送了。”魏闻东拿着手里的钱,面不改色地吩咐傻眼的魏林川,“你再拿个竹筐和两个晒箩送过去。” 听到大哥语气里没有勉强的意思,还用行动支持自己,魏棠又高兴起来,“宋姐姐和唐姐姐都是好人。” 都没深入接触过,怎么能确定对方是好人,不是多给两颗糖,会说几句漂亮话就是好人的,看着毫无心机的魏棠,魏闻东满心忧虑。 可想到自从魏棠一点点看不见后,基本就没出过家门,除了一直要好的小姐妹王妹华偶尔会跑到家里来陪魏棠说说话,家里大部分的时候都没人来,魏闻东到嘴的话又憋了回去。 棠棠就是太孤单了。 所以现在随便冒出两个人来,她都很高兴。 第二十章 你是谁 魏闻东心里十分自责,本来很心疼两张凉席的钱,现在却只觉得手里的钱烫手,这钱不能收,得还回去。 但想起宋幼湘不容拒绝的样子,魏闻东又皱起眉头,他担心宋幼湘不肯收。 宋幼湘确实不会收,别人的劳动成果,她还没那么大的脸不给钱就理所当然地收下,就算是见面礼,魏家也已经送了一篮子菜了,辣椒、茄子、豆角……够她们吃一周的了。 回到家,宋幼湘把魏家的事跟唐桂香说了说,听到魏闻东兄弟明明心疼得要死,却还能咬着牙说不要钱,唐桂香跟着笑了。 不过,“他们兄妹三个,感情是真的好。” 宋幼湘是真的挺羡慕的,她有姐姐有哥哥,但别说像魏家这样,平时姐姐和哥哥不来欺负她都算是好的,但有一个没有相认的姐姐,一门心思想要给她添堵。 说起来,寄回去的信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家里收到了没有。 信自然是收到了的,她们下乡的地点又没有出省,但宋母看到信后,只皱了皱眉头,就把信丢到了抽屉里。 乡下穷他们也没办法,家里也没那个条件关系,把宋幼湘弄到条件好的地方去,至于宋幼湘想要物资,宋母只当是没看见。 宋幼湘走的时候找她要走那么多钱和票,宋母心里还记着呢,哪里还会再寄东西过去,手里的那些东西,她得留给儿子。 “慢慢写信回来了吗?”宋父回来倒是问了一嘴,这两天车间不少人在说自家孩子写信回来报平安的事。 宋母撇了撇嘴,“报了个平安,也没说什么,信在抽屉里,你要看自己拿。” 宋父其实也就是问一句,对宋幼湘写了什么内容并不怎么关心,压根没打算拿出来看,他们现在夫妻发愁的是宋有良工作的问题。 如果宋改凤下乡的话,那她的工作理所当然要让给宋有良,但宋改凤强势,到底也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宋父宋母对她本身也多几分疼爱,宋幼湘说要下乡,一家子就这么顺水推舟定下了。 到了这个时候,倒是有些许多后悔,宋父叹气,“要是下乡的是改凤就好了,慢慢身体不好,毕了业厂里总要照顾一二。” 宋改凤可只有小学学历,初中都没念完,厂里招工,宋母就安排去了,宋有良高中念了一星期,就死活不肯去念,宋幼湘倒是一路念完了高中。 以前厂里没那么严,现在厂里招工只招高中以上的学历,现在宋幼湘下乡,宋有良上不上下不下,工作实在是不好安排。 “你快别这样说了,你要这样说,改凤又得闹起来。”虽然知道宋改凤这会在上班,宋母还是下意识看了架子床那里一眼,看到没人才安心。 宋父叹气,“我就是头疼,昨天找了车主任,那小子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就是不肯给个准话。” 一个萝卜一个坑,厂里的工作紧俏着呢,多少人在后头排着队,就是临时工,也轮不上宋有良,所以宋父才着急。 但他不知道,就算家里定下让宋改凤下乡,也不会如他们的意,宋改凤早自己找好了退路,只要家里逼她下乡,她就嫁人,乡她不会下,工作她也要带到婆家去。 最后下乡的还得是宋幼湘,上辈子宋改凤就是这样操作的。 这辈子宋幼湘重生,倒是可以想办法让宋改凤的打算落空,逼宋改凤下乡,但是宋幼湘实在是不耐烦呆在城里,天天对着宋父宋母和宋有良。 逼宋改凤下乡是小事,宋幼湘做得到,但谁去挽回发生在唐桂香身上的悲剧呢? “你再找找工会那边的人,我还舍不得有良进车间呢。”宋母也不高兴姓车的拿了好处不办事的做法,但她更希望宋父能把宋有良活动到办公室去。 宋父倒是比宋母更清楚自家儿子的轻重,“你儿子几斤几两你不清楚?还工会,他能进车间我就烧高香了,你别管了,我再想想办法吧。” 宋母撇嘴,她儿子怎么了?嘴甜又孝顺,脑子聪明得很,他不是读不进书,就是年纪小爱玩,脑子聪明的人,学历差点怎么了?坐办公室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但宋母也没法跟自家男人犟,说到底,落实宋有良工作的事,还得是宋父去跑。 说着话,门口传来钥匙扭动的声音,宋改凤哼着歌进了门,手里还拎着半只烧鸡,“杨光送来的,给我改善改善伙食。” 第28页 杨光是宋改凤之前准备结婚的对象,不过不用下乡了,宋改凤就一直拖着,杨家家庭条件不好,宋改凤不打算跟他结婚,不过在没有更好的对象出现之前,就先这么处着呗。 反正她又不吃亏。 看到烧鸡,宋母心情也跟着不错,笑眯眯地接了过去,嘴里念叨着,“也不知道你弟弟今天回不回家。” 不回家也没关系,她给留着就是了。 知道亲妈偏心,宋改凤也不反嘴,反正该她的那一份给她就行了,宋改凤继续哼着歌儿,明显就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宋母看着她这样,有些奇怪,“什么事这么高兴?” “许家慧被甩了。”宋改凤心情好极了,本来许家慧跟厂长侄子好上,宋改凤心里还挺嫉妒的,结果这才多久,许家慧就被甩了,可喜可贺。 宋改凤坐到架子床上,现在宋幼湘走了,她就搬了下来,现在整个架子床都是她的,旁边的大书桌也变成了她的化妆台,家里面积虽然小,但终于有了完全属于她的地方。 “就是可惜了,许家慧借着跟厂长侄子好的机会躲过了下乡。” 可不是可惜嘛,论起重男轻女,许家也不遑多让,但要是自家女儿有出息,攀上了大领导家的亲戚,许家也会很快做出让步。 让许家栋下乡是一时之计,许家等着许家慧跟厂长侄子修成正果,等许家跟厂长家成了亲戚,再安排许家栋回城工作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但现在吹了! 光是想想,宋改凤就高兴,许家慧现在肯定很惨,许家栋没法回城,许家人肯定要恨死她了,这样的事,她得跟宋幼湘分享一下才行。 然后宋幼湘告诉许家栋,许家栋再跟家里抱怨,那许家慧的日子会更难过。 “妈,慢慢写信回来没有,把地址给我抄一下。”宋改凤越想越高兴,利索地掏出信纸来准备给宋幼湘写信。 而纺织厂家属楼的另一边,许家慧搬着行李出来,脸上是鲜明的巴掌印,但心里只有高兴。 “你滚,不把你弟弟的工作落实,你永远都别回来!”许父猛地摔上门。 许家慧才不在意许父的怒气,把许家栋的工作落实,她是疯了才去做,许家栋就一辈子在乡下呆着吧! 搬到刚申请到的宿舍,许家慧把自己的床位收拾得干干净净,身体虽然累,但心里特别轻松。 她现在都被家里赶回来了,那自然不用再交工资到家里了,不过这事还得去求求会计,以后工资只能她去领,要知道从她参加工作以来,工资都是她妈去领的。 如果她妈揪着不放,她就去找工会,找妇联。 …… 纺织厂里发生的事,宋幼湘能猜得到一点,但一点兴趣也没有,她从下乡起,就没打算再回城里去,就算以后要回,也不会回宋家。 在大家的信才陆陆续续地到各自家里的时候,江媛朝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包裹。 江媛朝家里给她寄了不少吃的来,这天上工的时候,身边的知青聊的都是江媛朝的事儿,就连徐文书都来跟宋幼湘感慨,说江家对江媛朝是真的好。 江家寄包裹这事,宋幼湘知道,这也是她上辈子最想不通的一个地方。 明明领养江媛朝的家庭条件很好,养父母对她也十分疼爱,江媛朝既然能查到她来下乡,还想办法跟她分到一个地方,难道查不出宋家什么条件,宋家人是什么德行? 十七年前她只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江媛朝被领养走,难道还能是她的决定? 为什么要像疯狗一样地咬着她? 江媛朝也很得意,尤其在宋幼湘面前十分得意,“你下工去知青点一趟吧,我给你拿点红枣,那个养人。” “你父母寄给你的,你留着自己吃吧,我不需要。”宋幼湘冷淡地拒绝。 上辈子宋幼湘无知无觉,倒是吃了江媛朝一些东西,但那是江媛朝非要塞给她的,而且每次塞东西给她的时候,江媛朝都要问宋家有没有给宋幼湘寄东西。 那时候的宋幼湘对家人还是有期待的,这样明显的对比让她心里非常难受和痛苦。 “哎呀,没关系的,我自己一个人又吃不完,我给你和桂香都拿点儿。”江媛朝满脸的笑意,这时候她倒是没有问宋幼湘家里有没有寄东西。 江媛朝是查了宋家一些情况,也知道宋家有点儿重男轻女,但这时候谁家不重男轻女呢,就是她家里,也是一样呢,她父母对她好,也不是因为她。 想到这里,江媛朝脸上闪过一丝阴郁,但很快消失不见。 宋幼湘没有接江媛朝的话,江媛朝非要给,她就接着呗,现在物资短缺,为什么要跟吃的东西过不去?宋幼湘可不觉得这是施舍,这是江媛朝上赶着非要送。 晚上江媛朝果然送来了一捧干红枣,宋幼湘没有半点心理负担地收了,反正她没有礼还回去。 时隔多天,再到宋幼湘住的小屋来,江媛朝惊了一下。 窗几明净,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破败的样子,甚至这间小屋的采光还比她现在住的地方好呢,她现在住的可能是以前地主家长工住的地方,地上根本没铺石砖,就是夯实的泥地。 “你们这住得挺好呀。”江媛朝有些酸,但想到许慧处处照顾她,心里又没那么不舒服了。 第29页 等看到宋幼湘要和唐桂香一起去抬水,江媛朝心里就舒畅了,知青院是有井的,而且男同志多,压根就不需要像宋幼湘她们这样自己去挑水。 “天哪,你们这每天得多累啊,是不是还得自己拾柴火?”江媛朝表情夸张。 见宋幼湘挑完水还要拿着镰刀去割草,开垦菜地,江媛朝心里就不止是舒畅,还有爽了,知青点的菜地可不需要重新开垦,菜都种得好好的呢,新知青只需要轮着浇水除草就行。 “你们这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菜呀,一开始住到老乡家里多好。” 说实话,江媛朝在老乡那里吃了一回亏,是打心眼里就盼着宋幼湘也和她一样的,可惜安排住处在前,吃亏在后。 不然安排住处的时候,她肯定要拱拱火,想办法让宋幼湘住到老乡家去的。 好在现在也不错,住的地方条件好点,但要做的农活也多,想到自己上完工后可以回屋休息,宋幼湘却还要辛苦劳动,江媛朝还挺高兴。 宋幼湘都懒得理江媛朝,由着她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 “知青点等着我回去吃饭呢,不然还能帮你们干点活,下次我再来帮忙。”江媛朝假模假样地道。 江媛朝在屋里看了一圈,正准备要走,就见着魏闻东挑着担子,一晃一晃地过来,江媛朝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宋幼湘本来没理江媛朝的,见状也忍不住有点儿好奇,难道江媛朝来的目地,是为了魏闻东? 没办法,刚刚江媛朝的眼睛太亮的,想忽视都不容易。 “她到底想干嘛呀?”唐桂香也好奇,小心地跟宋幼湘交流。 宋幼湘摇头,如果是跟她关系密切的男同志,江媛朝这样主动,那肯定是想抢人,就像上辈子的许家栋,但现在宋幼湘真不知道江媛朝想干什么。 或许对魏闻东一见钟情,魏闻东别的不说,长得确实挺帅的,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就是有点儿冷漠。 但男同志冷冷淡淡的,有时候还挺招女同志喜欢的。 魏闻东也不知道江媛朝想干嘛,他冷眼看着江媛朝,“你是谁?” 第二十一章 失道者寡助 “你是谁?” 江媛朝整个人都愣了,她手里捧着一包红枣,是来之前就打算送给魏闻东的,宋幼湘坚持要搬到这破小院来,江媛朝她能不打听么。 这一打听,很快就打听出来,破小院的隔壁就是魏家。 同样穷得家徒四壁的魏家,但魏闻东长得精神好看,不管是在大队还是在女知青中间,都是很招人喜欢的,江媛朝觉得,宋幼湘坚持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魏闻东。 下乡那时魏闻东帮了宋幼湘,宋幼湘可能是一见钟情了。 当然,江媛朝也在知青点听说了魏闻东的高冷,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份高冷在面对她时,也会无差别攻击。 从小到大,江媛朝一直是长得好看的,宋父宋母长得普通,宋改凤也没继承到什么特别出色的五官,但从江媛朝开始,到宋有良和宋幼湘这对龙凤胎,都是挑着宋家人的优点长的。 宋父这边的凤眼,宋母在女性中格外高挺的鼻梁…… 江媛朝一直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她还爱笑爱跳,性格开朗,这份好看给她带来了许多的便利,从小家属院的男孩子们就都哄着她,好吃的都有她的一份,发脾气也时刻有人哄着。 猜测宋幼湘和魏闻东可能有什么,江媛朝哪里还坐着住,本来最开始的打算是摸到宋幼湘身边当卧底,但没有想到宋幼湘会那么难以亲近。 后来她改变主意,想哄回宋幼湘,想联合其余新知青排挤宋幼湘,结果也失败了。 好在分配住处这件事,江媛朝没有失败,她笼络了老知青,成功把宋幼湘和讨人厌的唐桂香排挤在了知青圈子外。 现在江媛朝的目标就是在宋幼湘和魏闻东之间横插一杠子,她不见得是喜欢魏闻东,她就是想把所有出现在宋幼湘身边的男同志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我……”江媛朝打好的腹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现在甚至不敢回头,因为害怕宋幼湘在看着这边,宋幼湘肯定在看她的笑话。 魏闻东眉头皱着越深,长得好看的,不会因为他一个表情变了就不好看,魏闻东皱着眉头反而更有一种严肃正经的魅力,江媛朝有些慌。 她努力在心里组织语言,然而魏闻东却收回了视线,担着担子绕开了她。 可恨! 江媛朝咬牙跺脚,却没有勇气再追上去,再看手里的红枣,她是恨不得全部扔掉,亏她来的时候,还特意挑拣了大个的出来。 结果呢?魏闻东居然不领情! 看着江媛朝气哼哼地走掉,唐桂香一脸惊讶不敢言的样子,好半天才憋出话来,“江媛朝是想干什么?她喜欢魏闻东?她胆子可真大。” 可不是胆子大么,这时候女同志和男同志还是泾渭分明的,要不是订了婚的对象,私下相处都恨不得走开一丈远,生怕被人误会。 青天白日的拦住去路,给人家送礼物? 也不知道江媛朝脑子里在想什么,要是她和魏闻东互相有意也就罢了,魏闻东都不知道她,她还这样,就有点丢脸了。 不管她想做什么,是不是喜欢,但现在明眼人见着,都知道江媛朝是被拒绝了。 第30页 “她胆子就没小过,不管她了,今天晚上我们喝红枣粥,补气血。”宋幼湘可不管江媛朝想什么,关她什么事。 唐桂香立马就把注意力拉了回来,她重重地点头,“最重要的是省粮食,咱们吃饭也得有个计划,不然粮食不够吃怎么办。” 在城里还有黑市可以买到粮,但乡下应该没有黑市吧,那就只能等下个月发粮食。 那可不行,唐桂香自己饿着没什么,宋幼湘要是饿几顿可是要出事的,这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肯定要受穷的。 前几天顿顿吃干饭,唐桂香早就想跟宋幼湘提意见了,但她一直没敢。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宋幼湘看上去还跟以前一样软软的,但现在宋幼湘要做什么决定,唐桂香完全无法反驳。 她不是要挑刺,就……就有一种,明明打定主意,下乡要好好照顾宋幼湘,结果却反被照顾的感觉。 明明她是把幼湘当妹妹的啊! 老实人唐桂香想不明白这样的因果关系,但她知道宋幼湘是都是为了她好,她也就不乱想了。 “你别忙了,去做饭吧,剩下的活我来干。”唐桂香催宋幼湘赶紧忙活去。 跟做饭比起来,肯定是整理菜园子累,这一片土地都是把根紧紧扎在泥土地里的杂草,光是扯就能把手勒红,还有各种虫子在草里钻来钻去。 宋幼湘还想多做一点,早上出工前,唐桂香趁着她去跑步,已经扯了一片了,但唐桂香不同意,硬是把她赶去做饭。 江媛朝送来的红枣不多,但用来熬两顿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正好宋幼湘行李里还有两块红糖,也可以用上。 其实用小米来煮粥肯定更好更养人,但现在条件不好,大米也不差到哪里去。 以后喝粥的时候不会少,宋幼湘琢磨着弄个咸菜坛子,或者泡菜坛子这些,没菜的时候当菜吃,还能下粥。 五星大队隔壁的大队就有做陶土坛子的地方,这东西基本上是家家户户都要用到的,价格应该是不贵的,宋幼湘打算等闲的时候去挑几个。 她上辈子就去买过,这辈子倒是不好直接去,得找个人帮忙带路。 宋幼湘琢磨着怎么让自己生活得更舒适,江媛朝则是琢磨着怎么引起魏闻东的注意,她也是有自尊心的,被人把脸皮子扯下来往地上踩,不报复回去她会把自己气死。 红枣粥煮好,宋幼湘想了想,准备给魏棠端一碗过去。 也不知道是长期呆在家里不见光,还是别的原因,魏棠小脸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宋幼湘体质不好,自己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重生以来一直坚持锻炼身体还是很有效果的,唐桂香都说她看着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魏棠的身体肯定不支持她出去跑步,只能在吃的方面找补一下。 不管魏闻东这个人怎么样,魏棠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听到宋幼湘要给魏棠送粥,唐桂香是一百个同意,她还特意盛了碗稠稠的放在篮子里,“不说凉席的事,魏棠还送了我们一大菜篮的菜呢。” 这些菜虽然去村里也能换到,但魏棠送了就是人情,要记着的。 不过粥盛出来,唐桂香却不肯自己去,要拉着宋幼湘一起,说是给她壮胆子。 其实也没什么,唐桂香就是心虚,趁人家哥哥不在家抱回两床席子的事,当时她不觉得,事后想想挺欺负人的,虽然她没有不给钱的想法,但别人也不知道呀。 “宋姐姐,唐姐姐。”魏棠耳朵果然尖,听到脚步声就站了起来。 魏家也在吃饭,饭菜不知道是谁做的,青菜炒得黑黑的,长豆角又有些焦,扫一眼过去,好像还有半生半焦的,看着有些不忍直视。 “收了棠棠一篮子菜,给棠棠送碗粥来,棠棠你尝尝味道,烫,你吹凉些再吃。”宋幼湘把粥从篮子里拿出来,摆到魏棠面前。 粥放在菜碟子里,还没端出来,魏家兄妹三个就闻到了红枣的香味,端出来稠稠的一碗,切开没核的红枣一点点缀在里头,魏林川好像还闻到了甜味儿。 魏闻东站起来,下意识就要拒绝。 “这是给棠棠的。”宋幼湘看了他一眼,气场强势,不容拒绝。 说完宋幼湘和唐桂湘就回去了,魏闻东看了那碗熬得漂漂亮亮的粥,沉默了几秒,“没事,吃饭吧。” 如果是别的东西,魏闻东肯定不收,可宋幼湘一开口就是还魏棠送菜的人情,魏闻东不好拒绝,而且…… 看了眼妹妹苍白又欣喜的小脸,魏闻东紧了紧拳头,他没法拒绝。 魏棠虽然看不见,但你告诉她碗在哪菜在哪,她是可以独立吃饭的,她吸了吸鼻子,拿着他二哥递给她的调羹,舀了勺红枣粥,轻轻吹凉了吃一口,嘴角立马翘了起来,“好甜!” 魏林川眼睛一亮,看着那碗粥忍不住就咽了咽口水,魏棠也不肯吃独食,非闹着分了一些给两个哥哥。 果然很甜,还有红枣的香味儿,魏林川吃得很满足,但只吃了一小勺,就不肯再多吃了,魏闻东也一样,也只尝了一点点,但他严肃的表情,一点看不出甜来,反倒像是逼他在吃药。 吃了粥,再吃自己炒的菜,魏林川一脸嫌弃,但还是得吃,不吃饱怎么干活。 …… 等最后一粒稻谷入仓房,宋幼湘她们这批知青也终于迎来了一天休息的时间,跟上辈子一样,不过上辈子宋幼湘被江媛朝拉去了公社,还遇到了许家栋。 第31页 这辈子宋幼湘打算去山上看看,拾些柴回来,再去摘着板栗,找找别的野果。 下午有时间的话,再去买几个坛子回来。 休息宋幼湘也没有睡懒觉,她出门跑了一圈,还在院子里跳了会儿绳,就普通的草绳,勉强也能跳。 等她和收拾好的唐桂香上山的时候,江媛朝和许慧还有另外几个知青一起去公社。 这次就没有下乡的时候好了,那时候她们还有牛车去接,现在再去公社,就得靠两条腿走,要是运气好遇着往公社去的牛车,花个一分钱坐车也是好的。 不过江媛朝舍得,许慧几个也舍不得,最后还是得走着去。 公社邮政所,许家栋失魂落魄地投完信件,看着蓝蓝的天空,心神恍惚,他收到了家里的信,知道了姐姐跟靠山闹掰的事。 他姐分手事小,他因此没法回城事大。 想到下乡前家里安抚他的话,许家栋就觉得满心讽刺,说好了忍一段时间,一定能安排工作让他回城的,现在这个希望已经渺茫到接近为零了。 许父和宋父虽然都是一线工人,但许父爆脾气,人缘不好,以前没少得罪工友,跟领导顶起来的也不是没有过。 脾气不好就算了,还急功近利,一听到他姐跟厂长侄子好上了,就立马站到了他姐那边。 许家栋知道,他爸不可能不疼他,但为了利益,可以暂时把他放在一边。 然而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有了。 失道者寡助,宋父能找到人活动,不让宋有良下乡,许父再心疼他这个儿子,现在也没有人脉把他活动回去。 难道他要一直留在乡下吗? 许家栋觉得很绝望,一下乡,他们就被分去割稻打稻,忙不过来的时候,还得挑担子送稻谷,没担稳打翻了还要被骂,怎一个惨字了得。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说的就是许家栋,他一直是被家里惯着的,能一直熬着,是因为家里许诺他,很快会把他动作回去。 现在希望没了,许家栋也有点垮了,要不是双抢已经结束,他真的觉得他会死在乡下。 “这人怎么了?”公社只有那么大,就一条长街,公社办公的地方,邮政所,供销社、粮站都离得不远,江媛朝一行和许家栋擦肩而过。 许家栋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有些揪心。 “不知道,你们要不要去问问?”有人问。 今天一起出来的都是女孩子,大家同时都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去问,也不应该去问,人看着虽然失魂落魄,但路还能走,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江媛朝连看都没有看许家栋一眼,她目标明确,直接往供销社走去。 “小江家里条件真好”有人羡慕不已。 “她不仅家里条件好,人也好,大方得很,许慧你说是不是?”老人笑嘻嘻,看不清想法。 许慧白了她们一眼,掩下心里的得意,“小江家里邮来的零嘴,你们可都吃了啊,不要在这里说酸话,大方是小江的优点。” 说着,许慧追上江媛朝,快步走进了供销社里。 后头的人撇了撇嘴,当谁不知道呢,江媛朝许了好处,许慧才会替江媛朝说话,把她留在知青点。 不过江媛朝大方确实是优点,至少对她们来讲,都是大大的优点,得帮着许慧把人稳住才行。 第二十二章 想孤立宋幼湘 这一阵子,大家都是夸江媛朝的,宋幼湘跟老知青走得不近,但也听说了不少,说江媛朝长得标致,心又善良,人还大方利落,大家都喜欢她。 大概是因为江媛朝太好了,徐文书在知青点都有些受排挤,这两天上工都有些闷闷不乐。 徐文书是比同龄人要懂事不少,但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七岁,只比宋幼湘大两个月,被排挤了也会不高兴,甚至对江媛朝都有了怨气。 “她把老知青都笼络好,到底想干什么?我又没有碍着她。”徐文书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跑来跟宋幼湘和唐桂香抱怨。 唐桂香挺同情徐文书的,但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徐文书,“你别生气,跟她计较不值得。”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要是能像江媛朝那样舍得,他们那些人也会捧着你。”宋幼湘把扯在手里的一把杂草甩到田埂上去。 上辈子江媛朝也是这样,大手大脚,身边不少人捧臭脚,宋幼湘上辈子是真心把江媛朝当知心姐姐的,一直劝江媛朝不要太大方,财不露白,省得被人惦记。 结果江媛朝嘴上应得好,转头就把她的话传出去,弄得她里外不是人。 这辈子倒好,没了她这个傻子,徐文书也不是多话的人,结果就因为徐文书没那么“大方”,就被江媛朝公然排挤。 老知青为什么要排挤人,十有八九是江媛朝的意思。 不过宋幼湘也有些想不明白,江媛朝跟徐文书过不去干嘛呀?徐文书又没碍她的事。 徐文书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凭什么啊,我家里挤出东西寄给我是心疼我,凭什么便宜那些小人。” 如果他们不排挤她,大家好好相处,她家里邮了东西来,她能不舍出去一点儿?但现在,徐文书是连渣渣都不想漏出去一星半点了。 小气就小气,你们都排挤我了,干嘛还盯着我手里的好东西? 第32页 宋幼湘一想,说不定江媛朝还真打的这个主意,被人捧太高了下不来台,想让家庭条件同样不错的徐文书一起出来分担压力? 她大概没有想到,徐文书情愿受排挤,也不愿意当傻子。 “你的东西自然是你自己做主,他们那些人,嘴上夸江媛朝善良大方,暗地里不定在说江媛朝人傻钱多呢。”宋幼湘看到禾苗旁边有根杂草,弯腰下去把它扯了出来。 当然,江媛朝东西撒出去,好处多少也是有一些的。 知青点平日里也有很多家务,做饭就是个绕不开的事,一般都是轮着来的,一人轮个一天,出工的人会把这一天的工分匀给在家做饭的人。 这几天,江媛朝把东西撒出去,好像也有几天没有上工。 不过这种做法,到底是江媛朝得了实惠,还是自己给自己埋了雷,就见仁见智了。 她这样一讲,徐文书就没那么生气了,江媛朝可不就是人傻钱多么,大傻子! 大傻子江媛朝拿着钱和粮票从粮站买来了口粮,把借许慧的口粮还上,终于不必再担心自己饿肚子了。 她要去买粮,许慧其实提醒过她,可以跟大队的社员家里买,社员有自留地,口粮肯定比知青丰富,社员过日子有算计,挤一挤,总能挤出余粮。 去粮站买哪有去社员家里买实惠,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江媛朝被坑怕了,宁愿多花钱,也不愿意从社员手里再买粮。 她这样搞得许慧很不高兴,如果江媛朝听她的,她能得一篮子红薯的谢礼。 但再不高兴,许慧还得忍着,江媛朝看着就是个大手大脚的,如果哄着她能有好处拿,许慧一点也不介意哄着捧着。 一时间,江媛朝很有几分志得意满。 魏闻东不领她的情,是他蠢,做人为什么非要吃亏呢,是她送的红枣不够香甜吗?跟她搞好关系,肯定也不止一捧红枣那么简单啊,以后好处还多着呢。 虽然宋幼湘跟魏闻东没再打什么交道,但江媛朝还真有点被魏闻东的冷淡激起了好胜心。 “你喜欢魏闻东?你喜欢他什么,他家里那么穷!”许慧觉得江媛朝脑子有坑,但看在江媛朝手里东西的份上,她还是得尽一个“好朋友”的职责,及时拉住江媛朝。 江媛朝在供销社称了一斤鸡蛋糕,称了一斤什锦糖,统共花了两块七毛钱,准备把这些吃的送到魏家去。 她都打听了,魏家全靠魏闻东撑着,家里没有长辈,弟弟才十二岁,有个妹妹十岁却是个瞎子。 江媛朝准备拿这些去跟魏闻东的弟弟妹妹打交道,都是小孩子,哪有糖衣炮弹腐蚀不了的。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这么说是要犯错误的,她是关心残疾人。 结果还没出门,许慧这么一问,还真把江媛朝给问住了,对啊,魏家那么穷,她真要一门心思栽下去?想到她要是真把魏闻东攻下了,那他年幼的弟弟妹妹都会是自己的责任,江媛朝一个激灵,脚步就迈不动了。 见她没再执迷不悟,许慧长松了一口气,“他家不光穷,还缺劳动力,我就不说魏闻东那油盐不进的性格了,要是你们真成了,你自己想想你要过什么日子。” 江媛朝还没想那么远呢,她就是觉得魏闻东不给她面子,越发想找补回来,但被许慧这么一点,江媛朝就醒悟了过来。 “许慧姐,你对我可真好,要不是你拉住我,我就真要犯傻了。”江媛朝伸手掏了一把糖给许慧,把其余东西锁到了柜子里。 许慧眸光暗了暗,瞅着江媛朝的动作也不说话,锁着也挺好,免得知青院里别的人闻着味儿跑来占便宜。 她拉着江媛朝的手,“我们是老乡,我在大队长面前打了包票要照顾你的。” 江媛朝撇撇嘴,她是手软,又不是傻,许慧他们对她好是因为什么,江媛朝心里清楚,但舍得好处出去她不介意,只要他们一直这样捧着她就行。 孤立徐文书算什么,她真正要孤立的是宋幼湘。 第二十三章 打听生辰八字 宋幼湘不知道江媛朝的打算,她是一心打算要在五星大队过自己的小日子的。 主要是现在想要做什么也难,什么都违规,好不容易重生一世,宋幼湘不打算去挑战地狱模式,开放的前几年,她打算好好锻炼身体,等开放后,再做打算。 上辈子她八三年才回城,这辈子肯定时间会要提前,资本积累的时间更长,她还会有更好的身体,来迎接挑战。 当然如果真的有机会能做点什么,宋幼湘也不会放任机会完全从手中溜走。 不过有江媛朝这么个人盯着,宋幼湘的一举一动都会受限制,被人拿放大镜看,没错也要有错。 要不,想办法让江媛朝和许家栋再凑成一对?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许家栋的姐姐,应该是在许家栋下乡不久,就立马跟厂长的侄子分开了,许家栋受了很大的打击。 事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许家栋很快就会来找她的,宋幼湘不操心。 双抢过后,上工就没那么累了,宋幼湘也没有双抢的时候那么实诚,她就慢慢地干,只要她干得够细致,就没人敢说她磨洋工。 最重要的是,双抢的时候,宋幼湘已经在大队干部的面前留下了好印象。 江媛朝就不行了,带她们干活的陈玲花有多喜欢唐桂香,就有多讨厌江媛朝,因为她儿子没看上唐桂香,看上了江媛朝那个妖精! 第33页 唐桂香是陈玲花看好的儿媳妇,长得端正清秀,人也勤快老实没心眼,屁股大看着就好生养,江媛朝的身体条件跟唐桂香不相上下,甚至更好一点,但江媛朝偷奸耍滑没有人比陈玲花更清楚。 没办法,陈玲花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同类的气息她一闻就知道。 她这样的人,能挑起领知青干活的差事,那是沾了刘德光的光,她是刘德光的大嫂,她儿子刘旺家是刘德光的亲侄子。 这两天刘旺家一直缠着陈玲花去说亲呢。 “我不同意,你别给我在家里闹啊,这事没得商量。”陈玲花看着自己儿子,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个没出息了,见着江媛朝骨头就先轻了二两。 其实,刘旺家要一眼相中唐桂香,陈玲花对唐桂香也会有心里不舒服。 但到底是她挑的,娶回家肯定好拿捏。 刘旺家的奶奶见他们母子顶牛,就给刘旺家支招,“乖孙,你别跟你娘对着来,你跟那女知青使劲去,把人哄好了,还怕你娘不同意啊。” 老太太跟媳妇不和了一辈子,就见不得媳妇舒服,凭啥要选陈玲花看中的,她看她乖孙看中的也很不错嘛。 听了奶奶的劝,刘旺家一想,也确实是这样,江媛朝她们才下乡呢,这连一个月都不到,他就去提亲,影响好像也挺不好的。 不如,先处处对象? 刘旺家不闹了,陈玲花这才舒坦一点,她本来打算趁刘德光给知青安排住处的时候,想办法让唐桂香住到她家里来的,反正年年知青安排住处都会扯皮几天,没那么快定下来。 结果今年倒是出乎意料,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定了下来,唐桂香跟那个瘦巴巴干瘪瘪的女知青一起住到了大队废弃的房子里去。 这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她让唐桂香住进家里,是看中她当媳妇,那瘦巴干瘪的那个,她可不同意住进家里来,带口粮也不行。 没住一起倒也没关系,想拉近关系不一定非住一起。 想到唐桂香住出去,菜地肯定没收拾出来,陈玲花去自留地里摘了点茄子豆角,本来准备回家捡几个鸡蛋的,但思来想去,还是没舍得拿。 八字还没有一撇,现在就投入,总觉得亏。 地里的菜反正是家里的老太婆收拾的,吃不完也会老,给出去做人情她也不心疼。 这样想着,陈玲花拎着一篮子菜就上了门。 到了那废弃的旧屋一看,收拾得还挺利落,菜园子的地都翻过了,边上还堆了些竹条,看样子是准备围篱笆。 “玲花婶,你怎么来啦?”唐桂香看到陈玲花十分惊讶,忙放下锄头出来迎接,宋幼湘看着陈玲花,抿了抿唇也跟了上去。 陈玲花打量着这小屋里的环境,除了小一点,没几样像样的家具,坐的凳子都没有,还真挑不出别的毛病来。 “我这些天一直上工,好不容易得了空,过来看看你。”陈玲花在小板凳上坐下,把菜放在一边,“这里外都是你收拾的吧,收拾得挺利落的。” 陈玲花来看她,唐桂香很感激,她也知道,刚上工那几天,陈玲花好像若有似无地在照顾她,但这话她没法接。 这里里外外,可不止是她一个人收拾的,还有宋幼湘的功劳呢,“玲花婶,不是这样的,幼湘也……” “行啦,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陈玲花直接打断了唐桂香的话,都懒得听她说下去,目光嫌弃地扫过宋幼湘。 这女知青也太没有眼色了一点,她可是客人,不说去倒杯茶来吧,至少也有点眼色,让她跟唐桂香说说话,结果杵在这里一动不动,脑子怕是有毛病。 唐桂香想说不是这样的,真的全是宋幼湘安排的,但陈玲花不让她说话,而是跟她拉起了家常。 “哎呦,你跟我家春雨居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这可真是缘分呀!你什么时辰出生的?我给你俩比比大小。”陈玲花表情夸张,边说边拍着大腿。 唐桂香听到这里有跟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也很惊喜,她也觉得是缘分,正准备说自己出生的时辰,旁边一直沉默的宋幼湘打断了她的话。 “玲花婶,都同年同月同日生了,还比什么大小呀,大家都是姐妹。”宋幼湘弯着眼睛,笑眯眯的,“再说了,现在虽然破四旧了,但生辰八字也不是好往外说的。” 唐桂香一凛,嘴巴就闭上了。 唐桂香倒是不迷信,但她有个很迷信的奶奶,听她奶奶念叨得多了,唐桂香也知道生辰八字是很重要的东西,可以推算人命运,也能拿来干坏事的。 见唐桂香闭嘴不言,陈玲花心口一堵,看宋幼湘的目光就有些不善。 第二十四章 看中你当儿媳妇 陈玲花损失了一篮子菜,却半点想要打听的消息都没有打听得到,菜虽然是不要钱的,也没费她的力气,但没有回报,陈玲花心里就不大舒服。 唐桂香不识抬举,那个宋幼湘手也伸得太长,多管闲事惹人生厌。 她倒是想叫自家小叔子报复回去,但五星大队有王、陈、刘三大姓,刘德光现在虽然是大队长,可大队也不是他的一言堂。 更何况为了坐稳大队长的位置,刘德光特别爱惜羽毛,对家人约束得比较严。 陈玲花倒是姓陈,但不是五星大队的陈,她是别的地方嫁过来的,在陈家说不上话,不然陈刘两家开口,肯定很有话语权。 第34页 等找着机会,她一定叫宋幼湘那个小贱人好看! 还有唐桂香,简直就是给脸不要脸,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居然不惜福。 生气归生气,陈玲花回去的路上,路过别人家的自留地,眼珠子一转,摸进去掐了不少菜,怕人发现,又从自留地里扯了几大把革命草盖着,只装作是出来打猪草的。 临走的时候,还没管住手,掐了根嫩黄瓜撸掉毛刺藏在袖子里,不时咬上一口,吃得喷香。 本来占了便宜心情好了不少,结果她就摘菜耽误了一会,回到家里发现一家人饭都吃完了,压根没人想着给她留一碗,锅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刘旺家端着最后一碗米汤锅巴,吃得喷香,连问都没问陈玲花吃过没有,反而一心惦记着江媛朝,“奶,你赶紧给我煮两个白煮蛋,我看小江知青这两天都瘦了。” 刘奶奶舍不得,但更舍不得拂宝贝孙子的意,还真去煮鸡蛋去了。 陈玲花一听就火冒三丈,这还没进门呢,小狐狸精就已经把儿子的魂都勾没了,不过陈玲花没认为是她儿子错了,只觉得是江媛朝使坏。 说着,刘旺家又去翻陈玲花拎回来的菜篮子,挑了两个大菜瓜出来,嘴上还念叨,“也不知道小江知青爱不爱吃咱这乡下的菜瓜,娘,你怎么不挑好看点的摘?” “……”陈玲花只觉得心口痛。 这是他儿子?这是生下来跟她讨债的吧! 陈玲花拿儿子没办法,进厨房准备给自己蒸个红薯填肚子,结果揭开锅就看到锅里躺着三个鸡蛋。 两个鸡蛋是刘旺家要的,那多出来的鸡蛋呢?陈玲花可不认为她婆婆会特意给她煮一个,想到三房怀孕的那个,陈玲花立马就不干了。 “你干什么,那是我给秀娟煮的!”刘奶奶见陈玲花去捞锅里的鸡蛋,赶紧上前阻止。 刘奶奶生了四子三女,活下来三子一女,女儿出嫁,儿子成家后就分了家,老太太随习俗跟着大儿子一家住,陈玲花是大儿媳妇,孙秀娟是三儿媳妇。 陈玲花一把将老太太推开,“这是我家,鸡蛋就都是我的,都生了两个了,肚子里保不准又是个赔钱货,凭什么吃我的鸡蛋!死老太婆胳膊肘往外拐……” 老太太被推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又被骂了一通,气得手都直哆嗦,扶着灶台哭天抹地起来。 陈玲花却不管老太太哭天抹地,翻了个白眼,气势汹汹地把鸡蛋锁进碗柜里,这才去蒸她的红薯。 本来她还心疼刘旺家要给江媛朝送鸡蛋,但有妯娌的对比,陈玲花瞬间就不心疼了,她的鸡蛋,宁愿给江媛朝那个狐狸精吃,也不给孙秀娟吃。 刘旺家听到灶屋里的动静,却是管也不管,天天吵他都习惯了,吃了饭嘴一抹,就回屋躺着了,桌上的碗筷自然有他奶奶收拾,不用他操心。 事实上,他也是站在他妈这边的,家里的东西以后都是他的,凭什么拿给他三婶呀,不过他奶奶最疼的是他,有什么总少不了他的一份,这种事让他妈去反对就行了。 …… “玲花婶到底什么意思呀?”唐桂香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打听她的生辰八字干什么?现在乡下别说算命的了,连跳大神的都不敢冒头。 宋幼湘给唐桂香挟了一筷子野鸡蛋,“她家有个儿子,今年二十五,八成是看中你当儿媳妇,要八字去合婚。” 上辈子陈玲花就是这样干的,就是没有这么早而已。 宋幼湘自己也没有想到,陈玲花这么早就盯上了唐桂香,她原以为是唐桂香住到刘家,陈玲花才起的心思。 上辈子分宿舍的时候,江媛朝跟老知青打得火热,作为除江媛朝以外,年龄最长的女知青,唐桂香主动提出要跟老乡住,刘德光安排唐桂香住到了一户老实本分的人家。 那时候宋幼湘大病小病不断,又被江媛朝哄住,跟唐桂香确实有一些生疏,一时也没有多注意她的情况。 后来唐桂香好像跟那家人闹了矛盾,莫名奇妙就住到了陈玲花家里。 那时候,刘旺家正火热地追求着江媛朝,陈玲花看上去也和善可亲,谁也没有想过,陈玲花让唐桂香住到家里,是打算把唐桂香圈起来,做自己家的儿媳妇。 “就那个又黑又瘦的刘旺家?”唐桂香都震惊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宋幼湘,“怎么可能……” 说刘旺家又黑又瘦,还是唐桂香忠厚老实不会说刻薄话,才想出来的形容词,刘旺家不仅黑瘦,人还长得猥琐,流里流气不干正事,说他贼眉鼠眼一点也不过分。 二十五岁在乡下,绝对是大龄了,五星大队这边,男女青年结婚早的,十六岁摆酒的都有,晚一点的大多也不会超过二十一二岁。 刘旺家跟大队长是一家人,按道理来讲,刘旺家不愁娶不上媳妇。 事实上,刘旺家以前也是有亲事的,但这人前脚跟人家姑娘定亲,后脚就跟有夫之妇勾搭在一起,事情闹出来后,婚事自然就吹了。 本地人家没人敢嫁刘旺家,刘旺家只是刘德光的侄子,不是刘德光的儿子,刘家人就把目光落在了新来的不知情的知青身上。 刘旺家本人则是盯上江媛朝,但江媛朝怎么可能看上刘旺家,她憋着劲要跟宋幼湘别苗头呢,江媛朝看不上刘旺家,难道唐桂香就能看得上? 第35页 但凡有个正常审美的人,都不会看上刘旺家。 不过刘旺家喜欢江媛朝这一点,倒是可以利用一下,把陈玲花的注意力从唐桂香身上转移开。 “怎么不可能,不然她管你要生辰八字干什么?替你算算吉凶?”宋幼湘反问。 唐桂香哑口无言。 是啊,除了算婚事合婚,陈玲花要她一个刚下乡的女知青的八字干什么? 第二十五章 上山打板栗 不知道想到什么,唐桂香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她突然想起,有一天下工,陈玲花非拉着她去家里坐坐,就是那天,唐桂香认识刘旺家的,当时她没有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刘旺家好像一直在打量她,看她的眼神满是挑剔的嫌弃。 她这是被相看了? 而且是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她怎么可以这样!这也太欺负人了!”唐桂香气得要死,想到陈玲花要把她和那么猥琐的男人凑成堆,唐桂香就觉得恶心。 “你以后离她们远一点,这一家人心思不正。”宋幼湘叮嘱唐桂香。 唐桂香重重点头,她是不知道陈玲花想干什么,现在知道了,她肯定会防备的,这也太恶心人了,陈玲花当她是什么,随便让人挑选的货物吗? 亏她一直觉得陈玲花格外照顾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总想着要回报一二。 给唐桂香打了预防针后,宋幼湘也稍微安心了一些,上辈子陈玲花和刘旺家是有心算无心,这辈子她绝不会叫他们如意。 …… 好不容易又等来休息的时候,宋幼湘准备上山。 五星大队这边山多,宋幼湘上辈子大多都是在知青点后头过去的那边山头活动,这边的大山来得少,山里虎狼应该是没有,但野猪肯定是有的。 为了安全起见,宋幼湘去喊了徐文书和胡建国他们一起。 这时候山上野板栗多,板栗煮熟了也能填肚子,可以当粮食吃,也能当零嘴,徐文书他们也知道山上有东西,一早就想进山了的。 在知青点吃大锅饭,他们其实都有些吃不饱,但口粮只有那么多,吃干吃稀都只能听安排,平均分配,这样才能保证所有人不饿肚子。 跟着老知青一起吃,肯定要被老知青占点便宜,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还是你们好,自己住一个院子,自己做饭吃。”出了村子,上了山,胡建国才忍不住开口抱怨。 知青点是没有之前江媛朝搭伙的老乡那么坑,但同样对他们也没有多少照顾,能少占他们些便宜,已经算是有良心了。 胡建国特别怀念和宋幼湘一起搭伙的时候,自己量自己要吃的量,谁也不占谁的便宜,锅里的热水还能用来洗东西,多省事。 但到了知青点,他才起了个头想要建议,立马就被各种理由拒绝了,费柴、费水、麻烦…… “你们没有想过自己搭伙吃?”知青点那么多人呢,还有成了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凑在一起的,都是分小团体。 老知青们一起,徐文书和胡建国他们几个也可以一起搭个伙啊。 一听这话,徐文书叹了口气,胡建国和赵春华也摇头,赵春华轻声道,“我们也有这样的打算,但是根本行不通。” 灶是轮流用的,他们总不能等所有人吃完,去上工了再做饭吃,只能捏着鼻子凑在一起,不公平也只能忍耐。 办法肯定是有的,但硬碰硬的话,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排挤。 宋幼湘想明白关窍,也没有再帮着想办法或者再劝什么,又不是所有人都是重生的,可以不惧非议和排挤,活得特立独行的人,在这个时候大多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一行人上了山,山的外围基本没有什么东西,想要找吃的得往山里头走。 这座山林比较幽静原始,离村子也有点距离,村里人平时打柴什么的,都不会往这边来。 “听说这山上有座废庙,咱们要不要去探探险?”胡建国在前头开路,捏着嗓子道,“听说这庙里到夜里就会传来哭声,细细的,像是女人和小孩子的……” 树林里静悄悄的,除开进山的时候在山脚下遇到几个下地的老乡,再没遇到别的人,山里鸟雀倒是多,不时腾空飞起。 气氛被胡建国搞得有些紧张。 “要死啊,别说了,怪吓人的。”三个女同志还没开口,赵春华先听不下去了。 胡建国立马哈哈大笑起来,紧张的气氛也松了下来,大家说说笑笑地往山上走,不时把落在地上的干柴拖到路边,准备下山的时候再顺路带走。 很快,胡建国就率先发现了板栗树,地上落了不少刺球,不过踩开一看,都是空的,应该是已经被人捡过了,树上光秃秃的,只剩下树叶。 走了这么久都没见着树,本来大家都有些灰心了的,这棵树虽然被人打光,但也给了他们希望,山上肯定还有别的树。 几个人越走越深,还看到了野兔子从眼前一窜而过,胡建国和赵春华还扑了野鸡,可惜野鸡没扑着,赵春华差点把脚给崴了。 宋幼湘运气好,胡建国他们扑野鸡的时候,她发现了一窝野鸡蛋,四个蛋一窝端了,因为分不匀,也没有分,大家都盼着再多掏几窝,再来分。 走得更深一些,果然又发现了板栗树,地上有不少空壳,但树上还有不少开了口露出褐色板栗的刺球,胡建国和赵春华找来枯树杆,扑了几下,掉了不少下来。 第36页 “又脆又甜。”宋幼湘咬开尝了一角,把剩下的分给唐桂香和徐文书。 徐文书珍惜地吃完,“一点也不干,脆甜有汁,你们也尝尝。” 胡建国他们一听,也顾不得尝了,兴致勃勃地开始敲果子,几乎把发现的两棵树都敲光了,才收手。 捡了半个小时,一人捡了小半篮子,才把敲下来的都捡光。 大家对今天的收获都很满意,虽然没有再发现野鸡蛋,但板栗也能吃几天了,再带些柴回去,今天就能算得上是丰收了。 “要不咱们再往深处走一点?”看天色还早,胡建国忍不住建议。 知青平时都要上工的,休息的时候不多,下一次再这样上山,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算是明天再来,也保不准好东西被别人发现,先下了手。 宋幼湘也同意,“一起走太没有效率了,咱们分散着走,但不要走得太远。” 一路过来没有发现什么危险,大家胆子也大了起来。 唐桂香本来担心宋幼湘,但宋幼湘最近身体好了不少,又是上山又是摘板栗也没见她太累,就没有要求和宋幼湘一起。 大家四散开来。 宋幼湘找了条小路,慢慢往前走,有路她就不怕,有路就说明有人会经常走。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能互相回头看看对方的位置,但走得远了一些,就只能通过声音知道对方的方位了。 宋幼湘转了一圈,走到一处陡坡,发现没有路了,这一路也没有再看到有板栗树,她也不失望,转身就往回走。 “咦?”转身的时候,发现坡沿有堆干柴有些奇怪,像是故意被人堆在那里的。 为什么要故意堆这么多干柴在这里? 好奇害死猫,宋幼湘不想去看,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那边走了过去。 第二十六章 深山菜地 没走过来的时候,宋幼湘以为这处陡坡是个小断崖,走到边沿才发现,往下还有路,就是十分陡峭难走。 那堆奇怪地干柴挡着的就是一条小路。 暂时还没有听到唐桂香她们喊集合的声音,宋幼湘想了想,搬开干柴往下走,她怀疑有人掩住这路,大概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下面有东西。 山里能有什么东西,大概是一些野果树。 宋幼湘完全没有侵犯私人领地的想法,这个时候,除了自留地,什么都是公家的,既然是长在山上的野果树,没道理因为别人圈住了,她就放弃。 但宋幼湘没有想到,自己沿着小路,弯弯绕绕发现的,竟然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菜地,看面积可不小,保守估计,起码有半个足球场的大小。 这片藏在深山里的菜地,明显不是公家的,应该是私人开垦,不符合政策的。 大队家家户户都有自留地,根本没有必要再到山里来种菜,还这么大的面积,唯一的可能,这是别人种了要往黑市上卖的菜。 这是要命的事,对方能有胆量这样做,肯定是极有魄力的人,如果她被发现…… 宋幼湘心里一跳,赶紧往回走。 好在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艰难地爬上坡后,宋幼湘把挡在路口的干柴重新堵上,这一堆干柴其实挺显眼的,没有这堆干柴说不定还没人发现。 至少她就不会发现! 宋幼湘一点也没有发现别人秘密的兴奋,她只觉得倒霉,不过发现就发现了,她也不会那么没有下限去举报。 “慢慢,你去哪了,吓死我了。”刚从小路回到上山的主道,唐桂香几个就迎了上来,徐文书几个也都是一脸急色。 宋幼湘忙道歉,指了跟那条坡道不同的方向,满脸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走着有点累,就找了颗树坐了会,树林太安静,一下眯了过去。” 这个借口也并不夸张,林子里虽然有虫鸣鸟叫,但都是让人心静的声音,他们本就是午饭后就上山,犯困也是正常的。 “没事,人没事就没关系,我们再往前走走吧,再找半个小时,找不到东西咱们就下山。”胡建国指着前面道,“那里好像就是废庙。” 树叶影绰之间,隐隐能够看到一点点屋檐。 大家都没有意见,找到宋幼湘,唐桂香也放下心来,甚至对那废庙还有点儿好奇。 但一行人没有走到庙那里,就遇到了背着背篓的魏闻东,得知他们上山是来打板栗的,“往上走没东西了,我带你们去找吧,我知道几个地方。” 胡建国几个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魏闻东对山里很熟,领着他们往下走,在半山腰的时候,转进一条岔路,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一大丛树莓,满树都是红艳艳的小果子。 “这是泡子,味道还挺好的,你们要不要摘一点。”魏闻东一边说,一边自己就上手了,平时他匆匆忙忙,也没什么机会摘这些东西,今天正好多摘一些回去给魏棠吃。 至于魏林川,他平时没少往山里钻,早就吃得够够的了。 胡建国几个打小在城市里长大,还真没见过这种东西,见魏闻东一直在摘,试着摘了颗尝尝,还挺甜的。 “这个可以做果酱,我们多摘一点。”宋幼湘跟唐桂香道,就是不做酱,摘回去多吃几天,也是好的。 现在水果实在是少见,浆果也算是水果的一种了,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第37页 唐桂香本来觉得这小东西就随便吃几颗就好,又不好放,又不顶饿,但宋幼湘这么一说,唐桂香立马就行动了起来。 “麻烦吗?”徐文书边摘边问,听到宋幼湘说不麻烦,只需要一些糖,徐文书也摘了起来,她爱吃甜的。 宋幼湘用来带水的瓶子是一个大开口的玻璃罐头瓶,现在军水水壶是最洋气的,但一般人家里都没有,现在正好用来装这小浆果。 等摘得差不多了,大家才不舍地停手。 胡建国和赵春华边摘边吃,没打算摘回去,后面主要就是帮三个女知青摘。 离开树莓丛后,魏闻东又带着他们找到了几颗羊巴奶,俗称黑瞎子果的树,这种野果偏酸甜,没有树莓那么招人喜欢,只宋幼湘她们几个女知青摘了一些。 其实黑瞎子果上山的时候,胡建国他们就遇到了,但大家都没见过,以为是不能吃的野果,直接就错过了。 魏闻东还带着他们找到了一棵八月瓜,可惜还没有成熟。 还有一些草叶,可以直接摘来吃的,魏闻东都给他们做了介绍,很快魏闻东就跟胡建国他们熟悉起来,胡建国和赵春华此时对魏闻东都是满满的佩服。 魏闻东对这片山太熟了,哪里有野果,哪里有陷阱,哪里蛇比较多不要去,哪种蘑菇不能吃,他都头头是道。 前面三个男同志相谈甚欢,后面徐文书和唐桂香也有些兴奋,她们原本都做好空手而归的准备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收获。 只有宋幼湘,看着魏闻东的背影若有所思。 有熟悉山林的人带路,很快又找到了板栗树,打了半个多小时板栗后,大家才满载而归。 山上捡的野鸡蛋,宋幼湘分了两颗给徐文书和胡建国三个,至于他们怎么分配,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大家在山脚下分开。 “幼湘,我明天来找你做果酱。”徐文书跟她们挥手道别。 先前摘树莓的时候,魏闻东站得有些远,并没有听到宋幼湘的话,但现在他听到了,他看了眼宋幼湘,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魏闻东没有跟宋幼湘他们一块儿回去,虽然他们是邻居。 回去的路上,宋幼湘半点没提自己在山上发现的事,到家就很跟唐桂香一起,把板栗倒出来,把杂物挑出来,用水煮了一锅,剩下的都装到装口粮的小麻布袋里吊在房梁上。 “板栗烧鸡可香了,可惜现在弄不到鸡。” 宋幼湘有些馋了,集上的老母鸡一块三一斤,她倒是舍得拿钱出来买,但唐桂香肯定不会同意。 第二十七章 宋家来信 城里是不允许有集市的,别的地方宋幼湘也不清楚,但平江县这边的乡下,每个月会有一次集,集上可以相通有无,可以买到一些农副产品。 唐桂香不接她的茬,“煮板栗也很香的,我给你多剥一点。” 宋幼湘手里有钱,唐桂香知道,宋幼湘买了鸡,做好了肯定会有她的一份,但唐桂香没那个脸去占宋幼湘的便宜。 而且宋幼湘手里的钱都是有数的,宋家肯定不会再寄钱来,花了就没有,鸡多贵呀,省着买鸡蛋给宋幼湘补身子多好。 宋幼湘只能可惜地叹气,不过她就算坚持想买,也得等到下个月,这个月的集早就过去了。 夜里宋幼湘和唐桂香坐在院子里歇凉,屋里烧了个小草把熏蚊子,这会儿没法进去。 “宋姐姐,唐姐姐。”魏林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捧着一荷叶菱角跑过来,直接递到宋幼湘面前,“我哥让我送来的。” 魏闻东的原话是让魏林川以他自己的名义,把菱角送过来,结果魏林川开口就把他给卖了。 “嗯?”宋幼湘。 难道是那片菜地的事?她就怀疑…… “我哥让我来问问,徐知青说的果酱是怎么做的,需要什么东西。”魏林川不知道果酱是什么东西,但是很好奇,只要是吃的,他都有点儿馋。 看魏林川眼巴巴地看着,宋幼湘也没客气,接过菱角,“用糖先把泡子腌一会儿,然后煮干水份,一直搅拌不让糊锅就行了。” 供销社的白砂糖七毛五一斤,是真的贵,要知道猪肉才八毛五一斤,肉比糖只贵了一毛钱。 想到上回去送粥时,魏家桌上黑糊糊,半生半熟的菜,宋幼湘想着帮人帮到底,“你们要是想做,我抽空去给你们做一下。” 糖是精贵的东西,可别浪费了。 “我回去跟我哥商量一下。”要用糖的话,魏林川做不了主。 看着魏林川跑回家去,宋幼湘和唐桂香把嫩嫩的菱角剥着吃,边看星星,皓月当空,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魏闻东挺不容易的,他好像跟我同岁,就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家。”唐桂香觉得自己跟魏闻东有些同病相怜,但她又比魏闻东强了很多。 至少她双亲俱在,养家的压力没有压在她一个人的肩膀上。 宋幼湘点头,“是挺不容易的,他把弟弟妹妹也教得挺好。” 也不知道,山上的那片菜地,到底是不是魏闻东的手笔,如果是的话,魏闻东应该能赚不少钱,但看魏家兄妹的吃穿,并不像多有钱的样子,如果不是,魏闻东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还有魏棠,无论宋幼湘怎么回忆,记忆里都没有魏棠这个人。 第38页 那么可爱的小姑娘,为什么在她记忆里一点痕迹也没有呢?如果是出事,同在一个大队,她肯定能听到风声,有印象才对。 实在想不起来,宋幼湘也没有再去琢磨。 魏林川很快又跑了回来,说他哥同意了做果酱,问宋幼湘黄冰糖行不行,明天他哥会去山上再多摘些泡子回来。 听到有黄冰糖,宋幼湘眼睛都亮了,黄冰糖工艺虽然没有白冰糖复杂,但保留了甘蔗大部分的营养,要更养人一些,她想匀一些,拿钱买都行。 “我家里没有,大哥说明天弄回来,要不我回去再问问。”魏林川摇了摇头。 宋幼湘回过神来,她和魏家还不熟悉,没必要提这种让人为难的要求,“算了,我就是问问,我们做果酱的糖是有的,不用问了。” 第二天果然是个好天气,开门就有一层薄雾,宋幼湘早早起床跑步,前些天她都是往村里跑,跑到桥边再掉头,但今天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往山脚下跑。 这时候天还很早,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天已经白了。 宋幼湘匀速跑出门,路过魏家时,多看了一眼,魏家大门紧闭,放在屋檐下的箩筐却不见了,也不知道是收到家里了,还是主人担出了门。 一路跑到山脚,什么人也没有遇到,宋幼湘又原路跑回了家。 吃过唐桂香煮好的粥,两人一起去大队部领锄头去地里集合,今天的上工任务是修整田埂,上工上到一半,公社的邮递员就骑着大金鹿送信来了。 宋幼湘压根就没想宋家人会给她回信。 要是她像以前那样乖巧,说不定宋家还会尽力跟她维护一下关系,至少看在她可能挤出粮食接济家里的份上。 但宋幼湘写了那么一封诉苦信回去,宋家能理她才怪。 出乎意料的是,下工去大队部还农具的时候,计分员让宋幼湘去办公室拿信,说她有信寄过来。 “谁给你写的信?”唐桂香也有信,她家里寄过来的,让她好好干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家里,还说她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好。 缺食少药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越来越好,家里这是报喜不报忧。 不过唐桂香把担心压在了心底,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 宋幼湘把信递给她,宋改凤写了三页纸,但唯一的中心点就是,许家慧被甩了,她很高兴,“我大姐写的,家慧姐跟对象分手,住到厂里去了。” 唐桂香看了一眼,一句关心宋幼湘的话都没有找到。 她有些生气,但看宋幼湘毫不在意的样子,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更心疼宋幼湘了一些。 “我准备去看看许家栋。”宋幼湘把信收回来,随手压到了凉席底下。 许家栋现在应该不会来找她,找她也帮不上忙,不过宋幼湘打算去看看许家栋,看看他现在绝望无助的样子。 唐桂香有些意外,“你担心他?” 担心也是正常的,宋幼湘和许家栋好像是有娃娃亲的,就是在学校的时候,两人并不亲近,但现在大家都下乡了,如果能够互相照顾也是好的。 “我才不会担心他,我就是去看看。”宋幼湘不好说她是要去看许家栋的笑话,直接转移了话题,“我们打的板栗有多,你寄一些回去吧。” 至于宋家,板栗壳都别想要她一个。 第二十八章 人不能太贪心 许家栋被分在牛头山公社隔壁的东桥公社,两个公社虽然相邻,但距离挺远的,走路过去得一个小时左右。 宋幼湘当然不会特意过去看望,许家栋还没那么大的脸。 她打算等许家栋活动到牛头公社时再去看他,东桥公社的自然条件没有牛头山公社这边好,那边出产不多,工分也不值钱。 许家栋短期没了回城的希望,自然不愿意在东桥公社多呆,到时候他会让家里想办法,把他活动到了牛头山公社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活动到了陈塘大队。 陈塘大队离五星大队就不远了,两个大队挨着的,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 宋幼湘很快就把许家栋抛开到一边,张罗着给唐桂香寄板栗回去,现在寄信只要四分钱,但寄包裹不便宜,宋幼湘让唐桂香再弄些别的特产一起寄回去。 她记得陈奶奶家里有棵大枣树,说不定陈奶奶家里会有干枣。 “要不给你家里也寄一些?”唐桂香看着宋幼湘收拾出来的板栗,有些不好意思,这里有一半是宋幼湘捡来的。 宋幼湘摇头,“不用,我写封信回去就行。” 写信自然是要哭穷的。 寄东西之前,宋幼湘先把果酱给做了,这东西容易做,拿个小炭炉很快就能做好。 徐文书条件最好,放的糖最多,做出来的果酱甜甜的,宋幼湘更偏好酸甜的口味,放得糖会少一些,魏家的果酱是宋幼湘帮忙去做的,糖不多,所以只做了少少一点,偏甜。 “哥,给棠棠尝一点点吧。”魏林川把宋幼湘做果酱的锅拿水冲了几碗糖水出来喝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果酱他没敢动,本来是想着等他哥回来一起尝尝的,结果他哥一回来,就要拿走。 魏林川有些失望,不过他知道,这果酱他哥是要拿到城里去换钱的,换来的钱要攒着给妹妹做手术。 可是锅底冲的水都香香甜甜,魏林川真的好想给妹妹尝一尝味儿。 第39页 魏闻东看了眼魏林川和魏棠,拿果酱的手缓了缓,“你去拿两根筷子来,我给你们挑一点。” 魏林川大喜,拿筷子和魏棠蘸了一点,美滋滋地尝了尝味道。 “哥,你这次去几天回来?”魏林川自己的筷子只蘸了一点点,给魏棠的则是挑了一小块。 魏闻东算了算时间,“明天晚上应该能回,德光叔问起来,你就说我去打短工了。” 大队是有名额让社员去县里打短工的,不过打短工的钱要上缴一些到大队。 魏闻东有路子,之前就带着村里木匠去县城做过几回工,给大队创造了一些收入,城里的关系也需要维护,所以他手里时常会有两张写好的介绍信,自己填上时间,随时可以出门。 魏林川点头,“我知道了,大哥你赶紧出发吧,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魏闻东拍了拍魏林川的肩膀,把果酱拿干净的衣服包好,揣进怀里,担着担子上了山。 辛苦做好的果酱,转头就被魏闻东拿去换钱,宋幼湘要早知道,绝不会给他做。 陈奶奶家里,宋幼湘和唐桂香帮着里外收拾了一通,拿钱从陈奶奶这里换了些干枣和干无花果,还换了一斤面粉。 干枣和干无花果是陈奶奶家里种着自己晒的,面粉是公社发给陈奶奶的,自己晒的干货陈奶奶没要钱,就让唐桂香下了工给她收拾收拾菜园子,面粉则是按市价让给了宋幼湘。 这也就是陈奶奶看宋幼湘顺眼,喜欢她,才舍得,不然她是要留给外孙子吃的。 按市价也是宋幼湘占便宜,江省大部分地区不产小麦,主要以水稻种植为主,国家对粮食实行统购统销,城市居民凭居民粮油供应本买粮,面粉是两毛一市斤,但现在下了乡,哪里还能买得到。 想要买,只能去平江县城找黑市,高价买粮。 黑市的粮食不要票,价格大概是市价的三到五倍,陈奶奶也不要票,所以宋幼湘是真的占了大便宜。 她嘴上没说什么动听的话,回去做了馒头,立马就捡了半笼给陈奶奶送过来,还有小半瓶果酱。 “陈奶奶,这是甜的,您蘸馒头看看喜不喜欢。”宋幼湘给弄了一点,让陈奶奶尝。 陈奶奶吃了一辈子苦,尝到甜的时候少,但看着宋幼湘举着馒头,满眼关心的样子,陈奶奶心里真的觉得有些甜。 大队的那些知青,哪个没受过她的照顾,不管是想要菜还是要鸡蛋,但凡她有的,陈奶奶从来没有吝啬过,但换完东西还能记得她这么个老太婆的,真的不多。 陈奶奶真是越看宋幼湘,就越觉得喜欢,小姑娘虽然看着瘦弱,但眼晴里有股子劲,眼神也清正,是个好姑娘。 想到刚入伍到单位的小外孙,陈奶奶有些意动。 不过这事还得跟闺女商量一下,商量好了,才能正式问问宋幼湘的意见,再给两人介绍。 宋幼湘走的时候,陈奶奶又笑眯眯地塞了宋幼湘一篮早熟的桔子。 魏林川也得到一个大馒头,因为宋幼湘蒸馒头的蒸笼,是借的他们家的,“唐姐姐,你们家还缺什么不?” 唐桂香脑子没转那么多道弯,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暂时没什么缺的了。” 要说缺,肯定是缺的,她们连床板都是门板和砖块搭的,家里别的什么都没有,但平时生活好像也够了。 一些晒箩什么的,她们准备去砍些竹子,回来自己编。 五星大队竹子特别多,大片大片的随便砍,编篮子用大队是不管的,送去镇上收购的话,大队会抽一点儿钱。 “哦。”魏林川有些失望,不过他立马又道,“你们要是缺什么,直接找我,我给你们想办法。” 人还是不能太贪心,有什么好失望的,借用一下蒸笼而已,还回来的时候蒸笼都洗干净了,还送了大馒头,他已经很知足了。 唐桂香笑着点头,“那我先谢谢你啦。” 魏林川捧着大馒头回家,本来想掰一半给魏棠,剩下一半给他大哥的,结果魏棠坚决不肯先吃。 “等大哥回来,我们仨一起分。” 第二十九章 宋家的家传手艺 县城某一处隐蔽的民居里,魏闻东看着徐哥拿了根筷子挑着鲜红的泡子酱试味,心里有些紧张。 他等了一整天,才被人带着来见了徐哥,他是真心很希望这果酱能入对方的眼,徐哥管着平江县一半的黑市,手里有自己的进销货渠道。 果酱和水果罐头一样,魏闻东从来没有想过,这东西可以自己做,原本以为只有机器能做出来,发现能手工做后,魏闻东立马起了心思。 只要徐哥能看上这个东西,魏闻东努力平复激动的心脏,他就一定能批量做出来。 这一瓶红通通的酱,不知道的人怕是都猜不到具体是什么,一般人也不会想到,这是乡下山间随处可见的泡子。 “自己做的?”徐哥眉头微微扬了扬,这才抬眼看向魏闻东,目光上下打量着。 魏闻东点头,好像没有感觉那打量的视线,一派镇定,“是自己做的,徐哥您觉得怎么样?要是味道好,我后天就能给您送一批来,这果酱味有点儿酸甜,还能做得更甜一些。” 酸甜味其实正好,不会太腻,但这时候甜味儿太缺了,难得吃上一次,大家都挺齁甜的那种甜。 第40页 “不用太甜,这个挺好,什么价格?”徐哥也不废话,直接问价格。 魏闻东心里长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事应该是妥了,“这果酱做出来可不容易,费功夫也费糖,你看这个色,又艳又好看,果子又十分难得,得去深山里找,不像别的水果量大,何况这做出来比水果罐头要稠很多,平时冲水喝只需要挑一小勺,这一小罐子,成本价就得六毛。” 卖东西,肯定要把卖点说出来,吸引对方,魏闻东没人教,但也无师自通。 这一罐子,比魏闻东从家里拿出来的要少很多,他到城里来后,就弄了小瓶子分装起来,现在一小罐,大概也就一百克的样子。 徐哥瞥了魏闻东一眼,在心里暗暗盘算。 水果罐头的价格基本在五到八毛,还得要罐头票,在这时候属于奢侈品,但再奢侈的东西,往大城市一送,买的人从来都不少,十分紧俏。 六毛的话,送出去起码能卖到八毛,一块说不定也有人要,这玩意比水果罐头更经吃。 吃起来酸甜可口,酸应该是果子本来的酸味儿,糖放得挺扎实的。 “五毛,还按这个质量,行的话,后天送十罐来。”心里盘算着,徐哥当然不会按魏闻东的开价给,压价肯定是要压的。 这里头肯定也有压价的空间。 魏闻东眉头皱起来,没有立马答话,一副为难的样子,徐哥也不急,果然没多久,魏闻东就咬牙点下了头,“也就是您了,我在您这地盘,受您庇护,换做谁这价格都不行。” 知道他是拍马屁,但这种愣头青的马屁听着就让人舒服,徐哥一笑,“好好跟着我干,亏不了你,猴子,先结八毛钱给……” “魏建国,我叫魏建国。”魏闻东立马接话,又伸手拦住作势要拿钱的猴子,“徐哥,猴哥,不急,这罐子送给你们尝尝鲜。” 一罐子果酱而已,魏闻东舍得,他希望的是长长久久地做起这门生意。 谈妥了送货的事,魏闻东挑着担子离开,屋里徐哥和猴子对视一眼,猴子笑道,“徐哥,这小子不错,挺上道的。” 徐哥点了点头,又挑了点果酱尝尝,但愣是没尝出来,是用什么做的。 魏闻东连夜赶回家,休息了两个小时,就上山采泡子。 水果罐头就是糖水泡的,果酱应该也是,不就是加糖煮嘛,魏闻东觉得自己没有问题。 可等到自己实际动手做了,先放什么再放什么,糖水泡子分别是什么比例,魏闻东一概不知,“一次不行就十次,我就不信做不出来。” 但魏闻东可能在这上头差了点天分,虽然一次都做得不多,但次数多了,还是浪费了不少材料。 成功一次没有,失败倒是各有不同,不是甜得有些齁,就是糊锅,甚至连颜色都变了,还有几锅泛着苦味。 被他叫过来打下手尝味道的魏林川苦不堪言。 最后好不容易折腾出来一点点,卖相差不多了,味道却是天差地别。 这是为什么呢? “哥,别做了!”魏林川苦着脸。 他太心疼了,这做一锅废一锅,柴和泡子都是山上捡的不要钱,但糖要钱啊! 魏闻东停下手,心里也有些烦躁,难道要去找那个女知青?他要的量大,他要怎么跟她解释,他为什么需要那么多。 他不怕舍出部分利益,他怕万劫不复。 世人都有好坏,知青也不一样,应该说知青更加,他们热血沸腾,理想至上。 魏闻东不敢随便试探人性,谁能保证对方不会借着举报他来立功呢,这样的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一旦被举报,那他就全完了,投机倒把,侵吞国有资产……他出事了没什么,他的弟弟妹妹们怎么办? 本来他们兄妹三个就活得不容易,要是没有他照顾,弟弟妹妹会更加艰难。 就算对方是好人,但未必能理解他现在的行为,现在谁不对投机倒把人的避如蛇蝎,对方或许不会觉得这是什么赚钱的好机会,哪怕不去举报,也会怪他把她拉到危险的境地。 不能找! 魏闻东打定了主意,过了好久他才迟疑着道,“林川,你来试试,你亲眼看着她做的。” 虽然魏闻东知道自己这样有些无耻,但现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做不出来的话,徐哥那边没法交待,他同样会惹上麻烦。 等到果酱卖出去,他会偷偷想办法把钱补给她。 “……”魏林川心里发毛,他就是在旁边看着,可他根本就没注意怎么做啊,他大哥做了这么多都做不出来,换他就行了? 但毛归毛,魏林川还是硬着头皮上了,结果显而易见,做出来的成品比魏闻东的还不如。 兄弟两个对着一口黑黑的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灰心丧气。 五毛一罐的价格,他起码能赚到三毛八,真的要就这么放弃吗? 想到妹妹的眼睛,魏闻东有些颓然,他在山里种了那么多的菜,但青菜两分一斤的市价,就算那些菜是送到黑市去卖的,对方也只肯出到一分五厘。 他偶尔自己挑一箩筐去县里卖,也只能卖到三到四分一斤,光靠卖菜,想要攒够妹妹手术的钱,根本看不到半点希望。 现在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就要这样放弃吗? 宋幼湘浑然不知自己被人惦记着,陈奶奶送的桔子虽然是早熟的,但还是有点儿微酸,她琢磨着,要不要做锅糖水罐头给自己和唐桂香解解馋。 第41页 但想了又想,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在没有找到安全的赚钱方法之前,她手里的钱还是得省得些用。 而且现在她最重要的,是要在秋收前,找个可以不用上工的工作。 虽然她一直坚持锻炼,但身体的底子就在那里,现在不觉得难熬,是因为年轻撑得住,等时间久了,肯定扛不住高强度的劳动。 秋收前,公社会来几台拖拉机,是上面县里淘汰下来的,到时候会分到各大队,五星大队就分了一台,宋幼湘把目光盯在了拖拉机手的位置。 她会开拖拉机,还会一些简单的修理,她还不会酒驾,不会故意开着拖拉机去撞人。 就算她选不上,这辈子也绝不会再让刘旺家被选上。 江媛朝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想起徐文书那一罐子红红的香甜香甜的果酱,是叫果酱吧,徐文书是这样说的来着。 她还说那是宋幼湘做,宋幼湘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吗? 是宋家的家传手艺吗?如果不是宋家的手艺,宋幼湘又怎么会做这种东西,肯定是的! 这样的手艺,原本她也应该学到的。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多多留言,多多点一点催更哈~爱你们哟~ 第三十章 从小不讨人喜欢 本来江媛朝因为家里邮来的东西春风得意,已经有一阵没有想起宋幼湘了,毕竟宋幼湘已经被她排挤到了凶宅去住。 这一刻江媛朝才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臭棋。 把宋幼湘排挤出去有什么用,根本就没有影响到宋幼湘,看她还能上山采野果,做什么果酱就知道了。 应该把宋幼湘放在眼皮子底下的,这样也能随时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总好过现在,任何事情都一无所知。 江媛朝心里总有种宋幼湘随时会脱离掌控的感觉。 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江媛朝早早就醒了,克制住一大早就去找宋幼湘的冲动,等到分工的时候,她主动要求和宋幼湘一起去通沟渠,特意挤到宋幼湘的跟前。 “幼湘,你想不想回知青点住?”江媛朝目光打量着宋幼湘,是她的错觉吗?宋幼湘好像长高了点,也胖了一点儿。 看样子,这阵宋幼湘和唐桂香的小日子过得挺不错的。 江媛朝心里有些不得劲,她是希望宋幼湘越过越落魄的,最好挨不下去来求她,现在倒好,事情跟她想的截然相反。 最近江媛朝都没怎么上工了,都是拿点好处给别的知青和记工员,让别的知青帮忙干,记工员再睁只眼闭只眼,工分还是算江媛朝的。 早上见江媛朝突然出现在大队部,宋幼湘心就提了起来,现在果然就找上了她。 宋幼湘警惕地看了江媛朝一眼,抬脚往仓库走,通沟渠要去领锄头,“我现在住得挺好的,没有想搬的想法。” 江媛朝会突然关心她?八成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就是不知道江媛朝现在心里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识好歹!江媛朝咬了咬牙,大步跟上去,“那里毕竟是凶宅,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住那种地方不合适,知青点人多,你住过来也热闹。” 宋幼湘在仓库保管员的花名册上签了字,领了个锄头,检查了后,直接扛着就往分工的地段走。 江媛朝万万没有想到,宋幼湘会拿她的话当耳旁风,生气肯定是生气的,但得先把宋幼湘哄回来再说。 等江媛朝扛着锄头追上宋幼湘,正准备开口再劝,宋幼湘突然开口,“江知青,有些话你还是不要再说了,刚刚人多,我为你好才没开口,我要上工了,你别跟着我。” 江缓朝刚刚张开的嘴猛地一闭,她太心急了! “幼湘,你对我真好。”江媛朝很快调整了情绪,继续追上宋幼湘,“我也是真的为你着想,知青点生活怎么都比你现在住的要方便,我帮你想办法,你住回来吧,我俩一个屋。” 宋幼湘都要被江媛朝自说自话的本事给气笑了,一开始跟老知青如胶似漆,暗中排挤她的人难道不是江媛朝? “你有什么目的,你就直说吧,不要绕弯子。”宋幼湘站住脚,看向江媛朝,见江媛朝不开口,宋幼湘直接又道,“住回去可以啊,等会中午下工我就搬,你能办到吗?” 这还真办不到! 江媛朝现在的好人缘,都是拿家里寄过来的东西换的,她要真提让人腾床位给宋幼湘,别人可不会搭理她,除非拿更大的好处去换。 但江媛朝会舍得吗? “幼湘,我好好跟你讲话,你为什么这么咄咄逼人?”江媛朝声音突然低下来,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 宋幼湘,“……?” 江媛朝这是突然抽风了吗? 还没来得及开口表达疑惑,魏闻东担着担子,从两人旁边路过,他没看宋幼湘,自然也把江媛朝忽视了个彻底。 搞了半天是因为魏闻东才突然抽风,宋幼湘看都懒得看江媛朝,扛着锄头转身就走。 江媛朝本来心里就有火气,现在又被魏闻东忽视,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不过她突然意识到,魏闻东也没有理会宋幼湘。 这两人现在已经是邻居了,居然还这么陌生吗? 这是不是说明魏闻东对她那么冷漠,也不是针对她一个人的?江媛朝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高兴。 第42页 宋幼湘挺招人喜欢的,她们同一批的知青,徐文书他们就跟宋幼湘关系比较好,至于知青点那些人,宋幼湘又没跟他们接触过,判断不出来。 但江媛朝心里总会怀疑,知青点的人跟她关系好,是因为她够大方,宋幼湘什么都不用做,说不定就能得到他们的喜欢。 这一点上,江媛朝非常不自信。 从小,她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现在她也感觉不到别人对她真心的喜欢。 现在,魏闻东的一视同仁,让江媛朝隐隐有些兴奋,也更觉得魏闻东特别,她那天是太冒昧了一点,都不认识就跑去送东西,不怪魏闻东不理她。 转了个弯看问题,江媛朝又发现了魏闻东的一个优点,他居然没有收她的东西! 要知道知青点里,无论男知青还是女知青,但凡她给就没有不要的,嘴上推脱得再厉害,眼睛也跟钩子一样舍不得放开,假得要命。 江媛朝边想边笑,竟没有再去找宋幼湘的麻烦,搞得宋幼湘一头雾水,不知道江媛朝大早上闹这一出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过她不来烦人,宋幼湘倒也觉得清净。 但也没清净多久,刚干了半个来小时活,大队长刘德光骑着自行车从马路上过去,路过宋幼湘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大队长?” 刘德光看着宋幼湘,眉头拧在一起半天没松开,“小宋知青,你把这点活干完,去牛棚搞一下卫生,把牛棚清理一下。” 说完,刘德光又皱着眉头走了。 宋幼湘低头想了想,立马就知道这事八成是陈玲花记恨她,找刘德光安排的惩罚工作,有点权力的人就是不一样,真挺恶心人的。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宋幼湘转脸看过去,江媛朝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根本不跟宋幼湘对视。 如果江媛朝的嘴角不是高高翘起的话,宋幼湘还真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第三十一章 都是我连累了你 大队有十头水牛两头骡子,两栋牛棚,水牛和骡子是大队农忙时期的重要畜力,平时也能通过捎客,替大队增加一点收入。 这些牛和骡子是当年合作社成立的时候,有牛的人家把牛入了社,成为集体财产,现在负责看养这些牛的,也多是这些人家的有经验的老人。 喂牛的草料是乡间田地里的青草,割草是算工分的,牛棚有专门的收菜人,割草算是比较轻松的活,一般是半大的孩子负责。 但打扫牛棚就不容易了,光是那个味,一般知青都受不了,但现在大队长安排了这个任务,宋幼湘捏着鼻子也得完成。 “幼湘……”江媛朝本来想说要不要我帮你,但想到宋幼湘那个狗脾气,怕她直接应下,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大队长是看重你,才给你安排这个任务。” 宋幼湘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冲江媛朝咧嘴一笑,“看来你挺羡慕的,我懂了,遇着大队长,我会跟他提一下的。” “……”江媛朝咬牙,瞪着眼睛目送宋幼湘走远。 打扫牛棚而已,宋幼湘倒是没有什么所谓,上辈子这样的活她也干过,她不光扫过牛棚,还担过粪,修过路,上过堤。 反正农村能想到的活,不管是重体力活,还是轻省些的活,她都干过。 宋幼湘没有想到会在牛棚附近遇到魏闻东。 魏闻东手里端着个煮中药的罐子,他脚边的水洼处有新倒的中药渣,还朝上冒着热气,视线落到魏闻东身后岌岌可危的泥坯房了,宋幼湘沉默地往旁边的牛棚去。 泥坯房是原先的旧牛棚,自从私人的牛并入集体后,大队又重新修了牛棚,旧的牛棚则用来安置下乡劳动的黑五类。 宋幼湘歪着脑袋想了想,在上辈子她回城的时候,住在牛棚这边的人好像都平返回城了,五星大队经济不错,劳动改造苦是苦了点,但没饿死冻死过人,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魏闻东胆子挺大了,现在可没人敢跟这边的人扯上关系,他倒好,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也不怕被人看见给举报了。 她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自己才对,一进牛棚,宋幼湘就有些头晕目眩。 “小姑娘?”棚里的牛都被牵出去吃草去了,这会棚里只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在劳作,看到宋幼湘突然出现,对方显然很意外。 宋幼湘看她这样子,就猜到应该是住在隔壁的人,“奶奶,大队长安排我来这里打扫牛粪,您去一边先歇一会。” 听到这话,老太太眼里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她不再开口,也没有听宋幼湘的话去一边休息,而是拿着大铁铲,继续她刚刚的工作。 宋幼湘也没有坚持,默默地拿过旁边的工具,开始干活。 魏闻东在看到宋幼湘的时候,心口忍不住跳了一下,她怎么到这来了,有没有被人看到?不知道这里不能随便来吗? 往常这个时候,牛棚这边都不会有人过来,就是魏闻东自己,也都是借着送草料过来的借口来看看,也不打眼。 如果是平时,他随便就能替她打掩护了,但现在他有求于人,本来打算舍出一部分利益给宋幼湘,以求她不告密,可现在再替她打掩护提醒她,味道就不对了。 主动提醒的话,多少有点挟恩图报的意思在。 魏闻东倒不怕宋幼湘怎么着他,他又不是第一天来这里。 第43页 不过宋幼湘这个时候到牛棚这边来干什么? “瞅着是生面孔,新来的女知青?”魏闻东拎着罐子走进低矮的泥坯屋,屋里坐着个脸色苍白老头,正捂着胸口轻轻咳嗽。 魏闻东点了点头,把破得只剩下一层布的被子往老人胸口拉了拉,“是新来的。” 这时候隔壁已经传来起伏铁铲刮地的声音,有些刺耳,但早都习惯了。 “这时候来这里,干这么脏这么累的活,怕是得罪了刘家的人吧。”老头接过魏闻东递过来的药,“她看见你了?你以后别来了,跟我们扯上关系,对你没有好处。” 魏闻东没说话,等老头喝了药,又去把碗刷了。 离开的时候想了想,转身进了牛棚,他倒也没有直接抢宋幼湘手里的铁铲,而是把那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的手里接了过去。 然后宋幼湘就发现,她原以为今天一天她和老奶奶都干不完了活,不到半个小时,魏闻东就干得差不多了。 把脏东西都铲掉,魏闻东又去打了水来,把食槽都刷了一遍,放上新的草料,喝水的槽也刷了倒满了清水。 基本就没有宋幼湘能动到手的地方。 这时候宋幼湘要还不知道魏闻东是来帮她忙的,那她就是个棒槌了,“你为什么要帮我?你需要我做什么,还是说,封口?” 不应该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吗?恕她眼拙,当邻居也有些日子了,她一点都没有看出魏闻东会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魏闻东确实是有所求,但被宋幼湘这样直截了当地说破,那些有所求,突然就显得有些卑劣起来。 他做这些,到底是单纯看不惯刘家人欺负人,还是真的想封口,或者是有所求呢? 魏闻东没有表情的脸又冷了几度,他什么也没说,把工具收拢到一边,理都没理宋幼湘,大步离开。 “……”宋幼湘,她应该是说中了。 不过魏闻东多虑了,她才不会多管闲事去举报什么的,她能力有限,现在帮不到这些人,但也绝不会落井下石。 “湘湘,你没事吧。”唐桂香一脸汗地跑过来,她被分去修路,并不知道宋幼湘被安排到牛棚去打扫的事,等下午回去不见人,她跑去知青点问了江媛朝才知道。 正常分工哪里会把知青安排到那里去,唐桂香一听就急了,立马赶了过来,“你还有什么活,我来帮你干……” 然而四下看看,好像没有什么能干的活了。 “先回去,咱们慢慢说。”宋幼湘拉着唐桂香回去,路上就把这可能是陈玲花报复的事给唐桂香说了。 管它是不是陈玲花干的,反正这账肯定是要算在她们母子头上的。 “亏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好人!”唐桂香气得不轻,但很快又气馁起来,陈玲花母子有当大队长的亲戚做靠山,她们只是普通的下乡知青,只能默默忍受委屈。 “都是我连累了你。” 第三十二章 眉眼官司 唐桂香非常自责,可是她无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陈玲花为什么会看上她,她明明没有做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 “说什么连累,被这种土匪流氓盯上又不是你的错。”宋幼湘是那么好欺负的吗?她肯定会还回去的。 上辈子她是涉世未深就被江媛朝骗了,真心把江媛朝当作可以交心的好朋友看待,后来知道江媛朝的真面目后,江媛朝也没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放心吧,我不会白白让人欺负的。”宋幼湘轻声安抚唐桂香,“再说了,换成我遇到这样的事,你发现了难道不会提醒我?” 上辈子唐桂香就提醒了许多次,说江媛朝表里不一,但宋幼湘当局者迷,竟然觉得唐桂香是吃醋,故意说江媛朝的坏话。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蠢得可以。 如果不是真的担心她,怕她受伤害,唐桂香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 唐桂香立马就要开口,她怎么可能不提醒!扭头看到宋幼湘满眼的笑意,唐桂香又泄了劲。 哪有什么如果,事实就是宋幼湘因为她的缘故,被人给欺负了。 宋幼湘没有多说,回到住处后,宋幼湘洗了个澡,去菜园子瞧了瞧,撒上种子的地方,已经有芽苗尖尖了。 大队部后面的菜地,唐桂香一直维护着,已经发出了小片小片的秧苗,已经剪过苗,再过些天,就能移栽到家里来。 魏家和宋幼湘她们住的小院就隔了两个挨在一起的菜园子,宋幼湘一出现在菜园子里,魏林川就期期艾艾地挨过来。 但是他又不开口,装作摘菜的样子,隔着道篱笆,在那里徘徊。 魏林川纠结啊!他虽然一直劝他哥找宋知青帮忙,但他哥有的顾虑,他同样也有,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它不能跟外人讲,何况他们这还是要命的秘密。 但制作的手艺就在宋知青的手里,如果不找她帮忙,又能找谁? 明天他哥就要交货上去了,虽然他哥没有跟他细说,但魏林川也知道,想搭上线不容易,要是这次错过了机会,失了信用,以后也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然而宋知青满打满算,下乡都不足一个月,跟他们成为邻居的时间更短。 她人是挺好的,看棠棠的眼神没有嫌弃,只有怜惜,可仅凭这一点,就能够相信她吗? 第44页 要不,赌一把? “林川,回来。”魏闻东比宋幼湘晚一步回来,一回来就看到了欲言又止的魏林川。 魏林川看了他大哥一眼,又看了闻言看过来的宋幼湘,魏林川咬了咬牙,“宋姐姐,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宋幼湘微微挑眉,目光在他们兄弟之间来回扫过一遍,她自然没有错过魏闻东拧到一起的眉头,还有魏林川脸上终于说出口的轻松,她拍拍指尖的泥土站起来,“什么事?” 真到了要说的时候,魏林川又有些迟疑了,他看向他大哥。 “……想请你再做一瓶果酱,之前的那瓶被我拿去送人了,棠棠想吃……家里糖和泡子都是现成的。”魏闻东情急之下,用了魏棠作借口。 这也是他的心机。 目光观察着宋幼湘的同时,还严厉地看了魏林川一眼,压下魏林川脸上涌起的急色。 不管如何,魏闻东还是想自己试一试。 他实在是不敢把一家人的命运交到一个陌生的知青手里,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舍得一身剐,他怕什么,但他不能。 宋幼湘挑了挑眉,只当看不见他们兄弟间的眉眼官司,“可以,吃了午饭我去你们家。” 之前做果酱的小炉子就是借用的魏家的,现在要再做,自然还是去魏家。 答应得这么轻松? 不得不说,魏闻东提着的心确实是放下了,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魏林川跟他回家。 “哥,咱们不是都试过了吗?不行的。”魏林川急死了,他们兄弟哪有什么厨艺天分,看一遍就会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魏闻东看了他一眼,“我心里有数,你别嚷嚷吓到棠棠。” “……”魏林川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下午上工的时间在两点半,做个果酱的时间是有的,宋幼湘饭后如约到了魏家。 上次做的时候,魏闻东不在,这次宋幼湘做的时候,魏闻东就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目光装作不在意,却一直注意着宋幼湘的动作。 看着看着,魏闻东眉头就皱了起来。 泡子洗干净,和糖一起放进锅里,小火慢慢熬煮……他也是这样做的,为什么他怎么都做不出来? 糖和泡子比例到底是多少,为什么他不是做酸了,就是过甜,还有发苦的? 明明果酱看不到什么变化,为什么她就起锅了? 没糊? 她的为什么没糊?! …… 全程看完,魏闻东只学会了一件事,装果酱的瓶子用热水消毒还不算完,得把水都沥干才行,还得趁热装瓶。 其余都没搞明白。 不过没搞明白反而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另一回事,这个女知青,她长心眼了吗?她竟然也没有说让他们避开一下,就直接这样,毫不保留地做给他们看。 魏闻东垂眸看着桌上的果酱,陷入沉思。 魏林川也同样看得一头问号,等宋幼湘把锅刮干净,装好半罐头瓶子,魏林川第一时间把搅拌的竹勺接过去。 “宋姐姐,我尝尝味。” 魏林川抿了一点点在嘴里,眼睛立马就亮了,他看向自家大哥,是那股香甜的味道! “好了,我就先回去了,棠棠再见。”宋幼湘轻轻揉了揉守在旁边的魏棠的发顶,温柔地向她告别,起身告辞。 天知道顶着魏闻东的目光做这个她压力有多大?魏闻东是怕她下毒害他们吗?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要不是看在棠棠的面子上,她才懒得伺候。 拎着手里的小蒸笼,宋幼湘在心里暗暗感叹魏棠的贴心,前两天蒸馒头,她们来借了回蒸笼,今天魏棠就编了个小蒸笼送给她。 宋幼湘小的时候总想有个妹妹,但她知道,父母只想要儿子。 现在想想,还是不要有妹妹了,女孩子在宋家的日子可不好过。 等宋幼湘离开,魏闻东也试了口味道,确实十分香甜,那一点点若有似无的酸,也酸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会发腻。 他目光可惜地看着那半罐子,准备材料的时候,他有想过多准备一些,直接够十小罐的份量,但做人不能太得寸进尺。 魏闻东拿竹筒分出来一点点,背着背篓就上了山。 魏林川知道他哥是要去山上实验,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只盼着他哥能灵光一现,突然开窍。 虽然这个希望很渺茫。 第三十三章 绿茶本茶 下午宋幼湘照常上工,刘德光没有再出现,分配的任务也很正常,唐桂香算是松了口气,不过她主动跟别人换了工,打定主意要跟在宋幼湘身边。 如果刘旺家的家人要继续使坏,唐桂香当然没有办法阻止,但她能替宋幼湘受过。 不对,宋幼湘本来就是受了她的无妄之灾,是她不愿意跟刘旺家处对象,刘家人要还有什么手段,就直接冲着她来好了。 宋幼湘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 分工一结束,徐文书就跑了过来,打听上午宋幼湘去扫牛棚的事。 宋幼湘目光扫过人群里的江媛朝,难怪她一来这里,就感觉到知青点的那些人看她的目光怪怪的,现在可算是知道原因在哪里了。 不用想,肯定是江媛朝回知青点给她宣传的。 徐文书跑过来问不是看笑话,是真的担心宋幼湘,怕她年纪小不懂事,得罪了人还不自知,也不知道怎么弥补关系,“我那里还有半罐子麦乳精,你晚上拿去大队长家里走动一下。” 第45页 县官不如现管,她们都得在大队长手底下讨生活,千万不能梗着脖子对着来,想点办法,把关系处好点,才是最聪明的行为。 “用不上,我没得罪大队长,真的。”宋幼湘心里有些窝心。 上辈子她跟徐文书她们的关系一直不好,开始她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知道,是江媛朝在中间一直挑拨。 当着她的面时,说徐文书她们的坏话,当着徐文书的面时,抹黑她的性格和为人。 江媛朝成功了,身边没有朋友,宋幼湘确实更依赖“全心全意”为她好的江媛朝。 今天江媛朝是故计重施了,可惜宋幼湘对跟知青点的老知青把关系搞得多融洽没有多少兴趣,他们怎么看她,她也并不在意。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就这么放过江媛朝。 “媛朝姐,我看别的知青都背着我议论我,是不是你跟她们说什么了?”宋幼湘趁着人群没散,径直走到江媛朝面前。 江媛朝眼皮子猛跳了几下,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刚刚跳的右眼皮吧,“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宋幼湘是不是有毛病,上午被大队长发配去扫牛棚的又不是别人,她又没有乱说。 而且这种事,宋幼湘不应该藏着掖着吗?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说出来! “大队长正好路过咱们上工的地方,他可能是觉得我干活细致,让我去牛棚帮一下忙而已,这事当时只有你在场,怎么所有人都说我是犯的错,被罚去扫牛棚的?”这一刻,宋幼湘觉得自己太绿茶了。 话里的那股委屈劲,拿捏得恰到好处。 知青点的人目光从宋幼湘身上,挪到了江媛朝身上,他们也是一时被带偏了,宋幼湘才下乡多久,平时上工也没偷过懒,大队长没事针对她干什么。 可能真的是看她干活认真,正巧碰上? “大队长怎么会无缘无故地针对女知青,媛朝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宋幼湘余光瞟过背着手走过来的刘德光,根本不给江媛朝否认的机会,声音里委屈又多一层。 江媛朝她怎么可能承认,忙摆手,“我对你没意见,我一直觉得我们长得像有缘分,把你当妹妹看,你知道的。” 有意见也不能现在承认啊。 不对,她还没来得及澄清宋幼湘最开始的问题,她回到知青点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疑惑,说不明白为什么大队长要让宋幼湘去扫牛棚。 说宋幼湘犯错被罚,都是知青点那些人猜的! “那你就是对大队长有意见咯?”宋幼湘掷地有声音地问,“不然你干嘛抹黑大队长,说他针对女知青,公报私仇?” 见着这里人多走过来的刘德光心口一跳,再一听旁边人的议论,立马明白这是在闹什么。 “怎么都聚在这里,都不上工,不要工分了!”刘德光黑着一张脸,突然开口。 围观的人吓了一跳,纷纷喊着“大队长”、“刘队长”,就赶紧四散开去上工,唐桂香咬咬牙,没有走,直接站到了宋幼湘的身侧。 江媛朝听到刘德光的声音的时候,脸色就变了,她盯着宋幼湘,目光恨不得把宋幼湘生吞活剥。 宋幼湘分明就是看到刘德光过来,故意那样说的! “大队长,我没有,你不要听宋幼湘胡说!”江媛朝现在是一点都顾不得维持自己在宋幼湘面前的形象了。 她是想伪装成好朋友接近宋幼湘,但宋幼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底线,她就是个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宋幼湘一脸委屈,却什么话也没说。 刘德光自然不能背上针对女知青的坏名声,这时候必须要站出来替宋幼湘说话,“我是看小宋知青干活踏实,才安排她去牛棚帮忙,怎么事情到了你嘴里,就变了味?年纪轻轻的知识分子,不想着搞建设,勾心斗角倒是有一套!” 这话就说得很重了,江媛朝身体都晃了晃,有些站立不住。 她还想被推荐上大学,如果这话写进她的档案里,她这辈子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别说推荐上大学了,就是想招个工都没有单位会要她。 江媛朝眼泪哗就涌了出来,但她聪明地没有分辨,这时候越说越错。 “这一周你也别下地了,去牛棚打扫卫生吧,要做到像小宋知青一样的标准!”刘德光从公社回来就去了牛棚,本来是准备挑挑刺的。 结果刺自然是没有挑到,倒是听到一堆夸宋幼湘的话。 就是刘德光自己,看着收拾干净的牛棚,对宋幼湘也有点刮目相看,没有二话,本来以为对方会有怨气,随便走个过场,没想到还真把这当成了事干。 就是不知道,这小宋知青到底知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说她就是这样认为,觉得他是看中她干活利索?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管宋幼湘怎么想,刘德光自己就要先把这事给坐实了。 江媛朝整个傻眼,让她去扫牛棚,一周? 她脸上的抗拒显而易见,刘德光一眼就看出来了,“怎么,你有意见?” 江媛朝这会还是有几分神智的,她摇了摇头,“没意见,我服从安排,但是大队长,我绝对没有抹黑您的意思,我就是太年轻,想事情太片面,对不起,我向宋幼湘同志道歉。” 这话说得还算漂亮,梯子也递得及时,刘德光赞许地点了点头,暂时放过了江媛朝。 第46页 第三十四章 名额被私占 去上工的路上,唐桂香揪着的心才放下来,她刚刚真的是吓得不轻,就怕大队长站到江媛朝那边。 没想到事情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了过去。 就是宋幼湘的行为和平时变化有点大,让唐桂香有种说出来的怪异感,幼湘明明不是那样腻腻歪歪,怪里怪气的性格啊? “我那是走江媛朝的路,让她无路可走。”宋幼湘觉得唐桂香可爱极了,形容得也十分准确。 江媛朝上辈子可不就是这样装模作样,腻歪怪气的恶心人吗! 唐桂香愣了愣,想起之前大家还一起住在大队部时,江媛朝平时的样子,一下就跟宋幼湘刚刚的样子对上了号。 之前江媛朝娇弱可怜、楚楚动人的时候,她就觉得怪怪的,当时只以为江媛朝的行为和偏大气的长相不合,现在才知道为什么。 然而同样的矫揉造作,宋幼湘来做,唐桂香只觉得干得漂亮。 凭什么只能江媛朝恶心人呀,也得叫她吃吃苦果才行。 想到江媛朝要扫一周的牛棚,宋幼湘也觉得神清气爽,果然她还是太天真,江媛朝上窜下跳一直没少蹦达,她居然还想着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 还有陈玲花那里,真当自己是什么皇亲国戚吗? “桂香,等会下工我要去刘旺家屋外走一趟,你自己先回去。”上辈子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刘旺家去了县里培训,学习开拖拉机。 公社给的名额,原本应该在大队公布,由大家投票推选人选的,但刘德光有私心,谁也没说,直接安排刘旺家去了县里,等大家知道这事时,已经成了定局。 刘德光自己没有儿子,把刘旺家当亲儿子疼,可惜这亲儿子一样的侄子,却一点都没有替他争光。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提到刘旺家,唐桂香就忍不住有些厌恶。 现在刘家在唐桂香眼里,已经是龙潭虎穴,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怕宋幼湘一个人过去会被欺负。 宋幼湘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把上午的任务完成,宋幼湘她们去大队部还了农具后,直接往刘家去。 五星大队三大姓,以前最富有显赫的是王姓,整个五星大队的土地,在解放前,都是王地主家的,但现在还在五星大队生活的,都是王家的旁支,王氏宗族现在都很安分,轻易不会出声。 陈刘两姓主要是王地主家的佃户,是被剥削压迫的贫农。 解放后,刘家抓住机会,积极表现,刘旺家的父亲,当时就当上了五星村的村长,成立合作社后不久,刘父退位,刘德光接班,成了五星大队的大队长。 刘家住在村子比较外围的地方,屋子是早几年新建的红砖瓦屋,刷了白墙的,三兄弟的房子连在一起,占地面积不小。 宋幼湘和唐桂香刚到刘家院门口,就看到了坐在两户中间夹道吹着过堂风,磕着毛瓜子的陈玲花。 身为刘德光的嫂子,陈玲花上工基本都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也就是双抢的时候没办法,上面会有干部下乡来劳动视察,必须得下地,她才跟着上工。 但刘德光也是安排了她带新知青,分担了她大半的工作量。 陈玲花也看到了宋幼湘她们,不过她眼里只有唐桂香,陈玲花立马热情地喊住唐桂香,要拉她到家里坐。 对宋幼湘,陈玲花自然没给什么好脸,但知道唐桂香和宋幼湘关系好,倒是没有赶人。 她是叫孩子二叔教训一下宋幼湘,但这种亏,宋幼湘也只能受着,还能跟她对着来不成?一个破知青,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陈玲花这是还没有死心呢。 不需要宋幼湘旁敲侧击,陈玲花就跟公孔雀开屏一样,得意地向唐桂香炫耀起了自己的儿子,她这屏是替她儿子开的。 “你这也来得不巧,旺家早上刚去了县里,去县里学习去了,回来就能当公家人,走,去婶家里,婶给你冲糖水喝。”陈玲花脸上的得意掩都掩不住。 看看,她儿子多有出息,她能看中唐桂香,是唐桂香的福气! 唐桂香要是聪明,就应该乖顺地做她的儿媳妇,替她把儿子管好,这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不找个捧铁饭碗的男人,难道去找个泥腿子? 她家条件也好,这待客的糖水就不是一般人都能喝上的。 “玲花婶,我就是路过。”唐桂香被陈玲花过分的热情弄得无所适从,飞快地抽出手,拉着宋幼湘就跑,“下午还得上工,我们先回去了。” 跑远了,确定陈玲花没有追上来,唐桂香才长松了一口气,太可怕了。 唐桂香能跟欺负她们一家的叔婶对骂,但对陈玲花这种笑面虎,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人家也没有直说,她难道直接说我看不上你儿子? 就算能直接说,唐桂香也不敢说,她怕刘家报复。 尤其是现在陈玲花已经记恨上了幼湘的情况下,唐桂香就更不敢了,她现在只盼着,刘旺家赶找到喜欢的人,陈玲花能发现更合适的对象。 最好是有人自己看上刘旺家的条件,各有所图,不要祸害无辜的人。 宋幼湘发现唐桂香比她还要天真,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对宋幼湘来讲,陈玲花和刘旺家母子看上谁祸害谁都可以,就是别来祸害唐桂香。 第47页 这一趟也没有白来,至少确定名额这事,刘德光已经偷偷给了刘旺家,宋幼湘打算把这件事透露给陈姓那边的人。 现在村里生活的王姓人家,其实跟王地主都是出了五服的关系,就是祖上有亲而已,解放前也是佃户,不过是占着旁支的身份,能多攒一些地,少给地主家里交点粮而已。 但他们姓王,多少会有点影响,势必不会参与到这种事情里头。 只有陈姓,跟刘姓一直旗鼓相当,只不过家中老人没有刘家人那么会钻营,输了一筹而已,但也不算弱,大队其余干部,就有好几个姓陈的。 这大概也是刘德光为什么不把有名额的事在大队上说出来的原因,一旦说出来,陈家人肯定会推自己的子侄辈,跟刘旺家争,且有一争之力,陈家的子孙可比刘家有出息多了。 但要怎么透露出去,宋幼湘还得好好想想。 她们比平时晚了一阵回来,还没到家,就看到了在屋前徘徊的魏林川。 “你们终于回来了!”魏林川快要急死了,他大哥忙活了一夜,做出来的果酱虽然不糊了,但各方面都比不上宋知青做的。 这样的果酱拿出交货,别说下次合作了,这一次的货款怕是都拿不到。 能在这年头支撑起黑市半边天的人,是好惹的吗?说不定对方恼羞成怒,会把他哥打上一顿。 打一顿都算好的,更坏的后果魏林川不敢想。 偏偏他哥死活不让他来找宋知青。 第三十五章 真是够了 这下,无论魏闻东怎么不同意,魏林川都坚持要来找宋幼湘了。 “宋姐姐,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山上,很急。”魏林川目光扫过唐桂香,没敢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 宋幼湘皱眉,看魏林川真的很急的样子,担心是他家里谁在山上出了事,也没有推脱,“行,我们边走边说。” 唐桂香没有去掺和一脚的想法,她得做午饭呐,下午还得上工呢。 魏林川领着宋幼湘一路往山上走,开始的时候宋幼湘没觉得,但越走越发现,这条路就是上次她们上山后,菜地下来的另一条岔路。 宋幼湘心里有些没底,魏林川闷不吭声,一直没肯说为什么着急,她也就没问。 现在宋幼湘有些后悔了,难道那菜地真的是魏闻东兄弟偷偷种下的?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当时就是无意闯入了一下,也没去外头瞎嚷嚷,总不能要杀人灭口吧! “姐,宋姐,幼湘姐?”魏林川已经爬上了山坡,正勾着树冲宋幼湘伸手,结果宋幼湘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根本没有理他。 宋幼湘回过神来,没有伸手,而是抬头看着魏林川,“到底是什么事着急,你反正是要说的,不如现在直接说个明白。” 魏林川犹豫,他不知道说了,宋幼湘会不会掉头就走。 但就像宋幼湘说的,总是要说的,他咬了咬牙,“我哥……” “果酱我不是拿去送人,是拿去了黑市,我接了订单,但是做不出来你的味道。”魏闻东从魏林川的身后走出来,跳下小坡,“我想请你帮忙,替我们做一批果酱,我会付酬劳。” 本来魏闻东都已经打算放弃了。 看来他没有赚大钱的运道,人果然不能好高骛远,妄想天降大运,认清现实,魏闻东已经打算继续之前的小生意,努力赚总能攒够手术钱。 但魏林川现在却把宋幼湘找了过来。 即便是跟宋幼湘站在一样的平地上,魏闻东看宋幼湘,还是要低头,居高临下,很有压迫感。 酬劳?宋幼湘都要被气笑了,她看了看魏闻东,又看了看魏林川,扭头就走。 原来是把果酱拿去卖了,做不出来还骗她又做了一回,她就说,怎么她做东西的时候,魏闻东盯得那么死。 魏闻东早知道是这结果,他没有追上去解释,宋幼湘本来就没有义务帮他们,这件事本来就是他占人宋幼湘的便宜,哪怕他在见她做了那一回后,已经决定分一部分利润给她。 他叹了一口气,是他托大了,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他不应该见到原材料简单,以为自己能做出来,就冲动把东西送上去。 “算了,这生意不是我们能做的。”魏闻东拍了拍心急跳下来的魏林川,“我会好好跟徐哥解释的,你别管了。” 怎么能不管! 魏林川已经急哭了,他拍开魏闻东的手,就去追宋幼湘。 跑了一步才发现,刚刚跳下来他好像崴到脚了,但魏林川半点也顾不得,这是棠棠治眼睛的希望,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 山里的路不好走,魏林川带宋幼湘走的又是小路,上山容易下山难,宋幼湘走得很慢,很快就被追上。 “姐!幼湘姐,你别走,你听我解释好不好?”魏林川带着哭腔追上宋幼湘,一把抓住宋幼湘的手,“对不起,但是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宋幼湘对魏林川没有恶感,但对魏闻东是真的意见很大。 这人时常冷着个脸,跟人欠了他钱似的,她给魏林川和魏棠做的果酱,他转手就能卖到黑市,还说谎话骗她又做了一遍偷师。 现在好了,偷师偷不到,要失去信用了,又让魏林川来演苦情戏。 真的是够了! 第48页 这是拿她当傻子耍呢。 “林川,今天这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讲,但我没有办法给你帮忙。”宋幼湘站定,微带怒意地看向魏林川。 事情是魏闻东答应别人的,那这事就得是他自己去解释,去解决。 让自己才十一二岁的弟弟出头算什么事。 有本事骗人,那就自己解决问题呀。 “幼湘姐,我哥他……”魏林川是真的急,眼泪都糊了一脸,但他实在是替他哥找不到借口。 他可能也有预感,再说谎的话,宋幼湘怕是真的不会再理会他,“幼湘姐,求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哥是做得不对,但我哥这都是为了棠棠,棠棠的眼睛需要做手术,需要很多很多钱,对不起……” 宋幼湘愣了愣,魏棠么? 想到小姑娘脸上明媚的笑脸,对她们真心以待的模样,宋幼湘冷静下来。 最艰难的话已经说出了口,魏林川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前年牛棚有个医生替棠棠看了眼睛,他说棠棠是眼睛那里产生了病变,要是有机会能够手术,棠棠就有重见光明的希望,但这需要很多很多钱,所以我哥在山上种……” “我帮你们。”宋幼湘不是真的想听魏林川说他哥赚钱的秘密,直接打断了魏林川的话。 魏林川失落地放开手,整个人垂头丧气,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到地上,“对不起,幼湘姐,让你为难了。” 说完,他抬手猛地擦了下眼睛,把眼泪憋回去,“我送你下山。” 这孩子,怕是压根就没抱什么希望吧。 “我说我帮你们,看在魏棠的面子上。”宋幼湘叹了口气,伸手拽住他,见魏林川不敢置信,自己先往回走,“赶紧跟上,看你那么着急,应该是时间比较紧吧,我下午还要上工。” 魏林川大喜之下,眼泪又开始往外涌,他没有这么爱哭的,就是情绪突然上来,控制不住,“幼湘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吗?宋幼湘摇摇头,她可不是。 虽然是为了魏棠,但她也是有私心的,魏闻东干出这种事情来,就要做好被她压榨的准备。 魏棠是魏棠,魏闻东是魏闻东,她不会混为一谈。 明明可以找她说清楚,却非要把简单的事往复杂的方向弄,魏闻东本就该吃点教训。 魏闻东也没有想到宋幼湘会去而复返,他此时正在废庙里收拾东西,做不成就不做了,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宋幼湘是冷着脸跟着魏林川进来的,魏闻东不敢惊喜,只是看向魏林川。 魏林川满脸激动,“哥,幼湘姐同意了!” “罐子都用开水烫过了吗?把锅重新刷了擦干,里头不要有一点儿水,锅铲给我。”宋幼湘冷着脸扫了一圈。 屋里收拾得挺干净的,除了阴凉一些,跟平常房子没有什么不同,长案上倒扣着一溜小玻璃瓶子,旁边摆着炉子和做果酱的材料。 啧,偷师偷得还挺全乎。 魏闻东忙把锅铲递过去,“都烫过了的,我马上去洗锅。” 有宋幼湘出手,十来瓶果酱一锅就做好了,边做,宋幼湘一边跟魏闻东说要点,“果酱和糖的比例大概在二比一,如果想要酸甜一点的口感,可以减少一点糖。” “果酱容易糊锅,要不停地搅拌,搅拌到这样刮开,不会很快融到一起,就差不多可以起锅了,趁热装瓶,盖好盖子倒扣,可以排出空气,不开封的情况下能多存放几天。” “如果开封,要尽快吃完,不然会变质,你最好写个标签在瓶子上,免得吃出问题别人找麻烦。” …… 魏闻东听得非常仔细,连标点符号都舍不得错漏,魏林川在旁边也拼命地记着,万一他哥记不住,还有他。 “谢谢。”魏闻东真心实意道谢。 宋幼湘满脸冷漠,“谢就不必了,我的所有付出都需要有回报,除了酬劳,你再帮我做件事。” 第三十六章 简直可恨 再是看在魏棠的份上,在该收酬劳的时候,宋幼湘绝对不会手软。 做果酱是不需要什么技术,但魏闻东兄弟就是不行,只能找她又有什么办法,宋幼湘收得心安理得。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什么都可以。”魏闻东答应得倒也干脆。 心里的那些打算,已经没有跟宋幼湘解释的必要了。 他也知道,他们兄弟今天确实是强人所难了,而且废庙已经暴露在宋幼湘面前,之后很多事,瞒是瞒不住的,宋幼湘肯定会联想得到。 对方看起来并不傻。 这么大的秘密交到宋幼湘手里,魏闻东心里也不安,但他却没有办法责怪魏林川,魏林川年纪还小,心急之下才会考虑不周全。 他更没法怪宋幼湘,本来就他们兄弟强行把她拉入浑水之中。 现在魏闻东是巴不得多替宋幼湘多做一点事情,关系处得这样恶劣,他们肯定是做不了朋友的,但魏闻东想把宋幼湘拉到同一战线。 用感情来维系的关系,魏闻东信不过,他只信利益。 这会魏闻东心里已经在盘算起来,拿到货款,争取到长期稳定的订单后,应该给多少分成给宋幼湘会比较合适。 大头肯定是他自己的,这点毋庸置疑。 魏林川被魏闻东赶回屋子里面去收拾东西,宋幼湘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大队有一名拖拉机手的名额,刘德光以权谋私,偷偷安排刘旺家去了县城培训,我要你把名额的事,透露给陈家的人知道。” 第49页 魏闻东有些意外地看了宋幼湘一眼,她一个新来的知青,居然会知道这样隐秘的事,而且她还打算在大队挑起陈刘两家的矛盾。 这是个不安分的女人。 “怎么?做不到。”宋幼湘挑了挑眉头,目光挑衅。 要是魏闻东说办不到……她好像也不能真做什么,她总不能把魏闻东给举报了吧,除非两个人有生死大仇,不然还真不到这份上。 投机倒把怎么了,宋幼湘要不是知道很快会有曙光,不着急这一两年,她也会去干。 任何一个人,都有争取好生活的权利,何况魏闻东这么拼,还是为了自己的弟弟妹妹,想到魏棠的眼睛,宋幼湘沉默下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宋幼湘会收起竖着的尖刺,魏闻东很快摇了摇头,给出保证,“放心,你很快就能看到你想要的结果,但你也要保证,对你知道的一切保密。” “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幼湘也不多说,她跟魏闻东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沿着原路准备下山。 魏林川带的小路一直绕,绕过了宋幼湘以为会路过的菜地,从另一条路,绕到了山上这座废弃的小寺庙后院,带着她从围墙的破洞进了寺庙内部。 院子里很荒芜,杂草比人还高,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有人活动的痕迹。 当然也没有人会特意跑到这里来,当年寺庙废弃前,肯定是被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的,刚刚那间房间打扫得虽然干净,但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旧的被修好的条案。 这废庙宇被魏家兄弟当成了根据地,那菜地十有八九是他们的了。 过去的寺庙大多都是能自给自足的,下头的菜地,大概原本就是寺庙的地,那么大片现成的平整土地,大队怎么会不利用起来? 联想到大队里流传的奇闻诡事,宋幼湘觉得,八成是魏闻东在这里头做了什么,让村里人都不大敢往这边山上来。 宋幼湘脑子里思绪纷杂,从围墙破洞走出来才发现,他们来上时的路陡峭得有些厉害,看着就让人心慌。 她没信心原路走回去。 “你沿着围墙,就能走到大路上。”正犯愁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魏闻东的声音,宋幼湘吓了一大跳。 还好她想什么的时候,从来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魏闻东没想到会吓到宋幼湘,他是担心宋幼湘不知道怎么下山才跟过来的,“绕过这堵墙,草堆里有背篓和柴刀,背篓里有现成的干柴,不重。” 这些都是掩饰用的道具,当然干柴确实是可以烧的。 倒是挺细心的,宋幼湘看了他一眼,按照他的指示走。 走到快拐弯的地方,宋幼湘回头看了一眼,魏闻东已经不在破洞的位置了,她找到魏闻东所说的背篓,背着准备下山。 上次上山宋幼湘她们根本就没走到废庙这里来,半路就被魏闻东截走了,现在看来,魏闻东出现在那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 都到了这里,宋幼湘想了想,准备绕到正面去看看。 寺庙正面看非常破败,台阶上一层厚厚的落叶,大门倒了半边,到处都挂着蛛网,里头…… 里头宋幼湘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离开。 上辈子宋幼湘不信神佛,但她现在都重生了,虽然还是更信自己,但心里多少有了敬畏。 寺庙明显是被烧掠打砸过,被供奉的佛像被随意地遗弃在了院子里,东倒西歪,还有残缺的地方。 虽然场景很像后世看过的鬼片里的场景布置,但看上去只觉得荒凉,并不吓人,只是……在跟倒在地上佛像眼睛对视上的一瞬间,会忍不住有些心悸。 宋幼湘没有任何心虚都不敢直视,何况是当初进行破坏的那些始作俑者。 难怪没有人敢上山来。 宋幼湘这一去,快到要上工的点才下山来,唐桂香也顾不得问魏林川喊她去干什么,赶紧递来毛巾,把饭菜摆出来。 “你怎么不先吃?”宋幼湘走得急,此时满脸通红,出的汗都能洗个澡了,用井水擦了把脸才舒服了不少。 唐桂香把筷子摆到宋幼湘面前,“想着等你一起吃,别说了,赶紧吃吧,等会上工去晚了,我怕大队长会拿这个做文章。” 宋幼湘点点头,赶紧端碗,她等着看戏,但不想戏还没看,火就先烧到她身上来。 吃过饭,还碗筷都来不及收拾,宋幼湘和唐桂香就锁门往大队部跑,她们到的时候大队部已经到了不少人,但她们也不是最晚的,还有人陆续赶来。 又等了一阵子,江媛朝哭丧着一张脸赶了过来。 打扫牛棚简直就不是人干的活,江媛朝进去呆了她不到半分钟,就差点晕了过去,但她不能晕,只能捏着鼻子拼命干活。 干活也就算了,有个呆在牛棚收草料的老头,对她干活总是挑三捡四,但凡有哪里没有铲到位,他就要说,江媛朝就得捏着鼻子返工。 就这,江媛朝还是可以忍,但她不能忍的是,她干完这么多活后,对方还把她贬得一无是处,说之前来的女知青,干活多漂亮,人多么踏实。 简直可恨! 凭什么拿她跟宋幼湘比,她哪里比不上宋幼湘! 第三十七章 意外 除了这些,再就是身上无论怎么样,也挥之不去的屎臭味了。 第50页 在牛棚呆了一上午,江媛朝觉得自己都快腌入味儿了,那些味道钻进了她的毛孔里,扎下了根,洗都洗不掉,她中午搓了三遍澡,还是闻哪都觉得臭。 就连收了她很多好处的室友许慧也嫌弃她,话里话外让她先把晚上换洗的衣服拿出去放着,晚上回来先不要回房间,洗干净散了味再回。 江媛朝差点气哭了,可再气,该去牛棚她还得去。 想到这里,江媛朝愤愤地瞪了宋幼湘一眼,都是因为宋幼湘故意胡说八道,刘德光才会下不来台惩治她。 但现在江媛朝完全没有精力想办法对付宋幼湘,她现在只想这一周早点过去。 听说大队长大公无私,但却是个孝子,如果走大队长母亲的路子,不知道能不能减免几天? 可惜刘家那个一直对她献殷情的刘旺家不在,不然让他帮着说几句话就好了,听说他是刘德光一大家子唯一的男丁,备受宠爱。 …… 魏闻东说很快,是真的很快。 当天晚上魏闻东去交了货,第二天一大早才回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没多一会大队部就吵了起来,连分工领农具的事都没有人管了。 魏闻东还给宋幼湘带来了一个消息,公社的拖拉机已经到位,只等各大队的拖拉机手培训回来,就能开着拖拉机回村。 这消息对宋幼湘来说,真有点瞌睡来了送枕头的意思。 正好今天大队干部没有人有空操心分工的事,大家还按昨天的安排来,活不多,干完活宋幼湘直接就去了公社。 她准备去摸摸底,打听一些消息,至少要搞清楚,拖拉机这事,是哪个公社干部负责,她可以走什么谁的路子达到目的。 要早知道有重生这回事,上辈子她就多研究一下公社的情况了。 牛头山公社还算富裕,这里土地肥沃,耕田地势相对平坦,产出好,不像别的山区,大部分都是小块的梯田,一点都不好打理。 公社办公的地方在街道中间的位置,旁边不远就是邮电所和供销社,公社大院后头的民居巷道,就是大部分公社干部们的住处了。 今天天气晴朗,老头老太太们坐在阴凉的地方,摇着蒲扇闲聊着家长里短,边看着满地乱跑的孩子们。 宋幼湘就是来打听消息的,自然得往中间凑,她这才厚着脸皮跑过去,才说了两句话,不远处一间院门口就跑出来个表情慌张焦急的,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 “军娃,快去喊你叔叔回来,就说他媳妇难产,让他快点回来拿主意!”中年妇女抓着个路过的小孩子,声音都在发着颤。 坐着闲聊的老头老太太们坐不住了,忙跑过去关心地问起情况,七嘴八舌地给出主意。 宋幼湘不会接生,但她没走,而是赶紧一起过去。 这时候她心里真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什么打听消息搞好关系,这可能是干部家属,帮上忙别人能记情的……真的一点也没有。 人命关天。 何况是两条人命。 “大娘,难产得赶紧送医院啊,里头有接生婆在吗?”宋幼湘声音清脆,一出声就把别的老头老太太七嘴八舌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这时候城里都有许多在家里直接找接生婆接生的,何况是生产全依赖接生婆的乡下,大部分人都没有去医院生孩子的意识。 就是有,真急起来,也不一定能想得到。 中年妇女涣散的目光这才聚起来,连连点头,“对对,得送医院,送医院,接生婆在呢,就是接生婆说不行了,我才急的……这怎么还不回来啊!。” 说着中年妇女却没有要转身进屋的意思,而是不停地往刚刚孩子跑走的地方张望,急得直跺脚。 “大娘,帮忙喊人的肯定很快就能回来,您赶紧回屋收拾些东西,别到医院什么也没有。”宋幼湘赶紧出声提醒。 中年妇女回了神,赶紧点头,她这会也是真的有点六神无主了,竟然直接拉了宋幼湘进屋,“你脑子清醒,你来帮帮大娘。” “快去快去。”旁边的老头老太太们也齐齐出声。 这时候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带上脸盆、毛巾、有热水瓶拎上一个,再带上提前准备好的,小孩子的包衣和尿片就差不多了。 进屋宋幼湘就听到了产妇的痛呼声,一声一声叫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产妇身边的接生婆应该是比较有经验的,一直在安抚产妇,让她放轻松,深呼吸,但孩子胎位不正,接生婆能试的法子都试过了,都没用。 “怎么人还没回来?”接生婆这会也是急得满头大汗了。 这时候保大保小,得有个当家做主的人来拿主意,不然她不好动手啊! 说着话,身形高瘦的青年男人脚步急匆匆就进了门,一见情况不好,立马就安排着要借车去镇上的卫生所。 借什么车,当然是平板车。 “哥,胡医生今天下乡了,不在院里。”男人话音刚落,屋里又进来个年轻些的姑娘。 青年男人脸色发白,这会也有些慌了神。 宋幼湘看了眼产妇,对方脸色煞白,看着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只哀哀地看着高瘦男人,冲他伸着手,宋幼湘皱眉,“去县里的人民医院,不能再拖下去了。” “去县里,去人民医院!” 第51页 跟宋幼湘一声喊出去人民医院的,是刚进门的年轻姑娘。 “秀秀,你去公社借三轮车,我们马上去县里。”男人说着这话,眼眶已经通红了,他扑到产妇身边,紧紧地握住了妻子的手,就是手颤抖得格外厉害。 叫秀秀的年轻姑娘立马冲出门去,宋幼湘皱了皱眉头,赶紧跟上去。 一出门,就见秀秀在用力抹眼泪,“别哭,还没到最坏的地步,赶紧去借车。” “来不及了,中巴车去县里都得半个小时,这个时候还没到中巴车过路的点,我嫂子她……”秀秀眼泪大把在往外涌,但人还是拼命在往前跑。 心里知道来不及,但总要拼尽全力。 得亏宋幼湘这段时间一直跑步锻炼,不然凭她以前的身体,根本就追不上,就是现在,她也跟得很艰难。 “借拖拉机,拖拉机比三轮车快。”宋幼湘艰难地道。 秀秀愣了愣,眼泪涌得更快了,“公社的拖拉机还没有人会开,送拖拉机来的技术员已经回市里了。” 公社的拖拉机是市里机械厂淘汰下来的,昨天才送过来,技术员在公社留了一晚,今天一早就离开了。 各大队安排的拖拉机手昨天才统一去县里学习,学没学会两说,就是学会了,现在也赶不回来。 宋幼湘已经跑不动了,她一把把人拉住,大口喘着气着急地道,“我会开!你赶紧去借。” 第三十八章 司机晕血 居民区本来就离公社近,这会她们已经跑到公社大院里来了。 听到宋幼湘的话,于秀秀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正好有人从办公楼下来,于秀秀直接就冲了过去,“常主任,救命!” 在于秀秀着急地跟那位常主任说明情况的时候,宋幼湘也喘匀了气,快步走了过去。 “我们这里有车,小王,赶紧跟我去接孕妇。”于秀秀的话刚说完,常主任身边一位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就开了口,他旁边有个年轻男同志立马点头走开。 常主任跟于秀秀介绍,“秀秀,这是县计划局的领导,他们下乡来调研的,你赶紧领人去接你嫂子。” 于秀秀点头,哪里还顾得上会开拖拉机的宋幼湘,等车开过来,立马领着两位领导往家赶。 看到有小汽车,宋幼湘一点也没有失望,能有车送孕妇是最好的,小汽车可比拖拉机快了不知道多少,这样于秀秀嫂子能平安生产的机会更大。 松了口气,宋幼湘也不着急了,慢慢往外走。 刚刚猛跑,对她来说是剧烈运动了,她得好好缓缓才行。 …… 汽车出了公社才发现,拐不进小居民巷里,只能把孕妇抬过来。 宋幼湘慢慢从公社走出来的时候,于秀秀已经冲回家去喊他哥嫂去了,知道有汽车于家人顾不上激动,赶紧把产妇抱上邻居推过来的平板车,往大马路上去。 看着大家齐心合力把产妇推出来,往车上送,那位计划局的领导和司机也下了车帮忙,宋幼湘没打算再多留。 今天估计是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等这家人一走,大家讨论的话题肯定是他们家的事,还有产妇,生孩子的这些事。 拖拉机手培训起码要一周,现在陈家人还在跟刘德光闹,事情要成定局还远着呢,她不着急。 “领导,不行,我晕血。”司机小王只看了一眼,就脸色煞白地扭开了脸,扶着车子人才没有软下去,心悸心慌,虚汗一下就涌了出来。 领导愣住,“没事吧,还能开车吗?” “我尽力……不行,开不了了。”小王摇头,光是想到他扫一眼后视镜可能看到的画面,他就阵阵发昏了。 这可怎么办! “小同志,你刚刚说的那个会开拖拉机的人还在不在?”领导一把拉住站在车门边托着她嫂子脑袋的于秀秀。 于秀秀茫然四顾,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领导问这样,她目光下意识就在人群里找了起来。 这一看,就看到宋幼湘走到街尾,快要拐道了。 “她在那里。”于秀秀伸手一指。 “快去把人叫回来。”领导也着急,是人都看得出,产妇情况危险,但他也为难,他是不会开车的,小王晕血又开不了车。 这事闹得! 他把情况简单地说了说,“现在只能请那位同志来帮忙开拖拉机了。” 司机小王的状态,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不比产妇的情况好不少,大小伙子整个人都是一副要虚脱的样子。 于家人看着领导,也知道不是人家不乐意帮忙,是真帮不上忙,产妇的丈夫憋着眼泪,又招呼着邻居帮忙把产妇往外挪。 “这车我会开。”被叫回来的宋幼湘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这是一台上海牌轿车,上辈子宋幼湘回城摆摊做小生意赚到第一笔钱后,就买了这样一台早被市场淘汰,浑身毛病的小汽车当代步车,那台车虽然毛病多,但也给宋幼湘帮了很多忙。 直到汽车修无可修,连零件都配不到,才被宋幼湘彻底淘汰,换了台旧夏利。 就眼前这车,她不光会开,她还会修呢。 但在这个时候,这种小汽车,是县级以上的单位才可能有的配车,还不是专车,一个局里可能就这么一两台车,甚至两个单位合用都有可能。 第52页 “你能开?”领导不相信。 宋幼湘点头,直接摊手向小王伸过去,“会不会开,开了您就知道了,大哥,车钥匙借我一下。” 小王这时候也是没办法了,脑子里都不能想事,在领导的目光示意下,他把钥匙递给了宋幼湘。 “你小心些开,这车精贵着呢!”小王不放心啊,但他身体实在是不允许。 钥匙交出去,小王就被热心街坊给拉到一边缓神去了,这小年轻,晕成这样也怪可怜的。 宋幼湘点头,领导想了想,直接上了副驾驶,后车座上产妇夫妻,还有于秀秀抱着一包宋幼湘帮着准备的东西,惴惴不安地坐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宋幼湘上车一点火,领导就知道这确实是个会开车了的。 他也有心思安慰后车座的一家人了,“没事,你们放宽心,小于,你多陪你媳妇说说话,撑到医院就好了。” 于秀秀大哥连连点头,声音都哑了,“好,媳妇你听见了吗,咱们再撑一撑,你和孩子会没事的。” 宋幼湘压根没听车里人在说什么,她专心在开车,这时候的路可不像后世,多是水泥路,现在可都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虽然着急,但宋幼湘还是想要保证速度的情况下,尽量开得平稳一点。 唯一庆幸的是,现在路上完全没有车,小汽车本身就罕见,但平常常有的牛车、驴车,他们都没有遇到,也算是产妇运气好了。 二十多来分钟的车程,宋幼湘十五分钟就开到了,而且开得还特别稳。 到了医院,于秀秀在门口嚎了一嗓子,立马就有医生冲了出来,把产妇往里抬。 宋幼湘坐在车上没下来,车停稳后,她脑子里第一个涌上来的念头是,她要怎么解释她会开车的事! 这时候开车都是要师傅带的,还得有车练技术,可没有驾校这个东西。 她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普通的厂职工,也没谁跟汽车打过交道,宋幼湘这时候才有些懊恼,她敢说会开拖拉机,是因为拖拉机简单好上手,聪明点的人有人教一教,在旁边仔细看看,立马就能学会。 但小汽车可没那么容易,新手想要分清离合、刹车和油门,都不是容易的事。 可刚刚那样的情况,要她违心说不会开车,宋幼湘也做不到,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希望不会有人较真才好,不然她肯定得说谎了。 宋幼湘下车,拿钥匙把车门锁上,才追着人去了医院小楼里。 第三十九章 旷工一下午 产妇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手术室外,于秀秀兄妹两个正跟领导在说些什么,于秀秀大哥更是拉着领导的手直抹泪。 “你们别谢我,要谢就谢这位小同志。”领导看到宋幼湘也是松了口气,看宋幼湘的目光更是满是赞许。 兄妹两个又转向了宋幼湘抹眼泪,不住地说着谢谢,要不是宋幼湘是个女同志,于秀秀大哥也要拉着她哭了,这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我这都遇上了,哪有不帮手的道理,哎,大哥你快别哭了,嫂子还等着你照顾呢。”宋幼湘被他们兄妹哭得都有些心酸了。 好不容易把这兄妹俩安抚下来,宋幼湘把车钥匙递还给领导。 “你叫什么名字?读了多少书啊。”领导对宋幼湘很有兴趣,已经把人给记住了,小姑娘挺稳得住的,开车技术也好,要不是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不缺司机,他还真想把人给招进去。 宋幼湘也没有太意外,她今天的表现太打眼了,她抬头挺起一马平川的胸膛,“领导,我叫宋幼湘,是今年下乡的知青,我高中毕业了。” 知青啊!难怪这么小小年纪车就开得这么好了,肯定是家里有跟车打交道的长辈。 领导自动脑补,没有再追问下去,宋幼湘也松了口气,能不说谎当然还是不说谎的好。 “我是县计划局的葛宏亮,你叫我葛叔就行,小宋同志很不错啊,后生可畏!”葛宏亮对宋幼湘是真挺欣赏的。 多少人上赶着想跟他攀关系都攀不到,他破天荒地开口让宋幼湘管他叫叔,这是拉近关系的意思了。 计划局!宋幼湘挑了挑眉,这可是发改委的前身。 对这些局的具体职能宋幼湘不大了解,不过应该是管经济和计划审批的吧,一般人应该很难进去的,就算进去,要熬成领导也不容易。 出行都有配车,说不定是个特别厉害的领导。 不过再厉害也没有用,这要是个公社书记宋幼湘还能高兴一下,因为书记能帮上她的忙,计划局的领导太高大上了,宋幼湘可不觉得,就凭今天这一出,人领导就能给她安排工作什么的。 “葛叔。”宋幼湘虽然不打算高攀,但也没有一下就畏手畏脚,觉得眼前的人是大领导,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她从善如流地喊了人。 葛宏亮一直观察着宋幼湘,见她眼里闪过意外,应该是对他的身份有了粗浅的了解,却没有流露出任何谄媚的情绪,心里就更高兴了。 小宋同志果然很不错! 手术一直在进行,宋幼湘注意到葛宏亮看了两次手表,在他第三次抬手的时候,“葛叔,要不您先忙自己的事去吧,这里咱俩都帮不上忙,我先开车送您。” 于秀秀大哥虽然着急,但情绪比刚刚稳定了不少,听到宋幼湘的话,也忙让葛宏亮先去忙,一边道歉又一边道谢。 第53页 “那行,小宋你送送我。”葛宏亮是真有事。 宋幼湘开车按着葛宏亮的要求,把他送到了轻工局,葛宏亮上楼谈公事的时候,她就在车里坐着,然后又载人去了县皮鞋厂,最后才把人送回到单位。 回单位的路上,这一天就吃了早饭的宋幼湘肚子忍不住咕隆咕隆叫了几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声音特别响亮。 宋幼湘尴尬极了。 忙了一天,靠在后车座闭目养神的葛宏亮突然笑了,“到地方你别急着走,去食堂吃个饭,再给于家兄妹打点饭菜过去,你这给我当了一天司机,我肯定得管你的饭。” 葛宏亮领宋幼湘去了食堂,给了她两张饭票,自己没有留下吃饭,直接走了。 宋幼湘也不尴尬,自在地打了饭菜,也不知道是不是葛宏亮交代了食堂大师傅,大师傅给宋幼湘打了小半盆子红烧肉。 上下两辈子,宋幼湘已经数不清自己是多久没有吃到肉了,上辈子是生病,不能吃这些油腻的食物,这辈子不算下乡,就是没下乡之前,宋家做肉也是轮不到她和宋改凤吃的。 担心着不知道自己肠胃受不受得住,宋幼湘还是没忍住馋,把红烧肉吃了个干干净净,剩下一点油汤,还多打了点点米饭,拌着吃了个精光。 “这小姑娘,吃饭可真有福相。”大师傅在窗口看了一眼,看着就觉得高兴。 在厨房送菜的魏闻东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宋幼湘把最后一口沾了肉汁的米饭送进嘴里,吃得喷香。 这一口饭有点多,吃得腮帮子都鼓出来了,跟山里的松鼠往嘴里塞满东西一个样儿,傻憨傻憨的。 确实挺有福相,想到宋幼湘从庙里离开时冷若冰霜的样子,魏闻东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然后他又看到有个中年男人走到宋幼湘身边,拿了一包东西给宋幼湘,宋幼湘就起身跟着一起走了。 宋幼湘怎么在这里?魏闻东一肚子好奇,但也没有追出去,他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偷偷的,可不敢出去惹人眼。 葛宏亮给宋幼湘打了两份饭,又给了她一包红糖,是带给孕妇的。 宋幼湘回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门口值班的护士认出她来,高兴地告诉她,“你们中午送来的产妇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这是一天里,宋幼湘听到最好的消息,她忙跟护士道了谢,按着指示找到病房,就见于秀秀大哥围着产妇在忙碌,于秀秀则是趴在一边看着刚出生的小婴儿。 “宋幼湘!”于秀秀记住了宋幼湘的名字,她高兴地跑过去把宋幼湘拉到病床前,“你看,这是我侄子,他叫于念恩,医生说幸好送得及时,再晚一会,孩子差点就要窒息了,真的特别谢谢你。” 说到后面,于秀秀都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产妇看到小姑子这样子,哪里不知道宋幼湘是她的救命恩人,也跟着往外流眼泪,还想起身来拉宋幼湘的手。 “嫂子快别哭了,我听说月子里流眼泪不好,你们母子平安,以后都会有后福的,于大哥,你快劝劝。”宋幼湘顾不上于秀秀,忙把产妇按了回去。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宋幼湘坐在那里看了会孩子,找护士问了时间,快到六点的时候,就赶紧去医院门口等过路车。 这时候宋幼湘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今天这是旷了一下午的工了? 想到陈玲花,和紧盯着她的江媛朝,宋幼湘有点儿头疼。 这俩肯定会抓着这事作文章。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工作,没时间检查了,明天再捉虫~ 第四十章 大队长带领得好 从县里回公社的中巴车,一直开了三十多分钟才到地方,路况不好,中间还有人下车,还从别的公社绕了一下。 宋幼湘一下车,就见到了等到路口的于母和于父。 两口子也不知道在下车的地方等了多久,脸上全是担心和焦灼,看到宋幼湘,夫妻俩个下意识地往后张望,没看到自家儿女,脸上立时闪过失望的神色。 “都怪我,非得去炖什么鸡汤,不然就不会错过去县里的汽车了。”于母抹着眼泪,满脸自责,并没有认出宋幼湘来。 当时那样紧急的情况,于母真的没有心思打量宋幼湘,这会看到宋幼湘,只觉得有点面善,完全没有想起她是今天给她们家里帮了大忙的女同志。 “您二位是于秀秀的父母吧,嫂子没事,母子平安。”宋幼湘主动走了过去。 “好好好!”于母立马激动起来,她拉住宋幼湘的手,这才有功夫打量了宋幼湘两眼,立马更大的惊喜涌了上来,“你是……你是今天帮忙的那姑娘吧,老于老于,这是咱家恩人哪!” 于父是个清瘦中年男人,看着比于母上年纪一些,情绪也更内敛,“同志,今天的事我都听你婶子说了,非常感谢你!” 说着话,于母就非要拉宋幼湘回家里吃饭,宋幼湘再三表示自己吃过了,于母还拿罐子装了一满罐子炖鸡,连汤带鸡肉,非要给宋幼湘带走,还让于父去借自行车送宋幼湘回大队。 “这孩子为了咱们家的事都没回大队上工,你去跟大队领导好好说说,别误会了。”于母生活经历丰富,考虑事情也更细心周到。 于父自然不会拒绝,很快就借来自行车,载着宋幼湘回五星大队去。 第54页 路上于父又问了一些细节,得知孙子和儿媳妇都平平安安的,宋幼湘能明显感觉到于父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一路回到大队,于父领着宋幼湘直接停在了刘德光家门口。 “把罐子放自行车旁边就行,不用带进去。”于父看了眼刘家,直接让宋幼湘把封好的罐子放自行车旁边摆着。 刘德光家点着电灯,这个点才吃晚饭,抱罐子鸡汤进去,是给还是不给呢? 宋幼湘也不想白白便宜刘家人,把罐子放在了自行车和墙中间,才准备跟于父一块进屋,“对了,于叔,能不能不细说具体的原因?多给大队长送两顶高帽就行。” 于家福看了宋幼湘一眼,没问原因,抬步进屋。 见有人来,刘德光并没有起身,以为是有人上门求办事的,心里还嫌弃这人没眼色,赶上饭点来,刘家人也习以为常,等人走近了,刘德光突然腾地从条凳上站起来,和他同座的妻子差点直接翘起摔倒。 “于家福同志!你好你好,快进来坐。”刘德光热情地同于父握着手,把人往屋里请,都没注意到于父身后还跟着宋幼湘。 等进屋,刘德光才注意到后头跟着个人,眉头立马皱起来,“小宋知青?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来说下午旷工的事?” 对待于父时,刘德光是如春天般温暖,甚至有点谄媚,等面对宋幼湘,那就是冬天般寒冷了。 就算于父和宋幼湘是一起进来的,刘德光压根也没把这两人联系在一起,只以为宋幼湘是偷了懒,来求情的。 等于父把来意一说,刘德光立马改变了对宋幼湘的态度,变得如春天温暖,还热情地要留饭。 “饭就不吃了,宋知青帮了我家大忙,也累了一天,刘德光同志,非常感谢你们大队培养了像宋知青这样有大义的青年,都是你这个大队长带领得好哇,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你,感谢大队。”于父一顶又一顶高高的帽子送到刘德光头上,把刘德光乐得晕乎乎的。 话当然只是场面话,但如果这样的场面话,能让宋幼湘在大队得到公平一点的待遇,于父就很欣慰了,刚刚刘德光的态度就摆在那里,于父全都看在了眼里。 宋知青在大队的日子,不是很好过啊! 说完这些,就告辞了,宋幼湘自然跟着一起走,刘德光很想把宋幼湘留下来说说话,问问情况,但于父都说了宋幼湘累了一天,他只能把这股蠢蠢欲动按耐下去。 明天再说,不着急,反正宋幼湘是他们大队的知青,不会跑。 宋幼湘下了工就去了公社,这事唐桂香知道,但宋幼湘说好午饭前能赶回来的,结果这一去,天黑都没到家。 唐桂香急得不行,在村口等到天黑后,还是没见人,这会回家拿了点钱在手上,正准备去公社找人呢。 就这回家的功夫,正好跟宋幼湘被于父送回来。 好在唐桂香刚走出院门不久,就见着抱着罐子回来的宋幼湘,宋幼湘也看到了唐桂香,“于叔,你赶紧回去吧,我姐姐来接我了。” 于父看了眼远处的小屋子,点了点头,不过他没直接走,先跟唐桂香打了声招呼,才骑上自行车离开。 回到家,宋幼湘坐下来,才觉得浑身肌肉酸痛,她这身体,还得加紧锻炼才行。 唐桂香还没有吃饭,宋幼湘让她直接热鸡汤吃,唐桂香摇头,“这不行,要吃也得你一起吃,这是你做好事得来的。” 要不是知道宋幼湘的性子,唐桂香一滴都舍不得喝,她有什么资格喝。 “我喝我喝,你赶紧热,热了再喊魏棠过来一起喝一碗。”至于魏闻东和魏林川,谁管他们呢。 唐桂香这才去热,不过也没舍得全热,只倒了一半,剩下的明天还能煮粥喝呢,可惜现在天气热,放到井水里,顶多能放到明天,到中午就不行了,肯定得坏。 “开车我是跟老梁叔学的,你还记得老梁叔吗?”会开车的事肯定瞒不住,宋幼湘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可以当借口人。 纺织厂有自己下属的运输公司,宋幼湘说的老梁叔,是转业到运输公司的,性格不好特别冷硬暴躁的一个人,但是对小孩子却很有耐心,小点的孩子会被他经常带上车玩,大点的男孩子,他兴致来了,会教他们认汽车的部件,让他们摸摸方向盘。 老梁叔是宋幼湘十二岁那年到了纺织厂,四年后因为种种原因,主动从纺织厂离职,也没有回老家去,从那以后,就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如果说是老梁叔教的,还是有很大的可信度的,最重要的是,就算有人追根究底,也不一定能找到人。 第四十一章 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应该也不会有人那么无聊,非要追根究底,嗯,江媛朝除外。 唐桂香想了想,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我记得,老梁叔不喜欢女孩子,但是特别喜欢你。” 宋幼湘一愣,被封存在记忆深处,不愿意回想的记忆涌了上来。 老梁叔确实更偏爱男孩子,女孩子里,也确实是宋幼湘最受他照顾,每次出长途回来,都会给宋幼湘带点糖果饼干,让她运输队吃独食。 但这不是老梁叔对宋幼湘一开始就偏爱,其实最开始是因为可怜。 老梁叔进厂第一天,拎着行李才走到家属院,就碰到宋幼湘跪在家属院里挨打,带些细枝的长竹条抽在身上,很快就会破皮出血红肿起来,一条一条,看着特别吓人。 第55页 挨打的原因,宋幼湘已经不太记得了,毕竟挨打的次数太多,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就要被打一顿。 那时候家属院里的孩子基本都是会挨打的,不被打的是少数,宋幼湘也没觉得不对,反正挨打就是她犯错了,不能反驳。 她身体再不好,打几顿反正是打不出问题的,顶多大病一场,不会死。 等她下乡,就再没挨过打了,回城后开始被嫌弃排斥,后来赚了钱,她又成了宋家最偏爱的女儿,宋父宋母话里话外都是打小最疼爱她,可惜宋幼湘不是几岁小孩子,已经不会再上那种当了。 当时是老梁叔抢下了宋母手里的棍子,后来老梁叔就经常给她带吃的了,但怎么开车是没教过宋幼湘的。 “也不知道老梁叔现在人在哪里。”宋幼湘叹了口气,老梁叔无妻无子,孑然一身,对他们这些孩子好,也很注意分寸,像给她捎东西吃,都是在运输队里,有别的叔叔阿姨在。 宋幼湘其实是怀疑,老梁叔是听到宋母骂她,所以特意不跟她单独相处。 宋母平时骂人很平常,但急火上来,什么小娼妇,看到男人就走不动道,以后要去做……怎么恶心人怎么骂,还会无中生有,胡编乱造,给你断定未来,一桶桶脏水泼下来,洗都洗不干净。 这是亲妈啊! 不光是宋幼湘,宋改凤也没少被宋母这样骂,哪怕她们只有六岁、七岁的时候,也都是这样被骂。 为什么知道老梁叔不在老家,是因为上辈子宋幼湘试图找过人。 她是对人对她好一分,她能还十分的性格,赚到点钱在江省站住脚后,就想去看看老梁叔,结果按着厂里的地址联系过去,那边却说老梁叔根本没回家乡。 唐桂香摇了摇头,她跟老梁叔不熟,老梁叔眼里也没她,“不知道,可能回老家了吧,你看着火,我去牵魏棠过来。” 魏棠没有想到,两个知青姐姐喊她过来,是叫她喝鸡汤的,虽然很想从嘴里省一点给她大哥二哥,但宋幼湘只让她快喝,根本不给她开口说话,或者端回去的机会。 喝完自己碗里的,魏棠哪还有脸再提多余的要求。 她干脆不想这事,自己好奇地在这两间小屋里摸索,宋幼湘和唐桂香以为她是熟悉环境,也没多想,结果第二天一早,魏林川就送了一堆竹编器具来。 正好都是她们需要用到的。 “幼湘姐,这是棠棠让我送来的。”魏林川看宋幼湘的目光有些幽怨。 他不是幽怨宋幼湘不叫他吃鸡汤这种事,他就是觉得宋幼湘现在把他当陌生人了,就很客气,一点也不亲近。 但宋幼湘理也没理他,直接拿钱要他算价格。 这会魏林川也不敢幽怨了,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棠棠会伤心的。” 说完就跟猫被踩着的尾巴似的,一窜就自己家去了。 “……”宋幼湘手顿在半空中。 早上喝的鸡汤粥,剩下的鸡肉唐桂香都撕碎了,煮得香浓香浓的,两人都吃得有点撑。吃过早饭,她们和平时一样去大队部。 江媛朝一早就到了大队部,哪怕身上泛着牛屎味儿,也掩不住她一脸的兴奋。 宋幼湘昨天居然没有来上工,也没有请假,本来江媛朝打算委婉地跟知青点的人说一声,自然会有那种特别刚直,特别有原则性,不知道变通的人去告状。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使坏,刘旺家他妈先嚷嚷开,直接把这事捅到了大队干部面前。 有陈玲花打头阵,江媛朝自然就不会出头了,她等着看宋幼湘的好戏。 也不知道刘德光会把宋幼湘分配去干什么,是去牛棚替她呢?还是去担农家肥,或者去棉花地里干活? 不管是哪一样,江媛朝都很期待。 “幼湘,你昨天去哪了,你突然没来,我们都很担心你。”江媛朝一看到宋幼湘,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偏偏要做出担心的样子,眉头聚拢着。 她这样一副表情,整个人看上去就很滑稽。 宋幼湘才懒得配合她演戏,“想幸灾乐祸就直接笑出来,这样假惺惺的,你不辛苦我看着都辛苦,就你现在脸上的表情,都不用化妆,直接可以去马戏团演小丑了。” 旁边的人忍不住都看向江媛朝,发现果然跟宋幼湘说的一样,看着很可笑,有人干脆直接笑了出来。 “你!”江媛朝气得眼睛鼓起来,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 宋幼湘这才笑了,“这样才对嘛,讨厌我就直接说,不要装模作样,不过我也想不通,我又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一次两次地欺负人,我做饭你嫌不好吃,要跟老乡搭伙,我扫牛棚,你要去散布谣言。” 到底是谁欺负谁! 江媛朝长到这么大,还没见过宋幼湘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她想反驳,但分配上工任务的小队长和记分员都来了,她只能把满腔愤懑憋在心里。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宋幼湘已经被江媛朝凌迟一百遍了。 小队长分配任务,江媛朝听到宋幼湘的工作安排是负责发放农具,立马就不干了,这种轻省活什么时候轮到过知青,就是一般的社员都不可能轮到。 宋幼湘昨天不是旷工了吗?她不应该去扫牛棚,去担粪,去做最苦最累的工作吗? 第56页 她江媛朝不服! “陈队长,昨天……”江媛朝举起手来。 然后负责分任务的陈有田队长只是看了江媛朝一眼,“有问题等任务分配完再单独找我说,许知青一组负责村西三块地的……” 江媛朝不忿地收回手,打定主意,等分配完任务后,一定要好好找大队干部理论理论。 站在前面的宋幼湘突然回头,江媛朝挑衅地看过去,然而宋幼湘只是冲她灿然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江媛朝心里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都检查了一遍,如果还有错别字,大家提醒我哦~爱你们~ 第四十二章 坏事的帮凶 刘德光本来一早就要找宋幼湘了解情况的,但他忘了,自己现在正是麻烦缠身的时候,从昨天起,大队的人就找他在闹,要求把刘旺家换回来,重新选人去培训。 今天一大早,更是直接把他堵在了家里。 拖拉机手这个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 就连一向不吭声的王家,这次也不声不响地站到了陈家那边,摆明了就算拖拉机手的位置落不到王家,也不能让刘家人再拿到。 这让刘德光非常恼火。 拖拉机手名额这事被他瞒得死死的,公社那边的关系他都打点好了,平时去公社开会的就他和老支书,老支书已经好几年不管大队的事了,拿了他的好处,也不会声张才对。 难道是那老东西没管住嘴? 刘德光这会也顾不上去找是谁把这事给透露了出去,他得想办法安抚住这些人,反正拖拉机手的名额是不能够让出去的。 这样的机会,打他当上大队长这么久以来,也就这么一回。 县里的工厂单位招工的时候,从没来他们大队来招过人,这次拖拉机一个大队也就一台,让出来了,工作机会就没有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工作!领工资有补贴的那种! 刘旺家是他侄子,是他们老刘家下一辈里唯一的男丁,刘德光虽然偏爱这个侄子,但也知道自己这侄子有些扶不起来,从小身体不好,干农活干不动,不给他琢磨条稳定的路子,刘德光怎么放得下心来。 他这边跟大队几个说得上话的干部以及社员扯皮,另一边也没忘了让小队长照顾照顾宋幼湘。 昨天上他家门的,是公社书记员于国安的父亲于家福同志,是公社供电所的所长! 刘德光是偏心儿子,但对自己三个女儿也是上心的,大女儿嫁到了县里,婆家给安排了工作,二女儿最机灵像他,今年十五岁,初中念完了,刘德光一直琢磨着给二女儿在公社找个工作,以后说婆家有优势。 本来刘德光是想把二女儿弄到供销社去的,但供销社的工作哪有供电所的好,哪怕只是负责下乡收收电费,那也比在供销社当营业员更拿得出手。 只不过之前刘德光一直苦于没有门路跟于家人搭上关系,现在有宋幼湘这个机会,他自然舍不得放过。 可惜他现在想脱身也没有办法,拖拉机手这事触动了所有人的利益,刘德光连说都不说一声,就安排刘旺家去了县里,更是触及到了大家的底线。 “刘旺家的名字报上去,是公社同意的,现在把人撤回来,用什么理由?”刘德光见许诺好处他们不要,干脆耍起了无赖。 行啊,要把刘旺家撤下来,你们自己去找公社,自己去县里找城交局闹,就看你们敢不敢!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了。 一群怂包!刘德光暗骂一声,心里却是得意的,“我之前说的条件,你们自己好好考虑,我先去看一下大队上工的情况,就不陪了,你们随意。” 说着,刘德光就背着手出了门。 为了更好地找宋幼湘谈话,他让小队长把宋幼湘安排在了大队部看仓库,发放农具。 他才一出门,就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是大队会计陈顺祥,“我呸,这是赌着咱们不敢去公社闹呢,我今天豁着这会计不当了,也要去公计讨个理!” 太欺负人了,公社给的名额,刘德光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占了,凭什么?就凭他在县里当不知道什么科长的亲家公? 也就是刘德光把人家当亲家,也不知道别人认不认这门亲戚。 反正他是没见过刘德光亲家的人上过门,就是当初谈婚事,都是刘家跑去县城去谈的,后来结婚在乡下摆了两桌酒,亲家都没来,就新郎露了一面,连酒都没喝一杯。 呸,不要脸!哪有这样上赶着嫁女儿的。 这事要是拿出来公开投票,哪怕是抓阄都好啊,至少有个争取的机会。 别人怕刘德光这个大队长,怕公社干部,他陈顺祥可不怕,这是人民公社,难道还没有人民说理的地方么! “去,咱们叫上老支书。”副大队长陈顺明和陈顺祥是同字辈的族兄弟,这时候自然第一时间响应。 他们陈家哪个小辈拎出来不比刘旺家拿得出手?拖拉机手这样好的工作叫刘旺家占了,他们实在是不甘心哪! 妇女主任赵爱红摇了摇头,“平时就老支书和刘德光往公社去,这事老支书肯定知道,你看他吭声了没?” 赵爱红虽然只有两个女儿,争取不上这个拖拉机手的工作,但她嫁到王家,王家多的是男丁子侄,只不过王家现在不冒头,大家都老老实实种地而已。 第57页 老支书这样不声不响支持刘德光,赵爱红心里对老支书非常反感。 身为王家人,却丢了王家的风骨,王地主以前确实是大地主,但他也是出了名乐善好施的大地主,不然五星大队能有这么多的石料房子?以前打仗那会,王地主也没少捐钱捐粮啊。 不说王地主,王家这些旁支,就算是中农又怎么了?他们也是可团结的力量,不比刘德光的贫农成分差! “那我们就自己去!陈会计,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这会出声的是大队的杂姓,在本地扎根了几十年,家族也有不少人了,在大队也能说得上话。 陈顺祥一挥手,“走,咱们直接去!公社领导肯定能替娃娃们做主。” 有陈顺祥带头,大家干脆不去上工了,齐齐往公社去。 看着这一群人走出家里院子,一直躲在侧屋偷听的刘家姐妹这才从屋里出来,“二姐,他们去公社了,我们要不要去找爹啊?” 刘来男摇了摇头,“不去,随他们去闹呗,真要把刘旺家那草包的名额闹没了才好呢,三元,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她爸总说有多疼她们三姐妹,都是骗人的,拖拉机手她难道不能去当?一块钱纸币上的就是女拖拉机手呢! 刘来男自认比堂兄能干得多,她能拿满工分,但刘旺家连老人小孩子拿的半工分都拿不到。 但她爹还是偏心堂哥。 刘三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爹总说她二姐聪明,她听她二姐的。 这些人找上门来的时候,她爹就让爷爷和妈妈先下地去了,怕他们跟这些人吵起来,现在知道他们要去公社闹的,只有他们姐妹两个。 现在正在大队部问宋幼湘情况的刘德光一点都不知道,最后坏事的帮凶竟然是他最看好的二女儿。 第四十三章 读书读坏脑子的女知青 宋幼湘把领取走的农具都统计好,闲着没事,又把仓库里闲置的农具分类摆好,把破损需要修理的都统计出来,单独拿到一边。 本来江媛朝要找事的,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分工结束后,江媛朝居然没闹腾,直接去了牛棚。 江媛朝是不会突然变好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小队长的态度让江媛朝害怕了,她又开始等起了别的机会。 突然窜到马路上的蛇不可怕,拿棍子挑一就是,藏在草丛里,紧盯着你想要咬你一口的毒蛇才可怕。 宋幼湘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变坏了,她还挺期待江媛朝闹起来的。 等刘德光找过来的时候,宋幼湘已经琢磨着画个领取表,看起来会更一目了然了。 刘德光会找过来,是宋幼湘意料当中的事,昨天刘德光对于父的态度就热情得有些过分。 难道于父还是什么大干部不成? “就是我昨天去公社买生活用品,正好碰上于叔儿媳妇难产,在旁边帮了些忙。”宋幼湘没有细说,开车的事她暂时不打算透露给刘德光知道,她是想争取拖拉机手名额的。 鬼知道刘德光会为了保住刘旺家的名额做出什么事来。 刘德光听得笑意连连,他也没想宋幼湘能帮上什么忙,一个才十七的小姑娘,能帮上什么忙,多半是帮着跑跑腿,“不错不错,我看于家福同志很喜欢你,你有空多上于家走动走动。” “啊?大队长,这不太好吧……我就帮了点小忙,也没干别的。”宋幼湘装作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 刘德光见她一脸懵懂,暗暗点拨她,“你是不知道于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于国安,就你帮忙的嫂子的丈夫,人家可是公社书记员!以后你招工,回城,人家都能帮上忙。” 宋幼湘垂下眼眸,招工?回城?据她所知,上辈子有招工回城的知青,除开请探亲假回去后直接参加工作的,剩下的都被刘德光给卡住了,不拿好处,别想让他盖章。 到时候于国安能帮上忙,刘德光这一关照样还是要过的。 这是拿她招工回城做条件,让她去于家走动,替他谋取利益? 宋幼湘腾地站起来,情绪激动,面色通红地道,“大队长,大领导说过广阔农村大有作为,我是要扎根在农村,为建设农村奉献我的青春,我的终生的!” “……”刘德光。 娘的,这女知青怕是读书读坏了脑子! 怎么给于家有恩的事,让这么个二傻子给碰上了,农村有什么好?农村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想到城里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刘德光感觉跟宋幼湘没有共同语言,也怕她脑子不会转弯跑出去乱说,到时候他关系没有维护好,倒惹了一身骚。 “行行行,我支持你的伟大理想,过几天,我准备些礼,你跟我去趟于家,看望一下产妇和孩子。”刘德光到底是舍不得这条路子。 宋幼湘正要拒绝,但看刘德光隐隐有些威胁的目光,她点了点头,“您到时候来喊我。” 带刘德光去刘家可以,但到了地方她会说什么话,刘德光可防不住。 刘德光满意地笑了笑,随口夸了宋幼湘两句,背着手又走了,他得去田间地头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偷懒的。 公社那边,现在也炸开了锅,陈顺祥当了这么多年的会计,也不是个莽汉,他到了公社也没嚷嚷着让领导做主,就是跟领导诉委屈,摆事实,摆困难。 第58页 不能让领导以为他们是来闹事的,是来威胁人的,这样反倒会引起领导的反感,把领导推到刘德光那边去。 “你们大队报上来的名额不是经过大队推选的?”公社书记皱眉看向旁边的管委会主任,脸有隐隐有怒意,“老常,这事你知不知道?” 这事是由管委会负责的,公社书记只需要听取工作汇报,在名单上签字。 “这我还真不知道,人选是五星大队的大队支书和大队长一起上报的。”管委会常主任回想了一下,“小伙子看着蛮精神的,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呀?” 陈顺祥几个被请到办公室的都有些茫然,精神?就刘旺家那小瘪三的样子,能称得上一句精神? “不过人当时没过来,就站在路边上,刘德光给我指着看了一眼。”常主任又补充了一句,这会他也意识到了不对,但他实在也没有想到刘德光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糊弄公社。 公社主任一拍桌子,“胡闹,老常,你马上安排人去调查清楚情况” 不经过大队推选,本来就不符合流程,居然还敢让人顶替糊弄,这个刘德光,他是把公社都当成他的一亩三分地了? 常主任也不高兴,这都叫什么事,他居然被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农民给糊弄了! “公社下属十一个大队,这次只有五台拖拉机,还有六台的空缺,刘德光不想要这名额,别的大队有的是抢着要的!” 说完这话,常主任甩手就出了办公室。 领导们生气了,陈顺祥几个原本应该高兴的,但一听常主任这话,都有些傻眼了,尤其几个普通社员,立马就慌了。 陈顺祥心里也惊跳了几下,额上冒出一层汗来,知道常主任这是在拿话敲打他,忙起身追了出去。 其余人看着和气地问他们还有什么困难的公社书记,一个个地都不敢张口,吱吱唔唔地说了几句后,就赶紧告辞。 公社书记客客气气把他们送出来,还跟他们一一握了手,说委屈他们了,公社一定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给他们一个交待。 “我的娘咧,书记明明冲我笑得和和气气的,偏偏我连大气也不敢出。”跟来的社员出了办公楼,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同行的人跟着长松了口气,在办公室里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应该让顺明叔跟顺祥叔一起来的,咱们连嘴都张不开,就会傻坐着。” 早上去堵刘德光的人没有全来,以陈顺祥为代表,一共派了五个人来。 “也不知道那个常主任说的什么意思,真要把那拖拉机名额给别的大队啊?那还不如给刘旺家呢。”至少拖拉机还在他们大队。 说到这里,大家都有些垂头丧气,但愿陈顺祥给够在常主任那里挽回吧。 陈顺祥回来的时候,脸色黑沉。 大家打了一阵眉眼官司,半天都没人敢开口说话,还是陈顺祥自己先开了口,“常主任说等事情弄清楚再说其他,咱们现在先回去找老支书,问问那天常主任看到的后生到底是谁。” 一行人匆匆来,又匆匆回去。 等找到老支书一问,老支书叭嗒了一口烟嘴,望着天空凝眉思索,“那天的后生啊?……是闻东那孩子。” 第四十四章 你自求多福吧 那天就是正巧,报名额上去的时候,常主任说让刘德光把人领去公社看看,正好魏闻东从中巴车上下来。 当时魏闻东应当是从县里打了零工回,刘德光就那么一指,直接就指了他。 陈顺祥几人对视一眼,把拖拉机手的名额给魏闻东倒是不错,事情已经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再推他们本家的子侄,肯定会困难重重。 不说刘德光会千方百计地阻拦,就是公社那边,也不好交待,显得他们私心重。 反倒是魏闻东,这孩子跟他们三大姓无关,在大队甚至都没有半个亲戚,当初打仗的时候,魏爷爷带着魏父一路南下逃难讨饭,最后扎根在了五星村。 后来魏父娶妻生子,过了好些年的安稳日子,但大概是逃难的时候伤了根骨,魏爷爷过世没几年后,魏父也病倒了,还没病死,媳妇就走了,留下三个半大孩子照顾病重的父亲。 现在魏家只剩下三个孩子,魏闻东除了身世凄苦,别的都没有可挑剔的。 重情重义,一个人挑起照顾弟弟妹妹她的重担,还照顾得稳稳当当的,脑子聪明,能读会写,还能去县城找着活来做。 忙不过来的时候,还能介绍村里的人去县里讨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魏闻东偶尔不上工,但村里却给他记满工分的原因,大队没有什么集体收入,就等着农闲时,魏闻东带人出去给大队创收。 魏闻东也不是天天都去县城打零工的,平时主要还是以上工为主,打零工的收入没有开拖拉机稳,魏闻东肯定很乐意。 而且他们把魏闻东的名字报上去,他难道不会记他们的情吗?而且公社也会觉得,他们是真的替大队有为青年不平,争取!是没有私心的。 陈顺祥他们一想,选魏闻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反正只要不让名额落到刘旺家身上,他们这口气就算是出了。 以刘家人那心眼不比针尖大的性子,要这次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之后开展工作,刘德光肯定会跟他们唱反调,要是需要拖拉机的时候,刘旺家不肯出车,随便找个车坏了的借口,他们也是有苦难言。 第59页 陈顺祥几个人商量了后,觉得首要的就是保住大队的拖拉机名额,然后才是找人把刘旺家给替回来。 当天太晚,第二天一早,陈顺祥就准备去公社汇报工作,结果才出大队,就遇到了常主任,和负责五星大队工作的年轻办事员吴新良。 除了书记和书记员外,公社的每个干部都要包一个大队,负责日常联络,有重要的生产任务时,要负责开会落实,还要参与到劳动当中。 负责五星大队的,就是这个吴新良,平时下乡都是由刘德光负责接待,安排在刘家住宿,陈顺祥他们这些普通干部,跟吴新良的接触不多。 吴新良脸色不是太好看,看到陈顺祥立马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番。 大队有什么事,都应该跟吴新良先汇报,直接找上公社,那就越级!这把吴新良的面子往哪搁。 又骂刘德光欺上瞒下,害他渎职云云。 “小吴,先别急着训人,先把事情弄清楚。”常主任哪不知道吴新良来这一出戏,是唱给他看的,“这样,咱们分头走访,查查那个刘旺家。” 吴新良憋了一口气,到底没有反驳常主任,等跟常主任一分开,吴新良就直奔刘家去了。 拖拉机名额这事,吴新良清楚得很,他常在刘德光家里住,自然也没少跟刘旺家打交道,哪里不知道刘旺家有些拿不出手,但刘德光当时是给他拍着胸脯说的,大队绝不会有意见。 现在呢? “好你个刘德光,我要被你害死了!”吴新良一见到刘德光,就把他拉到一边,闷声质问,“你知不知道你们大队干部带人去公社闹事的事?这就是你说的早把人弹压得压压的!啊?” 刘德光脑子一轰,这事他是真的一点也不知情,他这在家忙着琢磨去于家送礼的事呢,他刚打听到,于家福和儿媳孙子都还没出院,估计得过几天。 陈顺祥居然敢去公社闹?这不能吧! “人家常主任都下乡来搞调研走访来了,我先说了,你也记住了,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知情!要敢说错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吴新良瞪了刘德光一眼,甩手就要离开。 官大一级压死人,常主任安排他走访,他肯定得去走访才行的。 “新良哥,不喝杯糖水再走吗?”刘来男看到吴新良,就跑去厨房泡糖水去了,结果才端了水出来,吴新良就要走。 吴新良看了刘来男一眼,早没有之前暖昧的情绪,每次来刘家,刘德光都是安排刘来男给他端茶送水照顾他生活的。 他又看了刘德光一眼,“留给你爸甜嘴吧,他心里怕是有得苦!刘大队长,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吴新良甩手出了刘家门。 刘德光脸色果然很苦,他一拍大腿,本来急着出去找常主任的,想起什么又站住脚,“来男,昨天陈顺祥他们那些人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说什么?” 听到刘德光这样问话,在后头给刘来男打下手的刘三元一惊,手里端着的茶碗直接就掉在了地上,正好蹦到屋檐下的石台阶上,一下碎成了几块。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刘来男骂了刘三元一句,弯腰把碎碗片捡起来,一边回答刘德光的话,“爸你一走,他们就走了,没听到他们说什么,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如果是刘旺家的名额被取消,那就真的是太好了。 刘德光一想也是,陈顺祥几个商量事,肯定不能在他家里商量,刘德光也没再问下去,匆匆往外走,他得赶紧把常主任找到。 他就不信了,只要舍得孩子,他还能套不着狼?还有被他笼络不住的人? 常主任本来是要到田间地头去问情况,问刘旺家在村里的风评的,但陈顺祥小心地提建议,让他先去见见那天被指成刘旺家的男青年。 见见倒也没影响,到现在常主任也不太敢相信,刘德光会把他当傻子糊弄。 也是赶了巧了,魏闻东今天的任务就是去山上砍竹子,他一般会把竹子砍了拖回来,削掉细支,这些细支晒干了,可以扎扫把,可以当柴引子,再把修好的竹子送去大队。 常主任他们到的时候,魏闻东身边已经削了小山一堆的细枝了,旁边摆着的是整整齐齐的光杆竹子。 一看魏闻东干活的利落劲,常主任就对他有好感,打一照面,常主任就认出了魏闻东确实就是那天他看到的“刘旺家”。 如果他真的是,那他现在应该在县城培训,而不是在这里砍竹子。 第四十五章 防着你使坏还差不多 “顺祥叔?”魏闻东看到陈顺祥带着个陌生人来,脸上写满了茫然,但人已经利索地擦干了汗,回屋拎了两把椅子出来,招呼人坐。 魏棠在堂屋里搓草绳,听到有客人来,赶紧起身摸索着去倒茶水。 见常主任皱眉看向魏棠,陈顺祥忙抓住机会解释,“这是闻东的妹妹魏棠,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一双大眼睛特别漂亮有神,但慢慢的就看不见了,是个可怜的孩子。” 魏家的情况,常主任来的路上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这会再听得详细一点,心里还真有些想照顾一二。 但拖拉机手的事,公社已经有了决定,见陈顺祥脸色焦急,他也没兜圈子,“拖拉机手还是你们大队的,你先不要着急,你们大队有个知青,叫宋幼湘,你知道吧?” 第60页 陪坐在旁边的魏闻东挑眉,拖拉机手!宋幼湘?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陈顺祥是想推他当拖拉机手?但这位公社干部却说公社定了人选是宋幼湘? 不管是陈顺祥推选他,还是公社选中宋幼湘,都挺突然和奇怪的,魏闻东满心不解,陈顺祥心里也是直打鼓。 宋幼湘,这不是刘德光这两天格外照顾的女知青吗? 怎么弄来弄去,还是跟刘德光扯上了关系。 陈顺祥心里犯着嘀咕,面上却一点也没露,“是有这么个知青,不过这知青下乡来,满打满算才不过一个月呢,而且她是个女同志,常主任,我不是看不起女同志啊,主要是宋知青比较瘦小,怕是胜任不了。” “身形瘦小的人,身体一样可以有力量嘛,你不知道吧,宋知青本身就是会开车的,对了,宋知青现在在哪里上工呢?”常主任那天手头还有要紧的工作,并没有把葛局几人送出公社大院,并不知道后续的事情。 反正后来传来的消息是母子平安,他就放下了心。 结果昨天陈顺祥他们一走,公社就接到葛局的电话,先是夸了宋幼湘一通,再就是提出要借调宋幼湘几天,他们这才知道,那天开车送葛局和产妇去县里的,不是司机小王,是宋幼湘。 而常主任又从已经回家上班的于秀秀那里听说,宋幼湘最开始让她借拖拉机,就是因为她会开。 这样的人才,常主任肯定第一时间跟书记汇报了。 常主任在魏家坐下不到两分钟,又让陈顺祥带他去找宋幼湘,宋幼湘今天还是在大队部的仓库工作,一找就能找得到人。 “宋幼湘,你发一把坏的铁锹给我,是什么意思!”江媛朝一身的脏脏的东西,身上散发着牛棚独有的味道,正冲宋幼湘大发脾气。 断掉的铁锹被丢上平时登记用的桌子上,宋幼湘抱着记账本站在一边,还好她躲得快,不然那铁锹就是拍在本子上,砸在她的身上了。 常主任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拦住想上前的陈顺祥,示意他静观其变。 “你是不是就是见不得我好,蓄意报复我?我又没有故意编排你,明明是那些人乱猜的,你却把账都算在我头上,你……”江媛朝扫了几天的牛棚了,时时刻刻都委屈得想哭,这下摔在牛棚里,心里的委屈更是达到了顶点。 “打住,这把铁锹不是我早上发给你的。”宋幼湘可不愿意听江媛朝在这里红口白牙地污蔑人。 仓库里的农具她都清点过了,坏了松了要修的,她都单独放在了一边,好的才会发放到知青和社员手里。 是,她现在手里是有点小权力,是可以随便为难人,但有必要吗? 现在看仓库发农具是她的工作,她就有责任有义务把这份工作做好,她又不是江媛朝,什么低级恶心人的手段都会用。 再说了,在拖拉机手的工作到手前,宋幼湘希望能一直呆在这里守仓库呢,大队这么轻松的活可不多。 哪里会害江媛朝,防着她使坏还差不多。 “你当然不会承认,你就是故意的!”江媛朝泪眼汪汪,目光一扫,就扫到了陈顺祥,“陈会计,宋幼湘她以权谋私,她故意给我坏农具,害我摔跤,我差点脸就磕铁锹上了,呜……” 江媛朝这次是真的委屈,摔趴下去的时候,铁锹就在她眼睛边上,只要再偏那么一点点,再下去那边一点点,她可能不是瞎了就是毁容了。 这绝对是宋幼湘故意的。 陈顺祥和常主任这时不好再旁观了,两人一起走过去,陈顺祥很想站在江媛朝这边,但常主任在呢,“小江知青,这可能是个意外,小宋知青负责发农具,也不可能把把都检查,这都是你们领用的人要检查的。” 心里不乐意,但陈顺祥还是偏着宋幼湘说了两句,当然这也是事实,大队以前都是这样的,领到农具就得自己检查好,不好用当场赶紧换。 “陈会计,每把农具我都检查过的,我很确定,发给江知青的是一把牢固好用的铁锹。”宋幼湘可不背这锅,她把手里的登记本递过去,“正好我要找您申请修农具的费用,您看看,这是我昨天整理登记的。” 说着,宋幼湘又把身后仓库掩着的门打开,指着一堆摆在一起的农具道,“这些就是需要送去修理的,有的松了的,请人来垫垫木片就好,有的就得送到打铁铺里去了。” 仓库里整整齐齐,所有农具分门别类摆放着,看着就让人心里极度舒适。 这显然是早就做好的工作,绝不可能是他们来才搞的面子工程,常主任看了一眼,又饶有兴致地看了眼宋幼湘的登记本。 本子上自己画了表格,也是按种类分的,字迹漂亮,每个领取和归都记录了时间,还有有签字和手指,登记得非常细致。 往前翻翻,看到前一天的出入库登,跟宋幼湘的一对比,就有点不堪入目了,都记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字也写得难看,有的还缺胳膊少腿的。 “所有本子上登记有损坏的农具都在这里,不存在发放给个人的情况。”宋幼湘底气足得很,做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 别说常主任了,就是陈顺祥都信了宋幼湘七分,正要再问问江媛朝具体情况,牛棚负责收草料的大爷,拎着把铁锹走了过来。 宋幼湘看到那铁锹,嘴唇微微勾起,她就知道! 第61页 而江媛朝一看到宋幼湘熟悉的笑容,心里立马一阵心惊肉跳,难道又是她搞错了? 第四十六章 我来看妹妹的 可不就是江媛朝搞错了,她拎着把铁锹过去,也就偷了一会懒再干活,就把牛棚里原本配有铁锹给弄混的,这铁锹松了几天了,大爷靠在墙边放着,准备下工拿去给村里木匠修。 结果转头的工夫,铁锹就换了一把。 大爷一拿铁锹就知道弄错了,想着牛棚这两天也就新来的知青会拿工具过来,找了江媛朝两圈没找到人,就直接拎着铁锹到大队部来了。 “这怎么弄断了!”大爷以为江媛朝走了,没把铁锹带走,结果过来一看,他遍寻不见的铁锹居然断成了两截。 大爷心痛不已,忍不住低声嘟囔,“事事不会干,搞破坏倒是厉害。” 要不是常主任在这里,铁锹是大队财产,大爷非得让江媛朝赔才行。 宋幼湘态度亲切地接过大爷还回来的铁锹,然后看向江媛朝,“铁锹归还一把,要麻烦江知青在登记本上签个字。” 大爷来还工具,肯定是要登记的,当时常主任就把登记本还给了宋幼湘。 事实证明就是乌龙一场,江媛朝之前的委屈控诉都是无理取闹,仅凭个人臆测随意污蔑他人。 “以后再有这种事,江知青可以先求证,再来投诉,如果是我工作上的失误,我一定会道歉的。”宋幼湘把钢笔拧开递给江媛朝。 宋幼湘这是什么意思,临到了这时候,还要在大队干部面前踩她一脚? “……”当着陈会计的面,江媛朝脸色青了白,白了又青,最后还是咬着牙在本子上签了字。 江媛朝签完字,正准备摔笔走人,宋幼湘又笑眯眯地指了指大队部办公室挂着的时钟,“江知青,这才上工没多一会呢,你工作任务还没完成吧,工具还领吗?” 宋幼湘微微扬着头,她就是故意的! 旁边常主任一愣,忍不住噗哧一笑,这个小宋知青,气起人来的本事,还真不小。 不过刚刚这位女知青也确实有些过分了,不搞清事实就乱冤枉人,要不是小宋知青工作细致,怕是要背了那口黑锅。 跟陈会计和常主任拉着家常的大爷听了这话,跟着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哪是没完成,是压根就没开始。” “……”江媛朝这下是真的要气哭了。 忍着委屈重新领了铁锹,在宋幼湘的要求下,又当着陈会计的面仔细检查了一遍,江媛朝才满腹委屈地往牛棚走,边走边哭。 而且还越哭越委屈。 “同志!同志?”许家栋一路找到五星大队来,路上遇到几个人,都是当地老乡,说的方言他有些听不太明白,好不容易碰到个年轻姑娘,对方还一直哭个不停。 江媛朝泪眼朦胧地看了眼眼前的人,发现是个年轻的男青年,赶紧转过身去,擦了擦眼泪。 但她可能是太委屈了,擦了好几下都没擦好。 许家栋同情地看了对方一眼,把口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了过去,“同志,你也是今年才下乡的知青吧,想哭就哭吧,我懂你的委屈和难过。” 知青才长得这样白净,乡下土妞一个个黑不溜秋的。 说起来,许家栋也想哭,说好的回城,一夕之间成了泡影,虽然家里说会想办法让他招工回城,但许家栋哪里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根本就没有人脉,也没有人愿意帮忙。 也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去。 江媛朝这一被安慰,又扎实地哭了几分钟,好不容易止住眼泪,一双眼睛已经红通通地跟小兔子似的。 宋家人五官都不算太差,毕竟父母的基因虽然有点儿普通,但五官上都有出挑的地方,江媛朝的一双凤眼就很宋家人,就是鼻梁没有宋幼湘那么笔挺罢了。 宋幼湘和宋有良是龙凤胎,但长得并不像,宋幼湘挑着父母的优点长,宋有良长相只是中等偏上一点,仔细收拾收拾倒是挺能唬人。 细说起来,江媛朝跟宋有良五官更相似,反倒更像龙凤胎。 许家栋觉得江媛朝的眼睛有些眼熟。 “我看你挺面生的,不是我们大队的知青吧,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哭完之后,江媛朝才有些不太好意思。 她已经认出了眼前的男青年是上次她们在公社遇到的失魂落魄的那个男同志,听他的话,他也是知青。 “我是来找人了,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你们大队的宋幼湘。”许家栋是来找宋幼湘的。 是找宋幼湘借点钱。 他听说宋幼湘下乡,宋家给了她不少钱和票。 这事不光许家栋知道,整个家属院都知道,宋母那钱票掏得不情不愿,又没法找宋幼湘拿回来,只能不停地拿去外头说道。 她明明想表达的是,他们家有多心疼女儿,给了宋幼湘不少钱和票,但语气里表达的意思却截然相反。 家属院的人又不是傻子,都拿宋母当笑话看呢。 偏心就偏心吧,还非得给自己套个最偏爱闺女的名头,要真偏爱闺女,那就让宋有良去下乡啊! 许家栋自己其实也有钱,他可是许家的金疙瘩,下乡的时候,他爹妈心疼极了,没少给他塞钱,但自己的钱,花起来总是会心疼的。 本来在火车上的时候,许家栋就在等宋幼湘主动跟他亲近。 第62页 在他想来,宋幼湘一个女同志,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肯定会害怕,他们之间又是那样的关系,她肯定会来找他。 结果宋幼湘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直接走了过去。 想到这事,许家栋心里就有点怄气,所以下乡这么久,一次也没有看过宋幼湘,这次还是他想调动到别的大队,需要钱物打点,才不情不愿拉下面子来找宋幼湘。 江媛朝听到宋幼湘的名字就反感,她警惕地问,“你是谁,找宋幼湘干什么?” 她态度紧张,许家栋并没有多想,还以为江媛朝是替宋幼湘盘问,毕竟他是生面孔嘛。 “她是我干妹妹,我来看看她。”娃娃亲、未来媳妇这样的词,在许家栋舌头边绕了一圈,看着江媛朝青春靓丽的脸,又吞了回去。 干妹妹?这是认的干亲? 心里思量着,江媛朝目光打量了许家栋一圈,撇去那天失魂落魄的第一印象不提,许家栋还挺人模人样的,不是特别冷硬刚正的长相,五官很柔和,看着文质彬彬满身书生气。 听他的语气,说起宋幼湘时都带着笑意,啧,对个认的干妹妹倒是挺好的! 眼珠子转了转,江媛朝心里就有了主意,她轻哼了一声,“你说是就是呀,你不证明自己的身份,我可不给你指路。” 她这娇嗔的姿态莫名让许家栋很受用,他笑着掏出自己的介绍信,冲江媛朝温柔一笑,“你看,这是我的介绍信,我真的是来看妹妹的。” 第四十七章 短命鬼宋幼湘 江媛朝没接,眼睛瞄了一眼,记下了许家栋的名字,“她在大队部,这条路直走,路口左拐就到了。” 许家栋礼貌道谢,本来想问问江媛朝的名字的,想想有些唐突,就没开口。 没料到他才走了两步,江媛朝突然声音清脆地喊住他,“许家栋,我叫江媛朝,记住了吧。” 说完,不等许家栋反应,江媛朝就拎着铁锹跑走了,连背影都透着羞涩。 许家栋愣在那里,突然感觉心口有些发热,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自己魅力依旧,心情极好地按着江媛朝指的方向走去。 大队部那边,宋幼湘送走江媛朝才跟常主任打招呼,“常主任,您好。” 常主任目光正打量着五星大队的大队部,他包的大队是另一个,对五星大队有些陌生,闻言有些惊讶,“你认得我?” “当然认得,秀秀到公社,第一个喊的就是您,您也第一时间让安排车。”宋幼湘扬唇一笑,并不掩饰自己一早就认出人的事实。 常主任笑起来,不得不说,宋幼湘这样坦然,确实很博他的好感。 既然知道身份,常主任就不绕圈子,直接问了,他问了宋幼湘什么时候学的开车,除了拖拉机和小汽车,还会不会开别的车,又问了她的文化程度,了解了下她下乡后的生活。 该问了话都问完了,常主任虽然没有直接说,公社会把拖拉机手的名额给她,但宋幼湘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宋幼湘心情很好,送走常主任和陈会计后,脸上也满是笑容。 然后她就看到了许家栋,虽然许家栋这张脸年轻了许多,但在宋幼湘眼里,还是那么招人厌,惹人发呕。 “幼湘!我终于找到你了。”许家栋一看就知道宋幼湘的工作是什么。 没想到,宋幼湘这个病秧子,居然能得到发放农具这样轻松的工作,难道这就是身体不好的福利? 许家栋心里羡慕极了,他们大队自然条件不好,地里产出不多,偏偏活重得很,他一来就被安排去割禾担禾,紧接着就是修渠,开荒,没几天人就累脱了一层皮。 像这种坐着登记登记的闲差,一般只有大队干部的家人才能轮得到。 宋幼湘脸上的笑容瞬间就落了下去,“找我有事?” “……”宋幼湘的态度太过冷淡,许家栋又不是木头人,自然能够感觉得到,他觉得宋幼湘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对他这副态度。 还有火车上对他视而不见的事,他还没跟宋幼湘算账呢! 许家栋眉头皱了起来,“幼湘,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跑这么远来看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以往许家栋去宋家,那都是座上宾的,宋父宋母对他可客气了。 宋幼湘倒是一直对他不怎么热情,但每次见到都会乖乖喊哥哥,许家栋一直以为她只是性格冷淡一点,没想到这么不通人情世故,不会说话。 “你来看我?”宋幼湘目光扫过许家栋空空的两手,才又转到许家栋脸上,“你是请假来的吧,工分不要了,吃不饱饭可别怨在我头上,我可没有粮食支援你。” “……你!”许家栋被宋幼湘的目光凌迟了一遍,又被她拿语言凌辱了一遍,心里顿时羞恼不已。 宋幼湘哪里是不通人情世故,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许家栋瞬间把借钱的事给压了下来,他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被言语挤兑,他要真开了这个口,宋幼湘她肯定还能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我是来告诉你,我过不久,就要调动到你们隔壁的柳林大队了。”许家栋也板起脸来,“虽然你对我态度不好,但我还当你是妹妹,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去柳林大队找我。” 说完,许家栋就自以为傲气地掉头离开。 第63页 可惜宋幼湘上辈子跟他纠葛颇深,哪里不知道他的本性是什么样子,这会八成是在心里骂她。 至于帮忙,别开玩笑了,真要帮忙的时候,许家栋绝对跑得比谁都快,这种人就是嘴上说得好听而已,假得很! 许家栋确实在心里骂宋幼湘,他走了这么远的路来,脚都走疼了,钱没借着不说,还被宋幼湘鄙视了一通,许家栋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他不知道宋父宋母为什么对他那么热情,还不是盼着他以后娶宋幼湘这个短命鬼,许家栋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谁爱娶娶去,反正他是不会娶的。 个短命鬼,以后看哪个男人敢要你! 除了许家栋这个插曲,宋幼湘这一天都很愉快,甚至撇去许家栋这个人不提,他带来的消息,对宋幼湘也是好消息。 离得近了,她才好把江媛朝和许家栋凑作堆呀。 不过她要真想把这两人凑在一起,还真不能以刚刚的态度对许家栋,江媛朝对她身边的一切都觊觎,朋友抢不走那就挑拨离间,男人嘛,肯定得宋幼湘在意的她才会抢。 看样子,以后少不了要在江媛朝面前演几回心悦许家栋的戏。 在大队部负责收发农具轻松归轻松,但有一个不好,就是得等所有人把领取的农具还回来,入库后,宋幼湘才能下工。 回到家里,唐桂香已经做好了晚饭。 拖拉机手的事,暂时还没有定下来,宋幼湘就没跟唐桂香说,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宋幼湘不会往外说,免得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刚吃过饭,家里又来了人,魏林川跑来让宋幼湘去他家一趟。 见魏林川做了个果酱的口型,宋幼湘就知道,应该是她的酬劳要到手了,凭自己的劳动所得,宋幼湘拿得问心无愧,跟唐桂香知会一声,她就跟着去了魏家。 魏闻东站在院子旁边的小竹林边上,他左边口袋里揣了五块钱,右边口袋里揣了十块钱,但他现在还没有拿定主意,到底要给宋幼湘哪一张。 他想拉宋幼湘入伙,还想从宋幼湘那里弄清楚拖拉机手的事情。 他早知道宋幼湘是个不安分的女人,但他没有想到,前两天宋幼湘才让他把拖拉机手的名额捅出去,今天公社干部就下乡来,只差明说要让宋幼湘当拖拉机手了。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第四十八章 抠门魏闻东 魏闻东想不到宋幼湘做了什么,宋幼湘也没有想到,魏闻东会递过来十块钱。 她不过是帮着做了一锅果酱,现在一瓶水果罐头才多少钱?给这么多的酬劳,后头要是没坑,她就不姓宋。 宋幼湘压根就没伸手去接,还警惕地退后了一步。 有的钱能随便拿,可有的钱拿了烫手。 “……!”魏闻东。 天知道魏闻东是想掏五块钱出来的,结果宋幼湘走过来,他脑子一紧,拿错了。 这会魏闻东心疼得得在滴血,拿错了就拿错了吧,毕竟是他自己拿出来的,结果宋幼湘居然还不收? 现在换成五块,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不敢收?”魏闻东到底没换,而是直接把钱放在了旁边的窗台上。 宋幼湘没被他一激就去拿那钱,“不敢,这么多钱,谁知道下次是让我做什么。” 她第一次做的时候,魏林川就在旁边,怎么做他们兄弟心里有数。 果酱多容易的东西,基本看看就会了,就算一时掌握不好诀窍,按照魏闻东那个执着劲,被他研究出来是早晚的事,就算自己做不出来,他也可以雇人做。 只要钱到位,什么来的人雇不到。 现在一个罐头才多少钱,魏闻东这么大的手笔,说没鬼他自己估计都不信。 “我想跟你合作,我手里有销售渠道,原材料全部由我负责,我希望你能负责制作,还有运输。”魏闻东不去看那张钱,看一眼心痛一眼。 宋幼湘微微挑眉,魏闻东有销售渠道她不意外,她意外的是,他让她负责运输,“你知道什么?” 拖拉机手的事还没影,魏闻东怎么可能会知道。 魏闻东也没绕弯子,直接把今天陈会计和常主任上门的事说了,常主任在宋幼湘面前没有透露什么,但在魏闻东这里,常主任那话,等于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公社的拖拉机手肯定是比不上单位开车的司机,但在乡下,已经算是顶好的工作了。 宋幼湘知道的驾驶员是分等级的,纺织厂最低一级的副五级司机,一个月工资可以拿到四十元,除此之外,还有出车补贴,粮食定量也比普通工人的多,平时还有劳保用品发放。 驾驶员因为工作便利,可以淘换到不少紧俏的物资,胆子要大一点,在运输途中倒倒货,来钱特别快。 公社的拖拉机手宋幼湘不知道有没有分,工资的话肯定是比单位的驾驶员,但一个月少说也有二十来块,大队还给记工分分粮。 开拖拉机不是多轻松的活,但比起干农活,又轻松了不知道多少。 “你到时候肯定会要经常跑县里,你把东西捎过去也不打眼。”魏闻东是极想把宋幼湘拉上自己的贼船的,这会都忍住了对钱的心疼,开始劝起宋幼湘来,“到时候赚的钱,咱们三七分。” 农用拖拉机,基本的活动范围就是大队、公社、县城了,再远一点,最多也就是去市里,机会不多,但县里是常去的,能操作的余地很大。 第64页 宋幼湘有些意动,但听到魏闻东的分配比例,她就不乐意了,“我七你三?” 第四十九章 一双眼睛仿佛淬了毒 魏闻东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当然是我七你三!材料和渠道都是我的,制作 果酱也不麻烦,你一锅能做不少吧,运输你就是捎带着的,拖拉机是集体财产。” 能给宋幼湘,已经是魏闻东忍痛让利的结果了。 要不是看在宋幼湘能当上拖拉机手,能省了他不少事,他原本是打算让宋幼湘制作,给她一成的。 一成可能还有点多。 “货都放在车上,你想过我担的风险有多大吗?到时候出了事,投机倒把的罪名,是你担?”宋幼湘目光扫向魏闻东,半点也不退让。 魏闻东心里一梗,哪有什么风险,宋幼湘开的是大队的拖拉机,每次出门大队肯定会给开介绍信,就宋幼湘这么能搞事的性格,要真查到她头上,她随便找个借口也能糊弄过去的。 但凡事都有万一,魏闻东也不敢说得那么绝对。 “你七我三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只负责运输。”见魏闻东一脸便秘的表情,宋幼湘微微扬了扬眉,继续给自己增加筹码。 想到第一次上门时,魏家桌上黑糊的饭菜,宋幼湘唇角勾了勾,魏闻东就算能做出果酱来,也未必能做得她那样好,口味如果不能控制好,对后期的发展影响是很大的。 估计还很费料,成酱率远没有她那么高。 找人是随便可以找人,但要找到真正放心的人,难,尤其魏闻东兄妹几个在五星大队连个亲戚都没有。 倒不如直接找她,毕竟之前她就心软帮过忙,秘密不是秘密后,那就最好把知情人拉到一条船上。 有共同的利益,秘密才能永远是秘密。 不得不说,魏闻东还挺聪明的。 “……”魏闻东,宋幼湘这一招以退为进,确实踩到了他的痛处,“不行,如果我六你四的话,我太吃亏了。” 在这种时候,要找到一条信得过的销货渠道有多难,他不相信宋幼湘不知道,他让宋幼湘送货,就等于是把这条渠道白白分享给了她。 “原材料五五分,利润也五五分。”宋幼湘才看不上那四成呢,要不是怕魏闻东接受不了,她更想开四六,她六。 宋幼湘把窗台上的那十块钱推回去,“喏,前期成本,多退少补。” “……!”魏闻东心更痛了,这钱才从他兜里掏出去。 在宋幼湘透露她不止会这一种果酱的制作方法,他们可以长期合作后,魏闻东咬牙同意了下来。 合同什么的在这时候是不必要的,而且写了这东西,到时候被不相干的人得了去,那才是真的有大麻烦。 信用这个东西,两人暂时都是没有的,全凭自觉吧。 宋幼湘也没有在魏家多留,谈完事后,去跟魏棠闲聊了两句,就匆匆回了家,做果酱的事,宋幼湘打算慢慢交给唐桂香。 不过现在还不着急,拖拉机手的事还没影呢,等这事确定了再说。 两天后,意气风发离开大队的刘旺家沉着一张脸回了大队,倒三角的小眼睛仿佛淬了毒,看谁都是一副欠了他的样子。 第五十章 这生意做亏本了 “让我知道是哪个杂种搞的鬼,我弄死他!”刘旺家整个人阴沉得厉害,这事换成谁碰上,都不会有好心情,“二叔,你知道是谁吗?” 刘旺家从县里回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找到了在田里视察的他二叔,大队长刘德光。 “八成是姓王的那个老东西。”刘德光这两天一直在琢磨这事,想来想去,最后只能怀疑王老支书。 拖拉机手这事是他和姓王的老东西去公社开会时知道的,这要是平时,不一定能瞒得住,但之前不是双抢嘛,正是大队上下都忙着抢手的时候,这事被他给瞒得死死的。 等公社员从别的地方知道,说不定刘旺定都已经学成回来的。 结果呢,刘旺家才去县里,第二天陈家人就带着其他社员找上了他,要说没有人泄密,刘德光打死也不信。 想到自己给姓王的老东西塞的烟酒和票子,刘德光就恨得牙痒痒,“那老东西装着不管事,其实心狠得很,收了老子的东西,暗地里还摆老子一道!” 刘旺家也恨,他还盼着当上拖拉机手后,回家让她妈去跟江媛朝知青说说亲呢。 现在工作没了,江媛朝还能看上他? 刘旺家别的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除了二叔是大队长这一条拿得出手外,本身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人才不好,又没本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他老娘还不是好相与的。 倒也不是完全没人看上他,但能看上他的,他通通都看不上。 他现在就觉得江媛朝好看,就想要她当他的媳妇,换成谁都不行。 但江媛朝是城里来的知青,长得漂亮还有文化,压根就不可能看上他这个泥腿子,他要是他二叔的亲儿子还差不多。 刘德光叔侄倒并不知道公社的打算,只暗暗凑到一起谋划着要怎么给老支书一个深刻的教训,所以在公社通知下来之前,宋幼湘安安稳稳地在仓库发放农具。 每天下工再去山上做两锅果酱,她现在还不是拖拉机手,所以运输的事依旧由魏闻东负责。 第65页 而且每次上山,魏闻东还得给宋幼湘准备一担收拾好的柴。 “这生意做亏本了。”魏闻东看着拿了宋幼湘一颗糖,就美滋滋任劳任怨替她打柴的魏林川,只觉得心里哪哪都闷得慌。 他这是不光搭上了一门生意,一条渠道,还把自己的弟弟给搭了进去? 忙活了几天,刘德光终于打听到于所长家的儿媳妇从县里医院回来了,立马去供销社买了红糖,又叫家里婆娘挑了只老母鸡,叫上宋幼湘就准备上于家去。 “到了于家,你负责叫人就行了,少说多听。”联想到宋幼湘木愣愣的性格,刘德光细心地多叮嘱了几句。 宋幼湘点头,“大队长,我知道的,我不会说话,但不说话我还是会的。” 对宋幼湘的识趣,刘德光非常满意,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到于家,才出了大队一会就遇上了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的常主任。 第五十一章 别担心,是好事 一看到常主任,刘德光表情立马就变得柔和起来,结果常主任根本没看他。 “小宋啊,我正要去找你呢,你现在跟我去一趟公社,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常主任一看到宋幼湘,就笑着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 说着话,常主任上下打量着宋幼湘,前两天葛局长打电话来说要借调宋幼湘,但又没通知什么时候借,常主任心里也打着鼓呢。 这都两天都没音了,常主任还以为这事泡汤了,结果今天葛局长又来了电话。 宋幼湘为难地看向常主任,“常主任,不行呀,我得先跟大队长去于叔家里走动。” 走动?常主任看向哈着腰给他递烟的刘德光,目光扫过旁边小竹笼里关着的老母鸡,和摞放在竹笼上的两个纸包。 刘德光这会恨不得吃了宋幼湘的心都有,他是带她去走动,但这话是随便能说出口的吗? “常主任,误会,小宋之前就帮了于所长家一点小忙,还麻烦于所长给送回了大队,我怕她年纪小不懂事,会做错说错什么,才带她去于家看看。”刘德光往旁边侧了一步,挡住常主任的视线,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赶紧解释。 常主任也不知道信没信刘德光这话,他点了点头,“刘德光同志,县里安排的工作比较急,你不如等小宋从县里回来再说?” 县里安排的工作,刘德光心里惊疑不定,这时候他肯定不能说不行啊,忙点头,“当然当然,工作要紧。” 然后刘德光就眼睁睁地看着宋幼湘坐着常主任的自行车回家去了,说是要收拾几身衣服,还要在县里呆几天。 没了宋幼湘这块敲门砖,刘德光也不能去于家,只能回了家,他一直站在院子里,看着村尾的方向,心里煎熬得不得了。 宋幼湘这个女知青,他低看了啊!这才搭上于家没几会吧,又跟常主任这么凑近。 难道是这个女知青家里不一般,但他当时看过档案的,宋幼湘就是省纺织厂的一个普通职工子弟而已。 或许是有什么有能耐的亲戚? 这倒是有可能,只要不是特殊关系,档案上也不会特意写人家亲戚是做什么,一般写了的,多是要去农场的,可分不到他们大队。 可惜宋幼湘马上要跟常主任去县城,他也没法找人来问问。 刘德光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着常主任又载了拿了行李的宋幼湘离开,一颗心像被摊在油锅上,灼人得很。 宋幼湘已经知道她是被县计划局的领导借调了,至于是哪个领导,肯定是葛宏亮了,总不可能是司机小王吧。 至于去县里做什么,宋幼湘也差不多猜到了,她现在展露在人前的,就开车一项技能,十有八九是借她去开车的。 到了公社,宋幼湘得先去见公社书记,书记不在办公室,她先见到了书记员于国安。 “书记马上回来,你先坐下来喝口茶。”于国安给宋幼湘倒了杯茶水,待她的态度很亲近,“等会你去我家歇歇脚,到点再去路边等车。” 怕宋幼湘担心去县城的事,他提前给宋幼湘透露,“别担心,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评分掉了好焦虑呀,求一波五分好评~比心~ 第五十二章 拿到白皮证 公社书记很快回来,他也没有多交待什么,只叫宋幼湘到了县里听领导安排,少说多做,有困难就向公社求助,不要害怕,她是公社出去的知青,公社就是她的后盾。 宋幼湘上辈子没有跟公社书记打过交道,回城前,她一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知青,但她听说过这位公社书记的事。 三年后,在突然爆发的山洪灾害中,这位正值壮年的公社书记,为了抢救集体财产牺牲了。 宋幼湘对他很敬佩,原以为会是个年龄大,看起来很严肃的领导,但见到了才发现,对方年纪不太大,相貌堂堂,性格很温和,说话很有水平,让人如沐春风。 “小心,你在想什么?”于国安请了十分钟假,带着宋幼湘从办公室里出来,准备送她去家里。 见宋幼湘在走神,都没注意到台阶,忙拦了她一下。 宋幼湘在想当时山洪发生时的事,但这事她可没法往外说,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在想去县城的事。” 两人一起回了于家,于国安非要宋幼湘到他家一趟,一是想给她看看孩子,二是给宋幼湘塞吃的。 第66页 宋幼湘在于家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款待。 “以前孩子就秀秀一个姑姑,以后你也是孩子亲姑姑了,孩子长大了,肯定要孝顺你。”要不是宋幼湘年纪太小,于国安都想让自己儿子认干妈。 他们这边是有认干妈的习俗的,孩子生下来看着养不好,不好养活,或是在娘胎就受了恩,都是要认干妈的。 如果宋幼湘出现得及时,他儿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来到这个世上,这是大恩! 宋幼湘轻轻地摸了摸奶娃娃的小脸,“行,那我给念恩做身新衣。” 毕竟在当地生活了多年,这些习俗宋幼湘也知道,她也没有推脱,就当是多了门可以走动的亲戚也好。 刚出生的小孩子颜色不好看,皱巴巴的像小猴子,但不过几天的时间,孩子就变了个样儿,虽然脸还是有点皱,但红通通的颜色褪去了,变白了许多,眼睛也睁开了。 小记恩被包得像蝉蛹一样,只有脑袋露着,看着可爱极了。 宋幼湘也没有什么东西送给孩子,最后拿了一块钱偷偷塞在了孩子妈的枕头下,至于于家塞给她的东西,实在是盛情难却,宋幼湘只能拎着上了过路的中巴车。 到了县里,宋幼湘直接去县计划局报到。 领了宿舍钥匙和粮票,宋幼湘就等着第二天上班了,她确实是来代班开车的,局里除了小王外的另一个司机,老家母亲病危,请假回去了。 原本遇到这种情况,局里是直接去汽车监理所借人过来的,但那天宋幼湘给葛宏亮开车,已经在局里露出脸,司机请假后,有人问了一句,葛宏亮就顺势把宋幼湘给推了出来。 这时候车辆和驾驶员的所有业务,基本都是这个监理所负责的。 现在有一个摆在宋幼湘面前很现实的问题,她还没有驾驶证,她原本是想借着争取到拖拉机手的名额,由公社统一安排去考的。 不过拖拉机手的应该只能拿到农机站发的农机驾驶证,只能开拖拉机。 监理所考的是机动车驾驶证,要拿到驾驶证,不是直接去考就行的,得先进行身份审查,政审合格后,才可以报考。 八十年代以前,是没有私家车这个概念的,所有车都是公车,没有正式的工作,个人根本无法考取驾照。 在公社开拖拉机,那也不行,拿个农机驾驶证不就行了。 最重要的是,就算宋幼湘在公社挂职,有资格参加监理所的考试,想要拿到驾驶证也是很复杂的一件事,要值勤,要学规则和机械相关的知识,笔考和路考中间间隔的时间还很长。 就宋幼湘了解的,从开始进行身份审查起,到最后拿到驾驶证,走正常流程,起码得一年多的时间。 现在她在计划局帮忙开车,有可能会减少流程,缩短时间拿到驾驶证,这对宋幼湘以后的规划是很有利的。 机会就摆在宋幼湘面前,不抓住是傻子。 宋幼湘当然没有一开始就说没有驾驶证,要真说了,说不定她还没开车呢,就先被退回了公社。 反正负责接待她的工作人员也没让她出示驾驶证。 给领导开了两天车后,宋幼湘在食堂遇着了葛宏亮,这才提了一句。 “……”葛宏亮。 驾驶证这个问题,他是真的一点也没有想到,不过这是他的疏忽,不怪宋幼湘。 宋幼湘开车的技术摆在这里,开得特别稳当,这两天局里领导基本都坐着她的车,凡是坐过的领导,都对宋幼湘赞不绝口。 几乎感觉不到踩刹车或者换档提速的动静,特别的稳,车子出点小问题,宋幼湘还能自己动手修好,而且小姑娘长得标致,话也不多,不会刻意搭话攀交情,给人的感觉就很舒服。 葛宏亮跟其他干部一提,他们对宋幼湘没有驾驶证的事也不介意,车开得好,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 宋幼湘很快就拿到了计划局给开的介绍信,工会领导还去监理所帮忙说明了情况。 特事特办,宋幼湘当天就参加了交规机常的考试,第二天参加了路考,考试合格后,拿到了盖了章的白皮证。 不过为期三个多月的站岗,宋幼湘还是需要参加的,哪怕是之后回到公社她也得参加,什么时候完成任务,并且没有任何大小事故地流过一年的驾驶实习期,才能顺利领到正式的驾驶证。 江媛朝终于把最后一天牛棚扫完,还没等她高兴地庆祝自己解脱了,就听说宋幼湘被借调到县里去的消息。 这消息现在在知青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她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大家都羡慕宋幼湘的好运道,可以在领导面前露脸,现在是借调,干的时间长了,说不定就是长期的工作了。 这可是大家梦寐以求的事情。 同是知青,为什么宋幼湘一下乡就交了好运?大家心里都有些嫉妒。 唐桂香这几天被轮番拷问,把宋幼湘会开车的事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才算是消停,大家知道宋幼湘会开车后,嫉妒的情绪都消散得差不多,变成了羡慕。 没办法,他们中间谁也不会开车啊。 江媛朝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惊得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宋幼湘会开车?宋幼湘去县城工作,给领导开车去了? 这怎么可能! “有完没完啊,天天跑过来问,幼湘会开车碍着你什么事了?”别人来问,都是好奇,语气也都客客气气的,到了江媛朝这里,就直接变成质问了,唐桂香性格再好,也是有脾气的。 第67页 江媛朝在心里呐喊,当然关她的事!如果当年她不被送走,会开车的就是她,轮也轮不到宋幼湘。 第五十三章 挑拨离间 唐桂香可没有宋幼湘那么利索的嘴皮子,江媛朝一点也不憷她。 “问你就说,见不得人还是怎么回事?藏着掖着干什么,你护着她,她现在在县里开车,想过你半点没有?你现在不还在地里干着活。”江媛朝还是不死心,话里话外都在挑拨离间。 唐桂香瞪了江媛朝一眼,本来想反驳的,宋幼湘去了没两天,就让魏闻东给她捎了份红烧肉,但想了想,这种事跟江媛朝说干什么? 幼湘现在已经够招人眼的了,她才不给她找麻烦,这样想着,唐桂香扭头就往田中间走去,现在禾苗已经长得快有膝盖高,这两天大队都在忙着拔杂草。 江媛朝当然也被分配的任务,她是趁着空档偷偷跑过来打听的,结果唐桂香压根不理她,江媛朝磨了磨牙,转头找别人打听去。 三人成虎,流言总是越传越夸张的,有说宋幼湘开车特别厉害,也有说宋幼湘有大领导的关系,还有的说宋幼湘已经要转正了的…… 江媛朝听了那些话,心里的不甘和嫉妒,自然也就越来越多。 这事不仅在五星大队间流传,大队知青都互相有走动,慢慢也传到了别的大队去,许家栋自然也听到了。 老梁叔他也认识,但老梁叔不喜欢他,说过他扭捏不大气,许家栋为此一直记恨着老梁叔,轻易不往运输队那边凑。 后来老梁叔走了,这份记恨自然也不了了之。 但没想到,老梁叔居然教会了宋幼湘开车!早知道跟着老梁叔混还有这样的好处,当初无论如何,他也会让老梁叔对他改观的。 许家栋是打心眼里后悔 ,但后悔也没用,他得想想宋幼湘会开车这事,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现在许家栋已经选择性地遗忘了那天去找宋幼湘,被甩冷脸的事。 要知道宋幼湘可是他的未婚妻,定过娃娃亲的那种,许家栋琢磨着,宋幼湘这么有本事的话,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觊觎,他得先下手为强。 柳林大队许家栋已经不想去了,他想调到五星大队! 本来考虑到要跟宋幼湘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被缠上,现在可不能这么想了,一个手里有一门技术,未来能当上司机的女同志,身体不好根本不影响什么的嘛。 要是宋幼湘真的短命,那才好呢,他就能顺理成章地顶替她的工作了。 许家栋想着,赶紧去大队请了假,跑去找人活动,多花点钱他不怕,只要能给他换到五星大队就行。 宋幼湘还不知道,她就借调到县城几天的功夫,就被这些妖魔鬼怪直接给惦记上了。 县计划局的食堂伙食不错,红烧肉不可能天天吃,一周能有一次改善伙食就不错了,但油水怎么也比宋幼湘在五星大队足。 加上食堂大师傅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她,每次打菜都偏心地多给一点,尤其有好菜的时候,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宋幼湘就长了肉,好像还长高了一点儿。 长肉就好了,反正现在衣服都做得大,再长十斤肉衣服也能穿,但长高就麻烦了,宋幼湘看着吊起来的裤脚,有点儿头疼。 “小宋,又跑步去啊。” 哪怕是到了县城,宋幼湘都是雷打不动地要跑步,每天天微亮就开始活动热身,赶在早上食堂开饭前回来。 “嗯,林姨,我今天往德丰包子铺那边跑,要不要给您捎几个包子回来?”宋幼湘站在宿舍楼下热着身,还没有开始跑。 听到她要往德丰包子铺那边去,叫林姨的大娘忙点头,“那你慢点出发,我去给你拿钱和票去。” 德丰包子铺是平江县有名的百年老店,现在是公私合营,口味一直没变过,但他们单位离包子铺远,要想吃到,得走很远才能到。 宋幼湘这一开口,手里就接了一大把钱和票。 她把钱票仔细放好,背上林姨借她的挎包就出了门,一路跑,跑到快到德丰包子铺的巷口的时候,魏闻东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宋幼湘到县城来代班,果酱还得她来做,她没法像魏闻东那样县城大队来回跑,夜里有时候还得完成监理所的任务,去马路上画斑马线和中心线,时间特别紧。 好在果酱这东西不需要天天做,一次做足量的话,能撑好几天。 之前魏闻东自己做的货反响一般,自打宋幼湘重新接手后,订购的量就上来了,现在魏闻东每天发愁的是,山上能找到的泡子越来越少,接下来他要去哪里找原材料。 昨天魏闻东递信过来,说是来了个大单,宋幼湘只能冒着危险,跟魏闻东约好了早上碰头。 “钱和票,你赶紧去把包子买了来,这是我应承家属院的人给他们捎的。”七拐八拐到了地方,宋幼湘把叠好的钱票给魏闻东,催他赶紧排队去买包子。 魏闻东没有半点推脱,知道宋幼湘能挤出点时间不容易,把钱票接过来后,又叮嘱宋幼湘,“如果不是我回来,外头有响动的话,你就从后门走,这里的东西都不要管。” 倒还有几分良心,宋幼湘斜睨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宋幼湘马不停蹄地做酱,魏闻东跑去包子铺排队,等魏闻东排了队买了包子回来,宋幼湘刚刚把出锅的果酱装到瓶子里。 第68页 这次要的量是真的大,足足一百瓶,宋幼湘一刻也不敢停,让魏闻东弄了两口锅来,左右开工,重复地机械运动,隔一会还得起锅把果酱倒入瓶子,都是精细的体力活,这会累得手都有点抬不起来。 “我借了单车来,送你回去。”魏闻东看到宋幼湘脸上苍白,明明现在早上已经有点凉了,还累得满脸汗,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 这里离局里是挺远,宋幼湘都没力气拒绝了,她点了点头,休息了两分钟,看着魏闻东把剩下的几瓶盖子封上,把锅这些收好藏好,两人才从后门出了门。 东西放在这里,魏闻东把宋幼湘送回去后再来收。 “给你买的,趁热吃。”上车前,魏闻东先给宋幼湘递了搪瓷茶缸和报纸包着的两个大包子给她。 茶缸里装的是豆浆,宋幼湘一喝,又浓又甜,这是最贵的甜豆浆,得五分钱一碗,包子一个是肉的,一个是红糖的,也是贵的,肉包八分,红糖包一毛,还各要二两的粮票。 “钱和票我回去再给你。”宋幼湘不好意思占魏闻东的便宜。 魏闻东把自行车踩得飞快,“行,两毛三,六两粮票,早知道我先问过你要吃什么了。” 因为没打算收宋幼湘的钱和票,魏闻东都是捡好的买的,但现在宋幼湘都这么说了,魏闻东自然不会拒绝,他自己连三分钱一个的芝麻大饼都舍不得吃,早上吃的是昨天晚饭剩下的地瓜粥。 别人是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他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四瓣,多省一点,离魏棠手术的那天就近一点。 第五十四章 嘴甜的人运气好 宋幼湘在县城代班了半个月,半个月后,请假回家的司机大叔去掉袖带黑纱,满脸沉痛地回来。 在单位开车的工作很轻松,尤其对心里没有什么所求的宋幼湘来讲,一般人代班这么久,心里多少都会舍不得这个工作,或是请托领导,或是自己想法子走关系。 大多早在人回来之前,就已经开始在活动了。 宋幼湘什么也没干,直到司机大叔回来,请对方节哀后,确定他的状态不影响工作后,直接把工作进行了交接,将车钥匙完好地交还给对方,然后跟葛宏亮汇报了一下,就准备收拾东西回大队。 不是宋幼湘不想留在县里,是她知道,太急功近利,反而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 能够借着这次借调的机会,提前拿到白皮证,并且不强制要求值勤和跟车,能最快速度地拿到机动车驾驶证,已经算是意外惊喜了。 人得学会知足。 何况她留在县里,唐桂香怎么办?留她在大队,被人生吞活剥,重复上辈子的悲剧? 最重要的是,宋幼湘没有进体制的想法,她不是那个料不说,国家很快会重新开放,她会有更大的舞台,而人生短暂,她更希望自己这仿若偷来的人生,可以肆意一点,至少死的时候,不会像上辈子一样,有那么多遗憾。 她这么潇洒,就轮到葛宏亮犯嘀咕了,宋幼湘要真跟他提要求,他肯定会失望,但这一点留恋也没有,难道他们局里条件就这么差?都留不住人? 这个小同志,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宋幼湘什么也没想,她就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舒心一点,能够照顾好她身边,对她好的人。 离开前,宋幼湘趴在宿舍桌子上算账。 裤子短了,做新裤子的钱是有,但有点儿浪费,在大队穿着也太打眼,倒是可以买几尺舒服的棉布,做两身贴身的衣服,再扯点料子把裤子接长。 秋天来了,她还得买点毛线,把穿了好多年的,宋改凤传给她的旧毛衣拆了,重新织毛衣和毛裤,如果能弄到棉花做冬衣,那就更好了。 个子长高给了宋幼湘希望,她还想买点奶粉,盼着能再长高一点,也不知道现在够一米六没有。 江媛朝只比她大两岁,现在比她高出一个头,江媛朝应该有一米六几的样子,宋幼湘嘴上嫌弃着长高费裤子,其实心里是希望自己能多长一点。 最好还买点干粮夜里吃,马无夜草不肥,不管是长肉还是长高,宋幼湘都高兴。 算来算去,她手里的钱还够用,但票却是远远不够的,一些明面上的东西可以买一些,剩下的可以托魏闻东买。 魏闻东既然有本事把果酱卖出去,那自然也能从人手里买到她需要的东西,就是黑市的价格比较高,一次两次能撑住,多了宋幼湘手里的钱可不够花,要置办的东西太多了。 所以魏闻东一提合作的时候,宋幼湘心里就有了意动。 再往前一点,或许是从发现菜地时,某些想法在宋幼湘心里就有了萌芽,所以在听到魏闻东把果酱偷偷拿去卖时,她气归气,但并没有直接跟魏闻东翻脸。 她对魏闻东有利用价值,同样,魏闻东对她来说,也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魏闻东没有可以掣肘她的把柄,但魏闻东却有弟弟有妹妹,魏棠还是那样一个情况,那么大的软肋摆在那里,宋幼湘并不担心他会反咬。 把需要的东西扒拉扒拉,宋幼湘去财务那里领了代班半个月三十块的工资,以及一个月能分到的所有票,还额外领到了两块钱的补贴和资金。 工资是按司机大叔之前的工资水平发放的,不然宋幼湘一个连驾驶证都是白皮证的小知青,根本领不到这么多钱。 第69页 这也跟她利索爽快的交接工作有关系,司机大叔毕竟在单位多年,随便卡卡,宋幼湘都不会这么顺利地拿到工资,票也是司机大叔说全给她的,算是谢礼。 除了工资,宋幼湘回去的行李里还多了不少东西。 林姨给的军绿旧挎包,后面勾坏了个大洞,但缝好就能用,葛奶奶给的单位发的搪瓷大茶缸和新毛巾,还有妇联主任给塞的大白兔奶糖,和干净的旧衣服,司机大叔给的,从老家带来的干菜干蘑菇…… 没办法,宋幼湘嘴甜,人又勤快,帮着带包子,帮着搬煤,不出车的时候帮着妇联出板报,刻印资料……反正她看到的能帮忙的事,她基本都会搭把手。 上辈子宋幼湘最早的时候其实也是内向的性格,不怎么吭声的那种,说话也直。 但活了一世,现实早就教她明白,没有人会喜欢直来直去,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嘴甜一点,又不一定要你去曲意逢迎,又有什么关系。 大大方方地逢人喊声哥姐,喊声叔婶,真不是什么难事,跟人相处时,踩着别人非要赢一头,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多夸夸别人,你更不会吃一点亏,更不会掉肉。 爱笑的人总是运气好,嘴甜的人也一样。 收下这些东西,再加上宋幼湘自己去百货大楼买的一些必需品,走的时候她就拎了两身衣服,回去的时候真的是大包小包,惹人瞩目。 宋幼湘在公社下的车,回大队没碰上牛车的话,还得靠两条腿,好在现在已经入秋,时间也早。 她赶早班车回来的,到公社先跟高书记汇报了工作,回到大队的时候,才上午九点多,刚上工没多一会儿,马路两边的田地里,知青和社员都在上工干农活。 “小宋知青回来啦。” 一路走来,不少人都跟宋幼湘打招呼,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宋幼湘手里拎着的东西看。 江媛朝现在不扫牛棚了,自然是跟着一起下地,宋幼湘一身光鲜地从县里回来,而她却满身狼狈地站在污泥当中,心里原本就失衡的天平,更加不受控制。 凭什么宋幼湘就能长成这副阳光肆意,一看就是在有爱家庭长大的样子,而她即便生长在相对富裕的家庭里,却一点爱也没有感受过。 为什么当初被送养的人不是宋幼湘! 第五十五章 不受待见 宋幼湘没有注意到江媛朝,地里那么多人呢,大多都戴着草帽,她也没有那个必要非要在人群堆里找出江媛朝来,跟她炫耀一下。 如果可以,宋幼湘一点也不想这么张扬,做事可以高调,但做人一定要低调一点。 但回去的路就这么一条,她也不可能偷偷摸摸地回来,本来想让魏闻东帮她捎一些回来的,但现在联系太不方便,魏闻东不去计划局找她,她也没办法联系上人。 打眼的东西她都塞包里了,真要细究,其实也没什么打眼的,但这已经是宋幼湘现在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低调了。 宋幼湘一路快走回到住处,把东西收好后,赶紧跑到大队部汇报工作,刘德光虽然不高兴宋幼湘出这么大一个风头,但宋幼湘是他们大队出去的,他脸上也有光。 就是宋幼湘会开车这件事,让刘德光心里很有危机感。 流言早就传了个遍,这段时间刘德光也没闲着,在他的多方打听之下,他也终于打听出来,宋幼湘到底给于家帮了什么忙,也终于把宋幼湘为什么会被借调的缘由给理顺了。 一切都是有因果的,宋幼湘先是帮上了于家的忙,然后入了县里领导的眼,这才有了借调的事。 会开小汽车,那她会不会开拖拉机,宋幼湘表现得这么打眼,公社会不会培养她。 如果培养她……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 要知道,宋幼湘是在县里都挂了名的人,就算他心有不甘,只要公社那边开了口,他就得高高兴兴把人给送过去。 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刘德光一直顺风顺水,但今年也不知道是不是流年不利,竟然事事不顺。 如果叫他查出是谁把拖拉机手名额的事捅出去,他一定叫他好看! 至于宋幼湘,她一个新来的知青,就算知道这事,也不可能算好于所长家的儿媳妇会难产,还正好出现在那里。 这都是命啊!刘德光叭嗒了一口烟卷,和蔼地看向宋幼湘,“小宋这趟辛苦了,你的努力大队都看在眼里,辛苦这么久,你今天就好好休息,明天再安排工作。” 现在最重要的是,得先把宋幼湘笼络住。 拖拉机手的名额没了,但宋幼湘只要跟公社,跟于家打好关系,未必就没有用得上她的那一天。 虽然刘德光说不用上工,但宋幼湘收拾收拾,还是去了地里,给唐桂香帮忙。 不用上工当然舒服,但她这时候跑回去睡大觉,会叫别人怎么看她,宋幼湘没有非要知青和社员多喜欢她,大家把关系处得多好,但她也不想被架在火上烤。 宋幼湘和平时一样上工,干活一样卖力,第二天小队长还没安排任务,宋幼湘就主动申请下地,看着她明显截了一截的裤腿,打了补丁的挎包,知青们原本高高看着她的目光,就慢慢落了下来。 夜里宋幼湘揉着发酸的腰,半蹲着扯了一天的草,她腰都快断了。 “所以说做人一定要低调呀!”宋幼湘叹气,也不知道公社的消息什么时候才会下来。 第70页 这时候农药和肥料都是有计划的,江省的农业重点不在新安市这里,能分到市县的量就不多,到大队就更少了,没有农药,杂草和稗子生长迅速,基本隔天就得下田除一次草。 唐桂香没好气地看了宋幼湘一眼,不说要她像别人一样去磨洋工,但也别那么下死力气呀!没好气归没好气,唐桂香还是去绞了个热毛巾过来,“你趴下,我给你敷一敷。” 宋幼湘乖乖趴下,趁着唐桂香给她敷腰的工夫,转身突然道,“桂香姐,张嘴。” 等唐桂香下意识地张开嘴的时候,一颗硬硬的糖果就被塞到了她的嘴里,浓郁的奶香味瞬时间溢满口腔,是奶糖! 这可是两颗糖一杯奶的大白兔,宋幼湘刚回来的那天她就已经尝过了,哪里还能再吃,宋幼湘自己都没几颗呢。 “你别往外吐啊!”宋幼湘见唐桂香没舍得吃,立马往侧边倒,满脸惊恐。 唐桂香是真想吐出来,但见宋幼湘这惊讶嫌弃的样子,吐也不是吃也不是,最后还是忍着心疼吃了。 “不行,我晚上就不漱口了,我舍不得。”唐桂香按着宋幼湘,隔着毛巾轻轻给她揉着,一边小声嘀咕。 这时候糖真的太少了,想像后世一样吃糖吃到蛀牙,简直就是做梦,唐桂香舍不得漱口,宋幼湘也没阻止,这浓郁的奶味,她自己也舍不得呢。 此时的魏家,魏林川把拆开包装的糖小心地咬下一小块,又递给魏闻东,见魏闻东摇头,才把剩下的大半截塞到魏棠嘴里。 “大哥,二哥,你们又骗我!”糖一到嘴里,魏棠就知道,哥哥们几乎都没咬。 幼湘姐给了她两颗糖,头一颗她就吃了大半,她只是眼睛看不见,但手又不是不会摸,她知道糖有多大的,结果她二哥答应她好好的,会咬掉一小半,结果又只咬了一点点。 她大哥也是! 魏林川不舍地舔了舔嘴唇,笑嘻嘻地道,“我没骗你,我真的咬了一小半的,再说了,家里现在有果酱,那么甜,我吃糖都吃腻了。” 魏棠撅着嘴不肯信,但魏林川嘻嘻哈哈地说这说那,一下就又把她给哄笑了,但她心里暗暗下决心,下一次,再有好吃的东西,她一定自己来分,绝不能再相信哥哥们。 “二哥,我养的小鸡应该能生蛋了,我们存些鸡蛋给幼湘姐姐送过去。”魏棠小脸转向魏林川那边,大大的眼睛里一片空茫。 这时候社会是允许养鸡鸭家禽的,但不能超过定量,像是猪这种,如果大队没有统一的养猪场,社员是必须要养,这时候的口号是:大力发展养猪,支持国家建设。 每家每户每年必须向国家交一头达到一百三十斤以上的肥猪,魏家就养了两头猪,归魏林川负责,就是知青点,也是有养猪的。 宋幼湘和唐桂香虽然住在外头,但每个月会有两天轮到她们,要打了猪草送到知青点去,宋幼湘还打算等明年开春,去集上买几只鸡崽养着。 魏林川重重地点头,“送,我还去山上找野鸡蛋,幼湘姐喜欢吃鸡蛋。” 这次再送过去,他就不跟幼湘姐换钱了,反正幼湘姐对棠棠好,他就对幼湘姐好,他还给摸鳝鱼泥鳅过去。 就是可惜,现在幼湘姐还不怎么待见他。 不过,魏林川小心地瞥了眼坐在一边编竹筐的他大哥,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欣慰,比起他来,明显大哥更不受待见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收到很多留言和催更,谢谢大家喜欢~明天争取加更~ 第五十六章 拖拉机手宋幼湘 回大队的第四天,宋幼湘终于接到通知,拖拉机手的名额公社选定了她,让她去县里参加培训,到时候再跟着已经培训了一段时间的各大队拖拉机手一起回来。 这个名额到底还是落到了宋幼湘头上,刘德光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要是别的知青或者社员,他自然有办法让别人自己放弃,毕竟他这个大队长也不是白当的,多少能阻止一二,但是宋幼湘的话,刘德光还真不敢做些什么。 不说他不知道宋幼湘到底跟县里那边的牵扯有多深,光是一个于家,就让他不敢乱来。 更何况,他还想着好好笼络宋幼湘,图谋着以后更大的好处。 通知是由负责包五星大队工作的办事员吴新良送到的,刘德光立马就通知大队干部到大队部开会,包括之前来闹事的,要撤刘旺家回来的那几个出头的社员。 作为大队预备拖拉机手的宋幼湘也一起坐到了大队部里。 “小宋知青是公社选定的拖拉机手人选,我是坚决拥护公社的决定的,你们呢,要是有意见,先跟我说,再越级闹到公社去,我是再兜不住第二回 了。”刘德光这话说得有意思。 先是说自己拥护公社的决定,然后暗暗告诉宋幼湘,这些人有前科,可能会阻拦她成为拖拉机手,顺便替自己揽了把功劳,说他们越级闹事,最后是他兜住了责任。 吴新良本来在打量宋幼湘的,闻言看了眼刘德光,虽然早知道刘德光不老实,但真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 这次的事,那是他刘德光摆平的吗?是他们大队出了个宋幼湘这样的好人才,才雷声大雨点小地过去。 不过吴新良和刘德光向来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他自然是不会跟刘德光唱反调。 第71页 于是干脆也摆出一副侧耳倾听的姿态看向在场的人,“我们的责任是向人民负责——各位同志有意见都可以提。” 牛头山公社日常对话没有一定要背这些,大家平时口语都很日常,偏偏吴新良要在前头背语录,以显示他的不同。 “为人民服务——我们没有意见。”陈顺祥他们一早就商量好了的,只要拖拉机手还在他们大队,只要拖拉机手不是刘旺家,那就什么都好说。 何况陈顺祥早从常主任那里知道,公社十分看重宋幼湘。 现在陈顺祥唯一恼恨的是,刘德光笼络宋幼湘的同时,还不忘踩他们一脚,他们怎么就不赞同宋幼湘当拖拉机手了。 “小宋知青从到咱们大队起,表现有目共睹,是个再踏实不过的好同志,我们都支持拥护公社的决定。”陈顺祥担忧地看了宋幼湘一眼, 想到早在这之前,刘德光就把宋幼湘安排到守仓库发放农具这样轻松的岗位上,陈顺祥心里就有些干着急,生怕宋幼湘年纪小经事少,被刘德光表现出来的慈和假象给骗了。 但愿宋幼湘能够看清刘德光唯利是图的性子,不被他利用。 宋幼湘一直安静地坐着,别人说话的时候她就听着,等到刘德光他们把话说完,示意她开口,她也只是简单地表了表自己的决心,说一定会把工作做好。 会议解散后,吴新良让宋幼湘回去收拾行李,他则是在大队部等她,一起去公社,然后他还要送她去县农机局,他们这边换人培训,肯定要去跟局里汇报工作的。 “这个女知青,你了不了解?”吴新良眯着眼睛问站在身边给他点烟的刘德光,目光跟着宋幼湘走远。 上回来大队走访,吴新良并没有见到宋幼湘,原以为是个很厉害的知青,但长得瘦瘦弱弱的,除了五官齐整点,看着并不如何打眼。 刘德光捏着剩下的半截火柴给自己点上烟,才甩灭了火,把柴梗丢到地上,“今年新来的知青,年纪不大,才十七岁,家是省城纺织厂的,应该是没什么厉害的人脉。” 要有人脉的话,去条件好的地方当知青拿工资不好吗? 那就是身份上没有任何问题了,拿不着把柄,人脉也没有的话……吴新良叭嗒了一口烟,眉头夹成三条沟,那就真的是运道好了。 虽然之前刘德光直接瞒下大队,把拖拉机手名额直接给刘旺家的事被轻轻放下,但影响肯定是有的,吴新良把自己撇得再干净,但在领导那里到底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谁知道上头的领导是不是记在心里,等着给他算总账。 现在他虽然还管着五星大队这边的工作,但吴新良心知,他的工作很快会有变动。 五星大队离公社近,大队的条件也比较好,主要刘德光也上道,每次下乡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好酒好菜好伺候,也不必下乡劳动。 而据他所知,有些大队条件不好的,别说好酒好菜了,可能连饭都混不到一口,得自己自带干粮。 还是得想想办法,能不调动就不要调动,如果一定要调动,也不能去条件差的地方坐冷板凳。 宋幼湘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她行李不多,轻装简行,吴新良目光扫过她新接了一截的裤脚,没说什么,示意宋幼湘上自行车。 这辆自行车是之前常主任骑的那辆,公社就两辆自行车,是公车,公社干部们轮着用。 去公社的路上,吴新良单车踩得很急,中间几次跟宋幼湘搭话,宋幼湘回答得都中规中矩,甚至有些木讷,跟面对刘德光是一个样子。 “小宋知青是哪里人?下乡的生活还习不习惯,有什么困难就说,咱们干部,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吴新良问。 “五星大队,在自己家里能有什么不习惯的?”宋幼湘答完还反问。 “……”吴新良。 这话说得又没错,知青下乡,那是连户口关系都要跟着走的,她现在落户在五星大队,就是五星大队的人。 这是思想觉悟高的回答。 当然也很木讷,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得出来,吴新良就是在跟她拉家常,拉近关系。 回个五星大队,这让人怎么接?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宋幼湘对这位上辈子刘德光的乘龙快婿没有什么好感。 上辈子吴新良跟刘德光的二女儿刘来男结了婚,结婚的时候,知青一起去随了份子,宋幼湘有注意到,刘来男肚子微微隆起。 农村结婚早,农村的女孩子思想成熟得也早,很早就知道嫁人生子是怎么回事,十几岁结婚在这时候,也不算太小,但吴新良是干部。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办事员,他难道不知道法定结婚年龄是多少岁?而且吴新良还家暴。 刘来男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农村姑娘,她的爷爷,她的父亲,都是历任大队长,手握权力,在大队一直凌驾于其他人之上的,她因为性格原因,更是一直被偏爱,根本就不是受委屈的性格。 男女在体形和体力上,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别,刘来男再要强,也逃不过被打的命运。 她受不了委屈,把事情闹出来,结果却是被打得更厉害。 宋幼湘曾见过吴新良趾高气昂地带着鼻青脸肿满眼麻木的刘来男,牵着脸上同样有伤的孩子一起回娘家时的样子。 当时她就对吴新良打心眼里觉得厌恶。 第72页 第五十七章 农场回忆 三言两语被宋幼湘堵得说不出话来,吴新良心里很是纳闷,这个宋幼湘除了会开车,还会点别的吗,难道高书记是看中她这长相了? 倒是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打眼看过去,并不符合现在圆脸盘大眼睛,健壮身材的统一审美,但第一眼看绝对是美的,再一细看,那真的是眉眼精致。 就是太过瘦弱,看着就还是个孩子。 高书记今年多大年纪来着?三十四还是三十五?丧妻多年,老家只有年迈父母。男人嘛,吴新良懂得很,爱漂亮的爱年轻的,会动心也正常,不过以高书记平时道貌岸然的样子,估计不会直说。 说起来,高书记单身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有个女人在身边照顾了。 宋幼湘现在年纪是不够,不过明年不就满十八了吗?到时候他在中间做个媒,把这桩婚事促成,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本来到了公社,吴新良还想带宋幼湘去见见高书记,好就近观察一下高书记的真实想法,结果高书记有事在忙,直接没见。 这让吴新良心里又有些打起鼓来,这是欲盖弥章呢,还是他会错了意? “高书记对你这样照顾,你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高书记。”去县城的中巴车上,吴新良这样对宋幼湘说。 宋幼湘只觉得吴新良怪怪的,“吴办事员,你放心,公社培养我,我以后肯定会努力工作,为公社创造价值的。” 吴新良被宋幼湘一声吴办事员给叫得心里憋了一口老血,完全没了跟宋幼湘说话的兴致。 到了县农机局,吴新良把人交到局里,也没多交待几句,就直接走了。 宋幼湘摇了摇头,像吴新良这样的人,还没有刘德光的面子功夫足,至少刘德光为了达到目的,能舍得拉下脸来,忍常人不能忍。 而吴新良,心里再有算计,端着高高在上的嘴脸,又能走得有多长远。 当然,这样的人大多都是看碟下菜,对领导肯定是有十足的耐心的,大概是觉得宋幼湘这个层次的人,根本就不必拉下脸来拉好,动动手指就可以操控对方的命运,所以才格外敷衍。 宋幼湘没有在吴新良身上花费自己的心思,她跟着农机局的干事去了操场。 县里各公社送来的拖拉机手刚刚学习完理论课程,懂得了一些基本知识后,这些天才开始进行跟车学习。 农机局用来教学的拖拉是手扶拖拉机,跟公社大院里停着的是一样的机型。 这是一款相当简陋的拖拉机,是国内最早一批自主生产的拖拉机的改良款,由轮盘发动,改成了摇把发动,大脑袋,长扶手,没有方向盘,全靠手摇启动。 但他重量轻,机动灵活且动力强劲,一直到九十年代的农村,这样外观的拖拉机还一直被广泛应用。 操场上站的全是年轻的男同志,宋幼湘一出现,立马就引起了议论,牛头山公社的另外几位拖拉机手表情意外,默默地站开了一些,并不打算跟宋幼湘扯上关系。 “怎么来了个女同志?” “前阵子,牛头山公社不是走了一个吗?他们公社是不是没人了啊,前头那个就蔫儿叭叽的,再换一个来,还是个女的。” “女的也能开拖拉机!” “别开玩笑了,男同志都不一定能开好呢,我上车那天,手臂就被震麻了。” “咱们等着看笑话就是了,她肯定会被教导员骂得很惨,到时候肯定会偷偷躲起来哭的。” “那我们就轻松了,这样想想,来个女同志也挺好。” …… 宋幼湘站在操场边,并没有走到他们一堆去,而是默默地看着在操场歪歪扭扭地开着的拖拉机。 其实按照正常的轨迹,上辈子宋幼湘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拖拉机的。 上辈子大队的拖拉机手是刘旺家,地位不可动摇,大队的宝贝拖拉机,自然也不是宋幼湘能够触碰到的。 她是在明年秋天,因为有人举报她私藏禁书,被遣送去了农场劳动,在农场进行高强度劳动到后年的年初,写了无数自检书,才最终回到五星大队。 也是在农场,宋幼湘学会了开和修拖拉机。 那并不是一段多美好的回忆,宋幼湘本就不好的身体,在那里坏了个彻底,那时候她经常会累到冒出不如死了算了的想法。 是唐桂香每隔半个月,带着省下的口粮去看她,鼓励她,在大队替她说话,力证那本所谓禁书并不是她的,宋幼湘才最终能够从农场出来。 但等她出来后,唐桂香已经成了刘家的媳妇。 宋幼湘一直觉得唐桂香会做出妥协,中间一定有她的缘故,但唐桂香从来没有承认过,只说女人总是要嫁人,嫁谁不是嫁呢?刘家的条件,满大队谁家也赶不上,可宋幼湘从来没见她笑过。 “突、突、突……”暴躁的拖拉机声响打断了宋幼湘的回忆。 抬眼看过去,拖拉机已经开到了她的旁边,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学员脸色涨红,表情有些慌张,站在他旁边的教导员,一边大声地骂着人一边皱着眉头命令他操作熄火。 这些被各公社各大队选派来的拖拉机手,一定程度上来讲,是大队的天之骄子,但现在不光会被骂成孙子一样,有时候还会被脾气暴躁的教导员动手修理。 第73页 “你就是新来的,上头说你已经会开了,自己上来试试?”教导员是个长相彪悍的男青年,光看长相就觉得凶,声更是粗声粗气,骂起人来也嗓门洪亮。 此时他站在空出的驾驶座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幼湘,脸上可没有一点欢迎的表情,只有满脸的不耐烦。 看到操场边站着个女学员,教导员心里早就暴躁得骂娘了。 送个娇里娇气的女同志来,打不得骂不得,那些公社干部脑子里装的都是粪吗? “行。”宋幼湘利落点头,但她并没有直接上车,而是先粗略地检查了一遍拖拉机,这才去启动柴油机。 这是她上辈子养成的习惯。 教导员从她拧螺塞起,就不吭声了,手抱胸前默默关注着宋幼湘的动作,见她架势十足,冷嘲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拉动离合制动手柄,挂空档,对准摇把手,左手开启减压手柄,右手开始摇动摇把,并逐渐加快…… 然后拖拉机“突突”了两声,熄火了。 第五十八章 小白脸是谁 操场静默了片刻,然后立马响起一片嘘声,宋幼湘不以为意,完全不受影响,倒是教导员回头瞪了一眼。 一个个的看戏的本事倒是足,第一次摸拖拉机时,哪个有这个女同志稳重?简直给男人丢脸!她是发动不了机器吗?人家是在跟陌生的机器磨合,搞清楚机器的脾气! 果然,宋幼湘很快再次开始摇动把手,逐渐加快转速,然后左手迅速松开减压手柄,右手继续加速,然后在某一个点,顺势抽出了摇把手。 柴油机“突突突突……”半点也没有要熄火的架式。 怎么会这样!竟然真的发动了。 等着看戏的男学员们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宋幼湘不知道又检查了什么,确认过没问题,这才动作熟练地把摇把手丢进驾驶座后头的工具箱,跳上车。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拖拉机顺利起步,换档、转向……一点问题也没有,到最后熄火稳稳地停在那一群男学员面前。 最开始看到宋幼湘的时候,心里还琢磨着要怎么骂,才不会把人骂哭的教导员,“……” 看着宋幼湘将离合器手柄拉到合的位置,等柴油机空转了几分钟后,才关油门熄火,教导员脸上闪过一抹深思。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离合器弹簧老化。”宋幼湘主动开口,人还没有从驾驶座上离开,侧头看向教导员,“教导员,还需要我再演练一遍吗?” 这小丫头片子,还挺狂! “行了,下去吧。”教导员臭着个脸,冷声道。 脸色虽然臭,声音也冷,但诡异地,男学员们竟然听到了一丝柔和。 这是见鬼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教导员就目光凶狠地看向了他们,扫了一圈没找到人,心情就更不好了。 找不到人,教导员掏出名单,随便叫了一个,“康靖公社,东方红大队,何彬!” 叫何彬的男学员被吓得心脏一跳,慢吞吞地挪过去。 底下的男学员们顿时向何彬同志致以同情的目光,大家都已经感觉到,私下里被他们称为“活火山”的教导员已经处在了马上要喷发的状态。 大家水平都半斤八两,这时候被点到名,就是当出气筒的。 可不是要喷发了么。 宋幼湘上车就来了个下马威,教导员也不想输人输阵,原本想把学员里最出色的拉出来遛遛,也给宋幼湘看看他的教学水平。 结果发现稍聪明点的学员,一早就上过车被他放走了,留下的都是操作不行,要补课的。 再看看被点名的男同志畏畏缩缩的样子,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他脸一板,学员就更害怕了,连续发动三次拖拉机,都没有发动起来。 再换一个,倒是把拖拉机发动起来了,结果才坐上车,熄火了。 “……”教导员摩拳擦掌,这帮小兔崽子! 宋幼湘凭着一手出色的技术,直接让那些心里看低她的男同志们纷纷摆正了心态,没人再用那种隐隐瞧不起的眼神看宋幼湘,反而有人蠢蠢欲动,想找宋幼湘请教。 没办法,教导员太凶了,他们已经被骂出心理阴影来了,上车就忍不住紧张。 宋幼湘一看就比较好说话,女同志嘛,温温柔柔的,就算他们操作失误,应该也不会像教导员那样骂得狠吧? 结果宋幼湘压根就没有给他们机会,再到实操课时,人家已经去了机修组,跟着老师傅学习修理技术去了。 “看什么看,挺大年纪的大男人,连个小丫头都比不过,还有没有种了!转向要减油门你不知道啊,啊?猪脑子吗!” “换档!换档!手呢?手是死的不会动是吧!” “……” 原以为来个女同志,会吸引走教导员的火力,现在来看,是他们太天真了,分明就是更集中了炮火对待他们。 教导员对他们更严格,骂得也更狠了。 而此时,被刘德光安排去舅舅家玩的刘旺家提前回到大队,才得知大队新的拖拉机手人都已经去了县城。 “新的拖拉机手,是哪家的?老子弄不死他们。 刘旺家在院里气得直接一蹦三丈高,拿起家里的扁担,就往屋外冲,刘家人拦都拦不住。 第74页 这一冲,就把拿着介绍信,背着行李的许家栋直接撞了个人仰马翻,陪着过来的江媛朝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扶许家栋,还怒气冲冲地冲刘旺家喊,“刘旺家,你没长眼睛吗?” 看到江媛朝,刘旺家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小白脸是谁!”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班,只能小加半更~大家七夕快乐~ 第五十九章 我是宋幼湘同志的未婚夫 说许家栋是小白脸,倒还真有几分名副其实,下乡都两个多月了,女知青们在戴草帽搭毛巾的重重保护下,都黑了一些,更别提素着脸大太阳底下来来去去的男青年了。 大家都黑了,只有许家栋,还细皮嫩肉地,看着一点也没黑。 看清许家栋那张脸,刘旺家就更气了,要不是刘德光拦着,他恨不得拿扁担打断眼前小白脸的腿。 许家栋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直不错,这是大队长家里,那出现在大队长家里的男青年,还这么嚣张的,不是儿子也是侄子了。 他也没敢让江媛朝扶他,自己赶紧站了起来,“同志,你别误会,我是从东桥公社那边转来的知青,我叫许家栋,我是你们大队宋幼湘宋知青的未婚夫。” 虽然他跟江媛朝第一次见面后,确实有点若有似无的暧昧,但这点暧昧早在得知宋幼湘大有前程后,彻底被压了下去。 哪怕这次他一来,就在村口遇上了下工的江媛朝,两人视线一对,就有点小鹿乱撞,心里着实觉得两人很有缘分。 然而再大的缘分,也比不上未来的前程要紧。 许家栋的话让刘旺家的脸色好了点,宋幼湘是谁,大队有叫这个名字的知青?他一点印象也没有,想必长得有蛮丑。 刘德光和江媛朝则都是有些意外,宋幼湘的未婚夫?! 明明上次他说的是来看妹妹!江媛朝扭头看了许家栋一眼,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然后又缓缓放开。 “介绍信呢,拿来我看看。”刘德光上下打量着许家栋,仿佛想在他身上找出些特别的地方,好佐证他话里的真实性。 许家栋忙把掉在地上的介绍信捡起来,拍干净灰递过去,态度恭敬,“大队长,这是我的介绍信,您过目。” 刘德光点了点头,对许家栋的态度还算受用,看着就像是个聪明人,不像那个宋幼湘,性格木楞楞的,连话都不会讲,好话到她嘴里都变了味。 信是许家栋之前所在的徐家坪大队开的,东桥公社的公章也有,介绍信末有吴新良同意接收的签字和牛头山公社的盖章。 没错,人是吴新良接收的,作为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刘德光只意思性地看了两眼,走了个过场,就把信还了回去,“手续没问题,行吧,你跟着江知青去知青点安置。” 要说满意,刘德光肯定是不满意的,许家栋这样子,看着没比宋幼湘好多少,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他刚刚看了眼许家栋的手心,连点茧子都没起,难道他在徐家坪公社不用干活? 这显然就不可能,就徐家坪公社的条件,不拼命干活,连饭都吃不饱。 那就是用别的方法逃避了劳动,刘德光心里有了数。 “让他自己去。”虽然许家栋自称是别人的未婚夫,但现在跟他站在一起的是江媛朝,刘旺家看着就不顺眼。 江媛朝理都没理刘旺家,“走,许家栋同志,我领你去知青点。” 别人怕刘旺家,她可一点都不怕,谁叫刘旺家喜欢她呢。 说着,还顺手帮着许家栋拎过了一个小行李,见她这样表现,许家栋心里有点内疚,这是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女孩子,但他却无情地伤害了她。 “那大队长,我就先过去了。”许家栋跟刘德光打了招呼,又无奈地跟刘旺家点了点头,赶紧追上江媛朝。 刘旺家气得跳脚,抬脚就要跟上去,被刘德光给拦住了。 说实在话,刘德光挺瞅不上江媛朝的,想要算计人,偏偏脑子不太聪明,要不是家庭条件不错,又是家里的独生女,他肯定会阻止刘旺家跟她来往。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当了大队的拖拉机手吗?就是刚刚他说的那个宋幼湘。”刘旺家说起这事,也是头疼。 他特意把刘旺家支走,就是担心这个侄子怒火上头,冲动之下做蠢事。 刘旺家也愣住了,他还以为是大队的人,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个女知青,但女知青又怎么样,刘旺家咧了咧嘴,“我倒要看看,这姓宋的是何方神圣。” 敢从他嘴里夺食。 宋幼湘对五星大队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在农机站的生活非常规律,每天早上跟着出操,上午开一圈拖拉机,就去了机修组,给老师傅打下手。 拖拉机一些常见的故障,宋幼湘自己能处理,但她会的,也只是自己开拖拉机时遇到的问题,有些没遇上了,只懂一点大概,还是得学。 嘴甜加上厚脸皮,基本无往而不利。 机修组就一个老师傅,姓鲁,性格沉默寡言,不乐意带徒弟,宋幼湘一去就被赶了几次。 可惜宋幼湘脸皮厚赶不走,就跟在他身边,给递扳手,帮忙搬轮胎,修完机器帮着收拾机修间,在鲁师傅长鲁师傅短地喊了两天,鲁师傅就不赶人了。 第75页 虽然默认了宋幼湘的存在,但鲁师傅也没张口教过她什么,想学东西就自己看,能看懂多少,就算她自己的造化。 这个时候的老师傅,大多都是有真本事的,他们可能文化程度不高,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但从参加工作起,就在一线跟机器打交道,机器的什么疑难杂症都遇到过,光是听听声响,就能知道机器是哪里出了问题。 宋幼湘就不行,她得一个个地检查排除,才能找到症结所在。 但各有各的好处,宋幼湘这样的,一一排除过去,除了能找到症结,还能把一些已经出现,但暂时没有影响到机器使用的小毛病给修理好。 在农机局,宋幼湘的时间要自由很多,魏闻东如果来找他,她只需要去跟教导员请个假就行。 教导员凶归凶,但对学得好的学员偏心得明目张胆,出操后上车开一圈,剩下的上课时间想干什么干什么去,要出去提前打个报告,没有二话。 时间一晃就到了结业的时候,宋幼湘不仅是在操场开得好,换上犁下田作业时,操作得也很顺畅,全优结业,不仅拿到了毕业证,还拿到了优秀学员奖励。 一个印了农机局字样的崭新大搪瓷脸盆。 第六十章 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碰 宋幼湘是和公社其余拖拉机手一起回去的。 这段时间,宋幼湘早跟牛头山公社的另外四位拖拉机手混熟了,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宋幼湘仿佛不知道她到的那天,他们几个缩起来的事一样,就正常跟他们打交道。 这几个人学得都一般,也不是他们脑子笨,其实是教导员教学的方法太过粗暴,不会因材施教,聪明的学员一听就会,普通一点的就比较难转过弯来,然后就被骂。 越骂越没信心,越开不好。 宋幼湘也没说给他们开小灶,她虽然主动跟他们搞好关系,但也不会上赶着倾囊相授,太过主动的付出,总是得不到别人的珍惜的。 眼看着结业时间越来越近,几个人终于耐不住找上宋幼湘,说了一通好话,送了一斤几人凑钱买的鸡蛋糕,才终于请动了宋幼湘这个师傅。 结业这天,他们也都是拿优毕业,回去自然是一块儿回去。 四人对宋幼湘都非常照顾,离开时帮着拎行李,上车帮着抢座儿,还会护在走道边上,以防别人挤到宋幼湘。 没办法,宋幼湘驾驶技术好,足以当他们的师傅,她还有一手修理技术,他们学习时也学了点,但自己完全解决问题的能力,还真没有,以后仰仗宋幼湘的时候多了去了。 摆正了心态,自然就知道要怎么对待宋幼湘了,反正男同志多照顾照顾女同志,也不丢脸的嘛。 他们一回来,高书记立马就见了他们,见他们几个隐隐以宋幼湘为首,心里不由有些啧啧称奇,但面上是一点也没露。 向公社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最好的方式就是上车开一圈看看。 “宋知青,我们紧张,要不你先上?”虽然在农机局已经开得差不多了,但在公社领导面前,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有人开口,其他三个都点了点头。 “早开早完事,小孩子排队打针,排最后的最害怕,哭得最凶?”宋幼湘看了他们一眼,“高书记难道还能比教导员凶?” 想想也是,要是宋幼湘开得太好,他们压力得多大,尤其是最后一个,四人对视一眼,“那我们先上?” 宋幼湘微微点头,四人立马就商量出来顺序。 虽然战战兢兢满心紧张,但四人有惊无险地把这次的结业表演给完成了,在宋幼湘看来,像是突然熄火什么的,都是小问题,只要没把车开到公社围墙上就行。 何况他们都是宋幼湘后头亲手教出来的,除了刚上车时开得有些歪,拖拉机开起来后,都开得挺顺利,熄火后也很镇定地重新发动,表现都还不错。 再熟悉两天,基本没有问题。 等到了宋幼湘,那基本就没有悬念了,她开得很稳,明明只是开拖拉机而已,但动作看着就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开过千百次般自然。 拖拉机虽然下发给大队使用,但归属还是在公社,他们这五个人,要组成一个拖拉机队,自然也要选一个小队长。 “我推选宋幼湘同志。” “对,宋幼湘同志的技术过硬,她当队长我们都服气。” 能者居之,这没什么好眼红的,如果他们学得有宋幼湘好,那还可以争一争,但这不是没有么。 高书记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他笑了笑,温和地道,“那就宋幼湘同志了。” 其实这个小队长除了挂个名,也没有什么别的多余的好处,工资和其他人一样,可能补贴会多个五毛一块的,但管的事就多了去了。 不过宋幼湘并没有推脱,光是她会修拖拉机,以后少不了要被他们麻烦,一事不烦二主,这小队长她就当了,“谢谢大家的信任,我会努力带领大家出色完成工作,成为一名合格的小队长的。” 开完会,大家就可以直接开着拖拉机回去了,宋幼湘交待他们遇着行人和牲畜不要紧张,实在害怕就先停一下,等人走了再继续,“安全第一,慢一点不丢人。” 几人认真点头,十分听话。 直到看着他们稳稳当当地把车开出公社,宋幼湘才最后一个跟上。 第76页 “这个小宋知青,还挺会管人,我看他们都对她挺服气的。”高书记目送他们走远,才笑着跟身边的于国安感慨。 于国安与有荣焉,这是他家记恩的小姑姑呢,但嘴上十分谦虚,“她需要进步的地方还多着呢。” 高书记愣了一下,想到宋幼湘和于国安一家的渊源,又笑了,“这就当成自己家里人给护上了?” 刚刚他看宋幼湘和于国安没什么互动,还以为两人关系不亲近呢。 “那是,她是念恩的小姑姑,也是我妹子。”于国安笑了,跟着高书记进门,见高书记桌上的茶杯空了,顺手拿着热水瓶,把开水倒上。 宋幼湘上次从县里回来,就把在县城时做好的孩子的小衣服给送到了家里。 小衣服用的都是十分细腻的细棉布,正适合孩子穿,还给他媳妇带回来一个橡胶的汤婆子,也是正好合用的东西,可见是用了心的。 其实以宋幼湘对于家的恩情,她什么都不做,于家人都不会见怪,但她待他们这样亲近,他们自然也更感动,更想多对她好一些。 有人说宋幼湘对孩子那么好,是想跟于家搞好关系方便占便宜,他们还以为宋幼湘的拖拉机手,是靠着于国安的关系得来的。 于国安都懒得跟这些人解释,宋幼湘完全是靠自己的本事,他倒是想帮忙,但他是想让人把宋幼湘调动到供销社或者供电所去上班。 那样的工作才轻松,开拖拉机哪里轻松了,光是把拖拉机发动起来,就不是个轻松活。 于国安自然地道,“所以,我不护着谁护着。” 还骄傲上了,高书记失笑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专心处理起公务来。 开拖拉机确实不是个轻松的活,上辈子宋幼湘就有深刻体会,但这辈子比上辈子好的是,她身体明显健康有力起来,开拖拉机好像也变成了个轻松的活。 宋幼湘开着拖拉机进村,立马就引来了孩子和大人们的蜂拥围观,好些人工都不上了,追着拖拉机往大队部跑。 新车回来,现在还没有人敢在拖拉机后头吊着,等过不了多久,估计就敢了。 拖拉机停稳在大队部的院坪里,宋幼湘熄火跳下拖拉机,去跟刘德光汇报工作。 这才说了两句,宋幼湘就听到了拖拉机被摇响的声,她脸色一下就变了,立马往出走,果然就看到刘旺家在那里试图发动拖拉机。 他旁边还有几个男青年,在激动地叫好,捧刘旺家的臭脚。 “放下!”宋幼湘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刘旺家手里的摇把手,刘旺家怒目而视,然而宋幼湘并不怕他,“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动这拖拉机。” “死女人……”刘旺家撸起袖子就要揍人。 跟在人群里的江媛朝目睹这一幕,眼里闪过兴奋,无比期盼着这一巴掌打下去。 第六十一章 许家栋对宋幼湘怎么那么好 眼看着刘旺家要爆起打人,宋幼湘又不是傻,会站在那里让他打,她立马就退开一步,挥起摇把手就挡了过去。 作为女同志,她力气是没有男人大,但她手里有武器啊。 人群里,许家栋犹豫了半秒,才冲来,结果他还没冲到地方,刘旺家就哀嚎一声抽回手,紧抱着手在那里乱跳,可见这一下抽得不轻。 许家栋隔了宋幼湘有半步远,愣是没敢再冲过去,“幼湘……” 固有的印象是很难被打破的,哪怕上回过来时,宋幼湘对他的态度很冷淡,但在许家栋的脑子里,宋幼湘始终是那个,反应比别人慢半拍,不怎么爱说话,看上去羸弱的瘦小女孩子。 但这次,许家栋发现,宋幼湘变了。 她反应一点也不慢,不怎么爱说话是真的,但上次的回忆很快自动涌了出来,她是说的少,但一开口就直捅人心窝,她更是一点都不羸弱瘦小,都敢反手打回去了。 不过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她知道她打的是谁吗? “对不住啊,幼湘不是故意的,刘旺家同志,你别跟她计较。”许家栋立马跟刘旺家道歉,这位可是大队长的亲侄子,当儿子宠的那种。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刘旺家就是惹不起的小鬼。 宋幼湘眉头皱起来,眉眼间是不可掩饰的厌恶,“你怎么在这里?你有什么资格替我道歉!闭嘴吧你!这没你事!” 本来刘旺家偷摸发动拖拉机就够宋幼湘心烦的,许家栋还跳出来添乱。 上辈子,刘旺家在农机局培训了那么久,拿到了结业证书回来,开车还撞伤人,现在他才去学了几天理论,就敢不经允许私自发车,大队部院坪里这么多人,只怕后果会更严重。 “幼湘,你少说几句,我这是在帮你……咝!”许家栋急得不行,赶紧伸手去拉宋幼湘,结果宋幼湘一巴掌就拍开了他的手。 许家栋火气立马也有点上来,干脆闭了嘴,由着宋幼湘去得罪人。 等宋幼湘吃到苦头了,就知道他是为她好了。 宋幼湘却理也没理他,直接看向紧张查看刘旺家的手臂,生怕他受伤的刘德光,“大队长,这事您怎么说?拖拉机这样复杂的机械,操作不当损坏机器是小事,要是轧到人怎么办?谁负责!” 但凡刘德光敢包庇刘旺家一个字,宋幼湘就敢去公社举报刘旺家偷窃并意图破坏集体财产。 第77页 哦,还有意图殴打威胁维护集体财产的女同志。 刘德光放开刘旺家的手,看向宋幼湘,眉头紧皱。 陈会计就站在一边,这会见宋幼湘跟刘德光对峙起来,心下一喜,立马抓住机会,一脸恨铁不成钢,“可不是,旺家,你才学了几天理论知识,连离合器和油门在哪里都不知道吧,你这也太胡来了!” 不过胡来得好!刘旺家要是不胡来,哪有现在的场面,他正愁不知道怎么让宋幼湘和刘德光生间隙呢。 本来围观的社员都有点儿觉得宋幼湘小题大作,刘旺家不也去培训了吗?他说开给他们看,拉他们在村里转转,他们还鼓劲来着的,但宋幼湘这话一出,再有陈顺祥补充,大家心里都有点儿后怕了。 刘旺家就去培训了几天,他真的会开吗? 这要是不会的话,那他们岂不是在鬼门关边上走了一遭! “你没错,教训得好,刘旺家,你给我滚回去反省去!”宋幼湘把事情说得这样严重,又有陈顺祥帮腔,众目睽睽之下刘德光不好再替刘旺家打圆场。 但他也没有真给刘旺家这事定性,只赶紧把人支走。 他嘴上说教训得好,心里可一点都不认为刘旺家有错,只觉得宋幼湘小题大作,是以连道歉都没有让刘旺家道。 刘旺家被人拉走,围观的社员们高兴激动的心情被这一出闹得褪去大半,都慢慢散开了,反正拖拉机是他们大队的,以后天天都能看,想要坐也是有机会的。 江媛朝跟着人群一起离开,没有冒头,宋幼湘现在风头正劲,她又不傻。 刘旺家居然那么没用,被宋幼湘一挡就打不回去了,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他难道不会抓住那铁把手,再反手一巴掌抽回去? 说到底还是刘旺家太没用,拖拉机手的名额保不住就算了,连打人都不会。 想到许家栋急匆匆地要替宋幼湘去挡那一下,江媛朝又有点儿酸,许家栋怎么对宋幼湘那么好? 偏偏宋幼湘还不领情,简直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闹了这么一出,刘德光也脸上无光,听宋幼湘简单地汇报完工作后,让宋幼湘晚点把拖拉机给开回去,自己背着手就先走了。 本来刘德光是打算让宋幼湘把拖拉机停放在大队部的,存的也是偷偷让刘旺家上手的打算,拖拉机手这个位置,刘德光并不打算一直让宋幼湘占着。 大不了到时候拿招工或者工农兵推荐入学的机会跟宋幼湘换就是。 但现在,刘德光也醒过神来,他对自己侄子太盲目自信了,这没有师傅教可不行,开车撞伤人是小事,把自己给弄伤可划不来,老刘家可就这么一个宝贝男丁。 这样一想,刘德光对陈德祥几人的怨气就更大,如果不是他们闹事,刘旺家自然能安安稳稳从农机站毕业。 再看一眼宋幼湘,刘德光气得心口疼。 “陈会计,后车斗里还有配套农具,您看是不是要登记入库。”宋幼湘只当没看见刘德光走时阴郁的眼神。 陈德祥敏锐地察觉到,刘德光和宋幼湘的关系,好像也没有那么融洽,听到宋幼湘的话,他立马叫了两个壮劳力过来,帮着把农具搬下来,入库登记。 “小宋这一手字,写得真不错。”等宋幼湘签完字,陈德祥没话找话夸 上次陪常主任来找宋幼湘,陈会计就已经看过宋幼湘的字迹,现在拿出来说,不过借机起个话头,好拉近关系而已。 “那天大队长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这拖拉机手你只管稳稳当当地当着,不会有任何人来搞破坏。”陈会计突然压低了声音,“我们气不过的是刘德光根本没把名额的事跟大队说,跟你没关系。” 宋幼湘认真点头,“陈会计,我没往心里去,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第六十二章 眼里全是玩味和算计 这事还有她在里头推波助澜,她算计到了开头,结尾也如愿,但没算计到过程。 原以为要慢慢筹谋,从公社那边入手,再跟村里推选的人竞争的,宋幼湘是真没想到中间会那么巧碰到于家的事。 事情发生得这样巧,宋幼湘也意想不到。 当然,再是巧合运气,如果没有实力,天大的运气也接不住,而碰到她,又何尝不是于家的运气。 听到宋幼湘这样讲,陈会计立马就放心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有些话,叔也不多说了,你自己慢慢体会,生活上要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 “谢谢陈叔。”陈会计主动示好,宋幼湘自然很上道。 反正她是不可能和刘德光成为同一战壕里的战友的,那自然要拉拢和刘德光站在对立面的人,陈顺祥就是很不错的人选。 比起刘德光来,陈顺祥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大队干部了,有自己的私心,但大面上还是以集体利益为重。 又问了几句许家栋的事,宋幼湘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许家栋还在拖拉机旁边徘徊,没有舍得走,他还想跟宋幼湘培养感情呢,不叫宋幼湘对他死心踏地,怎么叫宋幼湘处处为他着想,以他的利益为先。 看着许家栋,宋幼湘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 上辈子,许家栋明明是去了别的大队插队,但这辈子,许家栋竟然调到了五星大队,他的人生,已经和上辈子截然不同。 第78页 这是宋幼湘重生后,与之相关的人里,人生轨迹最早出现不同的一个。 自重生那一刻起,宋幼湘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然而她最想改变的,一直是唐桂香的命运,但到现在为止,唐桂香的命运暂且还看不出有任何改变。 而许家栋的命运,在她半点手没伸的情况下,早被影响得面目全非。 但宋幼湘并不觉得意外。 许家栋对外宣扬他是她的未婚夫,她也不意外。 上辈子她不过是个没有什么本事的病秧子,手里没钱,又挣不了几个工分,许家栋自然是对她避之不及,敬而远之。 这辈子大概是听到她手里有钱,许家栋不光主动找了过来,现在更是因为她当上拖拉机手,直接把关系调转到了五星大队。 说起来,上辈子的几年后,许家栋找上她,不也是因为她身上有利可图吗? “幼湘,你完事啦,我……”许家栋一看到宋幼湘,眼睛就亮了起来。 看他的表情和神态,好像他真的和宋幼湘是感情很好的对象似的,眼里的深情都快变成蜜流出来。 许家栋迎上去,意外发现没法再像以前那样俯视宋幼湘,他有些意外,“你长高了?” 宋家人并不矮,看江媛朝就知道,宋幼湘是打娘胎里出来就体弱,出生后营养也没有跟上,才身形瘦小。 小时候经常有人跟宋幼湘开玩笑,说她不是宋家的孩子,是她妈妈在外头捡的,所以她才跟宋家人长得不一样。 小时候她很受伤,但现在,宋幼湘多希望邻居能够一语成谶。 可惜越长大,她的五官就越显现出宋家人的特质来,不可能是捡来的。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矮。”宋幼湘开口就毫不留情,直刺得许家栋连笑容都维持不住。 见许家栋捂着胸口要演戏,宋幼湘直接打断他,“许家栋,我听说你一直在外宣扬,说你是我的未婚夫?” 她双手环胸,眼里带着嘲讽。 许家栋只当没看到她的眼神,微低着头,一副十分不好意思,又有些着急解释的样子,“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可,可我说的也是事实,我们本来就定了亲的,我……” 这门亲事怎么回事,他比谁都清楚,不过是句玩笑话而已,他们家在厂里的时候,早就撇了个干净,生怕宋幼湘会不要脸地贴上他们家。 谁能想到宋幼湘下乡后会有这样的造化。 要是早知道,下乡名单出来,他就让家里去宋家提亲了,也好过现在才得到消息,什么都晚了一步。 如果早点哄住宋幼湘,拖拉机手的名额说不定就到了他的头上,他不会开车,但宋幼湘可以提前教他呀。 目光左右晃了晃,许家栋咬了咬牙,“幼湘,你不知道,我其实一直是喜欢你的。” 什么喜欢? 上辈子许家栋喜欢的是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是回城的机会…… 事实上,如果今天会开拖拉机的人是唐桂香,那许家栋中意的人一定是唐桂香,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许家栋中意的不是人,而是拖拉机手这个身份,和这个身份能带来的好处。 但不得不说,许家栋这个样子,还是很能唬人的,他文质彬彬容易脸红的样貌,特别给他无师自通的深情加分,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骗一个准。 再想把潜心琢磨的贴心的手段一使出来,沦陷也是迟早的事。 “你喜欢我,但是你家里反对,你没有办法,父母之命不可违,所以你只能忍痛跟我保持距离?”宋幼湘问。 许家栋连连点头,这是他打好的腹稿,宋幼湘怎么知道! 难道她其实也是喜欢他的,她的那些嘲讽,不是对他,而是对他的家人? 许家栋正准备再说点情话,好表白自己的心意,这才发现旁边多了个人,是个皮肤微黑的男青年,那些情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你们继续。”对方冲他一笑,人却没走。 这人有些不识趣,许家栋心想。 魏闻东听到宋幼湘开了拖拉机回来,特意从山上赶回来,结果才找到大队部来,就听到了这一段。 他早听说大队新来了个男知青,是宋幼湘未婚夫,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人,长得白白净净的,不丑,就是没什么男子气概。 不过宋幼湘这语气态度,分明就不是对未婚夫该有的,她看对方的眼睛里,只有玩味和算计。 魏闻东看了许家栋一眼,眼里带了些同情。 宋幼湘勾唇一笑,许家栋突然发现,宋幼湘其实长得很漂亮,脸上的病弱黄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皙和微微的红润。 “我知道了,我也理解你的难处。”宋幼湘笑,她也看到了魏闻东,冲他点下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那既然你是我的未婚夫,那你是不是应该照顾我?” 当着别的男人的面,许家栋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 这种时候,他一定要给宋幼湘面子,反正到时候,幼湘一定不舍得他辛苦的吧? “正好我和桂香姐住的地方没有水井,平时打水很不方便,你平时下了工,就替我们担几担水,对了,柴也是要的。”宋幼湘满意地看着许家栋的脸色变僵。 白白送上门来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第79页 更何况,许家栋不可劲地对她好,怎么引起江媛朝的注意呢。 作者有话说: 等忙完月底月初,下个月争取给你们加更~晚安~ 第六十三章 关你什么事 许家栋在许家的地位,跟宋有良在宋家差不多,都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是重男轻女家庭里的最大受益者。 从小到大,除开下乡的这两个多月,许家栋活的这十来年,估计连油瓶都没有扶过两回。 家里凌晨排队买菜买粮,天晴印煤球,往小仓库里搬煤球……所有的重活累活杂活都是女性要干的,只有拿着饼干票糖票,去供销社买饼干糖果,才会劳动家里大少爷金贵的双腿。 挑水担柴? 宋幼湘打量了许家栋连层薄茧都没起的双手,也不知道前两个月许家栋是哄的哪个大傻子替他干活。 说起来,许家栋和江媛朝真的是天生一对。 上辈子江媛朝看不上刘旺家,可也没少利用刘旺家的身份替她办事,先是在大队安排轻省的工作,后来更是让刘旺家把唐桂香自己考上的小学老师工作给抢了过去。 而许家栋是利用身边男性和女性的同情心,各种示弱,以达到自己偷懒、获取利益的目的。 如果没有猜错,许家栋现在找上她,怕是抱着既找个保姆,又借她的关系得好处的打算,天下的美梦都被他给做尽了。 早点把他们两个凑到一起,也好过他们去祸害别的人。 不知道这辈子多了个随时能找事的刘旺家,江媛朝和许家栋还能不能顺利走到一起,走到一起后,还能不能像上辈子那样幸福。 宋幼湘不想跟许家栋多浪费口舌,反正她话放在这里了,许家栋想表现,就干活,少干一点,她都不会承情。 眼睁睁地看着宋幼湘和刚刚的男青年上拖拉机走人,许家栋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回过神来。 这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像挑水担柴这种活,不都应该是女人来干的么?怎么宋幼湘还真舍得让他干活? 他怎么还就答应了! “你这样对你未婚夫,会不会有些过分了?”魏闻东坐在拖拉机上,顶着机器的轰鸣声,大声地跟宋幼湘说着话。 他原本是来跟宋幼湘谈接下来果酱运输的事情的,但这不是刚目睹了那一幕,对那个男青年还真有点同情,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喜欢谁不好,喜欢上宋幼湘。 宋幼湘凉凉地扫了一眼过去,“关你什么事?” “……”魏闻东。 确实不关他的事,他也是嘴贱,八卦这些干什么,这是人家的私事。魏闻东重整了一下措词,准备说正事儿,结果拖拉机一停,宋幼湘冲他抬了抬下巴。 “下车。” 魏闻东不明所以,还以为宋幼湘拖拉机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宋幼湘要做什么,结果才跳下车,拖拉机又突突突地喷了他一脸尾气开走了。 魏闻东,“……!” 从这里到家里,也就两百多米的距离,就因为他说了一句她不爱听的,就半路把他给撂下了?气性怎么这么大呢,魏闻东哭笑不得,只能自己走回去。 宋幼湘开着车一路到家,远远就看到魏家菜园旁边,魏林川扶着魏棠一脸高兴地看着这边,看着魏棠侧着耳朵听向这边,小脸上露出激动又向往的神色,宋幼湘忍不住又有些心软。 “幼湘姐!”魏林川激动地跟宋幼湘打招呼。 明明宋幼湘现在都不怎么待见他,但每次他都比上一次更热情,还一副我很乖你多理理我的样子,弄得宋幼湘无奈极了,渐渐也端不住冷脸了。 魏林川有什么错,错的都是魏闻东。 “上车,我带你们在大队转一圈。”宋幼湘冲他们俩招手,示意他们上车,“上后车斗,抓紧扶手,林川你护好棠棠。” “好!”魏林川一下激动得脸都红了,拖拉机回来的时候,他跟了一段,就赶紧跑回家来告诉妹妹了,本来想领着妹妹一起去看的,但想到妹妹看不到,他就没敢提这事。 等魏闻东快步赶回来,宋幼湘开着拖拉机又走了,他吃了一嘴尾气不说,宋幼湘还带走了他的弟弟妹妹们。 宋幼湘带着魏林川和魏棠,开一段捎几个孩子,开一段又捎几个,半个大队开过来,整个大队的孩子都坐在了拖拉机上。 不过后来上来的孩子再多,也没有人敢去抢魏棠站着的,最好的那个位置。 因为每个孩子上车时,宋幼湘在交待他们要坐稳抓牢的同时,不许争抢,不许挤到前面的魏棠。 有个大孩子因为叫魏棠小瞎子,凶凶的宋知青都没有让他上车。 还是魏棠自己主动往旁边站了站,其余孩子们才轮流站在拖拉机前排中间的位置,感受了一把风扑面而来,俯瞰周边一切,挥手和在地头上工的父母长辈打招呼的快乐。 这一天,五星大队的孩子们高兴极了,他们平生第一次,坐上了拖拉机,就连做梦,都带着好闻的柴油尾气。 “这也太不像样了,昨天开那一圈,费了不少油吧!”第二天一早去大队部,刘德光忍不住说了宋幼湘一句,话里话外嫌她浪费。 昨天那么风光的场景,坐在最前头开车的,原本应该是刘旺家,站在后车斗里冲大家挥手的,应该是他们刘家人,是他这个大队长才对! 第80页 刘德光这是嫉妒了。 宋幼湘笑起来,“大队长,大队好不容易有了台拖拉机,是值得欢庆的喜事,我没法把全大队的人拉上开两圈高兴一下,但带带孩子的油费还是掏得起的。” 刘德光被宋幼湘一噎,沉着脸不说话,吧嗒着卷烟,耷眉搭脑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宋幼湘这个态度,真以为自己当上拖拉机手,他就治不了她了? 大队干部们简单地开了个早会,就开始给知青和社员分配工作任务,宋幼湘的工作任务就是把大队这段时间收上来的各种竹编制品,运送到公社供销社的收购站去。 至于到了公社,还有没有别的工作任务,就得看公社那边的安排了。 这些竹编制品是五星大队收入来源的大头,陈会计也是要跟着去公社的,他得跟供销社那核对数量,在记账本上登记好后,等着年底结款。 而早上出门时,拖拉机的工具箱里,已经装了满满一工具箱的果酱。 第六十四章 信被人拆过 这些果酱外头缠着魏棠编的草绳,用来缓冲颠簸带来的撞击,宋幼湘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果酱带去县城,交到魏闻东安排的人手里。 “对了,小宋前些天来了你的一封信,你赶紧去找妇女主任给你拿。”陈会计指挥着人往拖拉机上摆放货物的时候,想起什么,扭头对宋幼湘道。 信?应该是宋家寄过来的。 上次唐桂香寄了东西回去,同一个大院住着,宋家知道了,肯定会写信过来质问。 这是第一封,估计第二封已经在路上了,她就不信,她当上了拖拉机手这样的大事,有利可图的事,许家栋会不写信回去跟家里通气,说不定纺织厂那边这个时候两家都在商量婚事了。 虽然都能猜到宋家的信里会写些什么,宋幼湘还是去取了信。 拿到信的时候,宋幼湘愣了,信是完好地封着的,但信口的浆糊却涂出来了一些,不像宋改凤平时细致又龟毛的习惯,而且信封口那一截有沾水后干过的痕迹。 信被人打开过! “赵主任,这信一直在这里吗,有没有人取错过?”宋幼湘问拿信给她的妇女主任赵爱红。 赵爱红正在锁抽屉,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想不明白宋幼湘为什么这么问,“这怎么能会取错呢,自己的名字还有看错的?再说了,那天邮递员过来送信,就你不在,信才放在大队部的,一直锁着呢。” 宋幼湘看着赵爱红把抽屉锁了,垂下眼,这样的锁,拿细铁丝一捅就开了。 拆开信,看着信口马虎的浆糊痕迹,宋幼湘更加确定,她的信被人打开过,如果是成分有问题,信和包裹被拆开检查很正常,但她的成分没有任何问题。 或者是家里条件比较好,包裹也有可能会以检查的名义被拆开,但她从来没有过包裹,不过是一封薄薄的信而已,有经验的人一摸就知道,里头也没有汇款单。 那拆信的人是谁呢? 看笔迹,信是宋改凤写的,看到是宋改凤写的,宋幼湘就放心了,宋改凤的重点应该不在粮食上头,就算是宋母口述,宋改凤也只会写她想写的。 果然信里没有多提唐桂香给家里寄东西的事,主要内容全是许家慧被抛弃以后厂里产生的各种流言,说许家慧的名声坏了,满篇都是宋改凤的幸灾乐祸。 只在末尾提了几句,说家里人很担心她在乡下的生活,但家里很困难,没有办法帮她,但如果她的余力,可以支援一下家里这样的话。 宋幼湘看看就算了,宋家的条件,比唐家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不可能存在困难一说。 唐家是一分钱恨不得分成十份花,但在宋家,宋有良随便撒个娇,宋母经常就是一块、两块直接撒出去。 宋幼湘看完信,要送去公社的货也装得差不多了,她把信往兜里一揣,开着拖拉机就去了公社,到了公社,果然她还得往县城再送一趟,不过这一趟,陈会计就不必再跟着去了。 把公社的东西送到地方,宋幼湘就按着魏闻东交待的路线,跟魏闻东安排的人碰上了头。 “怎么是个女的?”来收货的居然是个半大孩子,看到宋幼湘,居然一脸嫌弃,宋幼湘看着对方也是一脸的怀疑,这就是魏闻东找来的人? 考虑再三后,宋幼湘最终还是不打算直接跟黑市的人打交道,现在搞投机倒把的,有讲义气能扛事的人,但也有靠着小机灵,捧臭脚上位的小人,她让魏闻东找个中间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现在每个月有工资补贴,何苦因为一门小生意把自己的安全搭进去。 上辈子她因为一本栽赃陷害的所谓禁书,就被下放到农场劳动了近半年,投机倒把的罪名可比私藏禁书要大得多,没必要以身犯险。 她提的要求魏闻东求之不得。 他其实吧,也有点担心宋幼湘把他甩开单干,宋幼湘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但宋幼湘这里可没有半点把柄在他手里。 找个中间人正好,他放心,她也安全。 接头的地方在县城外,附近没有民居, 是一大片墓地,到处杂草丛生。 “你看不起我!”背着个大背篓的半大孩子被宋幼湘一看,立马就要炸毛,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宋幼湘扫过他大拇指都戳在外头,明显小了的破胶鞋,没理他的质问,声音微缓,“你是魏闻东安排的,他怎么跟你交待的?” 第81页 半大孩子察觉到宋幼湘的目光,脚指头往后抠了抠,“闻大哥就让我在这里等你,让我别多问。” 当时闻大哥跟他说的是开拖拉机的女人,还是开拖拉机的人来着? “那你话还那么多?”宋幼湘看了他一眼,把工具箱打开,“拿了东西赶紧走,回去的时候避着些人。” 半大孩子嘟囔了一句还用你交待,动作利索地把果酱放进背篓里,然后把背篓里原本有的东西扒拉了几下,外面就看不出痕迹了。 “小朋友,要想别人看得起你,你得先看得起别人,女人怎么了,没有你妈能有你?”宋幼湘看着他是个半大孩子,忍不住还是说教了一句。 这要是个成年人,她就懒得再说了,下次也不会再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了。 半大孩子脸色突然涨红,他憋了憋,最后只气呼呼地道,“我叫冯小四,今年都十四了,不是小朋友!” 宋幼湘挑了挑眉,跳上拖拉机,“以后我就不会下车跟你交接了,我会把东西丢在这边的草丛里,你盯着别让别人捡走了。” 说完,宋幼湘就发动拖拉机走人,冯小四跺了跺脚,气哼哼地钻进草丛里,很快就没了踪迹。 回去的路上,宋幼湘琢磨着到底是谁偷看了她的信,其实人选很明显,十有八九是江媛朝。 江媛朝拿不到大队的钥匙,但刘旺家能拿得到,以刘旺家对江媛朝的狗腿,他又本身是没什么道德观念的人,江媛朝只不过是要看信而已,他自然会帮忙。 空口无凭,没有证据宋幼湘也拿江媛朝没办法。 不过江媛朝拆了这一回,肯定就会有下一回,宋幼湘不急。 第六十五章 为人民服务 从县城回来,宋幼湘原本打算把拖拉机留在公社,第二天她还得从公社去东桥公社的砖场拉砖块,公社准备加修养猪场。 反正明天都是要过来的,宋幼湘觉得没必要一来一回,费油。 “你还是开回去,万一大队还有东西送公社运呢,你再跑来公社开车,那不是耽误工夫吗?”于国安当然不能说宋幼湘的想法是错的,但他觉得宋幼湘靠着两条腿跑来跑去的太辛苦。 公社高书记正好路过,闻言也点了点头,“小宋同志的想法是值得赞扬的,但省油不是在这种地方省。” 计划着正好可以跑步上工,当锻炼身体的宋幼湘,“……” 领导都发了话,她只能开着拖拉机回大队了,车刚开进大队,就见许家栋吃力地担着一担柴从山上下来,一看到宋幼湘,就立马冲宋幼湘挥手。 不枉费他在山上歇了一阵,正好赶上宋幼湘回来,可以坐一段的车。 只要他坐在宋幼湘的车上,一路开到她住的地方,两人的事基本在大队就是正式过了明路了。 结果宋幼湘目不斜视,直接开了过去,他在后头追着喊,但拖拉机突突的声音太响亮,他的声音完全被压了过去,宋幼湘压根就没有听到。 宋幼湘当然听到了,她不光听到了,还看到了许家栋冲她挥手,但那又怎么样呢?谁规定她就得停下来。 一路开到大队部,宋幼湘熄火下车,不是她不想直接回家,但她还得跟刘德光汇报一天的工作。 这样的表面工作,也不知道还要坚持多久。 宋幼湘也知道,如果她成了刘德光的心腹的话,很多事就能另当别论,像这种表面功夫,能省的也就省了。 不过宋幼湘宁愿麻烦一点,也不愿意跟刘德光同流合污。 刘德光也不知道是为了故意为难宋幼湘,还是怎么回事,宋幼湘汇报工作的时候,他不停在提问,每个细节都要问得明明白白才算完。 “第一天工作表现得还不错,接下来继续努力,要更用心地工作,大队培养你也不容易。”三句话能说完的事,刘德光说了半个小时才结束,这会陈会计他们都从地里下了工过来了。 明天公社会有集市,陈会计他们回大队开会,就是要统计一下明天大队要拿去集市上售卖的东西。 农村是允许有集市,也允许支持人民搞副业的,副业收入可以自由支配。 有的公社的大集,可能一季度会有一次,也有可能一年就只有春耕和秋收,以及过年会各有一次。 牛头山公社以前的大集也很少,但自从高书记调任到这里后,半年一次的集变成了三个月两次,大大地方便了人民群众。 每到大集的时候,就会有县里的职工不辞辛劳赶来购买,各公社大队的知青,也都等着大集的时候,补充粮食和生活物品。 如果不是听陈会计讲起,宋幼湘都忘了明天还有集的事,“大队长,陈会计,反正我明天要去公社上工的,等会发个广播,让有大件物品的社员明天一早在大队部等着,我捎他们去公社。” 赶集是大事,为了占据好一点的位置,很多社员天不亮就得挑着担子往公社走,东西轻还好,要是东西重,是真的很辛苦。 “这可是好事,行,我等会就去广播。”陈顺祥一听,就高兴起来,他家里明天要担好几百斤红薯去集上呢,有拖拉机坐得省多少事。 刘德光眉头一凝,他们家里向来是不参与这种大集的,在他看来,这是投机倒把的行为,是挖墙角。 但他个人的意志,根本没法影响高书记的决定,现在也不是早年那会的时候了,毕竟领导都说了,政策都是写明了的,国家允许。 第82页 “拖拉机到底是集体财产……”刘德光拖长了声音道。 宋幼湘看向刘德光,“那就每一位收一分钱,补贴油耗,您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一分钱连人带货这得多亏?城里的汽车坐一个人都得五分,大队的拖拉机收个三分不算过分。 陈顺祥做为村里的会计,心里有些矛盾,他自然是希望坐车能收个两毛左右的,这样既能补贴柴油钱,还能给大队增加一点收入,但他自己也是要坐车的,要花出去一分钱,他心疼啊! “我看就很好,再是大队的财产,也是要为人民服务的嘛。”向来闷不吭声的王老支书突然说了一句。 支书才是大队的一把手,老支书开了口,这事直接就定了下来,刘德光沉着脸去广播。 广播这种事,刘德光向来不假于人手,他个人十分陶醉握着话筒的权利,广播室的钥匙只有一把,被他收得严严实实 社员们从大喇叭里听到有这样的好事,都高兴得很,忍不住奔走相告,宋幼湘从大队部开车回家时,还有不少社员热情地朝她挥手打招呼。 大家也都不是傻子,如果刘旺家是大队的拖拉机手,肯定没有这样的好事,这是因为拖拉机手是宋幼湘才有的,所以大家很热情,对宋幼湘的好感一下达到了高点。 等宋幼湘到家,许家栋刚放下柴禾,担着担子出门。 “幼湘,你回来了。”许家栋看到宋幼湘,眼睛就亮了,但他心里苦啊,上了一天工实在是太累了,但他还得替宋幼湘她们拾柴担水。 在之前的大队,他可以想办法让别人替他干活,但在这里,他都公然说他是宋幼湘的未婚夫了,怎么去哄那些傻乎乎的只有蛮力的村姑。 知青点别的人又不熟,只能自己干,一天劳累下来,他手都长泡了。 宋幼湘摊开手,“你才长泡?你看看我这茧,你在徐家坪大队的时候不用干活的嘛?那么好的大队,你为什么要调过来?” 从下乡以来,哪个知青手上不是长了泡磨破了又长,直到长出老茧才算完,许家栋现在才长泡,居然还有脸给她看! 后面的问题一出来,许家栋就不说话了,除了双抢那几天半磨洋工地下了几天地,后来都是哄着别人帮他干的活,有知青点一起下乡的知青,也有大队干部的子女。 他急着从徐家坪大队出来,除了那里是真的穷,产出不多工分养不活自己之外,就是徐家坪大队的治/保主任想把他的女儿嫁给他。 第六十六章 远大的抱负 娶个村姑? 打死许家栋他也不愿意,他以后是要回城的,下乡又不是真的要在农村扎根,在乡下娶老婆生孩子太耽误事,也影响他以后的风评。 他走的时候,还被治保主任的老婆追着骂负心汉呢,他可不敢真应下宋幼湘这话,更怕这话传出去,有人会跑去打听,“怎么可能,我可能是皮肤恢复能力强,那什么,我先去挑水了。” 说完,许家栋落荒而逃。 天知道许家栋心里其实冤枉得很,他哪里负心了?他又没说喜欢对方,干活也是对方抢着帮他干的,他明明委婉地拒绝过。 结果他只是冲人家笑一下表示感谢,对方就非拉着他让负责,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越想,许家栋心里越愤愤不平。 到了水井旁,许家栋碰到了江媛朝,本来他看着江媛朝身材高挑,看着就是有能力能干活的样子,还想请江媛朝帮帮忙的,结果江媛朝自己打桶水都打得东倒西歪,还得他搭把手。 “许知青,谢谢你。”江媛朝跟许家栋道谢,语气一下子变得生疏了很多,脸上却满是落寞。 许家栋看着江媛朝,有心想跟她解释一二,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狠狠心告诉自己,他不能三心二意,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结果还没开口,江媛朝先惊呼起来,“许知青,你手上的水泡被磨穿了,皮都起来了!” 许家栋跟着她的惊呼吓了一跳,手立马火辣辣地感觉到疼起来,其实只要不去碰,是不怎么疼的。 “你忙了一天,还要替宋知青干活,肯定很辛苦吧,宋知青也太不心疼人了,你不是她的未婚夫吗?”江媛朝一脸替许家栋打抱不平的样子。 说着,还把自己的手帕拿出来,递给许家栋,示意他压一压。 许家栋非常受用,但他现在正是在宋幼湘面前争表现的时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是她的未婚夫,更应该照顾她,别的方面我没有能力,生活上总能照顾一二的。” 许家栋没有去接江媛朝的手帕,忍着疼痛打了水,挑着担子一晃一晃地往回走,江媛朝好一会才收回手帕,她目光看着许家栋的背影,好半天都没有收回来。 “江媛朝,你在这里做什么?今天不是你负责烧火吗?”徐文书走过来。 宋幼湘当上了拖拉机手,和徐文书胡建国他们这一批同来的知青约好了吃饭庆祝,徐文书下工后先回知青点洗了澡才出门,结果就在村里打水的地方碰到了江媛朝。 但是知青点里有井啊,江媛朝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再一看,前头走远的人好像是宋幼湘的未婚夫,那个最近搬过来的男知青,是叫许家栋吧。 江媛朝忙收回视线,“我听他们说队里这口井水更甜一点,所以想打来试试。” 第83页 说着,江媛朝提着水桶,脚步匆匆地往回走,徐文书皱着眉头在走远的许家栋和江媛朝间来回打量,总觉得事情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心里觉得不对劲,徐文书到宋幼湘那里的时候就直说了,身为朋友,她不惧怕当坏人。 宋幼湘微微挑眉头,又听先来一步的胡建国补充,“那天许家栋来知青点,好像就是江媛朝带他过来的。”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江媛朝和许家栋已经认识了? 以江媛朝的性格,一旦知道许家栋跟她有关系,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把人从她身边抢走,宋幼湘突然觉得,自己实在不必在江媛朝面前演戏。 不论她对许家栋的态度如何,江媛朝对她的敌意都会忽视这一切,她对许家栋不好,说不定还给了江媛朝关心许家栋的机会呢。 “不说他们了,咱们赶紧收拾,早点吃饭。”宋幼湘不想提这两个人的事,招呼着大家一起忙活。 山上摘的野板栗保存得很好,煮了剥开,黄灿灿的果肉留做备用,跟陈奶奶换来的小母鸡胡建国已经杀好,正跟赵春华一块儿拿开水烫,准备拔毛。 今天从县里回来,宋幼湘还割了一小块肉回来,把之前代班时司机大叔送的干菜泡上,可以做个干菜扣肉,还有唐桂香提前去村里换好的蔬菜。 粮食胡建国他们都自带了,宋幼湘请客吃饭,他们总不能连粮食都要吃宋幼湘的。 这一顿,算得上是徐文书他们几个下乡以来,最丰盛的一顿了。 唐桂香还好一点,宋幼湘在县里代班的时候,还托魏闻东给她带过两回肉,也吃过于家送的鸡汤,徐文书她们就真的没沾过多少荤腥了。 许家栋看着这一幕,挑水挑得还挺高兴,结果唐桂香冲他要粮食的时候,他都蒙了,他还要像胡建国他们一样,自带粮食? 他的粮食都上交给搭伙管饭的老知青了,手里哪里还能掏得出来粮食! “那就不好意思了,饭菜都是按人定量的,下次吧。”宋幼湘笑着看向许家栋,“下次你要记得提前准备粮食呀!” 可你这次也没有提前提醒我啊?许家栋控诉地看着宋幼湘,但实在没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只能愤愤地甩手回知青点。 越想心里就越不舒服,也越馋。 有鸡有肉啊,宋幼湘少吃一口粮食不就行了,反正她身体不好,吃了也不怎么消化。 更何况他还干了那么多活,他们烧饭的柴,是他拾了担回来的,炖鸡的水,是他挑到缸子里的! 回到知青点,吃了顿寡淡又稀薄的饭菜,许家栋回到房间,就掏出纸笔出来写信,拿笔的时候摁到手掌上破皮的地方,眼睛都忍不住红了。 他得催催家里,赶紧把他和宋幼湘的事定下来。 宋幼湘的工资待遇他都打听到了,公社每个月会给她们开十三块钱的工资补贴,大队按照壮劳力的平均工给她记分,每年还有一身劳动布的工作服,两双劳保手套,一双胶鞋。 这在城里不算什么,但在这贫瘠的农村,已经是令人眼馋不已的待遇了,宋幼湘都能吃得上肉了!还是有鸡有肉的那种! 边写信,许家栋心里发狠,等他从宋幼湘手里拿到拖拉机手的位置,他一个月起码要吃两回肉! 作者有话说: 说好看还给我打四星的小可爱怎么回事?!多一分是怕我骄傲吗?放心大胆了给我五分吧,我保证不会骄傲的(卑微作者在线求五星~) 第六十七章 有人动了我的车 许家栋的信寄出去的时候,宋幼湘的信也往宋家寄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大队部前就灯火通明了,不少人都站在院坪里排着队,准备坐拖拉机,当然也有舍不得那一分钱,自己走路赶去公社的。 “东西放在车斗中间,能摞在一起堆高的尽量摞在一起,大家坐在两边记得要抓紧,有小孩子让站在腿中间夹紧,小孩子不收钱。”宋幼湘站在工具箱那个位置,安排众人有条不紊地往拖拉机上放东西。 但东西实在是多,而且大多是竹筐那样占地方的大件。 陈会计也出来维持秩序了,“一批坐不了,那就两批,先去的先帮忙占位置,不要抢,宋知青说小孩子不收钱,但也别把小孩都往车上塞,一个人只能带一个。” 等人全部坐稳当,宋幼湘动作利索地去发车,大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摇动把手,看着在从“哒哒哒……”轰地一声,“突突突……”地发动起来。 拖拉机一路奔向公社,路上遇着不少人,因为工具箱那里还有座,路上又捎了两个,等到了公社规划的集贸市场地点时,已经有早来的人在准备了。 “今天可真早,而且一点也不累。”大家有序地下车,把自己的东西拿下来,就赶紧去占地方。 “那可不是,这有车就是好,省鞋!大宝,你帮你胡婶去占个地方。”孩子带过来也是有好处的,拿块石头往地上一划,把孩子往那一放,地方就给占住了。 宋幼湘又回大队拉了一趟,才去公社报到。 刘德光和刘旺家早早就起来,听着那突突突的声响,他们实在是睡不着。 “大伯,这拖拉机手,是不是就没我的份了?”刘旺家不甘心啊,他还记得他跟江媛朝说他要去县里培训时,江媛朝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现在只有用得着他的时候,才会想起他来。 第84页 看他的目光还隐隐嫌弃。 刘德光叹气,“这事你就别想了,公社选谁都不会选你了。” 就是不知道消息到底是谁传出去的,他们都把姓王的老东西的孙子抓起来打了一顿,都没问出到底是谁泄露的消息。 想到姓王的老东西现在敢公然跟自己唱反调了,刘德光脸色也不好看。 “反正这亏我不能白吃,那姓宋的,怎么也得吃点教训,这回你可别再拦着我了。”刘旺家郁闷得很,要不是他大伯拦着,他早就报复回去了。 他就想不明白了,一个城里来的女知青而已,怎么就不能教训教训给她点颜色看看。 刘德光哪里不想教训宋幼湘,但宋幼湘他还留着打算跟于家拉关系呢,来男的工作他得想办法落实了才行。 这事刘德光没有跟刘旺家说,不然刘旺家肯定得闹,要是闹起来,闹到家里两老那去,他怕是顶不住压力。 但供电所的工作没有他管着,不适合刘旺家,也罩不住刘旺家。 “我有用得上她的地方,你先别着急。”刘德光这会也是忍着的,宋幼湘实在是太不识趣了,教训肯定要给,但不是现在。 刘旺家就不爱听这话,眼看着拖拉机走远,他甩手就回屋里去,身后刘德光还在冲他喊,让他忍一忍。 忍一忍?凭什么忍! 把社员人拉到地方后,宋幼湘一看时间还早,没有急着去公社,先在集上转了两圈,看到有卖自家纺的不要票的粗土布的时候,宋幼湘买了几尺粗布,冬天大棉衣外的罩衣料子就有了。 当然她是准备了唐桂香的份的,等过阵子,再去农场那边买点棉花,就可以了。 想到农场,宋幼湘表情滞了滞,上辈子她是在农场吃了很多苦,但也因此知道,可以去哪里买到上好的棉花,不需要票的那种。 买完粗布,托陈会计的儿媳妇帮忙捎回去,宋幼湘就去公社上工了。 今天宋幼湘和公社其余几个拖拉机手的工作就是拉砖头,五个人组成一个车队,跑了一整天才把需要的砖头给拉够。 牛头山公社的自然条件是不错,但是集体企业还是少,像样点的工厂都没有,更别提其它了,东桥公社那边穷归穷,但人家还有砖厂和沙石厂呢。 要是能在大队办两个厂就好了,可惜现在大队是刘德光当家,宋幼湘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宋组长,回去小心点,咱们明天回见。”第二天他们还得去拉几车砂卵石回来。 拉完沙石后,宋幼湘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在大队负责犁田开荒,大队还有大片的荒地等着开垦,不过到时候她得找个人帮忙跟她轮班才行。 开拖拉机开荒是很辛苦的活,机器一开,没有十来个小时是不能停的,一整天这样劳动,宋幼湘肯定吃不消,她也没打算仅靠自己蛮干,准备让大队安排人跟她轮班。 这是正常合理的要求,大队应当配合她的工作。 至于人选,如果大队有意在知青里选,那肯定是胡建国和赵春华当中选一个,如果是社员的话,魏闻东倒是可以。 宋幼湘心里琢磨好主意,回到家里吃了晚饭洗漱过后就歇着了。 来来回回开了一天的拖拉机,整个人早都颠散了架,宋幼湘刚下车的时候,连路都有点儿走不稳 ,吃饭的时候手都抬不起来。 唐桂香心疼极了,都没让宋幼湘洗碗,自己刷完碗回来,还给宋幼湘揉了一阵手脚。 “桂香姐,你对我真好。”宋幼湘迷迷糊糊的,“过两天我跟你说个事,我现在太累了,眼皮都掀不开……呼呼……” 看到宋幼湘累得打鼾,唐桂香叹了口气,她都分不清,到底是下地累,还是开拖拉机更累。 睡梦中,宋幼湘听到了雨声,淅淅沥沥的雨声十分助眠,也掩去了一些别的动静。 第二天早上起来,宋幼湘重新又神清气爽,年轻就是好,恢复得快,尤其在坚持锻炼的情况下。 把粥煮在灶上,宋幼湘就去跑步了,昨天夜里下了雨,其实不太好跑,宋幼湘就踩着马路中间的杂草跑。 乡下的马路因为走的多是牛车,压的是两边的道,中间常常长有杂草,尤其是他们房前这条路通往山上,走的人和车都少,草就更深了。 跑步回来换掉湿透的鞋,吃过早饭,宋幼湘就准备发车去公社,上车前宋幼湘习惯性地先检查了一遍,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唐桂香坐在工具箱上,见宋幼湘没动,“慢慢,怎么了?” “有人动了我的车!” 第六十八章 查,要查个水落实出 准确地来说,是有人动了刹车。 刹车现在还能制动,但习惯机器的人,多捏两下,就会发现不对,制动变得又涩又紧,如果行驶过程中刹车失灵,这可是会要命的事情。 坐在车上,宋幼湘目光四下看了看,这一看,就看到了那一串大脚印,今天的天阴沉沉的,说不定还会要下雨,万一这点脚印被冲走…… 宋幼湘当机立断从车上跳下来,“桂香姐,你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去公社武装部找人来。” 看她脸色凝重,唐桂香也提起心来。 唐桂香顾不得自己还要去上工,立马郑重地点头。“你放心,我保证不让人靠近,你快去快回。” 第85页 这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宋幼湘直接找到魏闻东,问他有没有办法,以最快的速度送她去公社。 大队是有一辆公用的自行车的,但自行车被放在了大队长刘德光的家里,日常就是刘家人使用,宋幼湘不可能跑到刘家去借车。 主要是她去了,刘家人肯定会为难她,说不定好话说尽,都不一定会把车借给她。 找魏闻东是对的,魏闻东见她脸色着急,也没多问,示意宋幼湘跟上,两人从后山走小路,从山上的路出了村子不远,魏闻东敲响了路边一户人家的门,很快推出辆自行车出来。 “我送你去。”魏闻东拍拍后车座,示意宋幼湘上车。 宋幼湘也没客气,两人到了公社,这时候虽然还没到上班的点,但公社已经有了人,于国安在书记的办公室打扫卫生,常主任刚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准备往办公楼上走。 “你们这一大早,怎么跑到公社来了?你是那个魏闻东。”常主任还记得魏闻东,没办法,刘德光那一指,闹出后头的事情来,他没法对魏闻东印象不深。 这会这两人凑到一起,一大早匆匆赶到公社来,是有什么事? 魏闻东退后一步,示意宋幼湘来说。 宋幼湘一点弯子没绕,直接把她发现拖拉机被人动手脚的事给说了,她正说的时候,高书记,武装部长周部长一起走了过来。 牛头山公社没有设派出所,公社的武装部就相当于是派出所,负责这一片的治安管理工作,武装部周部长是复员退伍回来的军人,身高不算高,但四十多岁的年纪还身姿笔挺,一听到宋幼湘的汇报,表情立马凝重起来。 这件事的性质十分恶劣,不管往大往小说都是,一是毁坏集体财产,二是伤害人民人身安全。 高书记对这件事也很重视,立马交待周部长带着民兵营长下乡去处理。 下雨天好睡觉,刘德光最近心里有事一直睡不好,昨天晚上倒是睡了个好觉,但才睡醒,还坐在床上醒神呢,二女儿刘来男就站在窗户边喊他。 “爸,公社来人了,让你赶紧起床去大队部。”刘来男这话让刘德光有些蒙,半天没有应声,“爸?” “听见了,起了。”刘德光想了一会,没想到什么,心里有些不安,赶紧穿衣下床,连脸都顾不上洗,就往大队部跑。 去的路上,因为夜里下过雨,有些泥泞,刘德光跑得急,还差点摔一跤。 到了大队部,刘德光吓了一大跳,公社来的是人不是吴新良,而是武装部周部长,民兵营刘营长,还有一队民兵,“周部长,刘营长,这……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有什么匪徒流窜到他们这边来了? “宋幼湘同志反映,昨天夜里有人趁夜在拖拉机上动了手脚,现在要去调查,你作为大队长,肯定是要一起的。”周部长的话一出,刘德光心里就暗叫不好。 谁会那么大的胆子去动拖拉机,再一想到昨天刘旺家的话,刘德光就忍不住冒虚汗。 “这,不能吧,谁那么大的胆子?”刘德光这会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要不你们先坐坐,我把事情问清楚再说?” 心里怨刘旺家做事不利索,又怨宋幼湘不会做事。 发现拖拉机被人动手脚,难道不应该来找他这个大队长吗?宋幼湘居然越过他去找公社,这是不把他这个大队长放在眼里! 周部长摆摆手,直接出了门,这时候天果然又飘起细雨来。 二十分钟前,大队社员们已经开始按分配上工,这会雨不大,大家都披着蓑衣在忙活,看到一行人往村尾走,都有些好奇。 唐桂香没有去上工,心里多少有些慌张,但更担心没有办好宋幼湘交待的事,这会看到人来,她也算松了口气。 机器的问题先不说,地上那一串脚印实在是明显,昨天才下雨,之后宋幼湘和唐桂香一直没出门,早上从屋里出来,也没有踩到泥,没有留下任何脚印,也没有别人的脚印留下。 周部长大概一比,对着刘营长道,“你量一下,大概是四十码左右,脚印比较浅,这人个子应该不高,也不怎么强壮,看这花纹,是解放鞋吧,还挺新,还有棱角呢。” 宋幼湘说地上留了脚印,刘营长就带了尺子来,现在一量,果然是四十码。 刘德光心更虚了,四十码的脚,个子不高不强壮,还有新的解放鞋,那不是他侄子刘旺家会是谁。 这混小子,果然没人管着就是要出事啊! 再看拖拉机,宋幼湘对机器很了解,很快就找到了被损坏的地方,“周部长,您看这个制动环,被人凿坏了,这样会造成制动失效刹车失灵。” 周部长按照宋幼湘的指导,上手试了试拖拉机的刹车,果然感觉不是很灵敏,再用力一捏,本就被凿坏的制动环直接崩开了,再捏就完全没有反应了。 “查,这件事要查个水落实出!”周部长沉着脸,表情难看。 这几台拖拉机,高书记跟县里求了多久,他是知道的,他也没少跟着去走动,好不容易求来的拖拉机,不被好好保护着,居然还有人敢损坏,这完全踩到了周部长的底线上。 大队里的男性社员和知青很快在半个小时内都聚集到了大队部,现在人员管制很严,真要查出人来,是很容易的事,先问话再比脚,很快就排除了一大半的人。 第86页 人群里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刘旺家脸色苍白,事情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他只是想让宋幼湘吃到教训,并不想把自己折腾去劳改。 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希望这个月快过去,下个月快点来~ 第六十九章 大义灭亲 大家议论纷纷,都在谴责破坏集体财产的坏蛋,刘旺家越听越慌,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和周部长几人坐在一起的刘德光。 现在只有他二叔能救他。 他二叔是大队长,整个五星大队都是由他说了算了,有这么个二叔,他平时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这回就不行了? 刘德光当然也想救刘旺家,他们老刘家就这么一个男丁,最重要的是,要是刘旺家被抓去劳改,那他这个大队长,也没有办法服众啊。 现在摆在刘德光面前的,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大义灭亲! “周部长,这也不一定是我们大队的人干的,可能是别的大队的后生眼红我们大队分到了拖拉机,所以才……”刘德光想了又想,多年的宠爱到底不是假的,他还是想试图挽救一下。 本来十分配合工作的社员们一听,对呀!他们大队的人怎么会去破坏自己大队的财产呢?肯定是别的大队的人眼红了! 大家顿时义愤填膺起来,嚷嚷着等找到那个人,非要揍死他。 “大家先别激动,先自查,查完后,公社自然会去查周边大队,公社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干坏事的人!”周部长站起来,威严的目光扫过一圈众人。 大家情绪立马没有那么激动了,纷纷表示配合工作,检查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人群里,刘旺家根本不敢对上周部长的眼睛,他太害怕了,害怕得腿都有些发软,他不想去坐牢,他二叔到底怎么回事,就这样不痛不痒地说一句吗? 周部长环视了一圈,背着手慢慢踱了两步,又缓缓开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早点招供才是最聪明的做法,等被我们查到,等待你的,将是最严厉的惩处!” 刘旺家躲避着周部长的视线,却突然跟站在一边的宋幼湘对上。 宋幼湘格外清亮的眼睛看着他,一瞬间刘旺家只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她知道了?她肯定是知道! 说不定她昨天晚上就看到了他的所做所为,但是没有出声,现在故意等在这里,好报复回来! 好恶毒的女人,现在怎么办?刘旺家想退想跑,但是大队部外面站着一排民兵,他们手上都有武器,他不敢。 “是,是我二叔让我干的!”刘旺家突然举起手来,头低垂着,恨不得低到裤裆里去。 整个现场顿时一静,落针可闻,大家的目光扫过面如草纸,晦涩无光的刘德光,又看向那只高举的手,没有人能看到刘旺家的表情,他头低得太低了。 刘德光听到刘旺家的话,只觉得耳边一轰,脑袋里头一片空白,整个人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心里只有两个字在打转,畜生! 真的是畜生啊!枉他还在绞尽脑汁,想要替他脱罪,刘旺家这个畜生居然说是他指使的。 “我二叔早就看不惯宋幼湘了,她特别不识趣,他总说,要不是她,拖拉机手的位置就是我们刘家的,一个外头来下乡的知青,凭什么当大队的拖拉机手,是我二叔指使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刘旺家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一旦开了口,他就不敢再停下去,他不能去坐牢不能去劳改,让他二叔去吧,他二叔最疼他了。 “周部长,我坦白。”刘德光闭了闭眼,一副痛心不已的模样,“这件事是我侄子一人所为,从县里回来后,他就对宋知青嫉恨在心,我多次劝阻无果,他现在是连我也恨上了。” 大家都被他们叔侄俩个这一出给搞蒙了,大家先是不可置信,但想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刘家人在大队不是向来都是这样么,霸道得很。 队里分粮分猪肉,从来都是刘家人最先分,占的也是最大头,还不能有任何意见。 这里不少和刘旺家差不多年龄的后生,哪个没被刘旺家打过,以前年纪小的时候,他们还要轮流给刘旺家当马骑呢,不从?不从那就全家一起去干最苦最累的农活吧。 刘德光继续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刚刚是我想差了,刘旺家在县里上了几天培训班,满大队除了宋知青,没人比他更清楚拖拉机的构造,搞破坏的人只有可能是他……我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个孩子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我早应该大义灭亲的!” 大家这才想起来,刘旺家确实还去上过几天的培训,他确实是大队第二懂拖拉机的人。 说起拖拉机手名额的事,大队社员们对刘德光也有不少怨气,这事要是说出来,大家多少都能争取一下。 但刘德光是大队长,大家伙有怨气也不敢说。 “我检举!我要检举!去年工农兵的名额……”已经被民兵制住的刘旺家没想到刘德光居然这样说,立马挣扎着又把手举了起来。 这是打算狗咬狗了。 周部长深深地看了刘德光一眼,然后对民兵道,“让他闭嘴,先把人带走,回去再仔细审问。” 不能放任刘旺家在这里说,影响太恶劣了,但事情的来龙去脉肯定要查清,包括刘旺家要检举的内容,到时候自然会有结果。 第87页 周部长很快带着人走了,天空上的阴云这会也飘去了别的地方,虽然还没有放晴,但天空立时明亮了许多。 刘德光坐在那里,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 陈顺祥他们也是一直陪同在侧的,几个大队干部对视了一眼,这会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慰吧太虚伪,说别的气氛也奇怪,总不能跟着落井下石吧。 “行了,别都聚在这里,趁着雨停了赶紧上工去。”陈顺祥见大家还围着,立马挥手让大家散开,自己也招呼着其他大队干部一起走。 宋幼湘跟着一起出来,“陈会计,制动圈坏了,我是在您这里报备,还是去公社报?得从农机站调零配件过来才能修理。” “我这里给你报到公社去吧。”陈顺祥点头。 拖拉机坏了,宋幼湘也不必再去公社,跟陈顺祥报备后,她就先回了住处,院子里早就看不出最开始的脚印了,只剩下拖拉机无声地停在院子里。 这时,天已经完全放晴了。 “你是大功臣。”宋幼湘摸了摸拖拉机的大脑袋,轻声道。 魏闻东在大队部被问了话量了脚长,排除嫌疑后就直接回了家,这会正坐在屋檐下飞快地编着竹筐,看到宋幼湘回来,眉头下意识地跳了几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第七十章 要宋幼湘以命偿命 不去上工,宋幼湘坐到了魏家的院子里,看着魏闻东手上的竹条被飞快编成形,思绪跑远。 重生回来后,宋幼湘想过要报复宋家人,要报复江媛朝,要替唐桂香讨回公道,让刘旺家没有好的下场……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把刘德光搞下台。 要知道,上辈子直到她回城,刘德光都一直是五星大队的大队长。 但宋幼湘并不后悔,发现拖拉机被刘旺家动手脚,她就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她不可能忍气吞声,私下找刘德光协商。 说实话,她没有想办法栽赃陷害刘旺家,已经是看在这辈子一切都没有发生的份上了。 刘旺家这样的人,就算改变了唐桂香的命运,他还会祸害下一个陈桂香,何桂香,刘家也会一直包庇纵容他。 宋幼湘以前觉得只要刘旺家不祸害唐桂香,祸害谁都行,但其实她做不到,一旦有机会让刘旺家翻不了身,她立马毫不犹豫地踩了下去。 她其实也是冒着风险的,一个地方的风气是自上而下的,吴新良和刘德光沆瀣一气,别的人呢? 宋幼湘觉得,争取拖拉机手这个位置,是她重生以来做得最对的一步,她因此和公社领导熟悉起来,知道他们万万不会包庇刘德光的所作所为,才敢走这一步险棋。 收回思绪,宋幼湘看向魏闻东,“魏闻东,你有没有想法当大队长。” “怎么,你还有本事让我当上大队长?你以为大队是你家,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魏闻东表情震惊地看向宋幼湘,一脸你脑子是不是坏掉的表情。 但想到宋幼湘神奇地当上拖拉机手的事,魏闻东怕她真办成这事,立马又摇头,“不当,我没那时间。” 他不会像刘德光那样,但要他以集体为重,他也是做不到的,他的时间精力只有那么多,没办法分出来给别人,他现在只想赚钱。 宋幼湘扫了他一眼,“我就是问问,你想当我也没那本事。” “……”魏闻东。 他们在这里讨论这事,大队其他地方,也都在悄悄地讨论着这事,大家心里都有些意动。 大队长啊,谁不想当一当呢。 刘德光凭什么当上大队长?还不是靠他爹,刘德光的爹以前是村长,才有的刘德光这个大队长,问题是现在皇帝都没了,难道大队长还能一辈辈继承? 他们也都是贫农,刘德光识字,那他们也上过扫盲班,不比刘德光差,没道理刘德光能当大队长,他们就不能当吧。 大队人心浮动,刘家也是一片凄风苦雨,刘旺家被抓,陈玲花夫妻和刘家两老的天都塌了,刘德光摇摇晃晃地一回家,就先被陈玲花抓住打了一巴掌,陈奶奶也哭着质问他,为什么不保住她的大孙子。 平时矛盾重重的婆媳俩,瞬间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你们凭什么打我爹?”刘来男要气死了,她妈不敢拦,她冲上去把人给拉开,“是刘旺家先举报我爹的!” 陈玲花嚎哭不止,“你这个赔钱货闭嘴!要不是你爹非要让旺家去当那破拖拉机手,就没有这后头的事……” 这是把事情全怪在了刘德光的头上。 刘来男气得直发抖,恨不得跟她二婶打一架,当初他爹让刘旺家去当这拖拉机手的时候,她二婶只差没跪在地上感恩戴德,现在居然倒打一耙! “你们以为我替刘旺家去顶了罪,就能保住他?”刘德光拨开自己女儿,沉着脸质问。 “公社干部不是傻子,是刘旺家害了我,害了我们刘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刘旺家被下放去农场劳改,只要有他这个二叔在,难道还出不来?刘旺家这个蠢材,是自己把自己的生路给断了。 刘德光这会已经不想跟家里人争辩了,“我这个大队长也当到头了,护不住刘旺家,也护不住你们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着,刘德光满身颓然地回了自己家。 第88页 指望着刘旺家在公社里翻供?不可能的,刘旺家要是有这个脑子,就不会干出不听他劝阻去搞破坏的事,破坏拖拉机,也真亏刘旺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刘德光,你不能不管旺家,那是你儿子啊!”陈玲花真的绝望了,忍不住冲着刘德光的背影大喊。 刘来男脸上的表情寸寸崩裂,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妈,只见她妈缩着脖子,一声不吭,陈家两老也愣在那里。 “你个贱/妇!说什么?”刘大伯声音如雷声般响起,陈玲花一缩,不敢再吭声。 刘德光脚步一顿,“嫂子,你就算说刘旺家是我爹,我也没本事救他,他要真是我儿子,不用你说,我早替他顶罪了。” 听了这话,陈家两老松了口气,刘大伯也松了口气,但头顶的阴霾还是没有散去,刘旺家被抓走了! 只有刘来男,看着自己妈,表情从不敢置信,到一片死灰。 墙倒众人推,在公社有刘旺家绞尽脑汁罗列刘德光的罪证,想让自己脱罪,公社外也有社员悄悄去公社举报,都是这些年里,被刘家人欺压过的社员。 还有知青去公社举报,说每逢探亲假时,刘德光会向他们索要财物。 不出三天,刘德光就被控制了起来,紧接着处理结果也出来了,刘德光和刘旺家这对叔侄,分别以破坏团结和毁坏集体财物的罪名,下放到不同的农场去进行劳动改造。 刘旺家下放的农场宋幼湘不熟悉,但刘德光下放的那一个,正是上辈子宋幼湘去的那一个。 消息从广播里传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互相看着,虽然都有所猜测,但当结果真的下来,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刘德光就是五星大队的一座大山,忽然之间,这座大山就倒塌了,大家没有觉得松了口气,只觉得茫然。 他们大队,以后就没有大队长啦? 刘德光还没下台的时候,他们还雄心万丈,感觉自己也能当当,但现在谁都不敢提这出。 没有大队长肯定是不可能的,公社会重新任命。 但这个人选不是一天两天能定下的,肯定还要继续研究,下一个大队长绝不能是刘德光这样的。 宋幼湘没管这些事,农机站配的制动环已经到了,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拖拉机给修好。 陈玲花听到消息就晕了过去,去农场改造,她儿子还有命回来吗? 同上工的人吓了一大跳,赶紧去掐人中,被掐醒后,陈玲花提着柴刀就去找宋幼湘。 她要宋幼湘以命偿命。 作者有话说: 来不及修改了,明天再改错别字~ 第七十一章 未雨绸缪 陈玲花拎着把柴刀,神情癫狂,嘴里还念叨着要宋幼湘以命偿命,大家伙哪里会让她真跑去行凶,人还没有冲上马路就被人给拉住,并把柴刀给抢走了。 “这事哪里能怪宋知青,陈玲花,你儿子什么货色你不知道,怎么?不管他怎么祸害人,别人都得受着是不是?”说话的平时就跟陈玲花不对付的一个婶子。 “亏得大队的拖拉机手是知青,人家见的世面多,知道这事要找公社干部,要是咱大队的人,估计这亏就得白吃了,说不定弄坏了拖拉机,还得把工作赔上。” 到时候,刘旺家说不定又能当上这拖拉机手了! 众人唏嘘,说不定刘旺家真的存的是这心思,不过碰上的人没按常理出牌,人家发现得早,还直接找上了公社。 刘家人在大队嚣张,陈玲花这个大队长的嫂子在大队更是张扬,在大队没少得罪人。 以前她是大队长嫂子的时候都有人跟她处不来时常干架,何况现在刘德光人都下了台,大家没逮着就踩一脚,已经是客气同情了,现在更不会给她面子。 陈玲花摔坐在地上,忍不住揪着心口嚎啕大哭,主要是她也没词反驳,只能哭。 “算了,少说两句吧。”她这一哭,还真哭得大家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起来,都是一个大队的人,刘旺家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大家可能也是长年累月习惯了刘家人高高在上,有些事习惯成了理所当然,竟然都觉得这一家人讨厌归讨厌,好像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 现在刘德光和刘旺家都被送到农场去改造,刘家的名声也臭不可闻,虽然说是罪有应得吧,但也挺可怜的。 那婶子可不同意,“怎么,还不许人说了,人家宋知青是发现得早,你们没听说吗,刘旺家弄坏的是刹车,那可是要人命的,牛车刹不住都可能要出事,何况那大铁砣!他那是想害人!” 陈玲花哭声一顿,立马嚎啕得更大声起来,还爬起来去撕人的嘴,“你胡说八道!” 突然这么打起来,大家愣了愣,赶紧去拉架,拉得当然是偏架,陈玲花打不过,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你还有脸哭,你知道你儿子把拖拉机这么一弄坏,大队要掏多少钱去修车吗?这钱都得大家伙来均摊。”陈顺祥被人找了过来,看着陈玲花那模样,不觉得可怜,只觉得烦。 现在在这里哭,早干嘛去了,刘旺家越长越歪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掰一掰? “啊,还要我们摊啊?”社员们顿时一脸肉痛,明明犯错的是刘旺家,这钱不应该刘旺家来掏吗? 第89页 大家立马谴责地看向陈玲花。 “刘家人说了,要钱没有,要命就给,你们敢要?”公社是让刘家赔钱,但刘家人都是滚刀肉,刘家两老一副儿子孙子都去劳改,再逼我们就吊死的模样,那钱不得是大队掏? 不过大队也不会白吃这亏,钱肯定会从刘家人的工分里扣,但这就没必要说给大家听了,省得他们又慈悲心肠发作。 陈顺祥扫过那些面露同情,这会听到要均摊,又一脸肉痛的社员,“拖拉机停的这几天,你们去看看别的大队开荒的进度没有?咱们比他们整整晚了三天!咱们都是老庄稼把式了,晚三天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 种地是讲究农时的,晚几天开荒,就代表什么都会晚,运气好可能不会影响收成,但要是运气不好,对收成的影响极大,晚收、减产,甚至颗粒无收也有可能。 同情陈玲花,那怎么不同情同情自己,每年收公粮的时候,刘德光明里暗里要往自己家里扒拉多少,就算心里没有准数,多少也有感觉吧。 明明五星大队每年的产出不少,为什么粮食每年都不够吃,还得混着红苕一起才勉强够温饱。 每次吴新良下乡,刘德光哪回不是好酒好肉地招待,那些酒肉哪里来的,刘家人连工分都挣不满,哪有钱来供? “宋知青一把拖拉机修好,人就立马去地里了,还要求我从大队挑两个能干的后生出来,跟她一起轮班,打算昼夜不停地开荒,好追上进度!”陈顺祥继续道。 听到陈顺祥这样讲,大家心里都有些羞愧,听到后面两句,大家眼睛又都亮了起来。 关系到切身的利益的时候,大家的触感都是很敏锐的。 跟宋幼湘一起轮班,那肯定要学着操作拖拉机才行啊,如果他们自己,或者自家孩子被选上的话,不说像宋幼湘那样拿到工资补贴,至少有个技能在手上,以后有机会就能抓住了。 别说农民没文化,目光就放不长远,在一些大事上确实是这样,因为他们见过的世面少,但更多的时候,在农村这样特定的环境下,能拿到眼前的利益就已经是聪明的做法。 真到了这种需要长远打算的时候,大家也都不笨。 “陈会计,人选出来了吗?” “他顺祥叔,你看看我儿子怎么样,他最是吃苦耐劳,从来都是拿满工分的!” “我弟弟也不差,长得又高又壮,顺祥叔,你可不能偏心你们陈姓啊。” …… 谁还管陈玲花啊,都热情地关心起这事情来了,无人理会,陈玲花的哭声都小了很多,这些人都是势利眼,以前对她多恭维啊,现在见她们家落魄了,一个个都恨不得来踩上几脚。 “陈玲花,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地,努力干活挣表现,你要在队里找事,害的只可能是刘旺家。”陈顺祥把大家打发走,看向坐在地上没爬起来的陈玲花。 刘德光一下台,陈玲花就没有轻松的日子过了,应该说整个刘家都没有轻松日子过。 别人家的老头老太太,七老八十了都还下地挣点工分,不然就是养猪养鸡贴补家里,而刘家两老是好多年前就不下地的。 至于刘家的男人女人,平时干的活也是轻松的多,担堤、修路,还有通渠这样的义务工基本是从来没有出过。 这一家人,嚣张的时候是真嚣张,现在也十分识时务,一家人除了陈玲花还哭天抢地,其他人好像都已经接受了现实,“你要是想去农场陪你儿子,我不拦着你。” 说完,陈会计就走了,他还得去看看开荒情况呢。 村西边的荒地那块,拖拉机突突突地走着,一垄垄整齐的新泥被翻出来,这个速度两头牛都赶不上。 一群人围着在看,对拖拉机的劳动效率啧啧称奇,这大铁牛可比牛省事多了。 田里还站着四个男青年,是大队干部临时挑出来跟宋幼湘学技术的,平时在大队表现不错,踏实肯干,记分本上的工分都是记得满满的。 大队干部也有点儿小心机,选的男青年都是二十出头,五官端正的小伙子。 女知青的婚嫁都是自由的,宋幼湘现在年纪是还小,但明年就到年龄了,万一嫁到别的大队去了怎么办?人才还是得留在自己大队才行,这叫未雨绸缪。 大家对这次大队选出来的人非常满意,这要是刘德光还是大队长的时候,这样的好事哪里轮得到他们,好事都是刘家人的。 就算选了外姓人,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宋幼湘犁完了几垄地后,停下来把几个男青年叫过去,仔细教他们操作方法,“……因为两侧轮胎抓地率和打滑率都不同,机器可能会偏向边,这种情况就要停下来调整,不要觉得机器能走,就将就着开。” 说完,宋幼湘把机器交到旁边一个男青年手里,“慢慢开,不要紧张,我会在旁边看着,你们几个散开一点。” 看宋幼湘犁得轻松,大家都觉得很容易,等真上手的时候,才知道比想象的难多了,开拖拉机犁田,不仅需要操作,还需要技巧,还需要力气。 “不要急,沉着冷静。”见对方开偏,宋幼湘立马提醒,“不要光盯着拖拉机,目光要看向前方,看远了才能走直线。” 这一拖四的教学,一直教到下工,那四个男青年都没有办法完全独立操作机器,不是突然熄火,就是走不了直线,好奇围观了一天的社员们,也都心情复杂。 第90页 原以为宋幼湘一个瘦小女同志能干的事,大家谁也能干,没有想到,是他们看轻了,这开拖拉机,还真不是是个人就能上手的。 第七十二章 是他欠了她的 下工只是回去吃晚饭而已,吃过晚饭后,宋幼湘继续开夜班,一直忙到十点多,才准备回去。 机器拆装很麻烦,肯定是要留在田里的,今天跟宋幼湘学开拖拉机的男青年主动要求守夜,宋幼湘给他们四人排了班,这才准备回去。 “我走后不许偷偷碰机器,操作失误会选造成很严重的后果,腿被旋耕机削断都有可能。”虽然摇把手宋幼湘打算带回去,但也怕他们想别的办法发动机器。 本来几个有心想自己练练,等宋幼湘离开再碰头研究的男青年,立马打消了念头。 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宋幼湘学吧,他们来的时候既担心又兴奋,但学了这一天后,自然都感觉得到,宋幼湘是真的在认真教他们,一点也没有藏私。 最重要的是,宋幼湘是有真本事的,甭管机器出了什么问题,她都手到擒来,他们现在已经打心眼里敬佩宋幼湘了。 …… 夜里的农村既吵且静,星空浩荡,周围全是虫鸣蛙叫,却又让人觉得内心平静,虽然劳累,但宋幼湘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充实,打心眼里觉得愉悦。 她慢慢往家走,结果才走了一小段路,就发现前面树下有一团人形黑影,心脏顿时一紧。 别是刘家人藏在那里,伺机报复她吧! “谁!”摇把手被紧紧地握在手里,宋幼湘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看着前面的黑影。 魏闻东有些无奈地走出来,“是我,刚从山上下来。” 其实下了一会了,看到宋幼湘远远地走过来,想着夜里怕不安全,才停下来等一等的,也就是看在宋幼湘对魏棠好的面子上,不然他早走了。 说起来,大队选人跟宋幼湘学使用拖拉机,也选了魏闻东,但魏闻东手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要往县里送菜,要送果酱,还要编竹编完成工分。 除了这些,菜地需要打理,果酱的材料需要采集,还得赶在泡子全部成熟落地前找到合适的替代品,需要从县里把订购的玻璃瓶悄悄弄回来…… 事情太多,根本分身无暇,所以魏闻东委婉地拒绝了。 看到是魏闻东,宋幼湘才松了一口气。 “你明明可以偷懒,为什么还这么辛苦?”魏闻东特别不理解宋幼湘。 现在刘德光都下台了,刘旺家也不可能再对拖拉机手的位置虎视眈眈,她完全可以放松一点,干嘛还这么拼命。 拖拉机手的位置稳稳当当是她的了,正常上下工就好了。 宋幼湘低头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星空,“在其位谋其职,既然做了,为什么不做到最好呢?”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将就的性格,如果不是那么拼,上辈子回城后,她赚到钱完全可以停下脚步来,调理身体,争取让自己多活几年的。 现在宋幼湘也不知道,这辈子自己的命到底有多长,或许坚持锻炼会有好的结果,或许她的命数就只有那么长的时间,到了时候,阎王可能还是要带走她。 一辈子对来她说是很短的,宋幼湘不想再留下遗憾。 魏闻东失语,他静默地走在宋幼湘身边,心里生起了一丝敬佩,宋幼湘和他见过的大部分女同志,都有点不一样,“你说得对,我要向你学习。” 宋幼湘挑眉看了魏闻东一眼,星光明亮,见他的表情格外认真,宋幼湘突然笑起来,看得出来,他说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喂,你真的不打算当大队长吗?”她觉得有魏闻东这样敢想敢干的大队长带领,五星大队完全可以在开放之前,闷声先把经济发展起来。 毕竟是她两辈子下乡的地方,要说感情,多少都是有的,这里可能有坏人,但大部分还是淳朴的。 别人当大队长,宋幼湘为了自身安全不敢多说什么,但魏闻东的话,别的不说,至少为了钱他是可靠的。 她能保证他有钱赚,带着大家一起赚。 魏闻东,“……” 怎么又提起了这个话题?当大队长?魏闻东摇了摇头,就算他有这个想法,公社也不会让他来当吧,首先他年纪就差了许多。 现在大队一派平静,其实那几个大姓暗地里都攒着劲呢,刘家虽然一夕之间由天入地跌落泥潭,但之前的风光,大家心里其实都暗暗羡慕着。 宋幼湘也实在太会异想天开。 “棠棠给你编了个竹席坐垫,我明天拿给你。”魏闻东转移话题,说起魏棠时,他冷硬的表情立马就变得柔和了一些。 提起魏棠,宋幼湘眼里也带着些笑意,有个像魏棠这样乖巧贴心的妹妹,真的是很幸福的事,“我明天自己去拿,顺便拿点东西给棠棠。” 现在宋幼湘看魏棠的心态,并不是看邻家小妹妹,反而有点儿看闺女时的宠溺。 上辈子宋幼湘一直很想要个孩子,但她跟许家栋是一对可笑的,有名无实的夫妻,从始至终,她们都没有睡到一张床上过。 许家栋上大学之前,他们还没有结婚,自然不能在一起,等到许家栋上完学,宋幼湘还没有回城,许家栋迫于压力,回来和宋幼湘把结婚证领了。 当天只来得及去照相馆照了张结婚相,许家栋就匆匆赶去了新单位。 第91页 后来宋幼湘回城,许家栋的单位也没有分配房子,许家栋自己都住在集体宿舍,两人自然没有办法住到一起。 去许家?许家不知道多反对他们在一起,那时她还没赚钱,娘家也没有她站的地。 后来宋幼湘发现许家栋和江媛朝来往过密,发现在许家栋眼里,她早被江媛朝抹黑成了破鞋,所以他嫌弃她,发现所谓婚姻不过一场骗局,许家栋想碰她,宋幼湘也不会再给他机会。 不是所有人都豁达的,宋幼湘那时候也走了牛角尖,明知道离婚不仅是放过许家栋,也是放过自己,但就是不愿意让他们如意。 反正她身体已经查出大病,那时候已经是苟延残喘地活在世上,那就拖着呗,看谁能耗过谁。 从小到大,宋幼湘没有从父母、家里得到爱,长大后,她其实是很想拥有一个家,拥有可以让她疼爱的孩子的,可惜所有的希望都被许家栋和江媛朝摧毁了。 有些事真的不能回想,一回想就恨不得带着恨的人一起毁灭,宋幼湘心里有些发闷,抬头看着星空,才好受一些。 “也行。”魏闻东点了点头,魏棠平时出门少,会上门和她玩的只有王妹华,宋幼湘愿意多陪陪她,他很感激。 宋幼湘又问了果酱那边的事,这几天拖拉机坏了,都是魏闻东自己去送货的。 “我打算让桂香姐负责制作的事,你怎么想。”这件事宋幼湘早做了决定,原本不打算跟魏闻东说的,反正一开始,他拿果酱去卖也没通知她。 魏闻东看了宋幼湘一眼,“你都做好决定了,干嘛还问我怎么想,我要是反对,你会改变主意?” 这事他早猜到了,宋幼湘不光对魏棠好,对那个唐桂香的好,也有些超乎寻常,亲人之间毫不保留地付出的都不多,何况她们只是好朋友。 “不会。”宋幼湘。 魏闻东,“那你还问我?” “通知你一下,毕竟我不是个爱自作主张的人。”宋幼湘已经走到了家门口,话里意有所指。 魏闻东,“……” 他还以为宋幼湘不计较,原来在这里等着,不过这样说出来,他心里也确实放松多了,他那时候怎么敢跟宋幼湘商量,宋幼湘万一借此要挟,或者干脆举报了他怎么办? 该给宋幼湘的补偿,以后他一定会给。 确实是他欠了她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然是加班的一天~不过虽然没有加更,但每更字数都有多呢~四舍五入一下,也算加了吧~ 第七十三章 我爸是干部 在刘旺家从县城回来的那段日子,江媛朝很是轻松了一段时间,每天分配的农活都不累人,不是上山割割草,就是管一下大队的仓库,就是宋幼湘之前做过的工作。 甚至刘旺家都跟她许诺,到时候想办法让她当上大队的记分员。 但江媛朝没有等到诺言实现,刘旺家就去劳改了,别说是记分员的工作了,就是看仓库,割草料的活,也轮不上她。 大队倒也没有刻意针对她,给她分配的工作和别的知青没有什么差别。 但江媛朝自己有落差,而且她还总觉得知青点的人,隐隐对她有针对,排挤的行为,这让江媛朝心里非常苦闷不痛快。 这一不痛快,她就忍不住跟许家栋说。 之前刘旺家一直有意无意地隔开她和许家栋,现在没有刘旺家插手,同是今年来的知青,两人经常被分在一起干活。 “谁要是真的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许家栋安慰完江媛朝,又拍着胸口跟她保证。 其实许家栋心里也苦闷得很,他一连给宋幼湘挑了好几天的水了,捡柴劈柴的活也没少干,但是还是没有得到宋幼湘的一个正眼。 偏偏他还不敢像以前在厂里的时候那样拿乔,只能捏着鼻子继续表现。 大队的农活也重,每天不是通渠就是要下田扯草,还要担肥施肥……这些活他在之前的大队都没有干过的,但为了挣表现,不被人诟病,也只能咬着牙干下去。 现在还要听江媛朝抱怨倒苦水,还得安慰江媛朝,许家栋是一万个不想听这些,不想安慰江媛朝。 但江媛朝手里有好东西,又有钱有票,时不时拿出一些好吃的贴补他,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许家栋再不高兴,还是得向着她说话。 他的安慰,让江媛朝心里非常受用,“他们哪敢真的欺负我,就是背地里搞点小动作罢了,都是一些小人,我不跟他们计较。” 许家栋心里吐了口老血,你不跟他们计较,那你跟我抱怨作什么? 日子已经很苦了,谁乐意听这些。 说完,江媛朝有些心疼地看向许家栋,“幼湘这些天不是在教社员开拖拉机吗?她怎么不先教你呢?” 又是一刀直捅许家栋的胸口,许家栋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教会他多好,以后有他帮着宋幼湘开拖拉机,宋幼湘不是要轻松许多? 但宋幼湘不开口,许家栋也有些拉不下脸去问。 他把一切当作是宋幼湘给他的考验,而且他还在等家里那边的消息,收到他的信,家里肯定会跟宋家走动,现在他只需要等家里那边给他们寄信就好。 等到家里的信来,宋幼湘肯定知道要怎么选择。 “慢慢其实跟我提过这事,但我觉得这事对她影响不好,拒绝了,我毕竟是她的未婚夫,不说帮她的忙,也不好给她拖后腿,让大家以为慢慢用人唯亲。”许家栋毕竟是个男人。 第92页 他现在已经收起了对江媛朝的遐思,自然不会再跟她吐苦水,他也是要面子的。 说着,许家栋又道,“慢慢在大队表现好,以后回城的机会更大,我肯定要支持她的工作,以后我是肯定会回城的,家里安排我下乡,本来也只是权宜之计。” 江媛朝听许家栋说过,许父在厂里是个小干部,为了服众才安排他下乡,但很快会以招工的名义让他回城。 回不回城的,江媛朝不羡慕,她要是不想下乡,根本可以不来的。 她注意到的是,许家栋的家庭条件不错,城里户口,父母都是双职工,父亲是干部,他又是家里的独生子,上头只有一个姐姐,看他的样子,在家里也是备受宠爱的。 江媛朝觉得,找对象就应该找这样儿的,家庭简单,也没有妯娌勾心斗角,只有一个大姑姐,那肯定也是照顾弟弟居多的。 宋家真的是替宋幼湘打算得极好,嫁过去就是享福。 不像她,养父母说是疼爱她,为她挑选的对象却处处不让人如意,乡下人,家里四代同堂不说,家庭条件还不好,弟弟妹妹好几个,担子不知道多重。 光是比她大十二岁这一点,江媛朝就接受不了,说是她哥哥曾经的战友,为人稳重踏实,但三十一岁还没有对象,这样的人肯定是有问题的。 听说现在在单位是营长,前程一片光明,但不过是个农村兵,没家世没背景,想要升上去很难,以后顶多也就是转业到国营单位,说不定还是从基层做起。 别人都不要的人,凭什么塞给她? 不是亲生的果然不一样,自始至终,都隔了一层。 家里逼着她相亲,正好她听说宋家今年会有人要下乡,她也跑去知青办把名给报上了,她都下乡了,家里总不能还逼她相亲了吧。 她态度明确,这事果然不了了之。 “你对幼湘可真好,我真羡慕她。”江媛朝半真半假地道,看向许家栋的目光里,写满了对宋幼湘的羡慕,和遗憾。 天天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许家栋心里没有松动,但多少还是享受的。 这两人天天凑在一起,大家看在眼里,总免不了有人要到宋幼湘跟前说几句,谁叫许家栋总对外宣称他是宋幼湘的未婚夫呢。 “这个许家栋,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真是太恶心人了。”徐文书住在知青点,天天看着江媛朝和许家栋同进同出,早就看不过眼了。 虽然两人总是各种意外巧合遇上,但如果不是有心,哪里来的这么多巧合? 江媛朝也是,一边吊着刘旺家,还一边接近许家栋,知青点好多女知青都不大看得上江媛朝。 但江媛朝是女知青,名声要紧,大家不好像说许家栋那样说她。 “不用生气,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我会大方祝福他们的。”宋幼湘大方地道,她是真心实意,但身边的人总觉得她话里有委屈。 这种委屈本来就不好说出口,实在是许家栋和江媛朝太过可恨。 宋幼湘根本不在意这些,她已经从大队安排的社员里,选了两个男青年出来,经过几天的学习,他们已经能够独立使用拖拉机耕田了,只不过效率还是没有宋幼湘的高。 这些经过训练,是可以飞快提升的,宋幼湘并不着急。 三个人轮班,一天工作将近十八个小时,很快就把今年大队的垦荒任务完成,大队开始安排人员完成清理工作后,就开始了抢种秋玉米。 第七十四章 等信 这两个人里,宋幼湘还要选一个出来作为自己的副手,平时在大队正常上工,需要的时候跟宋幼湘一起出车。 当然,公社的补贴是没有的,但大队会给记工分,分粮的时候会多给一点补贴,像是这样轮班开荒,因为太辛苦,大队都是给他们记两倍的工分的。 开完荒后,宋幼湘暂时不需要出车,就在大队教两个人学开拖拉机,谁最先学会,就是副手。 两人学车的时候,一些比较闲的社员知青就在旁边围观,都挺好奇的。 两个社员一个叫王大全,一个叫陈平,年纪差不多大,都是脑子聪明手脚灵活的青壮年,用拖拉机犁了这么多天地,两个人对自己都还挺有信心的。 王大全性格冲动一点,也有点儿爱表现,看着这么多人围观,主动跟宋幼湘申请先上手。 宋幼湘没有什么不同意的,她教得严格,几天的田犁下来,他们的操作都没有问题,“还是那句话,胆大心细,不要着急。” 王大全点头,兴致勃勃地拿着摇把手,按照宋幼湘平时教的,检查了一下机器的各个部位,挂上空档,打开油门开关……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周围响起叫好声,王大全心里有些得意,感觉马上要发动起来,王大全开始松阀门。 但就在他松开减压阀后,手臂力量不够,一下没有摇过去,活塞猛地反弹回来,柴油机开始反转运行,拖拉机瞬间冒起了黑烟,王大全一下子就吓蒙了,周围围观的人也吓了一大跳。 王大全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去抓惯性带动旋转的摇把手,想要叫它停下来,然而手才伸出去,就被宋幼湘猛地拽到一边。 “危险不知道吗!”拖拉机发生反转的情况很正常,之前宋幼湘教他们发动机器的时候也说过这种情况,也告诫过他们,要谨慎操作。 第93页 但明明再三说过的问题,王大全还试图伸手阻止,宋幼湘这话是带了火气的。 陈平忙把王大全拉到一边,王大全目光呆滞地看着宋幼湘将拖拉机熄火,看着柴油机突突着停下来,摇把手缓慢停止转动,黑烟也没有再往外冒,怦怦的心脏才缓缓平静下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灵魂好像出窍了。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心慌,在大队人面前丢脸是小事,他害怕这次犯错,会让他失去当助手的机会,给宋幼湘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些天的学习和工作,王大全几个打心眼里,已经把宋幼湘当成了师傅,非常尊敬她,期望得到她的认可。 虽然她年纪比他们还要小几岁,但在绝对实力面前,年龄算什么。 “师傅,对不起……”王大全都快要哭了,他明明感觉到柴油机快要发动起来了,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弹那一下,不明白机器为什么会反转。 围观的人也都吓到了,先是被拖拉机不正常的反应吓到,接着是被宋幼湘吓住。 宋幼湘平时说话的声音清脆但不大,语速也比较慢,这猛地一凶,还真的很能镇住人,大家伙都替王大全捏了一把汗,对这大铁牛一样的机器,也有了畏惧心理。 “还以为劲大就能开这玩意,看来还真需要技术。”人群里,大家悄悄在议论。 有人心有戚戚地点头,“吓死个人了,你看到那黑烟没有,腾腾往外冒,不会被大全那孩子给弄坏了吧!” “应该没事吧,宋知青好像能修机器,先前开荒时,机器坏过两回,都是宋知青修好的。”好奇再加上向往,开荒的时候每天都有人去看。 但拖拉机毕竟是县里淘汰下来的旧机器,怎么可能不出问题,相反,这样那样的小问题还挺多,宋幼湘不光在自己大队修,这两天还去了别的大队修了两回。 “这事我知道,长湾大队的机器坏了,也是宋知青去修的。”有妇女同志羡慕地开口,“那天我见宋知青拎着鸡蛋回来的。” 羡慕归羡慕,女人还觉得长湾大队小气,修机器这种技术活,就给了几个鸡蛋,少说也得要去公社割条肉吧。 “宋知青可真厉害!”大队的人与有荣焉。 宋幼湘检查了一下机器,因为熄火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拖拉机的供油系统是纯机械结构,反转时喷油泵是不会停止的,这种时候不是伸手去抽摇把手,而是应该尽快熄火,以免长时间的运转会损坏机器。” 王大全和陈平点头,虚心受教。 “再说了,摇把手结构特殊,反转时无法脱离,你就算能握住,你也拔不下来。”宋幼湘把取下来的摇把手递给王大全,“这次要吸取经验,注意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情况,再试一次吧。” 王大全看着摇把手,不太敢去接,“师,师傅,你不怪我?” “怪你干什么,你要是一学就会,一点错不出,那还需要我吗?没关系,犯错不要怕,记在心里不要再犯就行了。”宋幼湘抬了抬手。 陈平推了推王大全,王大全赶紧抹了把眼睛,把摇把手接了过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操作,王大全很仔细,第二次太紧张没有发动起来,但第三次就很顺利了,开着车走了一小段路,就轮到了陈平,陈平也不是一次就顺利的,开的时候也有些小问题需要纠正。 柴油要省着用,宋幼湘一人让他们开了一段路,就没再教了,下次去公社出车的时候,再轮着带他们上路就是了。 也不能次次都带,偶尔宋幼湘还得去县城,肯定不能带他们俩。 要是魏闻东一起跟着学就好了,哪有那么多的事,但如果魏闻东学了的话,那她送货的优势也就没有了,为了自己的五五分,宋幼湘就不提教魏闻东的事了。 机会摆到魏闻东面前过,他自己放弃也怪不了别人。 宋幼湘忙着带徒弟的时候,江媛朝又收到了一次家里的包裹,这才下乡几个月,江媛朝都收到两次包裹了,每次吃的用的都不少,把别的知青都给羡慕坏了。 许家栋也很羡慕,他家里也给他寄了东西,但不过是秋冬的衣物而已,钱票却是没有的,之前他下乡的时候,家里已经被掏空得差不多了,吃的也只有一点变味的馅饼。 至于宋家,别说寄吃的了,连片布都没有给宋幼湘寄,他们还等着宋幼湘寄粮食回去呢。 然而,江媛朝收到包裹并没有很高兴,养父母虽然给她寄了东西,但信里全是对她的说教之词,看了就让人心情不好,她更想从邮递员那里听到,宋家有没有给宋幼湘写信。 这一次,宋幼湘也在期待宋家的回信。 第七十五章 一刀两断,永不相认 省城宋家,一个寻常的工作日,原本这个时候,宋父和宋改凤都应该在单位上班,但他们此刻都围坐在宋家狭小客厅中间的小饭桌上,旁边还坐着基本不着家的宋有良。 小桌中间放着一封信,是宋幼湘寄回来的。 信的长度是不符合宋幼湘以前性格的冗长,信的前半部分是回应为什么唐桂香往家里寄了粮食而她没有。 宋幼湘说她一下乡,就因为水土不服大病了一场,但哪怕是生病了,还得每天撑着身体下地,一去就赶上了双抢,每天天不亮就得上工,天黑了都不下工。 第94页 田里又脏又污,不止有扎人的田螺,还有会吸人血的水蛭,她干活慢,不被扣工分就已经是大队照顾她了,根本没办法剩下口粮寄回来。 信里宋幼湘还希望家里给她寄点粮食过去,最好再准备一些常用药,乡下的卫生所条件简陋,只有简单地涂伤口的紫药水,她生病本来就不容易好,如果再没有药,她真的怕自己会死在乡下。 当然,宋幼湘写得再惨,宋家人嘴上担心,却不会付出任何实际行动。 宋幼湘手里有钱呢,宋母一直记着宋幼湘从家里要了五十块钱走的事,那可是五十块钱,家里除去日常开销,也要攒大半年才能攒得上的钱。 把宋家人全部聚在一起的,是宋幼湘信里后半段的内容。 她说,同一批下乡的知青里头,有一个女知青好像是当年被送走的二姐,并讲了一下对方的情况。 “这事慢慢怎么会知道?”宋改凤回来得急,还没来得及看信,是听宋有良说的。 当初二妹被送养的时候,宋幼湘才出生,家里就跟从来没有二妹一样,从来也没有人提,宋幼湘怎么会知道。 就是宋改凤自己,当年宋二被送走的时候,也不过是三岁多点,对这事都没有太多记忆,只记得奶奶说可以送走她,把她吓得哇哇大哭。 她知道有个妹妹被送走,还是六岁多的时候,邻居故意问过她,羡慕不羡慕妹妹被送到有钱人家享福,她跑去找宋母哭闹才知道一点的。 宋母已经听宋有良念过信了,“慢慢说是小时候听她奶奶说的。” 但这事也奇怪,宋奶奶可是家里最重男轻女的人,当初宋二刚出生的时候,宋奶奶就想送人的,不可能后来还跟宋幼湘说这件事。 但宋奶奶人已经过世,也没有办法求证,只能当宋幼湘是从她奶奶那里知道的这事。 “说是那孩子现在叫江媛朝……”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的女儿,宋母说起来的时候,脸上表情有些复杂,说着她下意识地看了宋父一眼,眼里有些责怪。 宋父没注意到宋母的情绪,他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当年接走要娣的人确实是姓江。” 其实当初江家夫妻是想要刚出生几天的宋幼湘的,哪怕宋幼湘看着就很虚弱。 但宋幼湘是龙凤胎,宋奶奶觉得家里得了一双龙凤胎是大喜事,不同意送走宋幼湘,让她们从宋改凤和宋要娣中间选一个。 宋改凤是头胎,宋父宋母对她都比较有感情,不是很舍得,再者,宋改凤年纪也大了,早到了记事的年纪,江家夫妻担心养不熟,不愿意选她。 最后退而求其次,江家带走了两岁的宋要娣。 “说是这个江媛朝跟我长得很像,她怕自己弄错了,想先问问家里的意见,再跟二姐相认。”宋有良无所谓地拿着信封玩。 不管家里认不认这个老二,反正不会影响他的地位就是了。 宋改凤已经在看信了,她对宋幼湘下乡就病倒的事心有余悸,宋幼湘是本来身体就不好,但往常是小病不断,大病没有的。 乡下的环境肯定很差,不然宋幼湘不可能一下都熬不住,等看到宋幼湘描述的乡下环境,宋改凤只差拍着胸口庆幸了,还好去下乡的是宋幼湘。 在城里上班多好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资虽然要交到家里,但总能给她攒点私房钱,平时还有福利,看病养老也有国家管着。 至于后面说江媛朝的事,宋改凤没有太多兴趣,她跟这个二妹又没感情,关心那么多做什么。 多认回一个妹妹,有什么好的,看她妈那眼神,是想把这二妹认回来? 等等,她妈该不会因为二妹被送出去,就存着内疚要补偿的想法吧!宋改凤眼珠子一转,“把二妹认回来也挺好的,到时候两家说不定能当亲戚走动,二妹结婚的时候,妈也能送她出嫁了。” 冷不防说到出嫁,宋家其他三人都还没有回转过神来。 “我看妈给有良准备的那两床龙凤被就挺适合给二妹做嫁妆的。”宋改凤抖了抖信,把信递给了她爸,“喏,爸你还没看吧。” 宋父接过信去,皱着眉头看起来,宋有良则是听到宋改凤的话就急了,眼睛一瞪,就要发脾气,宋母最在意他,立马拍着他的手背安慰,“别听你大姐胡说,你的东西都是你的,怎么可能会给别人。” 但如果认回这个女儿,作为亲生父母,到时候孩子结婚,多少是要准备一点东西的吧?想到这里,宋母那点慈母心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于借着亲生父母的身份去占便宜,宋母想都没有想过。 江家那对夫妻非常强势,当初抱走孩子的时候,宋母就提了一句想以后当亲戚走动,对方就把孩子一放,干脆就不收养了。 想占便宜,等下辈子吧。 宋父也是一样的顾虑,他看完信,跟宋改凤道,“让慢慢别去认,当初说好了的,孩子给了他们江家,就一刀两断永不相认的,给她找了江家那样条件的人家,我们不欠她的。” 江家那样条件的人家,江家条件多好? 宋改凤一边找纸笔一边问她爸,“江家条件很好吗?那二妹自己应该都不想回来吧,咱们家都穷成什么样了,我连个像样的房间都没有。” 要是当初是她被送走就好了,可惜她当时年纪太小,还不知道有钱意味着什么,听到要被送人就害怕,死活不肯去。 第95页 “江家条件好关你什么事!你反正是要嫁人的,要什么房间,赶紧按你爸说的写信。”宋母现在正是不高兴听到江家那边的时候,听到宋改凤说这么话,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 宋改凤撇了撇嘴,给钢笔打了墨水,轻轻甩了甩才开始落笔。 第七十六章 好事全叫宋幼湘遇到了 见家里已经有了决定,宋有良觉得没什么意思,反正不认回来抢他的东西就行,在家里他坐不住,就想出去玩,当着宋父的面他没敢撒娇,就拿眼睛看宋母。 宋母磨不过他,偷偷在桌底下给他塞了一块钱,拿到钱,宋有良立马就高兴地走了。 “他都十七岁了,你别总惯着他。”宋父都看在了眼里,等宋有良走了,才面带不赞同地看向宋母。 宋母没理他,不让她惯孩子,刚刚她给钱的时候,他怎么不吭声,“改凤你问问慢慢,她们乡下的粮食能不能买,要是能买,让她给家里买点也行啊。” 认女儿哪有到嘴的粮食重要,家里的粮食永远都不够吃,宋母也犯愁。 宋改凤三言两语写了家里的意见,就按宋母问的,继续关心起物资来,“对了,许家那事,你们什么态度,要不要跟慢慢说。” 许家前几天突然提着礼上门来,说是来谈许家栋和宋幼湘的婚事,说希望宋家同意宋幼湘跟许家栋在一起,让他们当父母的跟宋幼湘写封信,表达一下意见。 这事宋父宋母也商量了,但许家的态度,让他们没法轻易做决定。 就许家那势利眼,他们早就不当这门娃娃亲是回事了,许家栋下乡,他们只会想办法把许家栋弄回来,怎么可能会让许家栋跟宋幼湘结婚。 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但许家口风紧得很,竟然是一点也没透露。 宋幼湘写回家的信,又都是诉苦,在乡下吃不饱穿不暖,宋父宋母觉得蹊跷,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反正如果不是有利可图的事,许家肯定不会上赶着让两个孩子结婚的。 宋母想起当初下乡的时候,宋改凤说宋幼湘是为了许家栋才追到乡下去的,“难道是你妹妹跟许家栋干出了什么丑事?所以许家才这么着急。” 不然解释不通啊。 “那要真有丑事,春梅姨早就嚷嚷得满大院都知道,好踩我们家一头了。”宋改凤摇头,肯定不是因为这事。 宋母一听,也确实是这样,那总不能是宋幼湘身上有利可图吧,难道是许家栋看中了宋幼湘身上的钱。 但许家的家底可比他们家丰厚,许家栋下乡,听吴春梅讲,给许家栋塞了不少钱呢,以许家做事的习惯,不至于为了钱撮合两个孩子。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宋母干脆道,“这事你让慢慢自己去想,但在信里你要写明白,不准她干丑事,败坏宋家的门风。” 宋改凤无所谓地点头,打从宋幼湘下乡的那一刻起,姐妹两的命运就一个天一个地了,她是城里人,而宋幼湘则是农民。 就算宋幼湘在乡下混得再好,宋改凤也不会嫉妒。 以宋改凤的写信习惯,那肯定是只写自己想写的,所以这封信的重点是,以宋父宋母的语气呵斥宋幼湘,说她见风就是雨,送出去的孩子就是别人家的,宋家只当没生那个女儿,认回来算怎么回事,让宋幼湘以后不许提这事。 另外就是在后头以宋母的语气,训斥宋幼湘,不许她败坏门风的事。 信寄出去,宋改凤松了口气,一直关注着宋家情况的许母吴春梅也松了口气,宋家这信里,应该说的是两个孩子的婚事吧。 想到儿子在信里讲,宋幼湘以前跟厂里的老梁叔学了开车,因为这个,机缘巧合救了人家领导家属,得了拖拉机手的工作,现在不光不要下地,每个月还有工资补贴,许母就恨得牙痒痒。 怎么这么好的事,叫宋幼湘给遇到了呢! 许母还恨以前单位的那个老梁,一个丫头片子而已,居然还教她开车,怎么不让她上天!要教也应该教她儿子这样的男孩子才对,方向盘是个女人该摸的东西吗? 宋幼湘交上好运道的事,她一上宋家的门就知道,宋家人还不知情,所以她心念一转,直接给瞒了下来。 这是许母对宋幼湘最满意的地方,身体不好就不好吧,至少分得清里外,知道护着自己的小家,不然以宋家雁过拔毛的家风,宋幼湘那点工资,不得都被他们掏走啊。 她还指望着靠着那工资,让她儿子在乡下能过得轻松一点呢。 看到宋家寄了信走,许母也赶紧写了封信给许家栋,让他随时跟家里汇报进展。 虽然是同省,但这时候交通运输不发达,信件投递工作是比较慢的,挂号信都得七到十天,平信需要的时间就更长了,等宋幼湘她们收到,还有得等呢。 五星大队那边,唐桂香则是跟着宋幼湘走小路到了山上废弃的庙宇里。 刚开始跟唐桂香说这事的时候,她是不能接受的,这跟她的认知相悖,是现在国家不允许的事,她不敢。 开始她还劝宋幼湘不要走歪路,得知道宋幼湘不光帮着做,还送了几次货后,唐桂香是真的急了,她劝不动宋幼湘,只能保证自己打死也不会出卖宋幼湘。 后来宋幼湘是拿她家里的情况劝她,唐桂香才渐渐松动的。 第96页 唐家负担大,家里几乎把老弱病残这四项给占全了,唐桂香下乡来,是想减轻家里的负担,但她也忧心着家里的情况,现在有机会让她赚点钱,她怎么能不心动。 为了家里,铤而走险也是值得的。 同时,唐桂香还存了另一个心思,如果这事真的败露了,那她就把所有的罪揽到自己身上,她年轻力壮,就算去劳动改造,也撑得住,但宋幼湘不行,她身子骨太差,熬不住。 以宋幼湘的性格,到时候肯定会替她照顾着家里,唐桂香知道自己自私,但她没本事,留下来就只能种地,什么也做不了。 宋幼湘还不知道,唐桂香辗转反侧几天,都琢磨到要替她顶罪的程度。 “果酱做不了多久了,这段时间我再想点办法,看能不能做别的。”最好用山里的产出来做东西,不然大张旗鼓地去外头收材料,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好在山里的物资多,板栗山里还有,山楂也快要成熟,还有别的野果,只要用心,不愁想不到变现的法子。 唐桂香心里战战兢兢,但手艺没得说,做出来的成品跟宋幼湘不相上下。 尝过味儿,魏闻东松了口气,被他无意中加在宋幼湘身上的大厨光环,也无形中变弱了很多。 原来也不是只有宋幼湘能做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还有工作没完成,飞快码完字,继续加班~ 第七十七章 要改口叫宋队长 唐桂香上手很快,她做事也非常上心仔细,魏闻东只要把材料准备好,其余通通不必操心,不像宋幼湘,只负责做,前期的准备,后期的收拾,通通不负责。 魏闻东本来也理亏,只求宋幼湘把控好果酱的质量,别的都不敢乱指使宋幼湘。 “桂香姐,你做好封瓶就行,别的不用管,有魏闻东收拾。”这会听到宋幼湘光明正大地教唐桂香少干活,魏闻东也不敢乱插嘴。 唐桂香偷偷看了魏闻东一眼,“就是顺手的事,正好等空气排出去的那会,我就差不多都收拾好了。” 刚开始做东西的时候,工具都是家里有什么就用什么,现在为了保证果酱的口感和色泽,铁锅早就换成了砂锅,之前瓶子都是烧开水烫,现在烫过后,还会再上灶蒸过一遍。 换了锅后,果酱的色泽变得更艳丽了一些,口感也更醇,不过砂锅做起来的量少,每锅能装瓶的数量比之前少了起码一半。 不过唐桂香是很有耐性的人,她一点点做,半点也不着急。 如果不是做完果酱后实在来不及,唐桂香甚至都想自己打柴,她总觉得让魏林川做这些事,是欺负孩子,怪不地道的。 怪不地道的宋幼湘一点也不觉得这是欺负人,大半天的时间都耗在山上,柴也打不了多少,这不是摆明了要让人怀疑吗,既然是合作,双方就有一起规避风险的义务。 “泡子摘不了多久了。”深山里的泡子熟得比山下的要晚一些,但即便是如此,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山上的泡子也几乎被魏闻东兄弟给摘遍了。 果酱能撑到现在,已经超过宋幼湘的预期了,她想了想,“橘子、杮子这些也可以做果酱,杮子还能做杮饼,山上的板栗应该还没被人摘完吧,我记得唐婶的糯米山药栗子糕就做得很好吃,桂香姐应该会做。” 唐桂香眼睛亮起来,重重地点头,“我跟我妈学过的,我会做。” 魏闻东对橘子、杮子还有板栗这几样东西都很熟悉,橘子几乎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种上一两颗,山上也有,杮子和板栗山上也有不少,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它们可以做这么多东西。 橘子可以做水果罐头,魏闻东在县里的百货大楼见到过,但怎么做,魏闻东不知道,绝不可能只是拿糖水泡着,杮饼村里有人会做,但他不会,之前几年试过,每次都失败了。 杮饼不稀奇,他们这边挺常见的,但如果能够大量做,徐哥那边肯定是会收货,杮饼可是年货必备。 “到时候你把材料准备好,我和桂香姐先做一点出来,你送去看看,不管大单小单,你都只管接。”宋幼湘自己手里的钱,管自己过个好冬没问题,但要再管上唐桂香,还是有些吃力的。 再说了,就算她愿意把唐桂香的生活负担起来,唐桂香还不乐意呢,而且宋幼湘也怕把唐桂香的骨头养软,她是想回报上辈子唐桂香对她的好,但并不想毁了唐桂香。 现在这样,大家一起凭本事挣钱是最好的。 魏闻东野心勃勃,他不怕宋幼湘她们会的多,只怕自己没有足够的精力,将她们会的都掏出来,“行,材料我来准备,需要的工具,你列个单子和数量给我。” “对了,山上的这些酸枣,也能做很多吃的,你可以多捡一点。”宋幼湘指着头顶上的果实还是青色,没有转黄的大酸枣树。 想到酸酸甜甜的酸枣糕,宋幼湘自己都忍不住分泌口水了。 山上最多的就是这种酸枣树,村里路边也有,这玩意太酸,一般人家都舍不得拿糖来加工,再贪吃的孩子吃过几回,也不会再去捡。 村里的都捡不完,何况是山上的,只要有糖,宋幼湘就能做出各式零嘴来。 说起来,红薯也能做不少东西呢,魏闻东那片菜地,好像就种了不少红薯,红薯干,红薯粉,红薯皮,加了酸枣的红薯皮…… 第97页 不过那片菜地魏闻东还捂着,宋幼湘也只当不知道。 这次做的果酱,宋幼湘提了两瓶子走,她还借着去县里送货的机会,买了些红枣和糖,准备提去于家。 转眼间,小记恩都快要百天了,这时候也不时兴办什么满月酒,百天酒,就趁着最近天气不错,打算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做为小记恩的小姑姑,宋幼湘也在受邀之列。 本来准备扯布做身小孩子衣服的,但于大娘特意交待了,不让她花那钱,说小记恩的衣服鞋子多得穿不完,宋幼湘就打算送点吃的,总不能两手空空地上门。 宋幼湘上门的时候,于家院里热热闹闹的,于嫂子抱着孩子坐在院里边晒太阳,边和客人说着话,于秀秀正在给沏茶水。 “幼湘,你来啦,快来坐。”看到宋幼湘,于嫂子立马热情地招呼,又红着眼睛跟身边的老妇人介绍,“娘,这就是幼湘。” 宋幼湘这个人,于家的亲戚们早都听说过了,但见到人还是头一回,大家都好奇地打量着宋幼湘。 于嫂子的妈妈听到介绍,立马激动地拉住宋幼湘,红着眼睛道,“闺女,大娘谢谢你啦!” 闺女生孩子太凶险,因为是突然发动,他们离得远不知道消息,没法立马赶过来,要不是有宋幼湘在,这时候别提是抱外孙了,说不定母女两个都要阴阳两隔。 宋幼湘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忙客气着说不用谢。 小记恩也跟着来添乱,明明宋幼湘来于家的时候不多,但一看到宋幼湘,小记恩就冲宋幼湘伸出手臂,“啊啊……”地叫着,让抱。 于嫂子干脆把孩子塞到宋幼湘的怀里,“记恩想姑姑了,让姑姑抱会。” 亲戚们立马笑着打趣,说小记恩喜欢小姑姑,知道是谁救了他的命,所以才格外喜欢宋幼湘这样的话。 宋幼湘忙摇头,“别这样说,是我们恩恩不怕生,恩恩是个人见人爱的乖宝宝。” “亲家妈,我和幼湘抱恩恩去屋里玩会儿。”于秀秀见宋幼湘不自在,笑嘻嘻地赶紧把人给解救了出来。 进到屋里,宋幼湘才松了口气。 于秀秀看着她这样子好笑,“宋组长也有紧张的时候啊,不对,说不定我快要喊你宋队长了。” 宋队长?宋幼湘皱眉,这话要怎么讲。 第七十八章 换人 于秀秀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还不清楚情况,立马凑到宋幼湘身边来。 大队一般的干部配置,主要就是支书、大队长、副大队长、会计、妇女主任这些,支书是一把手,大队长是二把手,但特殊情况下,大队可能还会增设,政/治队长或者青年队长这样的职位。 五星大队的大队长被撤职下放,大队长的职位紧要,负责整个大队和生产劳动事务,是各生产队的主要负责 人,肯定不能空缺太久。 这秋收马上就要来了,大队没有大队长肯定是不行的,但选举工作一般是在年底进行,所以公社准备选个临时大队长出来。 人选嘛,当然是在现有的大队班子里面找。 不过高书记显然有自己的想法,他打算再在知青里头选个青年队长,辅助临时大队长的工作。 “你也是知青,你的表现又这么抢眼,我哥说了,高书记很可能会选你。”于秀秀声音压得很低。 事情暂且还没有定论,虽然她和她哥都看好宋幼湘,但也不好现在就嚷嚷出来,万一到时候不是,多尴尬呀。 于秀秀跟宋幼湘说这些,主要也是提前给她通个气,让她好好表现,争取拿下这个职位。 “我还听说,你们大队的支书,高书记也有意换掉。”于秀秀继续道。 王老支书年纪大了,很早就不管事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完全不管事,刘德光也不会那样猖狂,把整个五星大队变成他的一言堂,还跟公社干部串通,欺上瞒下。 当然,王老支书那么大的年纪,公社不会说开除那样的话,就是到年纪,该退休了。 青年队长什么的,宋幼湘并不怎么在意,她比较在意的是王老支书要退下来的这个消息,提早知道这个消息,她也能提前做些准备。 “秀秀,谢谢你。”宋幼湘跟于秀秀道谢。 于秀秀瞅了宋幼湘一眼,“咱俩谁跟谁呀,喏,我上周去市里学习,特意给你带的友谊霜,还有扎头发的丝绢,咱俩一对。” 说着,于秀秀把头扭过来,她头发上就绑了个老姜黄色的丝绢头花。 这个颜色并不亮,但在这个以灰蓝为主色调的时候,已经是很打眼的一抹亮色了,于秀秀给宋幼湘的是一个浅红色的,宋幼湘肤质好,偏白,戴什么颜色都好看。 于秀秀在卫生所上班,因为从小顺风顺水,其实没有什么斗志,这回经过她嫂子难产这事,她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上周有个妇产方面的专项学习机会,于秀秀就争取着去了。 就是学习的过程实在是太累了,于秀秀底子差,学起来很费劲。 “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以后万一有调去县里的机会,你会的越多,机会就越大,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要是什么都不会,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流走了。 就算于父在县里有人脉,但不管在哪里,工作的都是于秀秀自己,什么都不懂不会,苦的只是她自己,不如趁着现在,尽量多学一点。 第98页 于秀秀可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调去县里,“我就是想着,下次再有我嫂子这样的情况,我能有办法解决,至少帮上一点忙,减轻产妇的痛苦。” 而不是眼睁睁地在旁边看着,只能干着急。 接生婆是有经验,能解决大部分的难产情况,但科学的接生方式和技术,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理想的现实并不冲突,去更大的医院,才能救助更多的患者。”宋幼湘满脸真诚,反倒是于秀秀不好意思起来。 什么理想不理想呀,她就是想想,能不能学进去还不知道呢。 在于家吃完饭回到大队,宋幼湘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陈会计,王老支书要退下来的消息,到底要不要告诉陈会计,她还得再想想。 而在这件事情里,她到底是顺其自然,还是想办法推波助澜一把,也需要深思熟虑。 宋幼湘当然是希望大队能选一个一心为民,又思想开放敢想敢干的一把手出来的,但上辈子直到她走,大队的干部班子也没有变化。 王支书和刘德光以外的大队干部工作上都只是平平,凡事都是听刘德光的安排,别的社员她也不了解,所以她心里并没有很合适的人选。 有些人人品看上去是不错,但一旦拥有权利之后,谁知道他还能不能保持住本心。 宋幼湘思来想去,干脆找到了魏闻东,论起对大队的了解,他这个土著怎么着都应该比她更了解才对。 “换支书?”魏闻东满脸的惊讶。 随即陷入到沉思当中,不过他只是飞快地想了想,就回过神来,有些惊疑地看向宋幼湘,“这种事,你也想插手!” 宋幼湘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我倒是想插手,但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宋幼湘看了魏闻东一眼,魏闻东以为她是什么人,到哪里都要搅风搅雨吗? “大队的支书是什么样的人很关键,光人品正直,在大队有威望还不行,还得圆滑懂变通会办事。” “不能像王太爷那样无为而治,也不能像刘德光那样无能贪婪。” 魏闻东提起的心这才落下,闻言点了点头,顺着宋幼湘的思路想了想,倒也有冒出来几个人选。 都是在大队口碑比较好,有一定威望的人。 但宋幼湘的要求太苛刻了,这哪是挑大队支书,挑公社干部都没有这么严苛的。 “不光如此,最好他要有一定的野心。”宋幼湘补充,“守成固然好,但五星大队更需要一个能带领大队走得更远更好的领导人。” 五星大队的自然条件好,想要吃饱饭容易,但想要让大家有肉吃有衣穿,就得看领导的本事了。 魏闻东懂宋幼湘所说的点,但这样的人选,实在是太难了。 大队的人,所见的一片天地,就是公社和大队,他们的见识普遍不多,最大的野心,可能就是多挣工分,秋后分粮分钱的时候,能够多分一点,讨老婆盖屋子,风风光光嫁女娶媳。 再多的,他们也想不到。 魏闻东一摊手,“那大概是没有。” 牛棚那里倒是有有远见有能力的人,但魏闻东也只敢想想,谁敢去提。 第七十九章 有那么一个人 大队要选什么样的支书和大队长,要说跟宋幼湘有关系,也没有特别大的关系,反正她做她的拖拉机手就好了,会开会修,只要手里有技术,她这方向盘别人就抢不走。 但要说没关系,那显然也不现实,要是遇着个事多的领导,不说利益关系,就是相处起来也难。 宋幼湘承认自己有私心,她这么积极,除了希望大队有适合能干的领导,可以带领社员们把日子过得更好。 另一方面,自然也是希望这个领导跟她是一边的,不说对她的工作有多大的帮助,至少不要给她的工作添加层层阻力。 要不然,她费这么大的劲干什么。 “大队总有能人,魏闻东,你多琢磨琢磨吧,选个什么样的大队长,对你我才是有利的,我可不想分红还没拿到两回,你山上的据点就被人给取缔了。”宋幼湘打算去陈奶奶家里坐坐。 是她想差了,魏闻东到底还是太年轻,心又都放在家里弟弟妹妹身上,她不应该因为他胆子大搞自己的小事业,就过于高看了他。 “……”魏闻东。 莫名就觉得宋幼湘突然对他的态度冷淡了好多,虽然之前也没有对他有多和颜悦色。 宋幼湘去了趟陈奶奶家里,从一开始的来买鸡蛋换菜,到现在宋幼湘没事会到陈奶奶家里坐坐,给收拾一下院子,给老太太修修头发,剪剪指甲,好像已经成为了习惯。 陈奶奶看到宋幼湘也很高兴,老太太在大队人缘不差,知青里平时也经常会有人过来帮着干点杂活,但陈奶奶看人有点儿看脸,就喜欢漂亮机灵的小姑娘,所以对宋幼湘、徐文书她们,会更偏爱一点。 宋幼湘帮着陈奶奶把一小块腐朽的竹篱笆换了新竹子,又帮着陈奶奶把鸡笼的笼网给钉牢了一些,才坐下来跟陈奶奶闲谈。 她当然不会跟陈奶奶讲,公社要让王老支书退下来的事,她就听陈奶奶讲村里老一辈的故事,顺便打听一下年轻辈子有没有那样的能人。 反正顺嘴闲聊嘛,老太太也不会多想。 “要说能人嘛,也有,你王太爷的小儿子,根宝,也是参过军,上过战场的。”老太太说着,人还不自觉地摇着头,一脸可惜的样子。 第99页 宋幼湘支着下巴听老太太讲八卦,王太爷以前也是读书人,给地主家的儿子当伴读的,心爱的小儿子肯定不能叫根宝,根宝是贱名,为了好养活才取的。 王根宝大名王志臻,王老支书四十多岁才得的儿子,老来得子自然倍受宠爱,不过王志臻很争气,从小就聪明能干,后来参军也有出息,如果不是家里出事,这会王志臻可能都在单位出头了。 “根宝娶的媳妇成分不好,你王太爷怕儿媳妇拖累儿子,把人给逼没了。”也不能说逼吧,那样的形势下,王老太爷不过是替儿子做主,跟儿媳妇划清界线而已。 但后来的事,有点儿超出掌控,反正人是没了,肚子里没出世的孩子,自然也没了,王臹的亲娘身体一直不好,经了这事后,也受了不小的打击,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等王臹领了功回来探亲,才知道这个噩耗,那个时候,老婆孩子,还有老娘的坟头草都比人还要高了,亲爹逼死妻儿和老娘,这样的打击任谁也挨不住。 王臹跟亲爹反目,划清界线后回了单位,过了六七年,负伤了才回来。 也是打这时候起,王老支书精神颓了下来,渐渐就不管大队的事,由着刘德光一家独大,独掌话语权了。 听到陈奶奶说王臹回来后也没回王家,而是在妻儿老娘的坟地边修了茅屋住着,宋幼湘对人就有了印象,她记得大队是有这么一个人。 上辈子知青点的时候,老知青就爱拿这事吓新来的知青,让他们轻易别往后山那片的坟地去,大人也会拿他吓爱乱跑的孩子,说他精神失常,是疯子。 正常的人谁会在坟地边上修房子住。 但上辈子她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因为对方好像早早就过世了,具体的时间宋幼湘不记得,但肯定是今年年前的事儿。 也怪她上辈子下乡最开始的一段时间,病得浑浑噩噩,自己的事都整不明白,更别提去注意大队不起眼的人了。 不过陈奶奶既然这样说,那人应该还在才对,不过宋幼湘这辈子下乡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身体还算健康,在大队也没少折腾,倒还真没见过这个王臹。 “陈奶奶,那他现在人呢?”宋幼湘好奇地问。 宋幼湘很确定,这辈子她下乡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见过这个人,因为这辈子没住在知青点,甚至都没听人说起过这人的怪异之处。 陈奶奶掰着手指算了算,“这个时候,根宝应该去北边看望大舅子一家去了吧,不过秋收就会赶回来了。” 宋幼湘心里一咯噔,上辈子这人出事,别就是这段时间吧。 而且很有可能是这段时间直接在外地出的事,人根本就没回来,所以上辈子宋幼湘只听过这人的传说,压根没见过人。 但人如果不回来,没有接触过,宋幼湘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跟陈奶奶说的一样好,这就让人很犯愁了。 宋幼湘从陈奶奶那里回来,琢磨着实在不行,明后天就去找陈顺祥商量算了,才刚出了村子,就遇到了气喘吁吁找过来的魏闻东。 魏闻东是上了趟山,又匆匆跑下来的,“我想到了一个人选,臹叔!” 宋幼湘挑了挑眉,看向魏闻东,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她眼里并没有特殊的情绪波动。 “我去县里做买卖,就是臹叔领我入行的。”出村到他们住的地方的这一段路,两边是没有人家的,左右两侧都是平坦的田地和刚清理过没多久,连杂草都没有的沟渠,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所以魏闻东没有什么顾忌。 宋幼湘刚刚听陈奶奶讲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疑惑,王臹如果只是勤劳上工,那挣的工分肯定不够支撑他每年跑一趟北边。 魏闻东这么一说,不明白的地方就通了。 第八十章 给脸不要脸 “从教授那里知道棠棠的眼睛有希望后,我就想办法挣钱了。”但不管是去河道担堤,还是去修路,挣的那点钱,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往往钱才到手,就被生活里的其他要花钱的地方给掏空了。 那一年,魏闻东才十三岁,独自一个人撑着家都不容易。 但魏棠的眼睛有希望复明,魏闻东哪还管得了其他,就一门心思想挣钱,每天愁的吃不下睡不着,听说邻县那边农闲的时候去山上敲石头有工资,魏闻东急吼吼地就去了。 但还没等到结工钱的时候,就先落石砸破了头,住上了医院。 还没出医院,采石场就说不再收他,让他养好伤回家去,魏闻东那时候真的是要急得跳楼了,然后就遇上了去医院配药的王臹。 “臹叔的人品绝对没问题。”魏闻东拍着胸口跟宋幼湘保证。 宋幼湘对对方的人品其实没有太大的疑虑,一个对妻儿有情有义,对无关的人也愿意冒风险的人,人品一般都差不到哪里去。 但对方明显就是有守着妻儿了此残生的意思,会同意来当这大队支书吗? 更何况,王老支书还是他亲爹,父子间的恩恩怨怨,旁人也只是看了面上的,具体怎么样,谁也不清楚。 不过陈奶奶和魏闻东都交口称赞的人,不管他愿不愿意当这干部,宋幼湘既然想起了对方的命运轨迹,还是想做些什么。 宋幼湘没觉得自己重生就有多了不起,轻而易举就能改变人的命运,她自己改变自己的命运,还得通过辛苦的劳动呢,每天在拖拉机上颠得麻木,也不是多轻松的工作。 第100页 刘德光和刘旺家命运的改变,也不是全因为宋幼湘的缘故,是他们自己先种了恶因,才有最后的恶果。 宋幼湘可没逼着刘旺家来干坏事,没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没栽赃陷害对方。 就是,有些事,哪怕是徒劳,也想尽一把自己的力。 “他现在人不在大队,你能联系上人吗?”宋幼湘看向魏闻东,如果魏闻东联系不上的话,那说什么都是白搭,命运的齿轮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就算魏闻东能联系上对方,未来的命运,也全然取决于对方的每一个选择。 魏闻东想了想,“不一定,我试试。” “那你拍电报跟他暗示一下这件事,问问他的看法,要是可以,你在县城能用电话联系上,会更好。”宋幼湘算了算时间,秋收也没多久了,万一没两天人就在回来的路上怎么办? 时间不等人。 魏闻东也觉得需要先问问对方的意见,如果有意向,那自然是速归。 就算宋幼湘有再多手段,王臹人不在这里,那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让公社领导,凭着一个名字,和这个名字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默默无闻,就做决定吧。 在魏闻东这里有结果之前,宋幼湘把去找陈顺祥商量的心思按捺住了。 公社显然不会一天两天就出结果,暂时还不必着急,反正这事她尽力而为,但不强求结果。 江媛朝远远地看着宋幼湘和魏闻东并肩消失在视线里,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 宋幼湘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明明有了许家栋这个未婚夫,还跟大队别的男青年勾三搭四,先是那两个学开拖拉机的,现在又是魏闻东。 提到魏闻东,江媛朝自然想起自己最开始被魏闻东下脸的事。 虽然后来回知青点,听别的知青说,魏闻东这个人对谁都很冷漠,她心里舒服了一点,但心里总归是有些介怀的。 给脸不要脸! 魏闻东凭什么牛气啊,不就是凭着一张脸吗?长得好又不能当饭吃,不过是个农村人而已,还父母双亡,没有依靠,底下还有一双弟弟妹妹要养。 江媛朝觉得自己一开始,是被魏闻东的脸给骗住了,又因为他是大队跟宋幼湘最先接触的男同志,所以想要抢走他的注意力而已。 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魏闻东也不比家里安排的对象好到哪里去,不过就是年轻一点,别的甚至还不如那个大叔呢。 还是许家栋好,年纪相当,家世也差不多,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江媛朝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宋幼湘不懂得珍惜许家栋,那就别怪她抢走许家栋的心。 反正许家栋也说了,他们是家里安排的婚事,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娃娃亲,是包办婚姻,这是不允许的。 如果允许的话,她原本也应该是宋家的女儿,凭什么就不能是她跟许家栋成为一对。 就是不知道宋家的信什么时候来,江媛朝摸了摸藏在裤兜里的钥匙,这是刘旺家给她配的,大队部办公桌的抽屉锁,一般是用来放信和文件的。 如果宋家让宋幼湘跟许家栋结婚,那她就把信偷偷藏起来。 最好是宋幼湘看不到信,然后跟大队的农民处对象,以后变成个农妇,生一窝又脏又丑的孩子,一辈子也回不了城市! “江媛朝?你这咬牙切齿地想什么呢。”许慧背着背篓走过来,看到江媛朝看着远山发呆,忍不住好奇。 可她一看再看,远处只有青山,不见人影呀。 江媛朝回过神来,看到是许慧,有些不高兴,“没想什么,想屋里的耗子,偷偷动我的东西。” 这话一出,许慧脸色就变了。 江媛朝家里寄了包裹来,这次居然没分给她一些,许慧当然不高兴,她同意让江媛朝跟她一起住,就是看在江媛朝出手大方的份上。 她就是一时没忍住,趁着江媛朝洗澡的时候翻看了一下,就看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又没有偷拿,结果江媛朝居然还抓着不放。 “你什么意思!”正好这会旁边没人,许慧也打算跟江媛朝说说理,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质问,“江媛朝,一开始的时候,是你说的,只要把宋幼湘排挤出知青点,就少不了我的好处。” 这个条件一开始就达成了,江媛朝自己却是先毁了约定。 江媛朝闻言暗恼,她要把宋幼湘排挤出知青点,是想看着不被大集体容纳后,宋幼湘的日子过得有多惨。 而不是宋幼湘带着唐桂香住出去,独门独户,日子过得滋润惬意! 作者有话说: 周末也要被迫加班的举个手~明天再改错别字~ 第八十一章 我很怀疑你的真心 一起住了这么久,许慧也知道,江媛朝根本就没有她在外面表现出来的那么大方,谁拿了她的东西,她心里都有本账呢。 自己想方设法要把宋幼湘排挤出去,结果宋幼湘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她又不乐意了。 怎么着,世界非得围着她江媛朝转才行吗? 许慧冷笑一声,“你恼有什么用,那是人家宋幼湘自己有本事,我手可没有你那么长,还能管着别人怎么过日子。” 江媛朝气白了脸,许慧却已经不想再跟江媛朝对峙下去,没意思。 不给好处就不给好处呗,她是眼馋,但也不会向江媛朝摇尾乞怜地要,不过江媛朝也要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第101页 真当她许慧一个人占了个两人间,会是好欺负的? 江媛朝当天晚上就感受到了,许慧晚饭后出去遛弯,直接把屋子上了锁,江媛朝没有钥匙,只能在外头熬着等着。 等到十一点多,许慧才回来。 她遛弯到隔壁大队的朋友那里做客去了,面对江媛朝的声讨,许慧倒打一耙,“你说你,怎么不随身带着钥匙呢,我这也不知道你被锁在外头进不去。” 说着,去开了门。 江媛朝不相信,但身边的人都劝她,说许慧应该是真不知道。 论起人脉来,许慧在知青点多年,哪里是江媛朝能比得上的,大家自然都是向着许慧,不会站江媛朝那边。 江媛朝没有办法,只能咬牙忍下这委屈。 知青点的事,宋幼湘很快就知道了,她也没有想到,江媛朝这么快就跟知青点的人起了矛盾,不过上辈子江媛朝一直跟知青点的人关系不太好就是。 至于许慧,宋幼湘上辈子跟她接触不多,这辈子更是没有,但她知道这是个很强势的女知青,是下乡已经有六年多的老知青,江媛朝跟她对上,估计讨不着好。 “我听许慧在外头说,是当初江媛朝故意跟她说你的坏话,让她以为你是个不好相处,品行不好的人。”唐桂香现在才知道,当初安排住处的时候,江媛朝背地里做了那么多。 宋幼湘不以为意,这些不用猜,她早就知道了。 唐桂香见宋幼湘这样,头一次深刻意识到,从头至尾,好像只有她过于单纯了,“许慧还透话出来,说想跟你道个歉,先入为主对你下了判断,她很抱歉。” 敌人的敌人,那自然就是朋友。 “你要是碰到许慧,就跟她说一声,我不在意,她也是被人误导。”宋幼湘在大队和公社的时间一半一半,就算是在大队,也基本不跟知青们一起上工。 从头至尾,宋幼湘也没有怪过许慧,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许慧当时只说跟江媛朝是老乡,想让江媛朝一起住,又没发动别的知青不让宋幼湘留在知青点。 现在许慧和江媛朝闹翻,宋幼湘不介意再送一股东风。 很快,宋幼湘的话就通过唐桂香,传到了许慧耳里,许慧高兴极了,逢人就夸宋幼湘大气,比较而言,那自然就是江媛朝小气了。 江媛朝想小气,但不敢,这次她家里给她寄出来的东西,除了大半送给了许家栋外,自己留了一小部分,其余都送了出去。 但送出去她也没得到什么好,什么好处都没捞到的许慧像疯狗一样紧咬着不放,搞得江媛朝在知青点十分狼狈。 和许慧一起搭伙是不可能了,江媛朝拿着粮食,跑去跟许家栋搭伙。 许家栋想着江媛朝每个月必到的包裹,帮着把身边人的工作做通,欢欢喜喜地收下了江媛朝的粮食,结果转眼知青点就传出了许家栋是在世陈世美,想要左拥右抱的流言来。 不用想,这肯定是许慧放出去的。 宋幼湘自然也听到了这样的流言,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动作,王大全和陈平先找上了许家栋,两人把许家栋揍了一顿,直接把担水拾柴的活给包了。 “……”宋幼湘。 她让许家栋干这些活,不过是想让许家栋做无用功,知难而退的。 但王大全和陈平好不容易找到个在师傅跟前刷存在感的方式,两人别提有多积极,家里的水缸永远是满的,堆高的柴火至少可以用到明年去。 他们劈的柴火是山上运下来的枯木劈的,整齐好烧,而许家栋拾的柴,都是些瘦小的树枝,引火吧不够好烧,添柴吧又嫌太细,这一比较,高下立现。 许家栋却不觉得,只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他找上从公社回来的宋幼湘,“慢慢,你要相信我,清者自清,我跟江知青一点关系也没有,她现在在知青点被人排挤,我是看她可怜,同情弱小,才让她一起搭伙的。” 许家栋就是这样自欺欺人的,他真心觉得,自己只是看在江媛朝的好处才同意,只不过这一点不好往外说罢了。 宋幼湘这趟回来,路上拉了好些社员,之前路过大队部的时候,大家都下车了,现在车上只有一个魏闻东,因为两家挨着,可以坐到终点。 车斗里,魏闻东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不存在。 “魏同志,你懂我的对不对!”许家栋目光一扫,寻求外援。 “?”魏闻东,火是怎么烧到他身上来的? 他愣了愣,面对许家栋急切的目光,冷漠出声,“不好意思,我不太懂,我这个人向来没有什么同情心。” 许家栋,“……” 问错了人!这个魏闻东果然和她们说的一样,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同情弱小,关我什么事?”宋幼湘看到许家栋,都懒得从车上下来,也没有熄火,只是停下了车。 说着话,宋幼湘突然歪了歪脑袋,“不过你明知道许慧姐指认江媛朝排挤我,还跟她走这么近,许家栋,我真的很怀疑你的真心呀!” 许家栋一怔,一股电流感从尾椎骨直冲脑门,他怎么忘了,现在最最紧要的,是要哄到宋幼湘全心全意对他才是。 只怪宋幼湘太难哄,一点好脸都不给,许家栋连番受挫,自然忍不住去江媛朝那里找存在感。 第102页 许家栋多么希望宋幼湘能和江媛朝合二为一。 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宋幼湘可以又有能力,又有家世条件,又只对他一个人好。 第八十二章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可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许家栋也知道,不能事事强求,“是我想岔了,男女青年本来就应该适当地保持距离,我原以为你这么善良,会理解我的行为的,那……我让江媛朝自己去解决吃饭问题。” 什么善良,对江媛朝善良?这个时候许家栋还要给她扣帽子,宋幼湘只当没听见。 她莞尔一笑,冲着许家栋清脆地答道,“好呀。” 大概是宋幼湘回答得太干脆利落,也可能是这个难得一见的笑容,许家栋怔了两秒,才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然后不等他再开口,宋幼湘就开着没熄火的拖拉机,“突突突……”地走远。 魏闻东坐在车上,目光同情地看着满身无措地站在原地的许家栋,只觉得许家栋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 他倒不是可怜许家栋被宋幼湘这样对待,而是可怜许家栋一个大男人,自己上赶着从宋幼湘这里找羞辱,被她戏弄,也不肯面对现实,自己去拼去闯。 就许家栋这样的,别说宋幼湘看不上,就是魏闻东,也是一万个看不上。 许家栋没有办法,只能去找江媛朝,表示因为宋幼湘介意,他也很为难,让江媛朝自己想想办法,去解决吃饭问题。 一边说这些,许家栋还一边在心里催眠自己,宋幼湘介意这种事,也是因为在意他的吧。 “她怎么可以这样?”江媛朝眼睛一红,在许家栋面前眼泪就滚落了下来,“我跟你清清白白的,只是好朋友而已,她凭什么误会我们?” 又是那一套清者自清的理论,别人误会,全是别人心里脏。 “江知青,实在是对不住。”看着江媛朝哭成这样,许家栋很想大男子一把,把江媛朝护在羽翼下,但他不敢。 护了江媛朝,就是把宋幼湘给丢了。 江媛朝家里再心疼她,也不过是生活好一点,宋幼湘手里有的,可是工作机会,是能跟公社领导进一步认识接触的机遇,远比那点吃喝对男人来说更重要。 江媛朝这时候对许家栋是有点失望的,但,“许知青,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成好朋友,对不起,是我让幼湘误会了,我会找机会跟她解释的。” 拎着粮食重新又回到住处,一进门,就见到许慧阴阳怪气的脸,江媛朝心里就更怄了,她回房间坐了坐,转头又去找了胡建国。 江媛朝泪眼巴巴的,一开口眼泪先往下面滚,“胡建国,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找你,我们毕竟是一起下乡的,跟其他人不一样。” “……”胡建国,人在屋中坐,祸从天上来。 既然是同一批知青,那你干嘛要针对宋幼湘,大家和平相处,哪里会有现在这么多事? 但胡建国这话说了也没用,江媛朝好像就认准了他似的,就一脸委屈地跟在他身后,江媛朝还去找了知青组长,哭诉自己被排挤。 知青组长又找了胡建国谈话,给他施加压力,胡建国只能捏着鼻子让江媛朝一起跟着搭了伙。 没办法,谁叫他孤家寡人一个,不用担心对象误会呢。 “她怎么不去找你们啊!我都快被烦死了。”胡建国一肚子的火,忍不住找徐文书和赵春华诉苦。 徐文书看了胡建国一眼,“大概看你好说话。” 胡建国有点老大哥的气质,性格天生就比较会照顾身边的人,也不太会说拒绝人的硬话,如果他严词拒绝,江媛朝下一个要找的,估计就是赵春华了。 至于徐文书,江媛朝应该从来没有想过找她帮忙,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一条理论,被江媛朝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看她是看我好欺负,现在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见幼湘了。”胡建国叹气。 他们这一批一起下乡的,宋幼湘年纪最小,但又是她照顾他们最多,自己赚了点代班工资,还想方设法找借口给他们改善伙食。 赵春华拍了拍胡建国的肩膀,“放心吧,幼湘不会在意这种事情的。” 宋幼湘确实不在意,胡建国也是跟着老知青一起搭伙的,有些事也不是他能完全做主,他不过是个突破口而已。 反正让江媛朝四处碰壁,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魏闻东那里,在跟宋幼湘聊过去,就找机会去县里拍了个电报,拍的是以前王臹没空,让他寄东西过去的一个地址。 但这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魏闻东也不确定,这个地址是不是王臹的大舅子,又有没有变动。 按道理来讲,变动的几率不大,但北边农场那边是什么情况,他这里也不知道,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先拍了再说。 不过他运气显然不错,三天后,远在北边的王臹就拿到了电报。 “这写的什么?”王臹的十岁的内侄女凑到他跟前,好奇地看着内容,“公……选……叔继……速归,我只看得懂速归。” 一般的电报,虽然字写得很简省,但基本能够猜到内容,但王臹手里的电报跟乱码似的,完全猜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王臹倒是神奇地看懂了,不过看懂后,他却是陷入了沉默。 等到他的大舅哥上完工回来,从王臹嘴里听说了电报的事,想了片刻,“回去吧,阿臹,你不应该怪你爹,当时的情况……” 第103页 当时的情况就是他爹逼死了他的妻儿,气死了他娘。 王臹既恨亲爹做出这样的狠事,更恨自己在亲爹眼里,竟然是个前程大于妻儿性命的人。 这些年,王臹不光怪他爹,更怪他自己。 见他面色难看,大舅哥也不再提这事,转而道,“时间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也该走出来了,阿莲肯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颓废的样子,你应该有新的生活。” 大舅哥也没劝王臹再找,这种事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也有私心,既希望王臹重新成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又希望王臹能永远记着他妹子,才能不负她的一片心。 “你以前不就想着要做点事业出来吗?这是个机会。”大舅哥给王臹倒了杯高梁酒,“阿臹,明天我就给你去定票,你提前回去。” 王臹没有说话,他心里还在挣扎。 第八十三章 回不去的故乡 王臹心里还没拿定主意,人就已经被打包送到了火车上。 “明年就别再来了,我和孩子在这里挺好的,不缺吃也不缺穿,等孩子们大了,我再带他们回去看你。”大舅哥把简单的行李塞到王臹手里,想到什么轻叹一口气,“顺便再看看阿莲和孩子。” 少小离家,谁能想到转眼间,家就成了回不去的故乡。 王臹摸了摸行李,疑惑地看向大舅哥,北边的山货好,千金难得,每次回程他来都会带一批山货走,半路出手,赚来的钱一部分寄给战友,大半留给大舅哥这边。 他大舅哥在北边生活艰难,一家子的人要养,干同样的活,拿到手的却只是别人的几分之一,就靠王臹拼命赚钱贴补。 “别摸了,没给你准备,阿臹,别惦记我这里,我们不是你的责任。”大舅哥眼睛也有点红了,拍了拍王臹的肩膀,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挤开纷拥的乘客下了车。 下车后,大舅哥跑到窗边来,催一起来送行的两个孩子赶紧同他们姑父道别,他们出来送人是请了假的,这会得赶紧回去。 “姑父,再见,等我们长大了去看您。”两个孩子眼睛红红地跟王臹挥手,然后很快被他们父亲带着,消失在了人群里。 王臹眼睛也有些红,他眨了眨眼睛,抬眼看向上方的蓝天。 火车一路南下,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王臹抱着行李在打盹,是被列车乘警推醒来的,对方先是查看了他的介绍信,又摸了一遍他的行李,然后接着去检查下一个人。 “怎么回事?”王臹拿回行李,瞬间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下来,忍不住侧头问身边的老大哥。 以前坐火车,王臹是从来不敢闭眼的,这次不必提着精神,困了他就眯了一下,没想到就碰到了意外。 刚刚乘警看完介绍信,让他交出行李的时候,王臹睡蒙了还没醒神,下意识地就准备翻窗跳车,还好脑子及时反应过来。 这次他没带东西,才能镇静自如地把行李交上去。 老大哥是出公差的厂职工,手里拿着厂里开的介绍信,也被查了一遍,这时候也是一头雾水,他摇了摇头,“不清楚。” 等到乘警查去了后面几排,他们对面的男同志才左右看了看,向他们压低了声音说道,“说是有人从山上收了不少野参,扒上了咱们这列火车南下。” 这明显就是发现了,乘警正一个个地排查呢。 “那估计这阵子的火车都不会消停了。”老大哥出差经验多,知道这种事开了个头,肯定会持续一段时间,就跟厂里抓作风建设一样。 王臹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后脖子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如果没有魏闻东发来的电报,他不会提前离开,虽然不会遇上今天的事,但他走的时候肯定会带上值钱的山货,马上要秋收了,晚走也晚不了几天,说不定就被抓了个正着。 抓到他,肯定会查货源,到时肯定会把大舅哥一家牵连出来,这是王臹是绝不想看到的,他肯定会选择保全大舅哥一家。 毕竟他一个人的烂命,哪里比得过一大家子重要。 正想着,前面车厢突然传来骚动,一声尖叫叫得人耳根发疼,“啊——有人跳车了!” 王臹他们这截车厢的人立马往窗边探头看过去,但王臹不敢看,窗外的人差一点就是他要面临的命运。 “有人跟着跳下去了……是公安!”有人边看边解说,“居然还有公安啊,我以为就乘警抓人呢。” “也不知道那哥们是死是活。” “我看跳下去就没动静了……” 火车虽然开得不快,但现在走的这段路,火车两边可不是什么田地,都是火车道,地上铺的全是石头。 大家探着脖子看了一阵后,大概是看不到什么东西了,一个个才缓缓收回视线,小声地讨论刚刚发生的事情。 这一次回程的路变得格外的漫长,王臹的心情也变得十分沉重。 但他不是会沉溺在这种情绪当中的人,心情沉重归沉重,但也很快分析形势,为自己做起了打算,南北这条路,之后的一段时间肯定都会查得很严,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冒险。 甚至如果像魏闻东说的那样,大队支书换人当的话,他以后开介绍信就没那么方便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王臹也知道,他能每年往北边跑这一趟,大队其实都是看在老支书的面子上,才会给他开这介绍信。 第104页 如果回去后他争取这个位置,肯定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没有那么自由,但很多事又会有一定的便利,想到战友,想到大舅哥一家,王臹闭了闭眼,他需要这份便利。 …… 宋幼湘给公社拉了两车竹编,又运了一趟化肥到没有拖拉机的几个大队,中午顺便就去公社食堂蹭了顿饭。 这还是别的拖拉机手偷偷通知她的,说是今天公社食堂有肉。 好久没吃猪肉,宋幼湘听到肉字还真的有点儿馋,反正他们在公社是挂了职的,去财务室换了饭票就能在食堂吃饭。 “幼湘,过来。”一进食堂,于国安就招呼宋幼湘过去,直接塞给她一个饭盆,“来得正好,我这还给你留了一份呢。” 宋幼湘打开一看,上面一层满满的都是肉,眼睛立马乐得眯了起来,“谢谢国安哥。” 她回来得有些晚,路上还在祈祷着,可千万别连油汤都不剩,没想到于国安会特意给她留一份饭菜。 于国安就笑,“谢什么,你嫂子和秀秀天天念叨着你太瘦了,恨不得你一来公社,就给你送红糖鸡蛋吃。” 宋幼湘自己是有哥哥的,还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哥哥,但从小到大,家里的好吃的只有宋有良的份,有时候邻居看宋幼湘可怜,塞口吃的,还得防着宋有良抢。 上下两辈子,宋幼湘第一次在于国安兄妹身上,感受到来自哥哥姐姐的疼爱,她现在还有嫂子,还有个肉团子一样的小侄子。 “小宋,来坐这里吃。” 第八十四章 先解决温饱 两人站在食堂门口说话,高书记打好饭菜一扭头就看到了。 高书记的作风很朴素,饭盒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的饭盒,饭菜也很简单,就白米饭和炒白菜丝,还有两块呼地瓜,里头没有半片肉,宋幼湘坐着,都不太敢打开饭盒。 “怎么,不好意思吃?”高书记看着宋幼湘笑,于国安早早溜号出来打菜他是知道的,“没事,你只管吃,我习惯吃素。” 宋幼湘,“……那我就不客气啦。” 既然高书记都这么说了,宋幼湘小心地掀开饭盒,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饭菜,先把边沿一角的拿勺子戳散,拌开,等白米饭裹了一层水亮的汤汁后,舀上满满一大勺,一口吃了进去。 高书记看得一愣,看看宋幼湘饭盆里的菜,再看看自己的,除了没有肉,两人的饭菜是一样的。 食堂的大锅饭,还是缺油水的那种,哪怕是公社食堂,口味也不好,高书记因为胃不太好,本身就有些没胃口还有些挑食。 但看着宋幼湘吃,莫名就觉得胃口大开。 本来准备借着吃饭的时间,跟宋幼湘了解一点情况的,但看宋幼湘吃得这么香,高书记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吴新良坐在里面的一桌,吃完站起来才看到宋幼湘坐在食堂吃饭,她没有跟留在食堂吃饭的另外两位拖拉机手一起吃,而是跟高书记还有书记员于国安坐在一桌。 食堂就那么大,吴新良眼神又好,自然看得出饭桌上的气氛很和谐。 而且吴新良很敏锐地就发现了,高书记今天心情好,胃口好像也不错,不像以前,吃饭跟吃药一样,半天都吃不了多少,因为不舍得浪费粮食,还得咬着牙吃完,往往总是一副苦大愁深的样子。 是因为宋幼湘? 在刘德光下台之前,吴新良就已经调离了五星大队,因为刘德光叔侄紧跟着出事,现在五星大队的包干干部还空置着。 现在呆的那个大队支书是个老古板,下乡时别说好酒好菜了,人家压根就不待见他这个包干干部,能配合工作就不错了,还想被供着,做梦! 包干干部是要跟着下地的,这是任务,不过以前在五星大队,吴新良就没下过地,刘德光压根就不会那样安排。 但现在呆的大队,大队支书大有一副吴新良不完成任务,他就要公社告状的架式,搞得吴新良有苦说不出。 说实在话,现在的干部,大部分都是一心为公的,像吴新良和刘德光这样的,真的只是极少数,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人,两人之前正好就凑上了。 现在换了人,吴新良是处处不适应,他想回五星大队去。 五星大队虽然没了刘德光,但那个不管事的老支书不还在嘛,支书不管事,那大队不都是他说了算,影响不大,顶多是少吃两口肉,少喝两杯酒的事,不要下地就好。 看到高书记跟宋幼湘这么亲近,吴新良心里又活动了起来。 但是不能着急,得缓一缓,不能赶在这个档口当媒人,怎么也得等五星大队的大队长选好之后再说。 正好也给时间让高书记和宋幼湘培养一下感情,到时候水到渠成,他再在中间一说,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吴新良一肚子算计只有他自己知道,宋幼湘吃饱了饭心情就好,连头发丝都在表达愉悦。 高书记是知道老百姓的诉求很低的,能吃饱饭有衣穿就是好日子,但像宋幼湘这样,吃个饭能把自己吃得这么满足的可真不多。 食堂的肉供给也少,宋幼湘那一盒子饭菜肉其实也就几片,主要还是青菜,但她就是吃青菜,也很香。 “看来往后我得叫幼湘多往公社跑几趟才行。”于国安是高书记的书记员,不仅负责工作上的事,还负责一些生活上的事。 第105页 高书记的身体,一直就是于国安很操心的事,今天看到高书记有胃口,他是打心眼里高兴。 宋幼湘疑惑地看过去,高书记摇头阻止,但于国安还是提了一句,“高书记胃不大好,平时吃饭没什么胃口。” 说到吃饭没胃口,宋幼湘真是太能了解了,上辈子长期的治疗吃药,身体没有治好,她的胃也跟着坏了,也是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但又渴望食物。 高书记摆了摆手,“没国安说的那么严重,就是没太多食欲而已,小宋,你在五星大队呆了几个月了,有什么感想,跟我谈谈。” 不想在身体这事上说太多,高书记很快转移了话题。 宋幼湘也没多过问,准备等会再私下问问于国安,如果真是胃不好,她还真知道几个养胃的食疗方子,是以前她高价请的护工经常做给她吃的。 “下乡之前我心里挺忐忑的,但下乡之后才发现,干活虽然辛苦劳累,但一天的忙碌过后,人却很充实,大队的社员们也很淳朴,非常照顾我们。”宋幼湘先是把五星大队里外夸了一遍。 然后委婉地提出了一点,“如果大队的工分能值钱一点就好了。” 就这一点就足够了,别的问题在这时候来讲,都不是最大的问题,工分值钱,分粮时才能分更多的粮食,才能满足温饱。 温饱问题都没有解决,谈别的都是虚的,“我们大队的自然条件那么好,我相信新的大队长一定会带领我们把日子过好的。” 高书记点了点头,五星大队的自然条件确实在公社算是不错,刘德光平日里看着不显,没想到却是藏着的大驻虫,沿着大队干部提供的线索,细查才知道,刘德光这些年来没少贪污。 刘德光平时用点小权照顾家里,高书记就不说什么,但贪污绝对不能忍,查清楚后,档案提交上去,刘德光下放的地方又换了,没个几十年怕是出不来。 以前他吞进肚子的,就用后半生的劳动来偿还吧。 刘德光贪的那些,能收缴上来的都收缴了,不能的,以后从刘家人的工分里慢慢扣,怎么贪来的,就怎么还回去。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明天改,今天太困了,熬不住了~降温了,注意保暖防感冒,大家晚安~ 第八十五章 神不知鬼不觉 这次五星大队的事,也算是杀鸡儆猴了,公社办事效率前所未有的高,从事发到最后的结果下来,只有短短不到几天的时间。 处罚结果也是一律从严,刘德光一把年纪,后半辈子都搭了进去。 不过这也怪不得谁。 公社的态度就是高书记的态度,自打高书记上任以来,动作并不大,但这次突然一把火烧起来,就把大家伙给烧蒙了。 现在人人自危说不上,但有的人已经默默夹紧了尾巴,辟如吴新良。 宋幼湘离开公社的时候,吴新良本来还想拿话点点宋幼湘的,但于国安不知道在跟宋幼湘说什么,一直把人送到了车上,吴新良愣是没有找到机会。 “吴办事员有话要跟宋组长说?”于国安倒是早就发现吴新良一直藏头缩脑,总盯着宋幼湘这边看。 也是因为这样,于国安才一直把宋幼湘送上车,送出公社。 吴新良特别讨厌办事员这个称呼,这总让他觉得低人一等,像是在公社打杂的,宋幼湘那个拖拉机组组长的名头都比他的好听。 明明当初进公社的时候,他其实是瞄着书记员的位置去的,但于国安有个好爸,靠着关系抢了他的位置,所以吴新良一直明里暗里地跟于国安不对付。 “没有。”吴新良下意识反驳,想了想又道,“就是想问问宋组长,大队现在的生产情况怎么样,我现在是被调去了别的大队,不过毕竟五星大队之前一直是由我负责的。” 于国安笑了笑,“哦,那下次宋组长过来,你再问她。” 吴新良被于国安的笑容刺了一下,心里总觉得于国安这笑里有别的意思,似乎隐隐在嘲讽他。 不过于国安说完这话就走了,吴新良紧了紧拳头,到底没有上前去问个明白。 于国安确实是在嘲讽吴新良,听到吴新良说的那话的时候,于国安都以为他在讲笑话,关心五星大队的生产情况,以前是包干干部的时候怎么不关心?吴新良怕是连五星大队有多少土地和人口都不知道。 公社在调查刘德光的时候,难道没有调查吴新良,他可是包干干部,还跟刘德光关系亲近,来往紧密。 只不过吴新良工作大面上没有失职的地方,也从没有明目张胆地从刘德光手上拿过好处,就算有也早抹干净首尾,没被抓住证据,这才被轻轻放过。 但吴新良要不抓紧尾巴努力表现,迟早有一天要被新账旧账一起算。 宋幼湘不知道公社有人一心惦记着要替她做媒,想把她嫁给高书记当续弦,她正心情愉快地往家里赶。 早上出门的时候,魏林川跑来跟她讲,让她今天早点回去,分红。 从两人合作到现在,宋幼湘活没少干,去县里送货也送了好几回,但钱是一分没有见着,眼看着因为原材料过季,果酱的生意要停了,才终于听到魏闻东说要分红的事。 和分红的消息一起来的,还有邮递员送信到大队的消息。 不过唐桂香早被宋幼湘提醒了,不要替她拿信,也不要告诉她邮递员来过,就当忘记这回事,所以宋幼湘这会一点也不知道。 第106页 大队部的办公室敞开着,却没有干部在里头办公,大家都在地里上工呢,办公室也只是平时开会,月底对工分的时候用的,平常基本是没有人的状态。 江媛朝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地特别响,她有点担心,理智在拉扯她,让她不要干这种事,一旦被发现,以宋幼湘得理不饶人的性格,她肯定讨不着好,会背上污名。 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强烈的好奇心战胜了理智。 邮递员送了信来,在大队的人基本都把信取走了,只有宋幼湘,因为出车去了公社不在,信又被留在了大队。 就用上次的方法,宋幼湘是不会发现的,用水泡开封口,就可以拆得没有痕迹。 “你在这里干什么?”大队妇女主任赵爱红的女儿王妹华又一次出现在江媛朝面前,直接把江媛朝吓得灵魂出窍。 王妹华好奇地看了江媛朝一眼,没听到江媛朝回答也没在意,径直走到办公桌边,把扣在桌面上的草帽拿到手里,这是她妈妈落在这里了,她过来取一下。 “哦,陈会计说找我有点事,让我在这里等他。”江媛朝胡乱编了个借口,觉得自己被这一吓,起码折寿了十年。 妇女主任家这个孩子怎么总是神出鬼没,还每次都没有礼貌,姐姐都不会叫一声的吗? 王妹华“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拿着帽子直接离开。 看着人走远后,江媛朝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迟疑,再拖下去,等到下工,大队部怕是还有别的人来,赶紧拿了信看完放回去才最保险。 王妹华把帽子送回家,把家里剩下的家务活收拾完,就准备去魏家,刚出了家门没多远就遇到了从公社回来的宋幼湘。 “妹华,去找棠棠吗?上车。”宋幼湘认识王妹华,这小姑娘是魏棠的玩伴,只比魏棠大两岁,经常会去魏家陪魏棠说话玩耍,不然就是小姐妹俩一起搓草绳。 “幼湘姐!”王妹华甜甜地喊了人,赶紧爬上车,稳稳地坐在垫了棉垫子的工具箱上。 江媛朝藏了信才出来,就看到宋幼湘搭着王妹华从大队部前面的马路上开过去,江媛朝顿时心里一紧,那个王妹华该不会胡乱说什么吧? 应该不会,她应该不知道她是到大队部来是拿宋幼湘的信。 但江媛朝不确定,万一呢,怀里的信变得枚极为烫手,但让江媛朝就这么还回去,她又狠不下心来。 要是刘旺家还在就好了,这种事压根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江媛朝咬牙藏住信,偷摸回到住处,一回去,就立马打了水进屋,还把门从里头栓了起来,早点看完早点把信放回去。 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结果才把信拆开,许慧她们就下工回来了。 “江媛朝,你有毛病吧,你把门从里头栓住干什么,你这是躲在里头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赶紧开门!”许慧把门砸得灰直往下掉。 江媛朝赶紧把拆出来的信往被褥下面一藏,就去开了门。 刚打开门栓,门就被许慧一脚从处面踹开,门板直接刮过江媛朝的脚面,顿时那一块火辣辣地疼。 “许慧,你别张嘴闭口就污蔑我!” 第八十六章 无奈又骄傲 许慧上了一上午的工,累得不轻,回来发现进不去屋更是一肚子的火,她最近本来就跟江媛朝针锋相对,彻底撕破脸后,现在越发对江媛朝不客气。 “我呸,怎么就污蔑你了,这光天化日的,哪个人会像你一样把门栓着,谁知道你在屋里头偷偷干了点什么!”许慧翻了个白眼,撞开江媛朝进屋。 进屋就看到屋中央摆了盆水,她只当没看见,走过去的时候哐当一脚,把水朝着江媛朝那里给踢翻了。 知青点是以前地主家的老宅,主屋里外都是铺了青石板和青砖的,但有些房间的青石板早就被社员们撬走弄自己家里去了,现在许慧她们住的这屋就是泥土地面。 泥地面倒上一盆水,那一块立马就变得黏糊滑溜。 最重要的是,床底下放着江媛朝的不少东西,水盆一被踢翻,江媛朝惊叫一声,立马去抢救她的东西。 “哎呀,真是对不起了,我没注意。”许慧没什么诚心地道了歉,口风立马一转,又指责起江媛朝来,“你说你,屋里又不是没有脸盆架子,把水放在中间干什么?害得我鞋也跟着湿了。” 江媛朝好不容易把床地下的东西拉出来,没有被水蔓延到,但多少还是沾了些泥污,结果还没站起来,就被许慧气得浑身发抖。 可惜她越是这样,许慧就越高兴,拿了自己的脸盆和毛巾,一脸得意地出了门,边走还边教育江媛朝,“这大白天的,可别再从里头拴门了,叫人误会。” “你……”江媛朝。 当初许慧给点好处就站在她这一边,乖乖听话,江媛朝还以为这人好拉拢,但没想到,转眼就被许慧反咬针对。 简直可恨! 江媛朝看着地面上水已经渗进去的那一滩,气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端盆水来往许慧床底下倒,但是她不能,今天的事她不占理,也没有许慧得人心。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下乡来吃这种苦,在城里等着招工难道不好吗? 不,她不能呆在城里,呆在城里会被养父母随便嫁出去。 可是现在在知青点被人排挤针对,许家栋因为宋幼湘也不肯搭理她,江媛朝攒着一肚子的委屈和脾气,不知道要往哪里发。 第107页 明明这一切应该是宋幼湘来承受才对。 就因为宋幼湘会开车,得了个拖拉机手的位置吗?知青点这些人也太现实势利了,等她请到探亲假回家,她就让养父安排她去学车! 至于许家栋,他越对宋幼湘好,越听宋幼湘的话,江媛朝就越想把他抢到手里来。 宋幼湘吃过晚饭,才和唐桂香一起去了魏家,魏棠拿着竹杆,正在摸桌上他哥带回来的布和棉花,琢磨着要怎么安排。 这可是父母过世以后,他们家第一回 买新棉花做新衣服。 大哥和二哥的冬衣都要絮新棉花了,不然不保暖,他们天天在外头跑,得穿的暖和一点,还得做新棉鞋,她就不必做这些了,反正冬天她都在家,一直烤着火,不冷的。 “左边那一份是宋知青的,右边的是给你和林川准备的,明天让林川拿去给陈婶子帮忙做。”魏闻东把账算好,此刻的心情是难得轻松。 果酱生意的成本不多,主要是糖和雇小四做事的钱,泡子、燃料还有运输,都可以算做是没有成本。 不过去除这些,利润还是很大,虽然徐哥后期压了一点价,但要的量也在一次次加大,薄利多销。 前几天送到县里去的板栗糕徐哥也说不错,让他继续送货,有了后续的收入保障,魏闻东的心情就更好了,摸着口袋里的钱,魏闻东前所未有的安心。 现在他就盼着山上的杮子快点儿熟,可以做柿子饼往县里送。 送到徐哥手里的东西,都没有在县里出现过,就连市里也没有,魏闻东估摸着,应该是送到了省城,省城有几个大厂,职工家庭条件好,这些吃的才能卖得起价,走得起量。 “我不用,先给大哥和二哥做。”魏棠坚定地摇头。 魏闻东也不劝,到时候直接给安排上就行了,他年轻火力壮,穿多了老出汗,反而不舒服。 宋幼湘到了魏家先看到布料和棉花,眼睛一亮,她还打算着,要是魏闻东弄不到,她就想办法去农场那边买呢。 “这些你算好钱,直接从分红里头扣。”宋幼湘对棉花的品质很满意,一看魏闻东就是费了心思了,“连你的工钱也一起扣掉。” 她不白占魏闻东的便宜。 “已经扣了。”魏闻东把账本递给宋幼湘看,示意她坐。 宋幼湘先从兜里掏了两颗糖给魏棠,才坐下来看账本,看到字迹,宋幼湘下意识地挑了挑眉,她记得魏闻东好像文化程度不太高,小学好像都没有读完。 出人意料地,魏闻东的字写得很工整好看,记的账目也很清晰明了。 不过再明了,宋幼湘还是和唐桂香一起,仔细核对了一遍。 先小人后君子嘛,凡事事先就摊开来搞清楚,后面才没那么多的猜疑和麻烦。 出货量和宋幼湘自己记的完全对得上,利润也跟她估算的差不多,果酱后期被压价的事也是经过宋幼湘同意,仔细过了一遍,没发现出入后,宋幼湘才点头。 “不行,我不能拿这么多!”唐桂香看到账本上自己要分到手的钱,手摆得都快出现幻影了。 她最后才加入,就是个帮忙做事的人,是宋幼湘照顾她才拉她入伙,她什么也没有投入,凭什么拿百分之一的分红。 魏闻东赞许地看了唐桂香一眼,这才是有自知之明的正常人。 其实宋幼湘替唐桂香争取分红的时候,魏闻东就不同意,但宋幼湘很强势,魏闻东损失不起她这个合作伙伴,只能捏着鼻子同意。 但心里是有刺的,是后来唐桂香逐渐表现出了一定的价值,魏闻东才勉强自己接受这个决定。 宋幼湘白了魏闻东一眼,正要劝唐桂香,就听唐桂香非常坚决地道,“要么你们就给我我应该拿的工钱,要么我一分钱也不要,直接退出,这事没得商量。” 魏闻东挑眉,在心里默默点头。 宋幼湘目光警告地看向魏闻东,“可是桂香姐……” “慢慢,人捧多大的碗,就吃多大的饭,该我的我不拒绝,但我不会拿我能力之外的。”唐桂香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宋幼湘有些无奈,又有些骄傲。 第八十七章 想法成型 在唐桂香的坚持下,她只拿了十块钱的工钱。 就这十块钱,她都觉得有些多了,要知道她妈妈在家糊火柴壳,要糊一万个才能拿到七块六毛钱。 糊火柴壳多辛苦啊,去火柴厂拉来材料,回家得自己煮浆糊,火柴盒也不是简单地刷一层浆糊,把纸上头贴就行了的,得先把内部的抽斗和外盒折好,刷上浆糊再贴纸,晾干后还得把抽斗装上去,仔细捆扎好。 完成这些工作后,火柴厂还得验收,要是纸皮没贴好,歪了或皱了,不光工钱拿不到,还得倒扣押金。 要是家里人口多,一人负责一道流程,速度会比较快,一天大概能做两千多个,但要是只有一个人做,一天其实也做不了多少,顶多也就一千多点,要是家里再有别的事,一天做不了几百个也是有常有的事。 她们家弟弟妹妹多,唐桂香自己也是白天上学,晚上回来就帮着一起糊,一天能做三千多个成品盒,就这样,他们家也得至少三天,才能挣到那七块六毛。 她才帮着做了几回果酱啊,什么都不需要她操心,甚至她做果酱的时间里,魏林川还会替她拾一筐子柴火。 第108页 但唐桂香也知道,她再拒绝,就有些不知好歹了,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干拼命干,才能对得起自己拿的这份钱。 “果酱就按桂香姐说的来,但栗子糕那边……”宋幼湘把自己分到的钱装好,才看向魏闻东。 魏闻东是觉得唐桂香在果酱生意里没起什么作用,不应该拿分红,但粟子糕是唐桂香负责制作,做出来的口味比市里糕点门市部的味道还好,她不上工的时候还和魏林川一起上山敲粟子,拿分红是应该的。 “粟子糕的分红还是按我们谈的来。”魏闻东没有半点犹豫。 宋幼湘这才满意地点头,摁下有些不安的唐桂香,“桂香姐,你都说了,该你的你不拒绝的。” 唐桂香看着宋幼湘,但那也太多了,宋幼湘刚刚可是拿了一百二十多块的分红,这还是果酱生意没做多久的情况下。 就算到时候她只拿十分之一,也肯定不是个小数。 要知道,她二叔顶了她爸的工作后,哪怕后来娶了领导的女儿,工资也只有三十八块钱一个月。 光是想想,唐桂香心就跳得格外厉害。 宋幼湘想了想,又跟魏闻东说了另外一件事,“秋收前的这一段时间,我应该会经常要去湖林公社跑运输。” 湖林公社不属于平江县,是邻县的一个公社,不过湖林公社挨着市里。 魏闻东心底一动,他看向宋幼湘,见宋幼湘轻轻点了点头,他立马开口,“我找机会去市里看看。” 如果能在市里找到门路的话,中间就能省掉徐哥那一手,他们赚的钱会更多。 当然徐哥那里的线不能断,这是长期稳定的销售渠道,再者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徐哥这人是讲义气,但真要得罪了他,也是立马能够翻脸不认人的。 这个时候能够有人脉把货送到大城市去的人,想要掐掉魏闻东的路子,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见魏闻东懂她的意思,宋幼湘很省心,她抬手揉了揉魏棠的发顶,“行,没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棠棠再见。” “幼湘姐姐,桂香姐姐再见。”魏棠一直乖乖地呆在旁边。 魏林川也在旁边坐着,见宋幼湘只跟魏棠道别,立马把视线从钱挪到宋幼湘脸上来,在略微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宋幼湘看得好笑,“林川再见。” “幼湘姐,我送你们回去吧,路上可能会有蛇。”魏林川立马跳起来,殷勤地道,也不必宋幼湘点头,魏林川去捡了根竹杆,直接先一步出门,给她们领路。 从魏家到宋幼湘她俩的住处,路两边都是有膝盖高的杂草,路上只是可能有蛇,但癞蛤蟆是肯定会有的,宋幼湘有点怕这种动物。 “小白眼狼,五块钱就给收卖了!”魏闻东默默磨牙。 魏林川也没少干活,在大队,老人和小孩子都是要下地挣工分的,只不过他们的工分不多,干的活也比较轻松,魏林川每天上完工后,就会去山上找泡子,然后还要帮拾柴火。 以魏闻东的忙碌程度,魏林川说不定还得负责打理菜园子。 宋幼湘拿了分红后,从自己的钱里抽了张五块的给魏林川,说是给他的工钱,不能拒绝,也不必看他大哥脸色的那种。 当时魏林川就欢喜疯了,本来就对宋幼湘殷勤,现在就更加了。 魏闻东也只是念了这一句,魏林川回来后,也没有伸手要没收他的钱,只叮嘱他要仔细放好,不要弄丢了。 魏林川枕头下压着那五块钱,美滋滋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把钱给了魏闻东。 自己的付出被肯定,是有价值的,这对魏林川来说,是很有意义和成就感的一件事,钱压在枕头底下睡一晚就好了,还是得交给他大哥的。 “大哥,这钱给棠棠攒着治眼睛花。”魏林川知道轻重,他哥那么拼命,也从来没说给自己开工钱,他们家的钱都得攒着给棠棠做手术的。 魏闻东迟疑了片刻,到底没说让魏林川自己拿着的话,默默地接了过来,大手无言地按上魏林川的头顶。 臭小子,还怪懂事的。 宋幼湘手里有了钱,花在吃饭上头的预算又多了不少,现在她都尽量是一天吃一个鸡蛋,唐桂香咬了咬牙,拿出三块钱放到伙食费里,她不能总沾宋幼湘的光。 另外的钱,她自己攒下一块,剩下的全部给家里寄了回去。 说起来,果酱的利润远超宋幼湘的预估,当然这也跟后头县城那边要的货越来越多有关系,出货量大,钱自然就多。 宋幼湘自己是做过生意的,她知道八三年以后的钱好赚,风口上头,就基本的衣食住行相关,随便一行,基本都能赚钱,要是对那一行精通,随时都可能发财。 她也知道,这时候都是统购统销,多的是有钱买不到东西,但区区一瓶果酱而已,居然能创造那么多的利润。 如果五星大队开一个食品厂,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第八十八章 再被抛弃一次 五星大队有山有桃林,还有座桔山,不止五星大队有,旁边的大队也有,都是以前地主家的产业,现在收归集体后,每年的产出都是统一被收购。 一个桃子和一个桃子罐头的利润,在现在这个时候,差了可不止百倍。 第109页 宋幼湘心里最初的想法渐渐成型,但怎么去实施,是个很大的问题,如果大队干部目光短,眼界小,她这个想法可能在回城之前,都只是个想法。 也不知道魏闻东有没有联系到人,那个王臹,是不是和传言一样。 不过连陈奶奶都替对方说话,宋幼湘觉得,基本的信任她还是可以给一点的,希望不要叫她失望才好。 想到陈奶奶,第二天宋幼湘趁着没上工,拎了一点粟子糕过去,这东西每次做肯定不能算得刚刚好,总有多的时候,他们也能放一点在家里当零嘴吃。 “这粟子糕做得好,香甜软糯,镇上的供销社好久没有这么好的糕点卖了。”陈奶奶吃了一小块,就舍不得再吃了,要留给女儿和外孙吃。 听到陈奶奶念叨自己外孙有探亲假了,宋幼湘忙阻止陈奶奶,“陈奶奶,您自个吃,到时候我再给您送点来。” 平时陈奶奶就没少照顾她,现在除了鸡蛋还收点钱,像别的菜园子里的瓜果蔬菜,自己晒的干菜,陈奶奶都不肯收宋幼湘的钱了。 前阵子陈奶奶不知道去哪里吃酒,得了几块糖,捏在手里舍不得吃,回来后还特意找到她,给她塞了两块。 “那不行,你拿点补贴不容易,有这些就够了。”陈奶奶把她的宝贝饼干铁皮盒拿出来,打开后给宋幼湘献了回宝,从里头掏出两颗糖给宋幼湘,就把栗子糕小心地放了进去。 铁皮盒里只装了一半,里头什么都有,吃喜酒的糖,别人给的饼干,还有干果蜜饯。 就是不知道这点东西老太太存了多久,糖都化得不成样了,糖纸都浸得粘手了,还夹杂着别的味道。 但宋幼湘什么都没说,拆开一颗就丢进了嘴里,另一颗包手帕里,“真甜,我拿去给桂香姐吃。” “诶,好。”陈奶奶眼睛都笑眯了。 这里宋幼湘甜甜地吃着糖,知青点那里,江媛朝捧着信,脸色一片煞白。 她看到宋家给宋幼湘的回信的内容,原以为信里应该是说许家栋和宋幼湘的婚事,但没有想到,信里居然提到了她。 可是,提到她的那些字,江媛朝一个字都不想看。 十七年前没有任何犹豫地抛弃了她,十七年后,还要再次抛弃她一次,连认都不肯认吗? “……给了人家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了,家里早当这个老二死了……说好了一刀两断,永不相认就不会认的……家里已经够对得起她的了,给她找的人家条件多好……你就当不知道,别认……”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在信纸上,江媛朝忙伸手去擦,明明眼睛模糊成了一片,但信上的字却清晰地印在了她的眼睛里,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封信完全打破了江媛朝的幻想。 她以为,宋家人是想着她的,也会后悔把她送走,会对她有无数的愧疚,她万万没有想到,宋家人竟然对她这么不在意。 信里提她的,也只有少少两段,甚至还隐隐有埋怨宋幼湘不应该提起她的意思。 当这个老二死了! 江媛朝不知道这信是宋改凤写的,不知道宋母的话其实是只当没生过这个二女儿。 但就算知道,在她心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就凉透了,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家人吗?这肯定不是真的,一定是宋幼湘故意说她的坏话,故意引导他们说这样诛心的话的! 宋幼湘!江媛朝咬着唇,恨得把唇都给咬破了。 痛哭过一场后,江媛朝红着眼睛,忍住把信撕碎的冲动,又把信重新给黏了回去,她得赶在今天上工前,把信送回大队部去。 宋幼湘要是跑到大队部去找信,就麻烦了。 不能让宋幼湘发现她偷偷看过了信。 江媛朝是想认回宋家的,但她没有想过这么早回去,她原本是想慢慢图谋,等过几年养父母退下来再提的。 现在她还不敢。 宋幼湘在她没有一点准备的时候,就把她的存在捅了出来,还引导宋家人说出这样的狠话,江媛朝心里只觉得恨,恨宋家人心狠,恨宋幼湘多事。 但这些恨,通通都记在了宋幼湘的身上。 她的亲生父母不知道她在养父母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以为她过得很好,如果他们知道她过得不好,一定会心疼她,一定会舍不得的。 江媛朝出门的时候,许慧刚做完早饭回屋,见江媛朝眼睛红通通的,还吓了一跳,不过江媛朝这样子有点吓人,许慧有点不敢惹她。 大队部那边,办公室的大门已经开了,负责分工的小队长还没来,但记分员已经在了,江媛朝打了个招呼,就故作自然地在放信的那个位置坐下。 然后趁着记分员埋头算分的时候,偷偷把信从抽屉缝里塞了进去。 把信塞进去的时候,江媛朝心才算定了下来,她正准备起身去外头走走,就见王妹华站在大队部的后门口,目光疑惑地看着她。 “站这干什么,进去啊。”妇女主任赵爱红推了把堵门口的自家闺女,进屋就看到了江媛朝,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一眼,“江知青今天这么早啊。” “嗯,睡不着就早点过来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江媛朝尴尬地道,心里紧张得不行。 也不知道刚刚她塞信的那一幕,这个破孩子看到了没有。 第110页 赵爱红笑着点头,“正好,你帮我整理一下仓库的农具,按照幼湘之前那样整理就行,这里有登记本,你看看。” 江媛朝一愣,大队干部现在待宋幼湘都这么亲密了吗? “赵主任,我之前也管过仓库的。”江媛朝心里非常不服气。 赵爱红愣了愣,立马想起是有这事,好像是刘旺家给安排的,她不咸不淡地道,“是嘛,那正好,有工作经验了嘛,麻烦你了。” “……”江媛朝。 第八十九章 苦难见真情 忍着不忿把仓库整理好,江媛朝还没来得及让自己舒一口气,就听到了宋幼湘的声音。 “赵主任,听说昨天邮递员来了,有我的信吗?”宋幼湘开着拖拉机来的,人在车上没有下车,今天她要带着拖拉机车队去别的大队拉木材。 赵爱红昨天没来大队部,不是很清楚,不过记分员在,他扬声道,“有。” 仓库里,江媛朝心绷得紧紧的,她听到外头拖拉机熄了火,听到宋幼湘的脚步声走近,听到赵爱红拿钥匙开抽屉的声音,听到了宋幼湘道谢。 “赵主任,以后我直接让桂香姐帮我拿信,您帮我跟您姨侄说一声啊。”宋幼湘没有喜欢被人窥视的爱好,她只想让江媛朝看到这一封信,并不想自己的隐私都曝光在江媛朝的眼皮子底下。 负责往五星大队送信送报的邮递员是赵爱红的姨侄,挺负责的一位同志,信除开本人来拿,或者本人跟他叮嘱让指定的人代拿,其余都是交给大队干部的。 赵爱红一笑,“行,我跟他讲一声。” 宋幼湘没有发现信被人拆过,江媛朝高高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但听到宋幼湘的话后,心里又十分的失落。 她心里疯狂地想知道宋家和宋幼湘联系的每一封信里的内容。 还有没有别的途径,能够在信送达之前,拿到信呢?江媛朝眉头皱得死紧,已经琢磨起别的方法来。 宋幼湘怎么会不知道信被拆过呢,上一回信被拆开后,封口好歹用的是浆糊,这回倒好,直接用饭粒碾糊粘的。 也不知道江援朝是故意这样干,还是因为没有刘旺家在,拿不到大队部的浆糊。 宋幼湘不知道江媛朝在仓库,拿了信就走了,她也不急着看信,宋家的态度,她起码猜得到八成。 信里一半估计是骂她白眼狼,当了拖拉机手,拿了工资却不知道想办法贴补家里,另一部分,估计就是催她跟许家栋结婚的事。 至于宋家对江媛朝的态度,是宋幼湘完全拿不准的地方,但宋幼湘自己是希望宋家早早把江媛朝认回去的。 不早点认回去,江媛朝怎么能够体会得到宋家重男轻女的程度有多严重,免得她总以为,宋家是多好的人家,宋父宋母是多慈爱的人。 上辈子江媛朝是有出息了,恢复高考考上了中专,分配了工作,抢了许家栋后,才跟宋家坦白的身份,宋家自然会上赶着对她好。 但这辈子,江媛朝不过是个普通知青而已,宋家认她,唯一的奔头,就是通过江媛朝要好处了。 苦难才能见真情是不是。 生恩再不如养恩大,但血脉亲情不可断,江媛朝要是不认亲生父母,就是没良心,她这条命都是宋家给的……宋家的逻辑,宋幼湘不用想都能知道。 不过宋幼湘觉得,也不一定。 这辈子宋改凤还没嫁人,作为家里头一个出生的孩子,现在又上班往家里拿着工资,宋改凤在宋家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以宋改凤的性格,没拿到手的好处都不算好处,但可能会吃的亏都是吃亏,肯定得避开,她应该不会希望再多出个妹妹来。 如果宋家不同意认,她就再劝劝。 反正通过这封信,江媛朝应该可以肯定地知道,宋幼湘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但愿江媛朝再蹦达的时候,能够谨慎斟酌。 作者有话说: 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抱歉 第九十章 伸手不见五指 一直忙到中午下工,宋幼湘吃过饭后,才有时间看信。 没想到信里只字未提拖拉机手的事儿,倒是再三叮嘱,让她不要跟许家栋做出丑事来,不要败坏宋家门风。 这一看就知道是宋母再三叮嘱了,宋改凤才写上去的。 至于江媛朝的事,宋幼湘看着那一句“一刀两断,永不相认”挑了挑眉,江媛朝一心想认回宋家,做宋家的女儿,看到这话不知道做何感想。 从信里直面宋家的冷漠和无情,江媛朝心里有没有失望。 信里说起认亲这事时,语气还隐隐有些嫌弃的味道,这一段肯定是宋改凤自由发挥的。 至于宋家问宋幼湘,乡下能不能买到粮食的事,宋幼湘直接给忽视了,帮着买粮食可以,但想买粮食,得先寄钱寄票来,总不能让她来掏这份钱。 宋幼湘看完信,又回想了上一封信的内容,关于对象的事,宋改凤一句也没提,看来她是不打算那么早把自己嫁出去了。 就是不知道许家栋的姐姐许家慧,有没有跟那个被宋改凤狗眼看人低拒绝,但实际家世很好的男青年相遇。 不过就算这两人相遇并且在一起,宋改凤要爆炸也得是许家慧因为夫家关系调动,得到了好的工作,住上大房子,开上小汽车,日子过得舒服顺遂的时候。 第111页 宋幼湘看完信,心里一丝波澜也没有,信里的每一个字,都不让她意外。 唯一意外的,大概是许家那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许家没有跟宋家提她的事,难道只是许家栋一厢情愿,许家并不希望许家栋跟她在一起。 倒也可以理解,许家栋毕竟是许家的宝贝儿子,当父母的,总不希望儿子娶个病怏怏的媳妇。 当然,就算他们想,宋幼湘也绝不可能会跟许家栋在一起。 上辈子眼睛已经瞎过一次了,这辈子她已经吸取了足够的教训,绝不会再在垃圾堆里找对象。 宋幼湘早出晚归,拉完最后一车木料的时候,天都有些黑了。 等拖拉机快开到公社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刚出了公社,宋幼湘就见到有人在摸黑赶路。 最近天气不太好,秋雨一阵一阵,天气冷不说,天黑了天上也全是乌云,一点月光都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拖拉机开过去几米远,发现对方没有扒上车,宋幼湘干脆停了下来,“同志,去哪里?我捎你一程。” 宋幼湘是有防人之心的,这要是大白天,随便捎她不怕,但大晚上,女同志对自己的安全总要上点心。 扒车就是个最简单的考验方法,想搭车可以打招呼,她问过话再决定,不声不响扒车肯定不是好人。 当然,对方要是敢扒车,她也有办法让对方扒不住,还要摔个狗吃屎。 不过现在对方不是没扒么,顺路捎一程也没问题。 王臹看到拖拉机时就有些意外,公社什么时候有拖拉机了? 他也没想到对方会停下来,听声音,开拖拉机的还是个女同志,心里惊讶归惊讶,他也没多想,“那麻烦你了,我到五星大队,你路过放我下来就成。” 这条路往下走,经过的第一个大队就是五星大队。 王臹压根没想这是自己大队的拖拉机,他们大队的大队长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如果大队分到拖拉机,他第一个考虑的是自己家的人,其次才是给他好处的。 女知青?应该可能不大。 刘家除了刘旺家,还有几个女孩子呢,轮也轮不上别人,一时的好处,和长久的好处,刘德光还是分得清的。 宋幼湘挑了挑眉,五星大队的话,那这人就是王臹。 这时候的农村人口往外流动的几乎没有,知青探亲假基本都在年底,除了一个伤腿回城休养的,五星大队只有王臹开了介绍信在外地,再没有别人。 可惜天太黑,拖拉机的车灯也不够亮堂,她看不清这人长什么样子,只觉得瘦。 不过这个时候的人大多苗条,缺粮缺油,想胖也不容易。 “上车吧,我正是要回五星大队。”宋幼湘示意对方上车。 王臹愣了愣,没顾得上细问,先翻身上了车,他翻上的是后车斗,而不是离宋幼湘更近一点的工具箱那个位置。 虽然没看清人的长相,但就凭他现在的行为,宋幼湘就对他的印象不错。 很有分寸感的一个人,大晚上的,她一个女同志,王臹选择坐在后车斗里,确实是比较让她放心的行为。 后车斗里有两棵小树苗,还有几麻袋的碎刨花,小树苗是今天宋幼湘他们帮忙的大队送的,刨花是宋幼湘要的,这东西做饭时用来引火最好。 人大队这东西多,直接给宋幼湘装了几麻袋,王臹现在坐着正好。 本来王臹还想跟宋幼湘说两句,但拖拉机声太响,晚上又有风,他得靠喊才能跟宋幼湘说上话,还得拼着吃一肚子凉风的后果。 他倒是无所谓,孤家寡人一个,但没必要连累宋幼湘吃凉风生病。 事实上,就算他真的开口搭话,宋幼湘也不会理他,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让她在现在这个时候担着生病的风险说话。 一路颠簸到大队,宋幼湘没拐去队里,在大队部就把王臹放了下来。 结果等她回到家里,把车停好,吃完唐桂香给她温在灶上的饭菜,和唐桂香一起出来搬麻袋的时候,又看到王臹从家门前走过。 看到宋幼湘,王臹也很意外,他这次探亲假确实请得有些长,双抢一结束就走了,但这变化也太大了。 这间废屋都给人知青住上了?大队知青点那么大,让人住这屋子,这不是欺负人么。 王臹解释,“我找你邻居有点事……” “……”宋幼湘。 早知道王臹一回来家都不回,就到魏闻东这里来,她就直接把人给捎过来了。 尴尬地打了个招呼,王臹去了魏家,宋幼湘则继续干活,一边跟唐桂香解释,她是怎么跟王臹遇上的。 魏闻东早就吃过饭了,现在兄妹三个正在堂屋里各忙各的,魏棠在编小竹扁筐,魏林川则坐在魏棠常坐的位置在搓草绳,魏闻东则是在破竹篾。 第九十一章 但是 一根生长了四五年的青竹想要编成精美的竹制品,需要将竹子破成仅六毫米宽的竹条,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工作,接着要起篾,把竹子皮破开,留下竹篾。 篾青过后的篾子需要刮得光滑没有毛刺,六毫米宽的竹篾还需要再一分为四,破成一毫米左右的细篾条。 另外还需要准备其他不同厚度的竹篾,或竹条,准备妥当之后,这时候就可以编织了。 第112页 因为魏棠眼睛看不见,魏闻东刮篾子的时候特别精细,生怕有竹刺扎到魏棠。 “忙着呢。”王臹进到堂屋,眼前的一幕是魏家经常会出现的一幕,兄妹三个,都是个顶个的懂事。 “臹叔!”魏棠满脸惊喜。 魏林川搓着草绳边背课文边犯困呢,头一点一点的,听到声音立马精神了,眼睛也亮了起来,“臹叔,你回来啦。” 对魏林川和魏棠而言,王臹是有点像父亲一样的存在,尤其是对魏棠而言,是完全符合她想像的父亲的存在。 “臹叔。”魏闻东估摸着王臹收到电报后,如果要回来,应该也是这两天能到家的,他心里高兴归高兴,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王臹摇了摇头,“闻东,你这样可不行,成天板着个脸,不招女娃娃喜欢,讨不到媳妇可怎么办。” 说着话,王臹一边把行李里的干粮,还有一小包松子,拿出来给魏林川和魏棠分。 他手里的钱,去了趟北边后,除了路费,基本都留给了大舅哥一家,也没闲钱买零嘴,不过行李里的干粮是在火车上买的,捏的野菜团子,味道还不错。 松子是大舅哥给塞的,也没敢塞太多,怕被查。 “……”魏闻东。 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找对象的事。 见王臹似乎还想劝,魏闻东忙转移了话题,“臹叔,我给你详细讲讲电报上说的事吧。” 王臹摇了摇头,也没再劝,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来,手下也没闲着,拿起魏闻东修好的竹篾,就开始帮着编起筐来。 …… 宋幼湘一觉到天亮,而另一边,江媛朝却几乎是一夜未睡,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眯了一会儿,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做梦又惊醒了。 她梦到了小时候的事,还梦到了宋父宋母。 梦里有个声音尖锐地冲她笑着,大声地说,你一看就不是你爸妈亲生的,你是没人要的孩子,梦到宋父宋母冷笑地看着她,说只当从来没有生过她这个女儿,当她早就死了,让她不要痴心妄想,他们有两女一儿已经足够了,家里是绝不可能认她回去的。 她还梦到宋幼湘在嘲笑她痴人说梦,说她只有被抛弃的命。 然后江媛朝就醒了,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她躺在床上,默默地流了一场眼泪,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不要她,不认她。 是她哪里做错了吗? 宋幼湘早上起来发现雨停了,拿了绳出来,准备在院坪里跳绳,顺便还把唐桂香喊上一起,锻炼身体。 下了几天雨,路上到处是泥巴,根本没法跑步,索性运动的方式有很多,雨停了可以在院坪里跳绳,下雨的话可以在屋里打八段锦。 跳完一千个后,宋幼湘才和唐桂香一起去做饭,拉回来的木头刨花果然很好用,抓一把下去,点燃很快就把细木枝给引燃了。 吃过早饭,宋幼湘没有急着去公社,她先去找了魏闻东,想知道昨天他跟王臹谈得怎么样。 “这事你不用插手了,臹叔心里有主意,他让我们别管。”魏闻东怕宋幼湘做什么,会弄巧成拙,也急着过来找她,两人在菜园子边上遇到。 知道对方有意争取,并且有本事达到目的,宋幼湘也乐得轻松,不过她还是想见见对方,真正聊一聊,了解一下对方的为人处事。 魏闻东挑眉,“臹叔也想见你。” 昨天聊到后头,王臹主动问起了宋幼湘,本来魏闻东没打算提宋幼湘在这些事里的作用的,但王臹问,他就提了两句。 宋幼湘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就听到了江媛朝的声音。 转身一看,江媛朝皮肤蜡黄无光,满脸憔悴地出现在拖拉机旁边,目光正阴沉沉地看着她们这里。 宋幼湘皱了皱眉,还以为江媛朝会消停一点,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你跟他在说什么?”江媛朝下意识地质问。 “?”江媛朝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她以什么身份来质问她?“关你什么事?” “……”江媛朝一噎,只觉得心里堵得更厉害了。 她心里很委屈,本来她不想来找宋幼湘的,但脑子一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快到宋幼湘住的地方了,再一看到宋幼湘和魏闻东站在一起说着什么,她就完全忍不住走了过来。 宋幼湘怎么可以这样,明明跟许家栋是未婚夫妻,为什么还跟魏闻东走得那么近? “是不关我的事,但你明明跟许知青……”江媛朝目光里带着谴责。 然后宋幼湘极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我跟许家栋没有什么关系,你有事说事,没事这里不欢迎你。” 江媛朝能有什么事,她想问问宋幼湘,为什么认出她来却不认她。 但这话江媛朝没法问出口,一问不就是承认她偷看宋幼湘的信了吗,她也想直接告诉宋幼湘,她是她的二姐,但既然是二姐,她又怎么解释自己之前一直给宋幼湘添堵的行为呢。 托许慧的福,现在满大队的人都知道,江媛朝给她好处,就是为了把宋幼湘排挤在外。 见江媛朝没有什么话可说,宋幼湘没有理会她,开着拖拉机离开了,她得带着她的队员去湖林公社报到。 她们这是属于借调,湖林公社是湖区,主要以养殖为主,这阵子干塘,每天要往市里送鱼虾,县里调来的车还有本大队的车不够用,这才向周边公社借车和司机。 第113页 宋幼湘对借调的补贴兴趣不大,她对鱼虾的兴趣很大。 今天第一天,拖拉机手们得先在公社碰头,开了会后再一起去湖林公社,之后几天直接去就行。 高书记给他们开了个会,送他们离开,“我看她就长了个吃心眼。” 听到完成任务后会给他们分几条鱼,宋幼湘眼睛都亮了,平时公社用车都没见她那么激动。 于国安就笑,“那也不影响她干好本职工作,书记,我什么时候才能跟她报喜啊。” 高书记瞅了他一眼,知道他问的是五星大队青年队长的事,青年队长他是看好宋幼湘的,年轻有能力,也有干劲。 但是…… 第九十二章 总之是个烂摊子 但是五星大队现在情况特殊,大队长悬而未决,支书的位置也没有合适的人选,高书记着实有些发愁。 高书记和宋幼湘的眼光不一样,在他眼里五星大队不是没有能人,相反能人还挺多的,但五星大队宗族抱团严重,三大姓谁也不服谁。 按理说王家这些年一直很低调,只有一个老支书也是不管事的那种,现在刘家又出了刘德光这个败类,肯定是夹起尾巴做人,选个陈姓的社员正合适。 先是有自己大姓的支持,王刘两家这当口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但五星大队的大队干部里,现在就已经有了三个陈姓,大队会计陈顺祥、副大队长陈顺明、治保主任陈春河。 再来个大队支书?不行不行,一个大队总共才七个正式干部,陈家一共占了四个,五星大队一不小心就要变成陈家的一言堂。 从杂姓人家里选,又担心对方不能服众,最后变成傀儡,或者像王老支书一样,压根不管事。 总之是个烂摊子。 再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青年书记选了宋幼湘的话,高书记想找个能和宋幼湘配合工作的支书。 高书记是很看好宋幼湘,之前聊天的时候,他曾听宋幼湘分析过五星大队的情况,有理有据,而且言谈之中,宋幼湘对五星大队的果园应该是有点想法的。 公社不少果园,之前砍树还耕毁了一部分,但还有不少都荒在了那里。 果园子也没有人打理,顶多就是除除草,更多的是荒废着,反正果树自己会长,到了收获的时候,社员出工一摘,供销社把产出收走就完事。 高书记一直觉得很可惜,刚到任的时候,也曾动用关系请过农业局的师傅过来,但请来的师傅半调子,各大队也不上心,这事慢慢就不了了之了,是新官上任后,想烧但一直没有烧起来的火。 难得宋幼湘也如此有眼光。 虽然除了会开车外,她没有特别让人亮眼的表现,也不会在他们几个面前找存在感,很低调的一个同志,但给人的感觉却很沉稳靠谱。 宋幼湘有自己想法的这一点,尤其让高书记满意。 说起来,宋幼湘并不是青年队长的第一人选,高书记最早考虑的,是五星大队的那群老知青,和大队里高中毕业后返乡的青年。 但高书记找他们谈话,都没有特别合心意的,要么一问三不知,只知道要种地上工,要么就是满嘴空谈,思想飘在半空中。 大概是宋幼湘拔高了高书记对这些知识青年的期待,所以谈话过后,高书记心里是很希望的,真要退而求其次,人选也不是没有。 但一个宋幼湘明明白白地摆在了那里,高书记也不想将就。 宋幼湘可不知道高书记考虑了这么多,她反正也不急,说句打心眼里的话,宋幼湘甚至都不大想当这个青年队长,当上了就意味着要操心。 要想身体好,就得吃好睡好少操心,这是上辈子宋幼湘总结的经验。 尤其是她这种责任心比较强爱想事的人,最好少担点事,不然的话,自己都能把自己给折腾得够呛。 “队长,这不是有你在嘛,咱们学不学都没什么吧。”大家伙一起到湖林公社这边来拉鱼,正好别的公社的拖拉机坏了,有师傅在修,宋幼湘就带着她的队员过去。 宋幼湘就不爱听这种话,“谁会都不如自己会,我哪天要是出车不在大队,你们车坏了怎么办?” 本来宋幼湘想说要是她哪天回城,以后就没人帮他们修车的,但这种话这时候不好说,就改了口。 “……就是,你这思想可不行,一点也不追求进步!”另一位拖拉机手立马接过话头,虽然他心里之前也是那样想的。 他们在农机局培训的时候,也学了一点修车知识,但真的不容易,而且他们也怕把车给修坏了,不大敢上手。 几个年轻的拖拉机手不开口,默默地跟着宋幼湘去看。 公路两边全是波光粼粼的大水塘,连成一片还是很壮观的,有的塘已经开始放水了,公路一侧停的都是大大小小的车,前头停着的是东风大卡车,那是要跑长途运输的。 而像宋幼湘她们这样的拖拉机,顶多就是往周边的市县跑跑运输。 坏掉的拖拉机是行驶途中,总是突然熄火停止运转,拖拉机手自己动手修了两次,始终弄不好,这才从县里请了师傅过来。 湖林公社不属于平江县,他们县里农机局的师傅宋幼湘不认得,她们过去的时候,已经修得差不多了,看着大家恭维着那师傅,宋幼湘有些可惜。 第114页 应该早点发现动静过来看看的。 要等到装鱼,估计还得几个小时,宋幼湘回到自己的拖拉机队时,也不敢等着,干脆让几个拖拉机手打开机头盖,研究学习拖拉机的构造,学习一些简单问题的处理方法。 不过宋幼湘不是学院派的,她是从实践当中学习的技能,这会也没法把自己说得多么高大上,就简单粗暴地凭自己的经验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干。 “这是干嘛呢,你们几个大男人听一个女人指使。”正教着,旁边突然路过一群人。 宋幼湘扭头一看,应该是别的大队的司机,他们中间还站着刚刚那个修车的师傅,师傅留着八字胡,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看宋幼湘他们的眼神带着嘲意。 牛头山公社的拖拉机手都是年轻人,基本都是二十出头,压根就没有年长的,年轻人火气大,一听到这话,又见到他们脸上嘲讽的表情,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撸起袖子就想上前。 “女人怎么了?你不也是女人生的,大领导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看不起女人,看不起令堂是不是?”宋幼湘伸手拦住他们。 他们是来上工赚鱼的,不是来打架的,要是打起来,给湖林公社的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不找他们来做事怎么办。 一点无脑的挑衅而已,宋幼湘还不放在眼里。 第九十三章 付出要有回报 托时代的福,拿大领导的话出来压人,对方立马就不敢开口了,只愤愤地瞪了宋幼湘一眼,脸红脖子粗地走了。 “行了,别看了,赶紧把技术学好,也给我争口气。”宋幼湘把几个队员的注意力扯回来,拍了拍拖拉机头。 见他们还蔫头搭脑的,宋幼湘忍不住好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们这么介意干什么,还是觉得他说得对,就不能让我一个女人教你们。” “当然不是!”几人立马摇头。 他们都是在农机局被教导员教过做人的,在他们教导员眼里,有本事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得敬着,不服气那就自己争点气,强过人家你才有话语权。 看不起谁都行,不能看不起他们队长啊。 他们是气那人胡说八道,觉得不能替宋幼湘找回场子,心里憋屈,什么人啊,敢看不起他们队长。 “那就别管了,拖拉机出现故障一般就只有几种情况,一旦发现,立马就得检修,不能因为不影响运行就不管它。”宋幼湘指着发动机容易发生渗漏的点。 “除了明显的异响和性能不正常,以及别的看得见的排烟不对,奇怪味道,最容易忽视的就是渗漏,渗漏最容易造成过热、烧损毁坏,以及转向或者失灵这样的故障。” “发现异常时,一定要多想想,是不是这一种原因造成的,多排查,免得漏掉一些问题不处理,机器很快又会重复出现问题。” “……” 在湖林公社的第一天,宋幼湘除了上下午各跑了一趟运输,其余等待的时间基本就是在教队员们怎么发现分析故障,以及一些简单的修理方法。 一整天下来,嘴皮子都说干了,好在她也不是白费心思,茶缸子里的水喝完了,队员立马会去附近的社员家里给她讨一杯热水来。 宋幼湘忙的时候,魏闻东也没闲着,早在宋幼湘在别的大队拉木材的时候,魏闻东就开始往市里的黑市跑了。 他以前也到市里卖过菜,但只是入了场,根本没跟上头的管理人员搭上过关系。 而一个地方,大大小小的,有组织的或者是自发形成的黑市有许多个,要找到那个组织者有能力,能提前警示风险的,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事。 不过只要肯花心思,魏闻东还是很快就找到了门路。 “二十斤粟子糕,五十瓶果酱,就在你们去招待所的路上,冯小四会去接应你。”魏闻东把货准备好,在宋幼湘早上离开前,都装到宋幼湘拖拉机中间的工具箱里。 为了给送货提前做准备,这几天宋幼湘出车安排都是自己最后一个装车,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冯小四就是之前在县城负责给宋幼湘接货的半大孩子,没想到去市里还是他。 正好宋幼湘这个月在公社领到了新劳保胶鞋,她想了想,把自己的旧胶鞋拿废报纸包住,放到了车上。 每次送货,冯小四那双又小又破,补到不能再补,鞋底早断了的胶鞋总是吸引着宋幼湘的视线,但她自己统共也只有两双鞋,一双半旧的,一双下乡时在知青专柜置办的新鞋。 现在发了新的,旧的就能送出去了。 纺织厂的福利还是不错的,至少每季宋父都能领到胶鞋这样的物资,宋有良穿皮鞋,宋改凤爱俏也置办了皮鞋,胶鞋只有宋父宋母和宋幼湘穿。 不过宋幼湘常年就是新一双旧一双地穿,多的是没有的,宋母要拿回去娘家,给娘家人。 下乡的时候统共三双鞋宋幼湘都带着了,最旧的那双当了拖鞋,剩下两双平时穿。 “我不要!”冯小四拿到鞋子,就跟拿着燃着的火炭一样,手一抖,立马又把鞋子给塞回了宋幼湘的手里去。 虽然是旧鞋,但宋幼湘的脚不费鞋,平时穿着也爱惜,鞋子还好好的,只是没有新鞋颜色那么亮而已。 正好这双鞋码有些大了,冯小四穿应该正好,他常年穿不合脚的小鞋,脚长得并不大。 第115页 “看,我发了新的劳保鞋,旧的看不上了,你就收着吧,不乐意要就送废品站去,还能换几分钱呢。”宋幼湘把自己的新鞋亮出来给冯小四看。 见她是真的有新鞋穿,冯小四才收下那双鞋,就是心里觉得潮乎乎的,有些话憋在嗓子眼,就是出不来。 给了货和鞋,宋幼湘也没停,直接往市里去了,她最后一个装车,下工也是最后,得抓紧时间。 等她车开走了,冯小四才抱着鞋子冲她的背影说了一句谢。 拿了鞋子冯小四也舍不得穿,抱着准备走的时候,脚底板被石子刺到,顿时一阵刺痛,抬脚一看,被磨得薄薄的鞋底,已经破了个大洞。 可能是扒拖拉机到市里来的时候磨破的。 冯小四再舍不得,还是把鞋给换上了,刚好合脚,他走了两步,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原来穿新鞋是这种感觉。” 宋幼湘的新鞋注意到的人不多,但许家栋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并不缺鞋穿,但他就是眼红。 当然,他眼红的不止是这一双鞋子,而是宋幼湘的工作。 这要是在城里,他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厚着脸皮去倒贴宋幼湘,厂里什么工作他干不得,偏偏这是农村,除了种地就还是种地,日子过得一点奔头都没有。 “幼湘,我们的事,叔叔阿姨怎么说?”许家栋已经收到家里的信了,他妈说宋家已经写信催了宋幼湘。 本来许家栋拿着乔,等着宋幼湘看到信后主动去找他的,结果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人。 挑水担柴的事,被大队那两个跟着宋幼湘学开车的青年干了,许家栋乐见其成,暂时也不敢去宋幼湘面前晃眼,怕宋幼湘又给他找事做,天知道他那段时间有多痛苦。 他当时帮着干活的时候,都难得见到宋幼湘一面,更何况是不干活以后了。 一连好多天,连人影子都见不着,许家栋终于按耐不住了,他自认为自己除了干活干不来,没有什么可指摘的,本来他这手也应该是拿笔杆子的,又不是干农活的。 何况为了让宋幼湘高兴,他跟江媛朝都没来往,刻意远着江媛朝,连她送的东西都不敢收了。 他付出了这么多,怎么着也应该有些回报才行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不加班的第一天,让我缓一缓再安排加更哈……今天才发现,书下的打赏功能里,有小可爱送我爬山邀约~对不起,现在才看到……那,你们看我还有机会吗? 第九十四章 可真不是个男人 宋幼湘站在拖拉机边,魏闻东带着几个社员正往拖拉机上搬竹制品,大队社员们平时上工不怎么积极,但纺筐编箩倒是很积极,家庭副业收入,除了要上缴一小部分给大队,剩下的是可以自由支配的。 听到许家栋的话,宋幼湘眉毛一扬,“我们的事,什么事?” 边上搬筐的社员们也一起跟着看了过来,眼里闪着好奇和八卦的光。 “就,结婚的事啊。”许家栋隐晦地看了眼旁边支楞着耳朵的人,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道。 他是故意赶着有人在的时候来找宋幼湘的。 许家栋仿佛笃定了宋家一定会催促宋幼湘和他在一起,毕竟宋幼湘那三天两头小病不断的身体,能有人要她,已经是烧了高香。 不过,许家栋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他好像已经好久没有在宋幼湘身上闻到那股难闻的中药味。 魏闻东从车斗上跳下来,回头看了眼许家栋,目露同情。 不过他也只是同情地看了一眼,免得宋幼湘看到,又小心眼地迁怒他。 “结婚的事我家里倒是没说,只让我要跟你保持距离,要注意影响。”宋幼湘扬唇一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是许家栋想听到的。 怎么会这样! 许家栋不肯相信,“幼湘,你别骗我了,我知道叔叔阿姨肯定不是这样说的,他们不知道多希望你跟我在一起。” 察觉到旁边的人耳朵竖得更高了,许家栋心里有些恼,这些人也不太知道分寸了。 “以前我身体不好,他们确实挺希望我跟你在一起的,但你和你爸妈不是很嫌弃吗?”宋幼湘也不在乎把这些事说出来,本来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她又没打算在五星大队找对象。 就算真找了对象,怕是也长久不了,江媛朝盯着呢。 许家栋要挑人多的时候说,宋幼湘也不介意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我爸妈觉得你们家高攀不起,但我觉得你高攀不起我,我现在好歹是大队的拖拉机手,一个月的工资补贴虽然不是很多,但也比你强吧。” 社员们凝神仔细听着,闻言点了点头,许家栋到五星大队也有一段时间了,平时上工也没有那么积极,磨洋工倒是挺厉害的。 大队记工分有两种方式,定额制和大寨制。 定额制是按固定的劳动量来计分,如果除一亩田的草记一个工,要是你完成了两亩,那就能记两个工,一个工是十分。 大队的壮劳力,基本都是定额制的记分方式,也算是多劳多得了。 而大寨制是按底分算的,壮劳力一般是十分,算一个工,老人孩子一般是两分,记两分工,干多干少都是这么多。 大队只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十岁以下的孩子,记的都是大寨分,壮劳力要是沦落到记大寨分,是要被人嘲笑的。 第116页 知青的话,新来的头几个月记的都是大寨分,但时间久了,对农活上手,就会主动要求按定额制记分,这样等到来年秋后分粮的时候,分的粮食才够吃。 许家栋现在拿的还是大寨分,他倒是有申请过定额记分,但他磨洋工,活也做得不干净利落,扯过草的稻田一眼望过去,还到处都是稗子,记分员第一个驳回了他的申请。 这样一想,许知青确实是差宋知青好多哦。 “人都说要低娶高嫁,我还没那么势利,但至少门当户对要有的吧,总不能靠我的工资养着没缺手断脚,四肢健全的你。”宋幼湘继续道。 说着上下打量了许家栋一圈,“还是你一开始就打着让我养你的主意?” 这目光看着许家栋面红耳臊,心里一直觉得理所当然的想法,好像没有一点遮挡地被宋幼湘看穿,暴露在阳光下才发现,那些想法是那么的见不得人。 “我没有!”许家栋慌忙反驳,却没有什么底气。 社员们跟着宋幼湘的目光打量着许家栋,长得白白净净,确实挺像小白脸的,活也不能干,一到大队就四处张扬说自己是宋知青的未婚夫,说他不是想吃软饭,大家都不信。 这样一想,好像许家栋来的时候,正好是宋知青去县里培训那会,别是听到消息特意来的吧。 不然怎么刚下乡的时候不来呢? 宋幼湘当了拖拉机手,也没有高高在上地看不起人,每次大集,都会车接车送,平时要是在路上遇到,她顺便捎你一程,也从来不收钱。 这人心都是偏的,比起许家栋这个对大队毫无贡献的人,大家自然更偏心宋幼湘,看许家栋的目光就带了些鄙夷。 而且大家虽然是农民,但又不是傻,两个人的私事,许家栋干嘛挑着有外人在场的时候说,还不是想着女同志脸皮薄,暗暗逼迫嘛。 真不是个男人! 宋幼湘点了点头,“没有这样的想法最好,你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同志,总不能老想着吃女同志的软饭,既然我父母不同意我们的婚事,那你以后也别再提了。” “……”许家栋有些急,张嘴就要解释自己一腔真心。 宋幼湘手一抬,明明只是简单地一抬手,但许家栋到嘴的话就顿住了,“你也别说你对我有多真心,你要真有真心,就努力上进,至少一年上工的工分要比我多吧,养不起我,说什么都是白搭。” 许家栋心里憋屈得慌,宋幼湘虽然记的是大寨工,但却是记的一年的满工分,就算没有出车任务,也是记工分的,每天都是十分,他一天累死累活也就四到六分,怎么比得过宋幼湘。 这分明就是为难人! 但许家栋也是要面子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可能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可他也没有底气应下宋幼湘的话。 干活实在是太苦太累了,他连一个工的工分都拿不到,更别提其他了。 许家栋后悔了,早知道宋幼湘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他何苦跑到这里来吃苦头,被她羞辱。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许家栋不甘心。 第九十五章 修车师傅 然而谈话的节奏已经完全被宋幼湘掌握在手里,她把所有突破口都堵死了,许家栋已经被说得哑口无言。 魏闻东把后车斗的挡板关上卡好,拍了拍车身,“宋知青,都装好了。” “行。”宋幼湘利落地应了一声,然后抱臂看向许家栋,“许知青,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许家栋还在拼命组织语言呢,然而见他不开口,宋幼湘拍了拍手,直接去陈会计那里签了个字,直接拿着摇把手去发车了。 等宋幼湘开车直接走人,许家栋已经震惊得连思绪都断了,觉得宋幼湘特别不尊重他。 “许知青,你……”魏闻东同情地看向许家栋。 许家栋想起江媛朝跟他讲,宋幼湘跟这个泥腿子走得近,开始他还不信,现在却有了种被戴绿帽的感觉。 尤其是刚刚还当着魏闻东的面,被宋幼湘那样下脸,他顿时脸色不好看,怒气冲冲地道,“我告诉你,幼湘就算不选我,她也绝不会看上你的!” “……!”魏闻东。 这人脑子没毛病吧?魏闻东收起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同情心,就这,也难怪宋幼湘看不上。 “我只是提醒你,这个点你该去上工了,再不去你今天的工分又没了。”魏闻东脸色冷下来,淡漠地看着许家栋脸上急剧变化的神色。 说完,魏闻东又慢悠悠地添了一句,“宋知青看不看得上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肯定看不上你。” 说完,魏闻东说完也不走,就看着许家栋。 他就是个无辜路人,许家栋在宋幼湘那里受了气,凭什么找他撒气啊,他要是跟宋幼湘有什么,那也就算了,这不是什么也没有么。 说起来,魏闻东还挺期待许家栋的反应的,只要许家栋能把拳头捏紧,魏闻东都能高看他一眼,可惜许家栋不光是没本事,好像也没种。 他只是气鼓鼓地看着魏闻东,甩下一句“你等着!”,就走了。 走了?! 魏闻东摇了摇头,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不值当。 宋幼湘也没把许家栋放在心上,理由和魏闻东一样,不值当,有那记仇的功夫,她做点什么不好,何必把光阴浪费在许家栋的身上。 第117页 把大队的竹制品送到公社后,宋幼湘直接去了湖林公社。 宋幼湘到得有点晚,跟自己车队的人汇合后,前头的车都已经开始装鱼了,不过轮到他们还得四五十分钟呢,宋幼湘抓住这点时间,继续跟给自己的队员传授经验。 他们学习的时候,前天找事的那个拖拉机手装好了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去。 明明拖拉机突突的声音那么大,但宋幼湘他们还是听到了对方的冷哼声,简直跟有毛病一样。 宋幼湘还没来得及安抚被挑起火气的队员,开了七八米远的拖拉机突然“吭吭……”两声,熄火停在了原地。 马路就这么宽,等着装货的一排,出车的一排,就已经完全占据了公路,旁边都是水塘,这一长溜都没有可以掉头的地方。 跟在后头的车没法掉头,只能先堵在这里。 好在不影响宋幼湘他们这些还没装车的,到时候装了车直接往前开就行,就是得多绕点远路,但也比堵着好。 还是上次那个修车的师傅被喊了过来,湖林公社这边运输任务重,他们县里是安排了农机站的修理人员常驻的。 但是左修右修,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后头的大车都等得心浮气躁,忍不住按喇叭催促,拖拉机还是没有一点要重新启动的意思。 “造成柴油机自动停机的原因有哪几种?”虽然是个很好的观摩机会,但双方有摩擦在,现在大家都有些躁,宋幼湘就没让自己的队员过去。 这个问题宋幼湘昨天就说过了,立马有队举手,“我知道,一是供给系统故障,二是零配件的原因,还有就是柴油机的转速低于最低转速时,会自动熄火。” 公社挑拖拉机手的时候,也要求了学历,至少得初中毕业,又都是年轻人,学习能力都挺强的,昨天宋幼湘说一遍,就都记住了。 “超负荷也会自动熄火。”另一个紧跟着补充。 宋幼湘满意地点头,“知道原因,还得实际情况实际分析,他这是突然熄火,这样的情况,一般是发动机发生了机械损坏。” 四个人认真地听着,一时也没了去前面找回场子,或者嘲讽回去的想法。 “你们这样不行啊,老是堵在这里,不如换个厉害点的修理师傅吧。”熄火的车头那里,围了好多人,终于有人看不下去开口了。 一直堵在这里多耽误事啊,他们早早跑来排队,就是想早点装车完成运输任务的。 现在想要掉头,还得等旁边这列都装完,他们才能掉头走,他们之前装车掉头的岔路口另一边堵着水泵,只能容一排车通过。 “这里哪里还有别的师傅,要不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有拖拉机手回应,他们也是别的公社借过来的,对湖林公社这边的情况不熟悉。 不过大家着急的心情是一样的。 这里好些都是开了好多年的拖拉机手,一些基本的维修都是会的,集思广益,说不定真能找出解决办法来。 不过大家围观了好一阵子了,也没想出办法来。 平江县这边,宋幼湘他们代表了牛头山公社,别的公社同样有拖拉机过来帮忙,自然也有跟宋幼湘一批的学员。 立马就有人接话,“有啊,牛头山公社也来了吧,他们公社的宋知青就特别厉害,是我们那一批的优秀学员。” 这话一出,修车的那个师傅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车坏掉的那位拖拉机手立马抬起头来,“人在哪里,小兄弟,你快带我去把人找来。” 他是前天捧修理师傅臭脚的那位,但现在这时候,他压力也很大,哪里还顾得上修车师傅的面子。 “喏,她就在那里。”说话的拖拉机手往宋幼湘的方向一指。 然后不止是修理师傅的脸黑了,就是车坏掉的那位,脸色也难看得厉害,前天他才出言讽刺了对方,刚刚更是冲宋幼湘他们冷哼了一声,态度不屑。 这会他只觉得脸皮子生疼,哪里还好意思去请人。 作者有话说: 加更估计在凌晨2点以后,不要等了,明天早上起来看~不加班就想浪~导致码字时间还没加班的时候充足~我太难了~ 第九十六章 解决问题 宋幼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她这边的经验分享已经扩展到了发动机异响那边。 她站在中间,年纪并不大,个子跟旁边四个男青年对比着,看上去有些矮小瘦弱,但气场是绝对不小的,她在说话,旁边四个男青年都听得很认真。 “就她?”修理师傅也是有几个傲气的,本来问题一直找不到他就烦躁,结果这些人还跑到他跟前来找事。 屁大点的小姑娘,会修车?开什么玩笑。 他拿扳手的时候,小丫头片子可能还不会走路呢! “就她,真的,她挺厉害的,我们农机局的鲁师傅还夸过她呢。”当然是背着宋幼湘夸的,平时鲁师傅对宋幼湘不假辞色,严肃得很。 鲁师傅的名字,这位修车师傅想来也是听说过的,只见他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然后把手上的扳手往旁边的人手里一放,径直就向宋幼湘走了过去。 车坏的那位拖拉机手,“吴师傅……” 他有点担心吴师傅被那位宋知青拒绝,那就有些不好看了。 “听说你会修车,那边有台车坏了,你去看看。”吴师傅板着脸走到宋幼湘面前,语气带着命令,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第118页 这哪里有半点请人的态度。 宋幼湘皱眉看向他,不明白这位是什么意思。 但对方说完这话后,就不吭声了,只拿眼睛瞪着宋幼湘,气氛一时有些僵持住。 车坏的那个拖拉机手立马跑了过来赔着笑脸,“不好意思,我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对不住,能不能请你过去看看我的拖拉机,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的毛病,就一直……修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也是忐忑,生怕宋幼湘不同意,他自己也知道,这两天他是把人给得罪狠了。 这人也是急了,车修不好是没办法,大家都告诉了他有能人在,还不来请,怕是要引起公愤。 他也后悔自己嘴贱,但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根本就收不回来,现在只有把态度摆诚恳一点,他也不是修车师傅,要摆架子。 现在只要是能把他的车修好的,都是他大爷,他把人供起来都行。 “正好给你们一个实践的机会,一起过去看看。”把话说明白,宋幼湘也不会斤斤计较,直接应了下来。 反正前面还有好几台车排队,暂时轮不到他们。 宋幼湘带着人过去,围着的拖拉机手和社员自动让出地方来,除了跟宋幼湘一批的学员,大家都挺好奇的。 现在的女同志比男同志还能干的,不稀奇,太多女同志能拿壮劳力的满工分了,但技术上的活,还是以男同志居多,反正这里好些人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女同志会修车的。 见宋幼湘指挥队员去检查喷油嘴,吴师傅板着脸道,“喷油嘴、喷油泵我都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零件有磨损,但还不至于到到要更换的程度。” 宋幼湘带着的队员立马就有点不敢上手,连专业的师傅都说没问题,那他们到底是检查还是不检查。 “动手啊,难道要我请你们?”宋幼湘看了他们一眼。 别人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既然没问题的话,那为什么发动机还是发动不起来,是对方没有检查出问题而已。 喷油嘴没问题,四人又去检查喷油泵,也没有发现问题,机件零件也确实如吴师傅所说,没到要换的程度,四人茫然地看向宋幼湘。 吴师傅顿时嗤笑一声,在他看来,宋幼湘让别人动手的原因,就是自己不行,现在不一样检查不出问题来。 “光看看得出什么问题来,发动发动机试试。”宋幼湘终于撸起袖子上手,“发动机熄火又不代表发动机发动不起来,徐向红,你去启动。” 徐向红是宋幼湘的队员之一,听到安排,立马去发车,不过车主不太放心,没让他动手,自己拿着摇把手去发车。 “问题不大,喷油泵柱塞卡死,研磨一下就好。”宋幼湘边观察发动机冷机启动的的难易程度,以及启动后的排烟和供油运作,边跟四个队员讲解,最后得出结论。 说完,宋幼湘就动手拆机器,吴师傅本来还想拦一下的,但迟疑了一下,到底没吭声,拆吧,拆完装不上去就丢脸了。 然而宋幼湘拆解得十分顺利,处理好问题后,装复也没有半点错漏,看她的熟悉程度,估计没少拆过机器。 而且每一步,她都能说个三五四六来。 虽然宋幼湘是教自己的队员,但对围观的人来说,无异于一次现场教学。 这边没接触过机器的社员听不懂,连喷油嘴都不知道是什么,但围观的拖拉机手知道啊,开始他们还不以为然,但现在已经十分认可宋幼湘的本事了。 “行了,你这机件的零件磨损得也够严重的,最好尽快送到修理厂去维修发动机,不然飞车就麻烦了。” 飞车是发动机转速失去控制,关闭油门手柄也不能让柴油机停车,如果不能及时采取应急措施,车毁人亡都有可能。 拖拉机手吓了一跳,再三跟宋幼湘确认不能再拖后,才沉着心表示这趟运输跑完,就去县里的修理厂。 不管怎么样,命是最重要的。 拖拉机手这次再发动发动机,声音也正常了,排烟也正常了,上车走了十来米,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毕竟也开了好几年的拖拉机,拖拉机上手就知道,应该不会再出问题。 至少今天不会了。 拖拉机手原本还想下车郑重道谢的,但他这一启动,后面堵着的拖拉机手也赶紧回自己的车去发车跟了上去。 赶紧走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大家还要一起共事几天呢。 吴师傅板着脸看完宋幼湘的操作,心里怎么想不知道,但到底憋出了一句,“你有点本事。” 算是认可了宋幼湘。 “鲁师傅经常讲,细小的问题不要忽略它,很可能它就是故障的关键。”宋幼湘拿起车上备着的抹布把手擦了擦。 她这样一讲,吴师傅脸色就好看多了,果然还是鲁师傅更有本事,他不是输给了宋幼湘,而是输给了比他多几十年经验的鲁师傅。 吴师傅一走,排队等着装车的拖拉机手就围了上来。 “宋知青,我有点小问题想要请教你……” “宋知青,车老是跳档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 作者对机械一窍不通,修理知识源自百度以及胡编乱造,大家看个乐呵,不要较真哈~ 第九十七章 一朝被蛇咬 第119页 不管什么时候,会技术的人都是吃香的,不过在这个时候,基层技术人员的地位更高,更受人尊敬而已。 宋幼湘一下就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比起农机局的修理师傅,宋幼湘明显更能跟这些拖拉机手打成一片,她废话不多,也不高高在上,能解决的问题从不推脱,不能解决的也不拖着瞎琢磨,会爽快地承认。 请宋幼湘检修机器的唯一要求是,得让她的队员上手,要是碰坏了,她负责修。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有点不习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说法由来有之,一般当人师傅的,多少都是要留一手的,像宋幼湘这样,恨不得把知道的都教给徒弟,真的不多见。 何况这年头当人师傅是一件极有风险的事,鲁师傅为什么会对宋幼湘不假辞色,再爱才也是冷脸相对,就是吃过徒弟的亏。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鲁师傅是真的怕了。 但宋幼湘给她四个队员讲解是不藏私的,连带着他们也可以一起听,拖拉机手也没有什么好反对的。 见宋幼湘这么大方的,还有人想把自家孩子送来给她当徒弟,但宋幼湘一口拒绝。 “我不带徒弟,做为公社拖拉机队的队长,给队员分享一点经验是我的责任。”大队那两个是脸皮厚,非认她当师傅,她没办法,但也只是虚虚地应着。 教公社的拖拉机手,是因为宋幼湘不想没事就被找去给他们修拖拉机,处理问题。 而且宋幼湘觉得,这辈子是因为她,他们觉得后头有靠山,机器怎么坏都有人会修,才没有那么强烈的进取心,所以会格外鞭策他们一些。 宋幼湘每天早出晚归,忙着跑运输和去市里送货,大概是中秋马上要到了,板栗糕走得特别好,现在已经是隔一天就要送一次货了。 一般情况下,宋幼湘开着车到约定的地方,冯小四就会从旮旯弯里钻出来,把货接走,但今天宋幼湘到地方有一阵了,还是没有见着冯小四的人。 等了十来分钟,宋幼湘有些焦躁起来,准备先把鱼送走,再回来等,就看到冯小四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往她这边走过来。 偏偏走过去的时候,冯小四还目不斜视,一副根本不认得她的样子。 宋幼湘眉头微拧,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并没有贸然喊住冯小四,还是像刚刚一样,坐在驾驶座上,不停地往后张望。 “猴子哥,是不是这女的啊?”路边的草丛里趴了七八个人,为首的男青年,正是当初魏闻东送果酱给县城徐哥时,在徐哥手下打下手的猴子。 猴子眯着眼睛,“先看看再说。” 几个人埋伏在那里,很快又有人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猴子哥,那个毛孩子跑了!” 他们只知道侯福宝今天来堵人,是干大事的,具体什么大事,他们只能隐约猜到一些,并不知道详细的情况。 先前被他们逮住的那半大孩子,嘴比鸭子还硬,被打得半死,愣是一声也没吭。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晚点我再收拾他。”猴子冷哼一声,目光阴测测地盯着停在路边上的宋幼湘。 宋幼湘等啊等,大概二十来分钟后,后面装车的别的公社的拖拉机终于姗姗来迟,宋幼湘把人拦住,跟对方借了个喷油嘴,又打开车头,装模做样的捣鼓了一阵,才发车离开。 “猴子哥,咱们怎么不拦住她?”蹲了这么久,结果什么也没蹲到,就这么眼睁睁地放人走了? 侯福宝阴着一张脸,“抓贼拿赃,不直接逮住他们交换,你敢上去拦?” 那还真不敢。 宋幼湘可是光明正大的拖拉机手,车里拉的也是公社往县里送的物资,正儿八经的集体财产,他们几个加起来,连拖拉机一个螺丝钉的价值都没有,被逮住,个个只有去劳改的份。 在这荒无人烟的马路上,几个大男人拦着个女同志,一个流氓罪妥妥地跑不掉,何况他们成日游手好闲,公安正愁没法治他们呢。 宋幼湘开始是没注意,冯小四那样一过去,她心里的警惕就达到了最高点,没多久就发现了藏在路边草丛里的人,行事就越发谨慎了。 冯小四被纠察办的人盯住了?还是黑市的人想黑吃黑? 宋幼湘这会也找不到冯小四的人,只能先把鱼送到地方再说,送完鱼,卸完货,宋幼湘去附近的招待所吃饭。 她们做事这几天,湖林公社是管饭的,拿饭票到这个招待所吃就行。 今天宋幼湘在路上耽误的时间有点多,公社的拖拉机手吃过饭就已经先走了,这会宋幼湘一个人坐在食堂吃。 招待所的油水还不错,宋幼湘一直吃得很满足,但今天却没有什么胃口,脑子里总是想着刚刚的事。 食不知味地吃过饭,宋幼湘刚出招待所,就被神出鬼没的冯小四拽到了一边。 两个人站到了招待所院内的墙边上,没办法,冯小四没有介绍信,进不去招待所,在外头呆着,又怕猴子的人找到这里来。 “怎么回事,那些人是什么人,黑市的人?”宋幼湘看着冯小四的脸直皱眉,那些人也下手太狠了,冯小四就是个孩子,这会都快被打得没有人样了。 看着冯小四乌青的眼圈,宋幼湘越看越觉得不行,“你先跟我去附近的医院去看看伤。” 第120页 冯小四本来在点头的,听到这话立马摇头,医院那种地方,哪里是他能去的,他又没钱进医院。 “我不去,你回去告诉闻东哥一声,县里的人发现我们往市里送货了,今天蹲我的人是猴子,你跟他说他就知道是谁。”冯小四不肯跟宋幼湘走。 边说,他边探头看了看外头,“等下我把东西拿走,你放心,我不会让猴子发现的,就算拼了这条命……” 话还没说完,头上就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冯小四捂住脑袋,怒目看向宋幼湘。 “我会跟他说,货你也可以拿走,但是,不必拼上你的小命。” 第九十八章 十年怕井绳 明明才就十四岁的孩子,宋幼湘叹了口气,把冯小四往墙边树后推了推。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买药。”货都放在工具箱里,钥匙在宋幼湘的手上,她也不怕冯小四会突然跑掉。 往这里送了好几天的货,宋幼湘对这片也熟悉了,招待所不远就是医院,宋幼湘手里有介绍信,到了医院很容易找个借口,就开到了涂伤口的红药水。 就是现在医院能开的药不多,能买到红药水已经算是不错了,宋幼湘买了药出来,又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了两个煮鸡蛋。 她手上也没饭盆,没法给冯小四打包饭菜,只能买两个鸡蛋给他,滚滚脸上的伤,缓一些别回去让家里人担心,也填填肚子。 冯小四等着特别焦虑,看到宋幼湘的时候,习惯性地想要出口抱怨,但还没开口,先看到了宋幼湘手上的东西,和她额头上的汗,瞬间就闭了嘴。 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除了闻东哥,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宋幼湘没有注意他脸上不起眼的情绪变化,把东西塞到冯小四的手里,交待他东西要怎么用,鸡蛋趁热滚滚乌青的地方,凉了就赶紧吃掉,才去把拖拉机的货取下来交给冯小四。 “你给他拿了什么啊?”一切就在招待所的院子里进行,大概是过于堂堂正正,看到的人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招待所的前台服务员好奇地问了一句。 宋幼湘笑了笑,“从乡下捎了点红薯干给亲戚,结果孩子调皮,来之前还跟人有了口角,打了一架,可气死我了。” 服务员闻言摇了摇头,就看冯小四那穿着神色,身上的伤一眼就是被人群殴的,哪里只是有口角,肯定是干了什么坏事被抓住了揍的。 不过这话不好当着宋幼湘的面说,人家是亲戚呢,她只笑着道,“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你对你亲戚真好啊,还特意捎粮食过来。” “今年自留地里的红薯丰收了嘛。”宋幼湘心下一动,朴实地冲服务员笑了笑。 服务员本来就是闲着没事干,随口闲聊,闻言立马有些心动,她是不怎么喜欢红薯,也就烤着吃能吃两个。 但红薯丰收,别的农作物呢? 再说了,再不喜欢,那红薯也是粮食,买点在家里平时和米饭一起蒸了吃,也挺好。 “自留地里种的都是自家吃的,不能卖。”服务员才表达一点意思出来,宋幼湘立马一脸抗拒地拒绝。 当了拖拉机手,也改不了是泥腿子事实!服务员心里嘟囔了一声,脸色却越发和善,她拉着宋幼湘,语重心长,“这怎么能叫卖呢,是换!换,明白吗?” 卖东西不可以,换却是允许的。 “那我叫我哥哥给你换一点?”宋幼湘怯生生地问。 服务员一脸你很上道的表情,连连点头,“你别往这里送,你往白马巷一七零号送,让你哥自称是我乡下表哥就行。” 三言两语间,宋幼湘就替魏闻东谈成了一桩买卖,以魏闻东的性格,应该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魏闻东确实不会放过,不过好消息是和坏消息一起来的,听说冯小四那边遇到的事后,魏闻东本来就严肃的表情更加凝重起来。 “县城那边的人,手未免也太长了。”宋幼湘觉得魏闻东眼光不太行,运气也不好,这都是些什么人,基本的江湖道义都没有。 要知道魏闻东给市里送货后,徐哥没有市里的渠道,但却有办法让魏闻东送不出去货,他借此逼着魏闻东降价,魏闻东顺水推舟降了两分,已经算是给他们让利了。 利让了,原本应该相安无事地做生意,结果倒好,徐哥那边的人竟然还在使绊子。 他们能有余力做更多,但县城吃不下,他们往市里发展不是自然? 他人搞这些小动作也来恶心人,生意受到损失事小,万一冯小四真出了点什么事,才是事大。 但魏闻东仔细回想了自己前两天跟徐哥见面的场景,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应该不是徐哥,是那个猴子在捣鬼。” 如果是徐哥的话,制裁他的方式很简单,直接不收他的东西,同时放话出去,也不让别人收就行,完全不必这样大费周章。 但猴子到底想做什么?拿住证据向徐哥邀功,还是借此辖制他? “这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现在有没有空,我带你去见见臹叔。”这会想也想不出原因来,魏闻东打算去县里亲自会会那个猴子,到时候再作安排。 王臹回来的时候就说要见宋幼湘一面,但是宋幼湘最近跑湖林公社,每天都早出晚归,王臹自己也忙,除了要上工,他还在为接任支书一职走动,魏闻东也有两天没见着他的人了。 第121页 话说完,魏闻东意识到不对,“你在我家里等着吧,我去请臹叔过来。” 宋幼湘知道他是怕她害怕,王臹住在五星大队的坟地附近,那地方比他们住的山边上更加荒凉,“没事,我跟你过去。” 如果不是重生,宋幼湘自己的坟头草也老高了。 去的路上,宋幼湘继续跟魏闻东商量冯小四那边的事,她的意思是,为了冯小四的安全着想,以后就不要安排冯小四再往市里跑。 换个人或者魏闻东自己先顶一阵都行。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现在就蹦出来个跳梁小丑就放弃,以后做别的事情,也要随便放弃吗? “小四应该不会同意。”魏闻东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冯家的情况,小四是不会放弃的,但宋幼湘问起冯小四的情况,魏闻东却又不肯说了。 宋幼湘就是顺嘴一问,魏闻东不说,她也没有往深里探究,想也想得到,好不到哪里去。 王臹住的地方,离大队社员们聚居的地方有点远,不过一路上过去,路边还是零星有几户人家的。 到了地方宋幼湘才发现,王臹住的屋子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面积不算太大,但有两间屋一间堂屋,还有单独的一间厨房。 虽然是一个大男人住,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还是王臹回来的那晚过后,宋幼湘和对方第一次见面,也算是正式的见面,这一面宋幼湘对王臹的长相什么的都没有印象,只觉得这人沧桑又颓漠。 宋幼湘看向魏闻东,目露怀疑。 作者有话说: 晚上约了夜宵,今天二更,晚安~ 第九十九章 任命下来 魏闻东被宋幼湘看得一脸莫名,他从屋里拉了条凳子出来,示意宋幼湘坐,自己又一头扎进旁边的菜园,准备摘两条菜瓜解渴。 他臹叔这里的东西都只有一套,根本没有多余的杯子装水,摘点瓜出来最实在。 王臹住的地方离五星大队的坟地很近,但还有一定的距离,小房子的西边是一个种了几颗果树的大园子,里头有两个坟包,应该是王臹的妻儿和母亲,菜园子则是在东侧。 宋幼湘看着魏闻东走远,一脸欲言又止,她知道魏闻东跟王臹很熟,但她跟王臹不熟啊,魏闻东就这样自顾自地,连个开场白和介绍都没说,合适吗? 魏闻东是真没想到这一茬,在他的认知里,王臹和宋幼湘应该是认识的,王臹回来的那天晚上,不就是宋幼湘给捎回来的么? 今天过来,就是随便谈谈而已,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 王臹坐在一边,好笑地看着这两人互动,主动先开了口,“小宋,我可以这样喊你吧,那天非常感谢你把我捎回来。” “举手之劳而已,您不必放在心上。”宋幼湘回神,目光看向王臹,“我跟魏闻东一起,喊您一声臹叔吧,魏闻东说那件事您自有办法,不知道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 宋幼湘问得很直接,王臹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宋幼湘很有意思,比一般人都要爽快。 他也不绕弯子,微微点了点头,“过两天任命应该就会下来。” 宋幼湘挑眉,没有想到王臹的效率这么高,她以为这事得要拖到秋收去,结果现在还没有到一周吧,就会有任命下来了? “不信我?”王臹看向宋幼湘,脸上带着微微笑意,“高书记说要提拔你当青年队长,让我配合你的工作,你是个什么想法。” 这会任命还没有下来呢,王臹就开始问她想法,这人脸上看着沧桑颓败,但人却很自信啊。 还有让宋幼湘意外的事,高书记竟然让王臹配合她的工作? 不过宋幼湘对这类人是比较欣赏的,“我就一个刚下乡没半年的知青,能有什么想法,不如臹叔谈谈您的?” 小同志还挺油滑,王臹眼里的笑意收敛,目光看向屋前的大片田地,“五星大队这么些年来一直没有什么长进,一年到头,只种水稻和红薯,像苎麻、棉花这样的经济作物是一点也没有,别的大队明明肥田更少,但到了年底,家家户户分到的钱粮,却远比五星大队的要多得多。” 这说的倒是事实,宋幼湘一直以为五星大队的条件算不错,但上辈子回城后,从别的知青那里了解到,经济条件好的大队,都是有自己的社队企业,他们农闲时做工,都是能拿到工资的。 这样的大队虽然少,但并不是个例。 北方的农村自然条件可能更恶劣一些,产出少,生活自然要差,但南方鱼米之乡,像五星大队这样,山林湖地资源样样不缺,却连饭都吃不饱的大队,也不多。 “我的想法就是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他岳丈一家离开家乡得早,妻儿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唯一心疼她的老婆婆,自己又病重,她们的遗体最后都是大队的人帮着收敛,下葬的。 王臹恨逼死他们的人,但也感激最后帮了把手的乡亲。 “先从调整五星大队的种植开始,大队荒废的果园也可以安排人清理出来,大队的渠道建设不合理,大队西边的地灌溉非常不方便,需要重新修渠。”王臹一条条算,要做的事情还不少。 而且这些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且能够看到成效的,起码得一两年才能看到效果。 第122页 “大队现在也有拖拉机了,马路也需要拓宽一下。”有些比较偏的田地那边,宽度只够过独轮板车,根本没法过拖拉机,而往往只有更偏远的地,才更需要拖拉机。 宋幼湘也不多说别的,“果园的工作我可以负责,如果局面开展得好,一年以后,五星大队至少能开起一家罐头厂。” 等魏闻东挑完瓜回来,王臹和宋幼湘已经在拉家常了。 有些话说得再多,也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两个人知道对方目前的打算,和短期内的目标,就差不多可以了,至少现阶段来讲,他们的目标大体上是一致的。 王臹想带领五星大队的人过上好日子,想做出成绩,想光明正大地拿钱支援大舅哥一家。 宋幼湘也是希望五星大队可以发展得更好,想让和唐桂香一样的知青们,有更多渠道赚钱养家,也想让自己重得一生的时间,能过得更有意义。 和王臹聊天是一件让人很愉快的事情,他脑子反应很迅速,本身也有足够的阅历,无论说什么话题,他都能接得上,讲话也很有水平,偶尔一句话,都会让你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所以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活了一辈子,别说做事了,就是说话都不中听,但有的人,就是既能让你感觉到岁月的沉淀,也能让你觉得如沐春风。 高书记说话也有水平,但跟王臹这种带着沧桑的通透,还是有点不一样。 王臹没有说大话,没过两天,公社那边就出了文件,王老支书光荣退休,王臹做为代理支书上任,正式的任命,得等年底的选举通过才行。 大队长暂时空缺,青年队长由宋幼湘担任。 “常主任读文件的时候,是说王臹是代理支书,没说宋知青是代理青年队长?”大队会计陈顺祥侧头看向坐在隔壁的妇女主任赵爱红。 赵爱红脸上带着笑容,鼓掌把手板鼓得通红,“没说。” 也就是说,宋幼湘以后就是大队的青年队长的,定下来的,不过宋幼湘也不必担心通不过选举,现在宋幼湘在大队非常得人心,投不投票都一样。 陈会计就是有些感慨,宋幼湘来的时候,就是个普通瘦小的女知青啊,谁能想到她有这样的造化。 同样的对话,出现在了知青群体那边,江媛朝脸色煞白地看向跟她同坐一条长板凳的许慧。 “怎么着,又嫉妒了?可惜啊,你像个小人一样躲在暗处疯狂嫉妒,但幼湘却是越来越好了,你越是嫉妒,她飞得越高。”许慧讽刺地看向江媛朝。 其实许慧也嫉妒,宋幼湘一个今年才来的新知青,凭什么能当上青年队长,公社要选青年队长,难道不应该从老知青里头选吗? 第一百章 新官上任 好吧,虽然从老知青里选,也不可能是选她,但宋幼湘后来居上,还是让人忍不住心里有些意难平。 许慧悄悄看了眼他们的知青组长,对方脸色确实有些微妙。 知青组长的表情能不微妙吗?听到宋幼湘当上青年队长的瞬间,他立马就知道了他去公社汇报工作时,高书记突然找他过去聊天是为了什么。 当时他只觉得奇怪,什么也没去想,现在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样的机会。 比起嫉妒和不甘,知青组长更多的是对自己生气,对自己着恼,他脑子装在脖子上,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高书记突然找他说话,难道不会深想一下吗? 当时又正好是刘大队长下台没多久,书记那是在考察他啊! 走马上任的宋队长和平时也没有什么区别,照旧每天一早开着拖拉机突突往湖林公社那边跑,晚上天擦黑才回来。 大队的人对王臹当支书也没有什么意见,王臹向来是别人家的孩子,村里老辈人都挺喜欢他的,哪怕是他跟家里闹翻,跟前老支书闹到老死不相往来。 在青年一辈里,王臹老早以前就是他们向往学习的对象,虽然这些年王臹沉寂下来,但一天是大哥,就一直是大哥。 倒是小孩子们都有些怕王臹,但小孩子没有选举权,不重要。 王臹一上任,就差不多要准备秋收前的准备工作了,晒场要提前清理周围的杂草,清理旁边的排水沟,水稻田地的灌溉也要适度,不能再深水灌溉,但也不能一滴水都没有,阴雨天气立马就要强行排水,以免造成倒伏。 新支书新气象,明明以前王老支书也跟大家一起上工,但总感觉老支书就是挂个名头的普通社员,但王臹往田间地头一走,大家都变得认真起来。 官威这个东西,王老支书是没有的。 老人家老早没了心气,最疼爱的小儿子视他如敌,大队又有相强势的刘德光,越是管得多,刘德光越是要从他手里抢权利,干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对大队有利的,老支书干脆就什么都不管了。 像是老支书争取到提前灌溉的权利,刘德光就能把水渠挖开,让隔壁大队先灌,美其名曰团结友爱,老支书要是反对,那就是破坏团结。 总之是一言难尽。 放了权,刘德光的大队长才当得像样一些,至少没尽干一些损大队利别家的事,全利他自己去了。 现在换成王臹当支书,老支书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心里五味陈杂,唯独没有欣慰。 他的儿子,原本应该在单位发展得很好的,不应该在这小小的大队当个支书,都怪他,一念之差,把儿子的家给害没了,也害得儿子没有前程。 第123页 老支书的心情,没有人体会,王臹的两个兄长嫂子,还有点酸。 都是老头的儿子,怎么是王臹当上了支书,别不是老头退休,跟公社的大领导说了王臹的好话吧。 王臹就是个脑生反骨,没有孝心的混账,他都不认老头了,老头为什么还偏心他? 王老支书懒得跟儿子儿媳解释,也不动脑子想想,他要说好话,王臹还不一定会领情呢,这些蠢货闹得厉害了,王老支书就自己垒个灶,自己吃自己做,落个清净。 一个在大队有威信的人,开展工作是非常顺利的,宋幼湘不知道,王臹还有一个本事,就是给人画大饼。 王臹不是有威信吗?基本他说什么,大家就都信服他。 所以他跟社员们一说,搞好秋收,把地肥好,明年重新规划种植,等到秋收,肯定能让大家拿到钱,可不就一个个都有劲了。 钱这东西,五星大队的社员能拿到的不多。 国家现在征粮任务重,几乎占到总粮食产量的一半左右,大家的口粮本来就不足,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换钱。 大队的工分虽然比别的附近的大队值钱,一个工能有一毛左右,但他们大队五花八门扣钱的地方也多。 再加上平时生活、病痛、人情的开销要跟大队支,到年底的时候,经常是还完欠大队的账,还有差。 反正一年到头是真攒不下几个钱来。 而且王臹现在还搞了个验收小组,上工随便敷衍了事的情况是别想发生了,不达标是不记工分的,要想把工分记上,就得自己把欠的工给补上。 以前大队是平均分配为基础,定额外工分算多劳多得,现在大队还是以平均分配为基础,但这个基础之上有了标准。 不乐意就别干,分不到粮食怨自己,对王臹有意见,直接去公社找领导说,就说我不想干活,把新支书换走。 谁敢? 谁也不敢。 大队那些惯常偷奸耍滑的人日子一下子难过起来,尤其是陈玲花这种,以前借着小叔子是大队长,实际上好多年都没怎么干过农活了,这几天愣是累得在家骂娘,怨气冲天。 除了骂王臹,还骂宋幼湘,到现在陈玲花也还是怨宋幼湘害她儿子刘旺家去劳动。 王臹听到有人举报也没生气,就是给陈玲花安排的任务又重了几分,还有力气骂人,看来还是农活太轻,不够累。 大队的变化,宋幼湘自然能够感觉得到,这是跟她记忆里截然不同的一个大队。 看着田间地头的火热景象,宋幼湘终于相信,自己可以完全抛却前世的记忆,活一个新的人生了。 王臹这人也有意思,知道宋幼湘对唐桂香好,没几天就把唐桂香提成了小组长,手下管着五个社员和五个知青,每天除了上工任务外,还有督查别人的工作情况。 明明事情比从前多了,但唐桂香干得特别起劲。 这可比宋幼湘让她去做果酱,更有成就感,更能让她感觉到她的价值,当然,果酱的工作她也是不会放弃的,再提心受怕,为了钱她也能豁得出去。 不过唐桂香还是更期盼,宋幼湘所说的罐头厂能够快点办起来。 因为上次在市里,出了猴子带人蹲守,还把冯小四打伤的事,魏闻东最近都是自己摸黑赶路去市里送货,没敢让宋幼湘和冯小四涉险。 但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魏闻东准备主动去找猴子,探探口风。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回了乡下,码字都是手机码的,就两更吧~大家也早点休息~ 第一百零一章 坏人从不讲道理 宋幼湘对魏闻东怎么去解决这件事挺好奇的,到现在为止,他们都不知道那个猴子到底是为什么针对魏闻东。 县城那边一切如常,这几天魏闻东也送了两次货,他能感觉到徐哥对他和平时区别不大,甚至因为长时间的合作关系,对他还挺亲近热情。 魏闻东感觉不像是做戏,如果徐哥当着面一套,背着又是一套,还演得天衣无缝的话,那他的城府也太深了些。 所以这针对来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应该井水不犯河水才对,偏偏有人捞过了界。 宋幼湘就是好奇,但要让她跟着去县城,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她就是个普通的会点儿技术的知青,她可以冒着风险送货,却不愿意掺和到这样利益纠纷当中去。 利益动人心,就看具体是哪方面的利益了。 最重要的是,她在猴子那里,肯定是挂了号的,不然那天他们不会埋伏她那么久,虽然她假借修车糊弄了过去,但有的人的疑心是没那么容易打消的,尤其是他们这些在外头混的人。 猴子胆大包天,下手也是真的狠,冯小四那天脸上就没见着一块好肉,身上的伤宋幼湘没法看,但肯定伤得不轻。 坏人可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更不会跟你讲半点道理,宋幼湘要是真曝光在明面上,猴子肯定不会放过她。 更何况,宋幼湘现在已经是大队的青年队长,她有责任也有义务要维护这个队长形象,自然要尽量远离纷争之外。 去湖林公社是要经过县城的,宋幼湘顺手就把魏闻东给捎上了。 捎个人倒是没什么,反正她是大队拖拉机手,明明要往县城来,却故意不捎带魏闻东,总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第124页 “双拳难敌四手,你别跟他们硬来。”宋幼湘把魏闻东在县人民医院门口放下,忍不住还是叮嘱了一句。 她主要是担心魏闻东要是受伤,去市里送货的人就得是冯小四,万一冯小四又落到猴子一行人手里,怕是会比上一回更惨。 魏闻东微妙地看了宋幼湘一眼,她这是在关心他?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宋幼湘就突突突地开车走了,魏闻东,“……” 是他想多了。 湖林公社那边,宋幼湘他们是最后一天来出工,跑完今天这趟,剩下的工作任务湖林公社自己的拖拉机队就可以完成。 而且今天只需要跑上午一趟,中午在湖林公社食堂吃鱼宴,下午给他们这些来帮忙的拖拉机手分鱼。 “红齐,你有没有感觉今天队长格外有劲头。”徐向红看向和他一起等装车的队友刘红齐。 以前宋幼湘基本都是走最后一个,这样他们可以提前完成任务回家,要是车在路上出了问题,多等一会,就能遇上宋幼湘,可以及时解决问题。 今天宋幼湘早早就去排队,表情跟平时完全不同,很是期待的样子。 其实从前两天魏闻东亲自送货起,宋幼湘就没有再给他们垫后,用她的话来讲,就是教了他们这么久,他们得学以致用,不能老是依赖她。 “今天分鱼啊,不光是队长,我也很有劲头,对了,你们的鱼怎么办?我是打算把自己那份给队长。”刘红齐平时话不多,但不代表他心里没数。 徐向红默默地扫了他一眼,再看向旁边两位。 得,四个人打得都是一个主意。 徐向红想了想,“也别全塞给队长了,我们要是全给她肯定不会要,要是给大鱼就把大的给队长,给小鱼就分一半。” 这得看湖林公社完成统购任务后,塘里还剩些什么鱼。 宋幼湘的为人,大家相处这么久,多少也了解了一些,她还真不是冲着从他们手里得好处去的,看她坚决不肯收他们当徒弟就知道了。 要是收了他们四个当徒弟,逢年过节的节礼肯定是少不了,烟酒没有,肉难道不割上两刀?糖果饼干也要称一点的吧。 当然,宋幼湘是没收,但他们心里是拿她当师傅的。 就是现在他们想送节礼,都没有名义好送,不过他们早商量好了,平时过节不好送,但过年肯定要准备。 现在既然知道宋幼湘喜欢吃鱼,那自然要孝敬师傅一二。 所以等宋幼湘那心满意足地吃完鱼汤泡饭,去领了分给她的鱼后,回到拖拉机那边才发现,四个队员各分了一堆鱼给她。 今年湖林大队鱼获丰收,分给他们的鱼有大有小,因为宋幼湘这阵子没少帮忙修车,湖林公社直接给宋幼湘分了两条膝盖高的大鱼,再搭上七八条比巴掌大一点的鲫鱼。 “你们这是干什么?”宋幼湘看了竹筐里的鱼,大的小的都有,数量还不少。 徐向红笑嘻嘻地,“队长,我们的一点心意,反正是湖林公社白给的,又没花钱,你要是不收我们以后可没脸跟你学技术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看他们手里也拎着草绳挂着的鱼,宋幼湘就没再推辞,他们分的鱼都不算大,但数量比较可观。 宋幼湘觉得,她对他们还得再严格一点才行,本来是想省麻烦,教他们能解决寻常会遇到的问题就好,现在得多费点心思才行。 没办法,拿人手短。 这样想着,这鱼也收得心安理得起来,这么多鱼,用盐腌了再熏,应该能吃很久,不一定全部用来熏,做火焙鱼也挺好。 深埋在记忆里熏制的美味涌上来,宋幼湘光是想想就有些犯馋。 她向来喜欢吃熏制类的食物,特别喜欢那一股烟熏的香味,但自从上辈子病重入院后,就再也没有吃过这类食物。 这辈子则是没有那个条件,连鱼都难得吃到,更别说熏鱼了。 当然,新鲜鱼也好吃,中午桌上炖煮的那一锅鱼最合宋幼湘的心意,汤煮得又白又稠,光是鱼汤泡饭,她就还没有吃够呢。 分了鱼宋幼湘也没走,跑去找湖林公社这边的负责对接管理他们这些拖拉机手的负责人,打听能不能买到小鱼回去。 没想到还真有。 分鱼的大院坪后头,还有个抬高水面上的台子,那里坐了不少妇女正在从渔网里拆鱼下来,她们身边不远,就是大量小堆小堆的被称为油条子的小刁子鱼,和用细网捞上来的被称为毛毛鱼的小鱼苗。 “你要多少,我让她们给你装一点。”这样的小鱼不值钱,统购手册里头没它们,分给社员,社员也不要,不好吃又费油,除非拿回家炖汤。 第一百零二章 冲动是魔鬼 小刁子鱼还好一些,多少有点肉,但毛毛鱼没肉不好吃,收拾起来还特别麻烦,社员领回家,也都是拿来喂鸡喂鸭。 但湖林公社主要是养鱼为主,养鸡养鸭的人家特别少,所以鸡鸭也吃不了多少,经常是臭掉倒到河里去。 负责人满眼的嫌弃,但在宋幼湘眼里,这些小鱼却是无上美味,油炸刁子鱼,连骨头都是酥脆的,毛毛鱼可以做火焙小鱼仔,还可以做剁辣椒毛毛鱼,香辣下饭。 剁辣椒毛毛鱼?宋幼湘想到那股香辣,立马口舌生津起来,心里也很快冒出想法来,并且挥之不去。 第125页 反正大队现在也一无所有,为什么不试试呢,“这些鱼,如果五星大队收,可以收吗?” 国家现在是统购统销,生产原料都是统一调配安排的,宋幼湘还不太清楚这些,不知道集体之间能不能卖买。 但集体对集体,问题应该不大。 这下轮到负责人惊讶了,本来宋幼湘是打算自己买点吃的吧,他想着送她都行的,反正最后也是臭掉扔掉。 但大队来购买? “你们买这回去做什么?”负责人试探性地问道,这些东西再不值钱,真要有人花钱买,都收的话,也不是一笔小钱,现在大队有钱的不多,宋幼湘能做这个主? 宋幼湘当然不可能跟他说她要做什么,“您就说行不行吧。” 这时候价格是统一固定的,黑市以外不存在讨价还价这一说,只看能不能买。 负责人犹豫了几秒,比起臭掉扔掉,卖点钱分给社员,没有人会拒绝,“你得让你们大队说得上话的人来谈。” 能买就行,宋幼湘也懒得跟他说自己是大队的青年队长,表情愉快地点头,“那行,我们大队的负责人下午就来,不过您先各给我装五斤,我给钱。” “……”负责人。 宋幼湘如愿以偿买到鱼,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往家赶,先是把买回来的鱼送到家里,活的放水里养着,半死不活的请不用上工的魏棠帮忙腌制,宋幼湘就跑去找王臹去了。 王臹是在地里被宋幼湘喊上来的,大队发现有两块地的虫害比较严重,请他过去看,这会被宋幼湘喊上来,王臹连脚上的泥都没时间洗干净。 “鱼买回来有个问题,油和盐从哪里来?”按宋幼湘的说法,那个香辣毛毛鱼,有油有剁辣椒,就可以做出八分味来。 光是听她形容,王臹都觉得香,用油煸炸出来的鱼不香也难。 宋幼湘早就计划好了,“先去公社油坊赊油,盐也去供销社赊,臹叔你负责去湖林公社那边谈,我去说服高书记。” 事情当然不可能半天之内就全部安排好,但时间还是得要抓紧才行。 “……”王臹。 和着全靠赊,就连买鱼的钱,说是大队的资金,但那些钱是年底要分给社员的,换个方式说,其实就是跟社员借。 但干不干呢?自然是干的,用宋幼湘的话来说,罐头厂也没说一定是做水果罐头,毛毛鱼罐头照样可以做。 而且毛毛鱼比水果有一个很大的优势,那就是原材料每个周每个月都有,只要去塘里捞就行,不像水果,得等到水果成熟才行,一年也就忙活那一两个月。 至于干不干得成,那得干了才知道。 王臹骑着收归大队所有的自行车就往湖林公社赶,宋幼湘赶是往公社那边去。 “你说什么?”高书记怀疑自己耳朵不好,出现了幻听,宋幼湘胆子可真大啊,什么都没有,就敢铺这么大的摊子,罐头厂是那么容易就能开起来的? 而且这事完全没有经过大队讨论,也没有跟公社这边通气。 “书记,多拖一天,湖林公社的鱼苗就要少几百上千斤。”宋幼湘都后悔自己没有早想起来,从她们开始跑运输起,湖林公社每天干塘,得浪费多少毛毛鱼? 高书记皱着眉,“这事你有多大的把握?” 这要是干不成,油钱盐钱,可都不是小钱,这些钱他可以做主让五星大队赊,但没法做主让他们不还,要知道五星大队的经济情况本来就不好,要是做不成,无疑是雪上加霜。 最重要的是,到时候宋幼湘面对的可不是债务,还有社员的指责。 那样的重压之下,很可能会毁了她。 他前阵子是不是还夸过宋幼湘稳重?高书记想了想,不等宋幼湘回答,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事不能这么鲁莽,得慢慢谋划,反正按你说的,原材料一直都有……” “书记,您放心,要是亏了,这债我一个人背,我的工资一分不要,用来还债,我才十七岁,这一辈子总有还清的一天。”宋幼湘是认真的。 说实话,要是上辈子的宋幼湘,肯定不敢这么干,就是有人这么干了,她也得骂人脑子不清楚,冲动是魔鬼。 但宋幼湘是有过开厂经验的人,虽然开的不是食品厂,但首先,怎么做她是会的,怎么组织人员生产,怎么流水工作提高效率,怎么监督保证质量,甚至包括销售,她都有一定的经验,当然,现在用不上后世那些销售手段,市场生活物资及食品紧缺,只有计划生产够量,根本不愁卖。 而据她所知,这时候各大单位和企业,物资都相当吃紧,甚至不需要她有多少销售技巧,只需要拿着公社给她开的介绍信,证明她这是集体工厂,她就能把产品全部倾销出去。 “这事不是儿戏。”高书记皱眉。 宋幼湘点头,表情严肃,“我没有把它当儿戏,书记,我不是要一次就赊够,我是打算先赊第一批需要的油和盐,等第一批卖出去,或者说等我拿到订单,再赊第二批。我预计,出到第三批货的时候,资金回拢,我们大队就有钱付货款了。” 高书记看着宋幼湘,宋幼湘目光坚定,没有任何躲避。 于国安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处理事情,从头至尾,他没有帮宋幼湘说过一句话,于国安有轻重,有些事他能开玩笑一样催一催,但有的事,他插手不是帮宋幼湘,反而是在拖她的后腿。 第126页 也会给高书记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于国安心里是替宋幼湘提着心的,真要欠下那么多账,宋幼湘怎么还?到时候他们家肯定得帮忙想想办法的。 当然,他更希望宋幼湘能够把这件事给做成。 事实上,听到宋幼湘说是一批一批地来,没有真一下把步子拉大,高书记就已经心动了,他无奈地问,“你说王臹已经去湖林公社了?” “是。”宋幼湘点头。 高书记头疼地抚了抚额,他以为自己替五星大队选了两个负责有能力的大队干部,现在看来,能力确实是有能力,但没有想到,一加一的效果远大于二,这两个人的胆子,是一个比一个大。 早知道宋幼湘这么冲动,当时就应该找个稳重一点的配合她工作。 也不对,王臹给他的感觉才是有点不顾一切,什么都敢干,王臹找上门来时,他心里高兴,想的也是宋幼湘稳重,正好让这两人互补。 万万没有想到,真正冲动的是宋幼湘。 “等王臹回来,如果他谈成了,我给你开条子!”高书记看向宋幼湘,“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作者有话说: 00:37 修完啦,不会熬夜的,大家晚安~ 第一百零三章 事情成了 王臹不光谈成了,还把清理运输的事都给整明白了。 湖林公社那边的社员收拾鱼都是熟手,像毛毛鱼这样的小鱼,基本指甲一掐一挤,就能弄干净,弄到五星大队清理当然也可以,反正熟能生巧,但能省掉的事为什么不省? “这成本是不是又上去了?”高书记看着这会闷不吭声,专心听讲的宋幼湘,只觉得牙有点一抽抽地疼。 这个时候就乖巧了。 “没有,我们收就只收处理干净的,这是湖林公社应该做的。”王臹赖皮得很,五星大队要收就收处理好的,不然不收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对他们大队影响也不大,顶多一切照旧。 但湖林公社需要有人把这些毛毛鱼收走,整个湖林公社就是个巨型的渔场,如果五星大队收得多,那对他们来讲,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而在此之前,这收入是完全没有的。 至于运输,也是湖林公社负责,他们公社车辆多,不像五星大队只有一台拖拉机。 物以稀为贵,宋幼湘还是大队的青年队长,忙得很,肯定没功夫跑过来收鱼,这事还得麻烦湖林公社这边。 也就是听到王臹说,湖林公社的负责人才知道,宋幼湘居然还是大队的青年队长。 高书记还能说什么,说是王臹谈成就给开条子的是他,现在人都谈成了,还占尽了便宜,他这个公社书记难道还能拖他们后腿不成? “书记,我是大队支书,决定也是我决定的,这军令状该我下,小宋说的都不算数。”到了公社,王臹也知道了宋幼湘放出去的话,他自然不能让个小姑娘顶在前头,他既然敢认同宋幼湘的想法,就敢承担一切后果。 对王臹来说,自从妻儿老娘过世,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能算得上事。 凡事都有办法解决,一条路走不通,就换条路走,实在走到绝路,那就坦然接受。 “那不行,我说话怎么就不算数了,这我不能同意。”宋幼湘拒绝,甭管王臹是说场面话还是真心话,宋幼湘都记情,但该她的责任,她也不会推给别人。 高书记看了他们一眼,抬手无奈地虚点了点他们两位,“你俩的军令状我都收着,谁也别想大包大揽。” 说完,高书记给他们开了批条,让他们去油坊和供销社领材料。 毛毛鱼得后天早上送过来,当天晚上回大队,王臹就开了全体社员大会,把大队要开集体食品厂的事给说了。 话音一落,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开食品厂?咱们大队要开厂子了,这是好事啊!” “大队的人都能去工作?” “那咱们就不是农民,是工人了!果然还是新干部好。” …… 这年头,农民虽说和工人一样光荣,但谁不想被招工进城,谁不想当工人吃国家粮,拿城市户口? “工厂是咱们宋队长牵头办起来的,厂子暂时归宋队长管理,所有人都要服从她的安排。”王臹等大家议论完了,才继续开口说话,“做食物不是件轻松的活,要进嘴巴的东西,肯定要做得卫生干净,忙起来可能比种地还辛苦,大家要仔细考虑好。” 说完,王臹示意宋幼湘上前讲话。 宋幼湘走上前,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掌声,是大队知青拍的,同是知青,宋幼湘真是太为他们争光了,这虽然是宋幼湘的成绩,但他们也与有荣焉。 知青里,只有江媛朝和许家栋的脸色十分难看。 宋幼湘怎么这么能耐呢?当了拖拉机手就够让人眼红的了,转眼又当了青年队长,现在居然还要搞食品厂,食品厂是那么容易办起来的? “食品厂第一批招工,年龄要求是十六岁到二十五岁,文化要求至少是小学学历,上过扫盲班能通过考试的,一样可以。”宋幼湘环视了一圈,“明天上午到大队来找我报名,下午进行考试。” 听到还要考试,好些早结婚成家的人都有些怯,但青少年大都很兴奋。 一些不够或超过年龄标准的,则是十分失望,白白兴奋了一场,结果他们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第127页 不过这时候大家伙的集体荣誉感都很强,愿意听安排,心里失望归失望,也没有谁闹起来。 再说了,对老一辈人而言,再向往成为城里人,土地还是很重要的,都去当工人去了,谁来种地。 好在家里的小辈还都是有机会的。 “大家放心,只要大家好好干,把咱们的厂子办好,未必就不会有第二批,第三批招工,咱们要鼓足干劲,把厂子做大做好。”宋幼湘抬手压了压,下面的声音立马就小了下去。 听到宋幼湘这话,大家心里又火热了起来,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自己的子侄辈,大有你们敢不好好干,就等着被收拾的意思。 “第一批招工,一家只招一个,回家打好商量,不要闹起来,咱们是做食品的,女娃娃的录取率要高不少。”王臹在旁边又补充了一句。 这时候各家的孩子都生得多,大队又有这么多户人家,不可能全招进来,也不能光可着几家人家的孩子挑。 这一家一个,也有讲究,只选一个,那大部分家庭肯定是让儿子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没嫁,总有一天要嫁,这样的好机会肯定不能给她们。 不过王臹这么一说,很多人家就琢磨开来,比起让儿子去试,到底还是让女儿去机会大一点。 以前的王老支书是不管事,但他也不是所有事都不管的,大队的教育老支书是一直盯着的,基本上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不分男女,至少都上过小学。 “支书,我们外头嫁进来的,能报名吗?”有干练的年轻小媳妇举手询问。 王臹一笑,“当然可以,嫁了过来,就是咱五星大队的人,直管来报名,不过先说好啊,咱们择优录取。” 小媳妇双眼亮晶晶地点头,恨不得现在就把名给报上。 大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前面主要是王臹和宋幼湘讲,后面就是大家问各种问题,他们负责回答,哪怕是上了一天工大家伙也不觉得累,只觉得心里充满干劲。 这眼看着日子就要越过越好啦。 第一百零四章 各有打算 大会结束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大家呼朋结伴地一起往家走。 知青点的人也拎着板凳一起回去,大家一起兴奋地讨论着这次大队办厂的事,除了个别年龄比较大的,他们基本都符合年龄,而且大多是初高中毕业,优势非常大。 最大的优势还是宋幼湘,同是知青,怎么着也会我照顾他们一些吧。 “你们想得美,当初宋幼湘在知青点没有立足之地的时候,你们可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江媛朝告诉自己要冷静,但嫉妒已经烧毁了她的理智。 大家被江媛朝一盆冷水浇下来,都有些打蔫,宋幼湘为难的时候,没有人雪中送炭,现在宋幼湘本事显出来了,他们却想去沾光。 许慧看向江媛朝,深恨自己看走了眼,放着宋幼湘这么一个重情重义又有能力的人不巴结,结果看上江媛朝这么个小人,“要不是你,幼湘肯定是我们知青点的一员。” “哦,还有你,你以为你是拿了我的好处才排挤宋幼湘的,你就没错了是吗?”江媛朝冷哼一声。 “递刀的人是我,挥刀的人可是你,你一个给点好处就能被买通的人,又比我高尚多少?宋幼湘招谁都不会招你!想进厂,做梦比较快。” 许慧气得眼睛都红了,差点就冲过去跟江媛朝动手了,但被身边的人给拦住了。 后悔吗?许慧早悔得肠子都青了,可世上没有早知道这回事,当时那个情况,江媛朝手里的东西是实打实的,她就算不要,肯定会有人抢着要。 江媛朝冷哼一声,大步走到前头,边在心里告诉自己,宋幼湘蹦达得越高,以后摔得也就越惨,她没有关系,反正家里会给她寄钱寄物,她又不用进厂。 很快,江媛朝就说服了自己,等着看宋幼湘的笑话。 许家栋则是游魂一样回到了知青点,他再是心眼算计多,也不过才刚出社会不久,脸皮还没有锻炼出来,那天被宋幼湘当着众人的面下了脸面后,心里虽然不甘心,但也没再往宋幼湘跟前凑。 他这些天,其实也在进行心理建设和安慰,告诉自己也不是非宋幼湘不可,找个全心全意眼里只有他的对象不行吗?为什么非得宋幼湘。 宋幼湘不过是有个拖拉机手的工作而已,他要是能在镇上找到有正式工作的对象,难道不比宋幼湘强? 家里的信来了两封,每次提及回城的事,父母都语焉不详,许家栋已经彻底失望了。 找知青他是不愿意的,两个人无根无底,他不得还帮对方上工,找个当地人倒是不错,最好家庭条件好,可以压过宋幼湘一头的最好。 但他这里还没来得及行动,宋幼湘又干出了大事来。 他现在要去哪里,才能找得到可以压过宋幼湘一头的女同志来,许家栋愁得厉害。 实在不行,还是催催家里吧,跟宋家好好谈一谈,家里不一定靠得住,要不他自己再一封信给岳父岳母? 要是她跟宋幼湘成了,不光是接宋幼湘的班开拖拉机,还是帮着管厂子,都好呀,当然,许家栋本身还是更倾向于管理厂子的,他自认为自己有这个才能。 当拖拉机手还是不够轻松,风里来雨里去,现在是天气不冷,天气冷起来,估计也不好受。 第128页 宋幼湘不知道许家栋还没有死心呢,她现在正犯愁机器的事,消毒用的锅炉可以自己建,但封口机呢? 他们小批量生产果酱的时候,可以用简单的土法制作,如果食品厂要走上正轨,肯定要引进生产机器,解放人力。 就现在这个条件,像那些蒸汽喷射机、杀菌冷却机,灌装机什么的,想都不要想,宋幼湘就想搞两台封口机来,哪怕是再老旧的机器都行。 机器的事只能慢慢想办法,宋幼湘明天得跟魏闻东去玻璃制品厂,之前魏闻东拿来装果酱的小玻璃瓶就很好,密封性也不错。 除了玻璃瓶,宋幼湘还得自己设计标签,厂子还得赶紧挂上牌,去公社登记上报……细细算起来,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来处理。 宋幼湘正跟唐桂香商量让她明天帮忙去负责登记的事情的时候,王臹和陈顺祥摸黑上了门,是来找宋幼湘谈食品厂的事情的。 今天一天实在是太赶了,好多细节都没有谈到,大会一散,王臹都觉得自己有些鲁莽,这种感觉于他而言,实在是过于久违的,以致于他心底还有些兴奋。 原以为他的生活已经一潭死水,没想到现在竟然也有了让他重新燃烧的事情。 “咱们厂的名字,你有没有想法。”王臹喝的杯水,坐在小堂屋门口,说完打量了小屋一圈,“要不要给你们换个地方住,这地方实在是有点小。” 陈顺祥也点头,“村里其实还有空置的闲屋,收拾一下也是可以住人的,实在不行,村小那里也能住人。” 五星大队是有自己的小学的,是以前王地主出资办的学校,面积不小,学校坐北朝南,三面一共有十二间房,连同围一起,围了个大操场出来。 孩子们上学用不了那么大的院子,大队暂时决定把食品场设到小学那里,等到见到收益,立马动工盖新的厂房。 “不用了,这屋子就挺好的。”宋幼湘当然知道大队有空置的屋子,但这间屋子位置最好,离大队有点距离,做点什么都方便。 像是他们上山偷偷做果酱这事,就一直没有人注意得到。 至于大队这间食品厂的名字,宋幼湘想了想时下常见的厂子,开口道,“要不就叫牛头山红旗食品厂。” “没有咱五星大队啊?”陈顺祥觉得这名字挺好的,就是前面挂的是牛头山的名头,不是他们五星大队。 宋幼湘对名字是真不上心,“那就牛头山五星食品厂。” 挂牛头山一是因为牛头山是平江县这边比较有名的一座山,二也是抱公社的大腿,叫五星大队红旗厂,总还是差了点。 “……”王臹,马屁味儿怎么那么浓呢? 他是一眼就看出了宋幼湘的意图,所以才有些无语。 陈顺祥可不觉得,他一拍大腿,明显对这名字十分满意,宋幼湘跟王臹对视了一眼,得,就定这个名字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一百零五章 人心肉长 公社那边对这个名字也十分满意,高书记的满意放在心里,什么都没有表示出来,名字取得再好,要是厂子办不起来,也不过是个笑话。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一天,第二天天还没亮,大队所有干部都早早赶到了大队部,简单地开了个会后,就开始分工行动。 王臹负责带着社员到小学那边进行整个和清扫,得建锅炉,还得准备宋幼湘要用到的厨具,会计陈顺祥负责坐镇在大队部,核算支出,管好钱袋子。 妇女主任赵爱红带着大队的社员,负责收大队种的小米辣和红线椒,如果不够的话,还得去别的大队收。 江省这边嗜辣,社员们种的辣椒种类非常丰富,有日常炒菜吃的,有专门用来做坛子的,有用来晒白辣椒的,朝天椒和小米辣也是不可或缺的品种,只不过日常吃的话,种得没有别的品种那么多而已。 民兵营长和副大队长负责和唐桂香一起,进行报名登记工作,维持秩序。 大队干部起得够早了,摸黑就赶到大队部来开会,但社员比他们更早,宋幼湘她们赶过来的时候,门口就已经有社员在排队了,就他们开会的功会,外面的队伍已经排出很长一截了。 “第一批职工,要挑干净利索的,最好脑子灵活,学东西快。”宋幼湘早预料到现在情况,现在食品厂是收不下这么多人,但过不了多久,肯定会扩招,宋幼湘有这个信心。 王臹看向妇女主任,“赵主任,昨天让你去动员的,都动员得怎么样了?” 第一批招工招的是少青年,但王臹他们还提前拟了个名单,都是大队内秀有厨艺的妇女,她们才是第一批的职工主力。 “支书您放心,根本都不用我动员,我就是提了提,都愿意来,连工资都没有问。”赵爱红说起这事就笑。 这要不是她身上有别的任务,她也想进厂子做事呢,每个月可是有工资拿的。 会议开得差不多,大家就各自准备去忙,陈会计拉住宋幼湘,捂着心口,“小宋啊,大队的一半身家性命都在你手里了,你,你省着点花啊!” 宋幼湘带了一笔款子在身边,预备是做玻璃瓶的定金的,统共八百块钱,就是大队全部现金资产的一半,可见大队有多穷。 去信用社贷款的事,宋幼湘已经提了,但大队几个干部,一半赞成,一半犹豫反对,这事暂时还没有定下来。 第129页 “您放心。”宋幼湘知道轻重,但去人厂里订货,不说一次给清货款,至少定金是要给的,这钱她没打算花,但有钱有才胆气去谈事。 宋幼湘倒是可以空手套白狼,但时代不一样,她也怕她熟知的那一套行不通。 魏闻东老早就已经在拖拉机座位上等着了,他看着大队部门前排起的长队,看着熟悉的乡亲们脸上麻木的表情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期待,目光出神。 “想什么呢?”宋幼湘大步走过来,从工具箱里拿出摇把手。 魏闻东收回目光,脸上露出复杂的苦笑了,“在想跟你比起来,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一些。” 宋幼湘之前一直表现出来的是,十分看重个人利益,所以她想方设法地让刘旺家失去拖拉机手的位置,自己取而代之,还跟他一起合作做生意,为了占比的事锱铢必较。 当然,这没什么可指责的,魏闻东就一直认为,一味地要求人以集体为重,某种程度上来讲,是扭曲人性的,他自己也是看重小家超过大家。 他没有想到,宋幼湘会为大队做这么多,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最终得实惠的,都是大队,是大队的社员。 “为什么会这样讲,你的情况不一样。”宋幼湘疑惑地发问,一边去摇拖拉机,魏闻东刚想开口,拖拉机发动的声音瞬间就把他的声音给压了过去。 哪有什么不一样,他要真想替大队做些什么,总是有办法的,但他却什么也没有做过,甚至还…… 宋幼湘满意地拍了拍拖拉机头,手摇式的发动方式其实是很费劲的,尤其是这种上头淘汰下来的旧机器。 之前开的时候宋幼湘发动起来也很费劲,她倒是有办法改进,但是缺零件。 还是这次在湖林公社,认识的拖拉机手多了,他们都是开了好多年车的老司机,手里多少攒了些零件,宋幼湘一个个找,竟也给她凑齐了替换零件,今天早上她才把最后零件替换收尾。 早上发车就很顺畅,现在再来,性能还挺稳定的,宋幼湘很满意。 “你刚说什么?”宋幼湘把摇把手丢回工具箱,这才抬头看向魏闻东。 魏闻东摇了摇头,示意宋幼湘赶紧开车,宋幼湘看了他一眼,没追着问,利落地上车发车。 玻璃瓶的事谈得很顺利,宋幼湘和魏闻东一起搬着两大箱子样品从玻璃制品厂出来,整个人还有些回不过来神,口袋里的钱一分都没有往出掏,玻璃瓶就已经拿到手里了。 见到厂领导之前是困难重重,先是在门卫处被盘问了很久,再是等领导开会,领导开完会,接待他们的就是个普通科员。 谈得其实也还不错,她们开了介绍信来的,肯定能拿到货,但给多少得看玻璃制品厂这边,开始科员咬死了只能放二百个,宋幼湘硬是谈到了四百个,科员当时脸都抽抽了,但硬是没有说过宋幼湘。 等走流程时宋幼湘拿出公社介绍信时,科员突然态度大变,还直接把他们带去见了厂长。 接下来的事就有些魔幻了,定金没给,厂长直接给她批了五百个瓶子的赊账。 本来宋幼湘还云里雾里,等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厂长让她帮着跟于所长带好,宋幼湘就知道,这事是于家帮了她的忙。 “你是恩恩的小姑姑,就是我的干女儿。”于父看宋幼湘的目光十分和蔼,“放心吧,人厂子肯给赊给你们,就不怕你们赖账。” 说实话,于父对宋幼湘感激归感激,但一开始并没有真把宋幼湘当自己人。 他最开始想的是,替宋幼湘解决工作,给她实际的好处,慢慢偿还掉欠她的恩情,但宋幼湘根本就不用靠着他们,自己就能把问题解决。 但人心肉长。 时间一长,宋幼湘的言行举止,于父都看在了眼里,她对记恩十分疼爱,对他和老伴,也是尊敬又孝顺。 明明秀秀比她大,但很多时候,他听她们谈话,都是宋幼湘在正面引导秀秀。 第一百零六章 像是换了个人 于秀秀是他们的小女儿,家里条件不错,父母兄嫂都是温和包容的性子,所以于秀秀性格养得有些天真。 之前因为工作上的一些事,于秀秀闹脾气想辞职,是宋幼湘劝的她。 当时于父听到了一些,宋幼湘说的那些话,真的很让于父意外,宋幼湘的年纪比秀秀还小,本身也是城里出身的孩子,怎么说出来的那些话,好像是吃尽生活的苦,才总结出来的人生经验。 真正让于父有些心疼宋幼湘的是,有一天秀秀在跟她妈妈撒娇的时候,他看到了旁边宋幼湘的眼神。 是那种羡慕向往,又藏着难过的眼神,想到宋幼湘从来没有主动提及过家里的情况,于父就开始心疼起她来。 正好听到国安提起宋幼湘在大队办食品厂的时候,于父就猜到宋幼湘肯定需要装罐的容器,他跟玻璃厂的厂长是老战友,也就是捎句话说个情的事。 “谢谢您。”宋幼湘不知道要说什么,鼻头发酸,只知道要道谢。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好不容易搞定厂房,因为还要忙别的事情,又找不到很信得过的人帮忙,求退休在家的宋父帮忙监工一下厂房的改建,宋父以身体不好管不动的理由,拒绝了她。 但转头,宋父就去给宋有良看孩子,身体不好的人,趴在地上给孩子当马骑。 第130页 宋幼湘这会都想不起来,当时她看着宋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边要她带他去医院看腰,一边还乐呵呵夸孙子时,自己是什么心情。 于父见她眼睛红红的样子,跟于母交换了个眼神,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以前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怎么别人对她一点点好,就让她这样。 “谢这老头子两句就成了,活了一大把年纪,总算有点作用,走,你不肯在家里吃饭,干妈给你冲甜酒鸡蛋填填肚子,你嫂子娘家送来的甜酒,特别甜。”于母拉着宋幼湘的手,把她拉了出去。 于母的手有些粗糙,但特别地暖和,宋幼湘乖乖被她拽着,没舍得松开。 他们从县城拉了玻璃瓶,也没回大队,直接就往于家来了,宋幼湘的异样,陪着一起的魏闻东自然看在了眼里。 这时候的宋幼湘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好像收起了浑身的尖锐,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 厨房里,甜酒冲蛋很快就做好了,于母跟宋幼湘说着街坊邻居的趣事,宋幼湘就捧着个碗乖巧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应个声,追问一句为什么。 魏闻东捧着碗,主动避到了厨房外,不是太敢看这样的宋幼湘。 从于家出来,宋幼湘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柔软了,等回到大队,看着指挥着社员往刚收拾出来的教室搬箱子的宋幼湘,这会她又变成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宋队长。 陈会计拿到宋幼湘退回来的钱高兴得不得了,捂着心口好半天才平复情绪。 大队穷,但以前大队花钱的地方也不是太多,每年也就是种子和肥料这些,这猛地掏出去这么一大笔钱,陈会计心惊胆颤啊。 “报名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宋幼湘回来的时候,大队部门口居然还有人排队。 唐桂香把手里的登记本给她看,“差不多了,大队符合条件的,基本都来报名了,知青也都来了,嗯,除了江媛朝和许家栋。” 许家栋本来是来了的,但是看到登记的人是唐桂香后,他就没有上前了。 按关系远近,肯定是他跟宋幼湘的关系更近,唐桂香凭什么一直沾宋幼湘的便宜,许家栋不想招工去当工人,他想像唐桂香一样,管人。 招工这么重要的工作,宋幼湘都交给唐桂香做了,肯定会重用她的,那为什么他就不能呢? 但宋幼湘现在对他的态度,想也知道不可能给他安排什么工作。 等家里的信,这一时半会也来不及,他得想个办法,尽快搞定宋幼湘才行。 许家栋并不知道,唐桂香负责招工工作,打开本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名字和信息登了上去,她今天就是帮宋幼湘分担一下工作而已,从来没有想过靠宋幼湘的关系,拿个什么职位。 和许家栋一样,心里愤愤不平又不甘心的,还有江媛朝,她嘴上说不需要这份工作,但看着别人趋之若鹜,心里还是很着急。 下乡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江媛朝已经感受到了,如果可以当工人,她当然不想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农活。 偏偏这厂子是宋幼湘开起来的,江媛朝倒是能厚着脸皮去报名,但宋幼湘肯定不会录用她。 两个失意的人在空无一人的知青点门口遇到,江媛朝看着许家栋,张嘴想要说什么,许家栋却只是怅然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都是因为宋幼湘!连唯一会开解照顾她的许家栋现在也不理她了。 宋幼湘怎么这么霸道呢?她都知道,宋幼湘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了许家栋,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不允许许家栋跟她接触? “许家栋,你要这样避我到什么时候去?”江媛朝一冲动,冲上前去拽住许家栋。 本来许家栋就走得快,她拽得又猛,许家栋被拉了个回身,差点摔在江媛朝身上,摔倒是没有摔,但两人撞到了一起,几乎是立刻,又很快分开。 许家栋目光飞快扫过自己刚刚撞到的地方,耳尖有点发红,“江媛朝同志,对不起,你是个好姑娘,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虽然她现在还不喜欢我,但我会一直等她。” 说着,许家栋脚步匆匆地从侧门进了大院,江媛朝没有再追,她脸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因为许家栋的话而愤怒。 “站这里思春呢?”许慧报完名回来,没有直接去上工,而是回了知青点,今天轮到她做饭,她的工作任务有人帮着分担。 江媛朝吓了一大跳,见是许慧,反应了一下,白眼才翻过去,“……你才思春!” 反驳得一点气势也没有,完全不像江媛朝平时的样子,许慧冷哼道,“啧,看你就是做贼心虚,思许家栋呢?” 知青点谁不知道啊,江媛朝跟宋幼湘卯足了劲,要排挤宋幼湘不说,还想抢宋幼湘的未婚夫,不对,应该是前未婚夫,宋幼湘主动跟许家栋解除婚约了。 也就是解除了婚约后,江媛朝才没之前那么积极。 许慧就是顺嘴这么一说,没想到江媛朝脸立马红得更厉害了,许慧惊讶地挑了挑眉。 就许家栋那样的货色,江媛朝还一直惦记着呢。 晚安~ 第一百零七章 没有人嘲笑他 宋幼湘回来过问了报名情况后,又跟还在大队部的大队干部先对报名表上的人选进行了一遍粗略的筛选,之后去了妇女主任那边查看辣椒的采摘情况。 第131页 做剁辣椒毛毛鱼的辣椒,宋幼湘要求的是大红色的小米辣,这样做出来的辣椒颜色才鲜艳好看,辣度也足够。 “正好赶上时候,再晚一阵子,辣椒就快要没了。”这会正是辣椒大量成熟的时候,勤快一些的人家,早摘了辣椒做好了坛子,已经开始在晒白辣椒了。 宋幼湘看着赵爱红带头摘取的红辣椒,大概食指长短,大小均匀,肉质丰厚,这种辣椒比一般品种的辣椒要辣很多。 “每家收了多少,过称的时候数量都对清楚的,登记好了吗?”宋幼湘问。 旁边背着背篓,已经摘了大半篓子辣椒的大娘站起身来,脸上满是笑容,主动抢话道,“宋队长,放心吧,都登记好了,赵主任跟我们都对得清清楚楚,一点没差的。” 大队现在好哇,摘了他们的辣椒,摘多少过称多少,竹筐的毛重都减掉了,一两都没少。 不像以前刘德光当大队长的时候,队上要收什么东西,从来只有伸手的份儿,哪会给你记称分钱啊,能给你多记两个工,你还得感恩戴德才行。 想到自留地里的辣椒还能挣钱,大娘就恨不得把地里的菜都拔掉,重新种上辣椒就好,可惜天气已经凉了,这会只能种着小菜,种辣椒已经来不及,只能等明年。 但愿大队这个厂子开得好开得旺,开得长长久久,她就算不去上工,每年光是种辣椒,也是一笔收入。 自留地要是不够种,她就在田埂上种,不行她还能去山上开荒。 “行,大娘,感谢您的监督,有问题及时跟大队反映。”宋幼湘笑眯眯地回应,大娘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更灿烂了,这话好听,听了舒心。 要不他们都喜欢宋知青呢,又能干,嘴巴又甜,说出来的话,就是比别人中听。 辣椒收好了后,负责收辣椒的妇女还得负责把辣椒洗干净晾干,然后剁碎拌盐封坛,大概发酵四到五天后,辣椒就可以拿出来炒制了。 这时候的辣椒,正是刚刚有剁辣椒的风味,但肉质还没有因为长时间的腌制而缩水变融,坛子的酸味还没出来的时候,和处理好的毛毛鱼炒制在一起,鲜香劲辣最好下饭。 等三四天的时间有点久,不过大队有刚刚做好没几天的,听到赵爱红说食品厂要尽快投产,纷纷表示自家的新做的辣椒可以拿出来先给大队用。 宋幼湘看着晒场红艳艳的辣椒,正准备回家里休息一下,王臹那边又喊她过去。 没有办法,宋幼湘又匆匆往大队小学那边赶。 大家伙看着宋幼湘一大早上就为了大队的事奔波,好不容易从县里谈完事回来,没有时间坐下来歇一下,就东忙西跑,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心里都有些震动。 “幼湘姐姐,我奶让我摘条瓜给你解渴。”宋幼湘走了没多远,一个六岁多的小孩子追上她,塞给她两根洗干净水灵灵的秋黄瓜,再走了没多久,又有人给她塞了几个桔子…… 等到小学的时候,宋幼湘怀里都快揣不下了。 “你这是在队里打劫了来的?”王臹打量了宋幼湘一圈。 宋幼湘把东西放到旁边空置的课桌上,招呼忙了一天的社员们过来把这些东西分掉,“都是乡亲们送的,锅炉建得怎么样了?” 大队准备建的锅炉,就是最简单的,有点类似于食堂蒸饭的那种,食堂的锅炉是利用蒸汽煮饭,大队的锅炉是利用高温蒸汽给玻璃瓶消毒。 宋幼湘只知道一点简单的原理,具体怎么建她完全是不懂的,而大队的社员们对具体的原理说不上来,但怎么建,自有他们的智慧在。 “锅炉没什么问题,就是听说你回来,叫你来看看,顺便问问县里那边情况怎么样。”王臹带着宋幼湘在隔出来的两间房间里转。 大队小学的条件是很不错的,比大部分民居都好,面积也大,当年王地主给了不少钱建这个小学,地面上都是抹了水泥的,特别地平整,但是墙面看上去有些脏。 当年这里也是经过打砸的,有些地方的墙面都是大块大块地被砸掉。 不过现在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两间教室里,一间是炒制装瓶区,一间是挑拣火焙区,毛毛鱼要香要有嚼劲,还得是经过火焙才香。 湖林公社把鱼送过来之前,虽然会先掐走内脏,但那样小的鱼,又那么多,总会有遗漏没处理的,死太久臭掉的,这些一定要提前挑出来才行。 内脏没有掐干净的小鱼,火焙出来会发苦,影响口感。 死掉发臭的,则是会坏掉一整锅。 宋幼湘把县城的事说了,王臹默了默,“这是你的人情,但却是大队承了情,大队会记着的。” 这是很大的人情了,王臹没法装聋作哑地忽略过去,也没那么厚脸皮,就那么接着。 宋幼湘说出来就是这个意思,她和大队又不是一体,亲兄弟都明算账,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混为一谈。 两人把一些细节的问题都谈了一遍,才各忙各的去,宋幼湘也懒得休息了,回家里匆忙扒了两口唐桂香温在灶上的饭菜,就拿着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厂子有名字了,基本的包装标签也是要有的,之前做不需要这些的果酱做习惯了,宋幼湘一开始都没想起来。 他们办的是正儿八经的食品厂,该有的都得有。 第132页 宋幼湘把厂名、产品名称、配料以及容量规格,产地那些内容都整理出来写清楚,就去了地里。 知青里头能人不少,有个叫武明远的老知青,家里就是专门搞美术的,本身手上也很有两把刷子,不管是写还是画,都很厉害。 武明远是个个子不高,五官也不突出的男同志,这会正在大队的红薯地里挖红薯,正忙得满头大汗的时候,相熟的知青跑过来找他,“武明远,宋队长找你,你快放下锄头赶紧过去。” 听到宋幼湘有找,武明远下意识地慌了一下,难道是他报小年龄去报名的事,被发现了?但心虚也不敢怠慢,他赶紧理了理衣服,故作镇定地往马路上走。 没有人嘲笑他,如果现在宋幼湘现在找的是他们,他们也一样,表现未必会有武明远好。 某种程度上讲,宋幼湘现在手里掌握着的,是他们未来的命运。 第一百零八章 顺着杆往上爬 在乡下呆得越久,整个人就被磨得越平,有门路的早借着招工的名义,或者想别的办法回了城,他们在这里一留好多年的,几乎已经接受自己要扎根农村一辈子的命运。 但即便是扎根在农村,种地还是做工,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知青点除了江媛朝和许家栋,条件符合的全部都去报了名,哪怕大家心里都知道,第一批选的人少,也不可能全部从知青里头选,但总想着,那个人或许就是自己呢。 报了名后,他们上工都比平时积极了一些。 那些早从兢兢业业混成老油条的,也很担心,生怕招工要看平时的表现,也不知道现在勤奋还来不来得及。 “宋队长,你找我?”武明远曾经是个很自傲的人,如果是他刚下乡的那会大队的食品厂,他不一定能去报名,看不上。 但生活已经磨平了他的自傲,教会了他向现实低头。 宋幼湘点头,把手里的稿纸递给他,“你看看,厂里的标签要怎么设计,才美观大方。” 武明远手一抖,没想到宋幼湘会是因为这种事找他,他心情不由得激动起来,强自镇定后才把稿纸接过来。 明明只有几行字,但武明远看得特别用心,并且瞬间在脑海里想了好几种不同的字形图案的设计,但他内心忐忑,“宋队长,这个真让我做?” “当然,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事,时间紧急,你现在就先别上工了,我去跟你们小组长讲,现在回去琢磨琢磨,最好明天出份样稿出来,要简洁大方的。”宋幼湘点头。 武明远摁住心里的激动,重重地点了点头,连话都忘了说,拿着稿纸就往知青点跑,他脑子里有好多想法,得赶紧画下来。 等宋幼湘回过神来,武明远都跑出老远了,她失笑摇头,过去跟负责武明远这边上工任务的小组长讲了一声。 这眼看着要到下工的点了,宋幼湘打算帮武明远把剩下的工作做完,免得白白浪费这一天的工。 “宋队长,你忙别去,明远的任务我们替他完成,你放心。”知青们哪能让宋幼湘动手,直接抢走了锄头,催宋幼湘去忙别的更重要的事情。 挖红薯这种不用费脑子的粗活,他们来就行。 “……”宋幼湘。 武明远几乎是一夜没睡,晚上十点多钟,舍弃无数初稿,精益求精后,他画出了心里满意的设计,兴冲冲地出门准备找宋幼湘过目,结果冲出知青点才发现,大队哪里还有半点灯光。 他只能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回到屋里,实在睡不着,脑子里的想法太多,干脆起床继续画。 多画几款,可以让大队干部选个最好的,但画着画着,武明远又有点儿担心,这个字体好像没有另一的好看,那个排版好像更简洁一些…… 于是修修改改,就天亮了。 宋幼湘早上一开门,就看了顶着晨露站在马路边上的武明远,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路边上那一小块泥地,都被他来回踢出一个小坑了。 “宋队长!”武明远目光发亮地看过来。 准备出门跑步的宋幼湘只能无奈地招呼人进屋坐下,然后在武明远期待的目光中,翻看对方熬夜画出来的稿纸。 设计得很有时代特色,用的都是这个时候常见的美术体,但一点也不丑,画得都很好看。 说实话,这个设计水平完全出乎了宋幼湘的意料,上辈子她找人设计厂子的各种图标广告的时候,已经被设计师折磨得,设计图差不多过得去,就已经很满意了。 现在来看,根本就不是她要求太高,而是设计师水平不行,对自己业务水平要求太低的缘故。 “这都是你设计的吗?你好厉害呀!”唐桂香跟着宋幼湘一起,也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只不过她不爱去跑步,觉得太折腾,早起不是做早饭,就是在菜地里忙活。 武明远被唐桂香夸得有些羞涩,“太久没摸笔了,画得不太好,铅笔画的还是差了点,要是有颜料,我能画得更好看。” 唐桂香一脸佩服地看向武明远,眼睛里写满了夸赞。 “画得都很好,等会开会你跟我一起去,跟大家伙讲讲你的设计。”宋幼湘有些习惯性地按后世的风格做事。 话说完才想起来,现在根本不需要设计师阐述自己的设计,甚至都不必拿到会上去说,她直接定一个就行。 第133页 不过话都说出来了,给武明远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也不错。 武明远在宋幼湘这里混了顿早饭,明明就是普通的红薯米粥,什么也没加,但武明远硬生生吃出一股沁人心脾的甜味来。 不过等到大队部,他就不甜了,没人告诉他,公社书记会来参加会议啊。 “紧张什么,你设计得这么厉害,肯定可以的!”唐桂香跟他一起来的,见他紧张,在一边给他鼓劲。 至于宋幼湘,已经被高书记喊过去了。 高书记他们早来了,已经由王臹带着去村小那边视察过了一遍。 “还有什么困难,直接说,公社能帮你们解决的,都帮你们解决掉。”高书记也没想到,短短一天的时间,五星大队真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七七八八。 最让高书记动容的,是五星大队跟之前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 感受到大家的干劲,高书记自然乐意多帮忙做些什么。 王臹正准备开口,宋幼湘接茬了,“还真有,我们这边需要一批统一的制服,要没有口袋的,再配一条防污的围裙。” 如果可以,宋幼湘还想配起胶鞋手套呢,但条件不允许,所以她提都没提。 至于口罩帽子这些,昨天宋幼湘想到后,晚上妇女主任就已经组织大队妇女们缝制好了,这些东西不麻烦,主要是把头发和嘴巴包起来,防止掉头发和喷口沫。 公社是有专门的缝纫机组的,但是他们也要赶生产任务,陈会计去问了,暂时插不上队,但公社开口,肯定就不一样了嘛。 要没有口袋的衣服,主要是防止职工私下携带,这种事在这时候是没法完全断绝的。 没办法,现在物资实在是太匮乏了,毛毛鱼再小也是肉,还用了重油,大家都很有主人翁意识,反正集体的东西都是大家的,拿一点不影响。 但你一点我一点,他们这刚起步的小食品厂,还真兜不住。 “……”常主任。 这回是常主任陪着高书记来的,听到这话,忍不住抚了抚额,五星大队的这些干部怎么回事,一个个的脸皮特别厚,还特别会顺着杆往上爬。 刚刚王臹还主动跟书记说,大队缺砖,让公社给批条子去砖窑拉砖来着。 这不都是现成的厂房吗?还批什么砖,现在这厂子还没开起来呢,就先统一服装,晓不晓得节约两个字怎么写。 “是,还是咱们的青年队长考虑得周到,我都把这事给漏了。”王臹笑眯眯地接话,一点都没打算谦虚,“书记,这个是现在比较紧缺的,咱们也不赊账,就插个队,您看行不行。” 好不容易书记主动提出来,该开口时就一定不要不好意思。 宋幼湘和王臹对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赞许。 作者有话说: 晚安,今天跑了趟家里的新房那边,要开始装修了,事特别多,脑壳疼~ 第一百零九章 副厂长许慧 工作服的事暂时先放到一边,早会上每个大队干部都满心激动地向高书记汇报了这两天的工作,包括昨天负责考试,并且自己也参加了考试的唐桂香。 其实唐桂香紧张得手都在抖,但看到宋幼湘鼓励的眼神,唐桂香就咬着牙说了,开始还磕磕绊绊,很快就顺畅了起来。 唐桂香之后,是武明远,他没直接开口,先是按宋幼湘教的,先把自己的手稿递给在座的各位干部翻看。 一整晚的工作成果,先完整地展示在了大家面前,看到大家眼里亮起的惊艳,武明远定了定心,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先在脑子里把这自己的想法美化一遍,再陈述出来。 来之前宋幼湘跟他说了,他设计的是产品包装,但同样也要学会包装自己,包装自己的设计。 “你们这包装,不会还得公社想办法吧。”常主任对什么设计理念没有太多的兴趣,他就担心宋幼湘继续往杆上爬。 宋幼湘摇了摇头,“不用,我们食品厂的副厂长有门路。” 常主任点了点头,不用公社负责想办法就行,主要是公社那边,好像也没有办法立马解决这事,得跟县里打申请,然后找印刷厂。 等等,食品厂的副厂长?厂子现在就有点儿影,正厂长宋幼湘都只是暂时代理,什么时候都有副厂长的。 副厂长许慧有些傻眼,从听到宋幼湘的话到现在,她的双臂都是发着麻的,哪怕一直甩,都没有缓过劲来。 她当副厂长了? 但许慧却没有狂喜,没办法,她这个副厂长身上是有任务的,因为她是北江市印刷厂的职工子弟,她得先替厂里搞来一批标签,然后赶在中秋之前,把厂子的一部分毛毛鱼罐头给推销给印刷厂。 但许慧觉得没问题啊,他们家人口多负担重,没法在生活上过多地支援她,但她爸在印刷厂正好是管生产的,她大舅则是在工会工作,都有门路。 时间紧任务急,许慧这会在知青点收拾行李呢,她得赶下午的火车回家去。 而且许慧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厂里这标签,她私下叫她爸负责印了,那大队的钱是不是就是她们家赚了,至于往印刷厂推荐罐头,每个她抽个七厘一分的,应该也不打眼吧…… 开完会后,高书记和王臹留了武明远继续谈事情,宋幼湘在内的其他几个干部却是没有留下,他们都各自有事要忙。 第134页 宋幼湘带着唐桂香一起,直接拿着前天从湖林公社买回来,并连夜焙好的毛毛鱼到了村小学,也就是现在的牛头山五星食品厂那里。 昨天下午的考试,在经过艰难的抉择后,只留下了十个人,六个知青,四个社员,没办法,知青的文化程度普遍要高,卫生习惯也更好一些。 不过相信有了这次考核的标准,那些这次落选同志,应该都会暗暗努力。 跟这十个职工站在一起的,还有最开始就内定好的,几个手艺出众的妇女,第一天上班,大家都有些紧张,因为宋幼湘他们还在开会,操作间的门没打开,大家就都笔直地站在操场边上。 好在这会上学的孩子们还在上早自习,没法看到他们紧张的样子,不然还真的怪不好意思的。 “你们接下来仔细看我怎么做。”剁辣椒火焙鱼的做法其实并不难,火焙毛毛鱼时火候到位,剁辣椒腌制得恰当,炒制的时候多放油,基本上味道就不会差。 再加入豆豉等增添风味的材料,出锅之前撒个炒得喷香的熟芝麻,就算是成了。 呛鼻的辣味除了让人打喷嚏,就让勾起人强烈的食欲,尤其是那鲜亮澄红的油,盖着鱼红的剁辣椒和毛毛鱼,大家忍不住都吸溜了一下口水。 “都先尝尝味儿。”宋幼湘把筷子递过去。 唐桂香拿着筷子不敢动手,这也太费油了,但也是真的香,大家也是一样,没敢伸手。 宋幼湘正准备给他们分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大家扭头一看,是高书记他们又过来了,第一个尝鲜的人,自然是成了高书记。 高书记先是用筷子秒杀了两片辣椒,细细品味了两口,还没回过神来,立马就辣得直吸气,制作间里是没有备水的,高书记只能忍着辣,又去夹了两根小鱼。 火焙过的毛毛鱼肉质紧实有嚼劲,经过炒制,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后,毛毛鱼变得又香又辣,肉质也没有火焙过后那样干,另外还有一股独特的鲜味。 让人有些停不下筷子。 “书记,您的胃不好。”宋幼湘见高书记还想再试试辣椒,赶紧把人拦住,又招呼其余人上前尝味道。 辣是真的辣,但吃也是真的好吃。 包括不怎么看好的常主任,都忍不住多伸了一筷子,别说辣椒和鱼了,就是上面这层油,也香啊! 碗里的油其实不算多,主要是剁辣椒入坛的时间还很短,本身还有丰富的水份,不怎么吸油,碗面上也只堪堪盖过了一点点。 而如果油不够的话,这样不加防腐剂的东西是很容易会坏掉的,现在就算是有油,开封后也不要放得太久。 具体的注意事项,宋幼湘都在标签上写明白了的。 这剁辣椒毛毛鱼罐头,主要是面向市县的大厂,工人们有工资,供给不足,是舍得在这上头花钱的,何况这油也不浪费,炒菜倒点,特别香。 “毛毛鱼的替代材料还可以用猪肉,鸡肉这些。”宋幼湘从开始把把厂子办成食品厂,就没打算只生产一样东西。 素的也行,但素的干菜做成带油的罐头太费油,到时候王臹肯定是第一个反对,倒不如直接卖干菜,或者卖坛子菜。 厂里能卖的太多,干菜,水果罐头……反正能在前期进行简单加工的农产品,厂里都能出售,而毛毛鱼则是他们找开市场的第一步棋,也是龙头产品。 毕竟是一年四季都有供应的原材料,像别的食材就不太能行,毕竟农产品季节性实在是太强。 加工过的产品,价格和原材料的价格在这时候完全就是天差地别,陈会计早已经核算过成本,这厂子能开。 但即使是核算过成本的陈会计,这会看到碗里油亮的剁辣椒毛毛鱼,除了被辣味刺激得自动分泌口水,就是心疼了。 但愿他们厂子一炮而红。 第一百一十章 别想走邪门歪道 高书记他们没有多呆多久,很快就离开了,他们刚走,湖林公社送毛毛鱼来的拖拉机就来了,宋幼湘检查了一下,收拾得还挺干净。 不过现在是天气凉了,天气热的时候,还是得送活的过来,他们自己收拾,不然还没送到地方,鱼就不新鲜了。 其实可以直接收湖林公社的火焙鱼,但大队肯定舍不得,所以还是等大队户头上有钱了,再提这些吧。 原材料直接送到小学那边,炉子人员都已经准备好了,送到就能上锅。 宋幼湘则是带着已经装瓶好的样品,送许慧去县里坐车,许慧这会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开始听她说让她当副厂长时的兴奋,脸上表情纠结又复杂。 “想什么呢?”宋幼湘发车之前问许慧。 许慧眼神乱飘,没敢看宋幼湘,“没,没想什么。” 就这表情,还敢说自己没想什么,宋幼湘把摇把手丢到驾驶座上,双手抱臂看向许慧。 多看了几眼,许慧就有些顶不住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顶不住,明明宋幼湘年纪比她小了好几岁呢,可能是之前江媛朝的事,让她心里一直不怎么敢面对宋幼湘。 说完,她还气虚地替自己辩解,“厂里本来就人偷偷用机器,没道理我们就不能用……那东西能卖出去,不也是靠我的人脉吗……” 本来宋幼湘找她当这个副厂长,不也是因为她家里有关系。 第135页 “我确实是因为你家里的关系才找的你。”宋幼湘在大队部看过知青档案,所以才找上许慧,“但如果你以为只有你有这样的关系,现在我就可以换人。” 不管是公社还是下属的大队,别的不多,知青肯定是多的,那么多知识青年,不可能全填边疆去了,还有很大一部分,就在本省下乡。 这些知青,就算不是厂职工子弟,家里也是城里的,父母不说都是双职工,但总有一方是有工作的,人脉这个东西,谁又没有呢。 像是胡建国,家里就是火柴厂的,但他的大姑小姨,叔伯舅舅们呢? 现在职工大多都是找职工成家,各厂间本身就有各式各样的联谊活动,而且他们的这时候的人都生得多,尤其是他们的上一代,几乎每一个知青身后,都有一张人脉网。 这些人脉都是资源,端看你怎么利用。 选中许慧,不是因为可以恶心江媛朝,单纯是因为省事,她是宋幼湘第一个找的知青,结果聊几句就知道她舅舅还在工会工作,一事不烦二主,宋幼湘就直接安排她去解决这事。 原本宋幼湘想着,管它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现在看来,是她考虑得不够周全。 “不不,不是!我就是想想,我不敢的。”许慧忙摆手,她现在满脸写着后悔两个字。 后悔会生出那样的想法,也后悔一时扛不住,把实话跟宋幼湘说了,现在在宋幼湘眼里,会不会她就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她怎么能忘了呢,本来她在宋幼湘那里就没有好的形象,现在居然还……许慧是真的急了,她拉着宋幼湘的手,“宋队长,我就是穷怕了,你给我个机会,我保证绝不会行差踏错。” 宋幼湘是让她回去找她爸,但是是因为他们做的量不多,怕公社开的介绍信份量不够,想让她爸找厂里当个中间人,牵牵线。 销售任务许慧有,宋幼湘自己也一样有,销售任务才是真正看个人能力的时候,许慧只要能把产品推销出去,副厂长的位置也是她的没跑。 “我保证!”许慧心口跳得厉害,生怕宋幼湘不同意。 宋幼湘多看了她两眼,“好好干,只要食品厂发展得好,以后大家就都不会缺钱,邪门歪道得来的便宜,睡觉也睡不安心。” 许慧微微松了一口气,不是她还没当上,就先撤了就好。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去走邪门歪道,一经发现……”宋幼湘目光严厉,许慧的思想很危险,她必须说些重话。 许慧忙摆手,她一点也不想听到后果,事实上后果怎么样,她心里门清,“我真的不会再想差了,从今以后,我一定老实做人。” 下定决心老实做人的许慧终于还是保住了自己的机会,拿着行李和介绍信,坐着宋幼湘的专车到了县里,然后自己坐中巴车去市里坐火车。 宋幼湘把人送走后,本来想去看看冯小四,结果走了一半才想起来,她根本不知道冯小四住哪里,只能先回大队。 第一天,村小学上空一直飘荡着火焙毛毛鱼的香味,和大盆剁辣椒时的辛辣味儿。 火焙鱼得用手不停地翻滚,时间感受温度的变化,跟炒茶有点儿像,剁辣椒则是要把红通通的辣椒剁成八毫米长的大小,没有橡胶手套,手几乎是泡在辣椒里头,不一会儿,整个手都能辣红。 但大家仿佛感觉不到烫和辣似的,干得热火朝天。 一锅锅慢火细焙的毛毛鱼出锅,冷却后再用谷壳熏制,大家随手丢在窗台上的桔子皮,也有了去处,加到谷壳中一起燃烧,还能给鱼增加香味。 一坛坛的辣椒加盐装坛,摆到了屋檐下,现在就等着它们静静发酵四到五天就好。 江媛朝发现,快下工的时候,宋幼湘去了村小学,一直就没出来,那些所谓“工人”都下班了,唐桂香估计都到家了,宋幼湘也都没出来。 “宋队长今天在厂子那边守夜吧,你问这个干什么?”虽然只是小学教室改的临时厂房,但在职工心里,它已经是正式的食品厂了,所以说得特别自豪。 大家都知道她和宋幼湘有矛盾,江媛朝不敢说那些假大空的话,她嘲讽地道,“就是好奇呗,我看她又是在假勤快了。” 这话说出来,对方果然没有起疑心。 江媛朝吃过晚饭,神思不属地在小学附近转悠,看到小学那边还亮着灯,就知道宋幼湘还在那儿。 等到去送饭的唐桂香拿着空碗出来,回去,江媛朝抿了抿唇角,悄悄地往小学那边去。 作者有话说: 晚安~明天再改错别字~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进来的人是谁 村小学的厂房里,宋幼湘在检查每一个坛子的标签,并在本子上做好记录。 开工厂和自己在家里做这些,是完全不一样的。 辣椒在坛子里发酵,因为时间和温度等各方面的不同,发酵的程度也完全不一样,对成品的口味有很大的影响。 厂里的产品口味必须要统一,所以在前期生产的过程中,他们必须总结经验,尽快摸索出最佳发酵的时长,以及温湿度等各类数据。 这样的工作非常繁琐,但他们必须在摸索中进步,把控好产品的品质和口味,才能在不断进步中发展壮大。 大队划了三间教室给食品厂用。 第136页 宋幼湘所在的这两间打通的,是生产制作车间,连着后头的锅炉,旁边的一间被隔开,一半当仓库用,一半是给守夜职工休息的地方。 江媛朝摸到学校,对那间仓库非常满意。 面积小,还没来得及装灯,为了防止人来偷产品,仓库是封死的,只有前面一张门。 如果能够把宋幼湘引到里头,把人关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肯定能叫宋幼湘记着教训。 学校离村子那么远,附近也没有人家,宋幼湘就是喊破嗓子,也不会让人知道。 那种被关在小黑屋里的恐惧,江媛朝从小到大不知道体验了多少回,正好叫宋幼湘感受感受。 江媛朝心紧张得怦怦直跳,心里琢磨着,要用什么办法把宋幼湘引进去,又不让宋幼湘发现这些事都是她做的。 她偷偷地,把关好的仓库门给推开了,为了不让木门发出太大的声音,江媛朝几乎是提着木门在动。 而后院那边,同样紧张的还有一个人。 许家栋靠在窗边,隐在黑暗里,心跳的速度不比隔了教室的江媛朝跳得慢。 探头偷偷往里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许家栋都没看清,在屋里写写画画的人是不是宋幼湘。 但肯定是宋幼湘的,今天她在这里守夜,不可能会有别人。 许家栋琢磨了好久,终于让他琢磨出来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以后再也不用他挖空心思讨好宋幼湘,去干那些难以忍受的体力活。 办法就是——跟宋幼湘生米煮成熟饭。 他想起他娘以前说过,一个女人,只要身体给了男人,心迟早也是要给的。 所以,到时候宋幼湘肯定会死心塌地的对他好。 不就是安排工作嘛,不用他提,宋幼湘也会替他想办法的。 本来许家栋以为要等到这个机会很难,毕竟宋幼湘虽然住得偏远,但却有同住的人,家旁边也有邻居。 平时宋幼湘在大队的时候不多,但他却被死死地捆在了大队上,哪里也不能去。 没有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听到宋幼湘独自在食品厂守夜的时候,许家栋就只有一个想法,老天爷都在帮他。 学校这地方离村子远,真要发生点什么,外头肯定不知道动静。 许家栋比江媛朝要早知道宋幼湘会在这里守夜的消息,所以他提前在窗户上动了手脚,好确保他晚上能翻进去。 许家栋其实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但是没办法,宋幼湘对他太过无情了,一点机会也不给,他再不想法,可能就要在这破地方种一辈子的地了。 许家栋偷偷扒着窗框又看了宋幼湘一眼,在心里暗暗地道,“这可都是你逼我的。” 宋幼湘听到外头有点儿动静,但没有多想,以为是有野猫从外头路过,很快就把心神都放到工作当中去。 等她把记录整理好,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村子早就陷入到了一片黑暗当中,宋幼湘也准备关灯锁门。 察觉到机会来了,江媛朝下意识地就往住人的房间躲了进去。 仓库门是开着的,宋幼湘肯定会进去看看再锁门,到时候她再出来,把仓库门锁上。 潜伏在窗台下头的许家栋精神也是一震,成败在此一举,他一定要得手。 两个各怀鬼胎的压抑着心里的兴奋,等着宋幼湘的动作。 宋幼湘把生产间的门窗检查好,关上灯,锁了门后,并没有去仓库,而是直接去锁住人的那间屋。 她根本不知道,外头传的今天守夜的人是她,这是个美妙的误会。 事实上,厂子第一天投产,今天主动要求守夜的人是王臹。 只不过因为宋幼湘还有这些工作要做,要在厂里多呆一会,孤男寡女要注意影响,所以王臹早安排了,等十点过后,他再过来。 反正厂里的钥匙,他们两个人都是有的,宋幼湘记得锁好门窗就行。 听到房门落锁的声音,江媛朝整个人都慌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叫人,但是内心的恐惧,和被宋幼湘发现的后果,让她紧紧地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不能发出声音来,会被打骂的。 不能被宋幼湘发现,宋幼湘肯定不会放过她,说不定会把她送到农场去。 把住人的那屋锁上门,宋幼湘进都没进仓库,现在仓库就一间空屋,什么也没有,锁不锁都没什么所谓。 听着宋幼湘的脚步声走远,心里汹涌的恐惧几乎将江媛朝淹没,她内心疯狂地阻止着宋幼湘,想要叫她别走! 别走!别留她一个人在这样黑暗的地方,她会害怕。 可是仅有的理智控制住了江媛朝,一直等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江媛朝才慌忙去推窗户。 也还好这间屋前后都是有窗的,不然江媛朝被关进来的瞬间就会发疯,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从里头可以打开窗户,但打开也没有用,窗框上面是装了铁杆的,江媛朝还没瘦得可以从铁杆子中间挤出去。 还有后窗! 江媛朝正准备往后窗走,发现后窗好像有动静,她心里一害怕,下意识地就躺到了小床上,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 不能叫人发现在这里的人不是宋幼湘。 但宋幼湘到底在搞什么鬼,今天不是她守夜吗?为什么她会把这间门给锁上! 第137页 宋幼湘还会再回来吗?万一她回来发现她在房间里,她要怎么向宋幼湘解释? 许家栋费了一点力气,才把后窗打开,他没有立马进去,害怕刚刚的动静把人给吵醒了。 等了四五分钟,许家栋偷偷看了一眼,发现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睡着后,胆子大了许多,搓了搓手,翻上了窗台。 屋里有人进来了,江媛朝知道,但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进来的人是谁,是跟宋幼湘约好幽会的人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想到宋幼湘居然这么贱,还跟人幽会!那她一定要把这个人抓住。 至于事后怎么跟人解释她会出现在这里,到时候谁还在意这些,只要抓到跟宋幼湘有一腿的人就好! 光是想想,竟然有些兴奋起来。 抱着这样的信念,江媛朝躲在被子下一动也不动,等着那人慢慢走近。 许家栋发现床上的人蒙着被子在睡,有些兴奋,正好看不到他的脸。 虽然房间里关着灯挺黑,本来就看不见脸,只能看到轮廓,但蒙着被子,等于加了一道保险。 等事成之后,就什么都没关系了。 这样想着,许空栋解开裤腰带,直接扑了上去。 再怎么样不会做事,许家栋到底是个男人,不管是身形还是力气,都不是一般女人能比的。 村里的女同志许家栋可能比不过人家,但对付同样没做过什么重活的江媛朝,许家栋绰绰有余。 几乎是立刻,许家栋就压住了床上的人,手也摸到了被子里。 江媛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是要抓人,不是让人占便宜的,她立马挣扎起来。 她一挣扎,许家栋自然会阻止。 一番纠缠过后,许家栋双腿夹紧了身上的人,探进被子里的手也占尽了便宜。 别说,宋幼湘平时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身上还蛮有料,这一番纠缠,许家栋的邪火也起来。 都做到这一步了,肯定要做到底,他可不想当流氓罪被抓起来。 制住了人,许家栋才把碍事的被子扯掉,在黑暗里直接用嘴巴去找江媛朝的。 “放开我……”江媛朝压着声音,努力挣扎着。 亲姐妹,江媛朝和宋幼湘不止是五官上有神似的地方,声音其实也有些像的,尤其是现在,江媛朝声音有些哑,又刻意压低的情况下。 “幼湘,我会对你好的,你别动。”许家栋手已经摸到了裤腰带那里。 听到是许家栋的声音,江媛朝反抗的动作一下就停了。 许家栋心里一喜,果然这招是对的,宋幼湘这是认命了,要成为他的人,还是觉得是他,所以接受呢? 肯定因为是他才这样的,没想到宋幼湘居然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得厉害,心里还是有他的。 江媛朝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理,理智叫她赶紧反抗,赶紧说明自己的身份,但冲动叫她默默地承受着许家栋的动作。 直到……有灯光在窗口晃了一下,远远的似乎有脚步声走过来。 江媛朝这才一下醒过神来,猛地推开许家栋,“有人来了。” 然后飞快拢好衣服往后窗那边去。 许家栋有点懵,跌坐在地上,还没回过神来,又被人一把拽起。 “怎么会是你!”到了窗边,借着夜色,许家栋才看清身边的人是谁。 江媛朝有些臊得慌,但现在顾不上那些了,压低了声音催促,“快点先托我一把,让我翻过去。” 许家栋脑袋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按着江媛朝的话去做。 等江媛朝翻出去后,他才回过神来,管江媛朝那么多做什么,他应该先翻过去才对! 江媛朝是女的,出现在这间屋子里,顶多就说是偷东西,但他一个男的,这时候出现在这间屋子里,能是什么居心和目的? 许家栋赶紧跟着翻了过去,他刚猫腰蹲稳身体,房间的门锁就响了,没几秒钟,灯也亮了起来。 他们听到了重物放在桌上的声音,还有一道男声奇怪的,“咦……被子怎么乱成这样?” 听声音,竟然是他们大队支书的声音,江媛朝和许家栋心瞬时都提到了嗓子眼。 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脚步声音离开了房间,然后隔壁制作间的门被打开,灯也亮了起来。 这时候许家栋和江媛朝对视了一眼,互相示意赶紧离开。 两人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大路上,然后赶紧快步离开。 直到走远了,远离了学校的范围,两人才微微放缓脚步,心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你……!”江媛朝。 “你……?”许家栋。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嘴,各看了对方一眼后,又飞快地扭开脸去。 江媛朝是臊得慌,许家栋是想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宋幼湘的,怎么变成了江媛朝。 再想到刚刚自己的那一番动作,许家栋也不敢开口了,心里的那点回味,也被后怕给掩了过去。 “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最终还是江媛朝先开了口。 去举报许家栋耍流氓吗?那她要怎么解释出现在那里的人是她? 许家栋忙点头,“行,当没发生过,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要是知道是江媛朝,许家栋绝对不会做什么,他的目的是宋幼湘啊,不是什么都不是的江媛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