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炮灰女配,美食赢家》 第1页 [穿越重生] 《我,炮灰女配,美食赢家》作者:逾淮之橘【完结】 文案: 安乐穿成了书中恶毒女配,会被原书男主弄得家破人亡、死无葬所 安乐:?这不得跑? 转头嫁给她最爱的纸片人,沉醉于她最爱的料理事业 宁禾镇突然出现了一家从未见过的烧烤摊 摊主老板安乐人美声甜,手更巧 飘香的烤苕皮、挑战人心脏的烤脑花; 最最最最让人期待的,莫过于摊主的盲盒菜单 是手撕鸡?是担担面?还是荷花酥?或是御味果卷? 渐渐安乐发现,囊中不再羞涩 路边摊换成了酒楼 连锁店遍布了全国 原书男女主成了她的常客 还有数不清的名人政客,争先恐后订座 只是…… 为何家中美人相公,总是有事无事勾我手心 净扯些荒唐的理由拐我入房 救命,她做美食,可她不是美食啊! 【护妻宝状元郎】X【护夫宝小天使】 【天作之合】【励志人生】 【种田美食日常向】 1v1全文无玻璃渣,齁甜 第1章 天边泛起鱼肚白,街道被浓雾笼罩。 灰蒙蒙中,一股馋人的香气弥散开来,勾得路人腹里虫儿咕咕直叫,忍不住停下脚步,寻着香味在迷雾中前行。 走进些,雾里有团暖人的橙光在摇曳。 光把迷人眼的雾驱走,就见包着头巾的小姑娘笑弯了眼睛看过来:“客官要来碗小面尝尝吗?” 她手中捧着土碗,碗里装着红澄澄的面汤,细细的面条被堆砌在正中央,上面零星撒了几颗翠绿的葱末。 “咕噜——” 路人不由自主吞咽口水,这味道太香了!辣椒的香气里混合着油香,缠缠绵绵蹿进鼻腔,直冲上脑。 “来一碗小面!” “好叻。” 小姑娘笑着把面放到简陋的木桌上,扯过抹布擦了几下破旧的凳子,殷勤招呼路人坐下:“客官请慢用。” 当即路人如饿狼捕食般,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大口吃面。 半响,路人放下空空荡荡的土碗,他揉了揉肚子,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在这泛寒的清晨能吃上这么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让他对新的一天都充满了期待。 他从袖口摸出几枚铜钱放到桌上,同小姑娘闲聊:“姑娘看着眼生,是刚来镇上吗?” 小姑娘手脚麻利地收拾桌上餐具,乐呵呵地回答道:“是叻,今天头回出摊,也不知道镇上的人喜不喜欢吃我这道面。” “就冲你这手艺,怎么可能不喜欢。” 路人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随后他又多嘴问了一句:“小姑娘贵姓?你明天还来出摊吗?什么时辰来?” 小姑娘笑了笑:“免贵姓安,叔您唤我安乐便是。明天若是没什么差池,我应是卯时来开摊。” “那感情好,这时辰我正好路过这里。” 见路人还不打算走,安乐随口问道:“昨日我在镇上闲逛的时候,看见街中有座好气派的宅子,那是谁家的?” 提起那宅子,路人满脸羡慕:“那是陈员外家的宅子,今年陈员外的儿子考上了童生老爷,乡里乡亲都在说,陈员外家要出官老爷了。” 听到这安乐忍不住腹诽,陈员外家可不就是要出个官老爷吗。 陈员外的儿子作为这本早古虐恋小说的男主角,出身虽然低了些,但靠着男主光环,科举之路畅通无阻,成为本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 本来安乐与他也没什么交集,可坏就坏在她好死不死穿成了书中恶毒配角、男主的未婚妻。 身为配角,手持男主未婚妻这种人设,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要是她去照镜子,分明能看见左脸上写着感情,右脸上标着试金石,彻头彻尾的促进男女主感情工具人。 这还不跑? 正好原主的继母张氏在知道她身上这门亲事之后,便开始暗自筹谋,要她吐出这门“好亲事”,让继妹替嫁进入陈家。 安乐打蛇随棍上,立刻挑了个时机佯装无意随口告诉张氏她愿让妹妹替嫁。 当时张氏便笑得合不拢嘴,直夸她是好姐姐,愿意为妹妹着想。 然而转过身,张氏立刻变脸。 张氏根本不信安乐会把这么好的亲事让出来,平日里这个丫头鬼精鬼精的,一肚子坏水,她会舍得让别人替嫁? 那可是陈员外家! 村里多少姑娘愿意嫁过去,哪怕是做个妾室,也不愁吃喝,还有人伺候。 要不是安乐那个早死的娘曾经救过陈员外的性命,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落到她身上。 张氏二话不说,背地里请了媒婆给安乐看人家。只有把她嫁到别人家里,替嫁的事情才算真真正正地稳妥。 被蒙在鼓里的安乐看她日渐舒心的样子,还以为张氏真的不会再打她的主意。 直到偶然偷听到张氏和媒婆的对话,她才知道张氏竟然想把她嫁出。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安乐拿着私房钱,伪装成出摊商贩,独自来镇上打听原书男主的事情。 张氏不是特别想要这么亲事吗?那她便毁了这门亲事,要张氏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2页 “砰!” 巨响将安乐从思绪中唤醒,她下意识寻声看去。 就看见一个粗衣大汉站在背后,摊位上的东西七零八落撒了满地。 大汉在狼藉中翻出根黄瓜,往衣服上擦了几下,也不怕安乐会反对,“咔嚓咔嚓”啃得异常地香。 他抬起吊三角眼,细小的眼瞳转过来,略微荤黄的眼中闪过狠光,他对身后的人招招手:“把她给我带回去。” 话音落,几个庄稼汉从他身后走出来拘谨站到安乐面前。 他们讪讪地看着安乐,手指微动,却谁也没真上手。 离家不过两个时辰,张氏居然发现她消失,并且还找了原主的堂兄来逮她。 安乐暗道失策,但面上依旧平和:“我做了什么要劳诸位大驾,以至于这大清早的扰我生意。” 堂兄啐了一口,把剩下的小截黄瓜随意丢弃到地上:“别跟我耍花招,姑姑已经给你看好了人家,你就应该乖乖呆在家里等着出嫁。” “嘁。”安乐冷笑一声,“我要嫁人这么大的事儿,我居然最后一个知道,牛逼啊兄弟。” 村里的人早就习惯她时不时冒出一句听不懂的话,因此没有人任何接她的茬。 那边堂兄看她这般不识抬举,一脚踹翻仅存的摊子,流里流气道:“我就问你走不走?” 这动静吓得吃面的客人脸色发白,却也不敢站起来离开。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莽撞伤害无辜的人? 安乐把食客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生出恼意。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有人打扰她的食客用餐。 她紧咬牙关,抬手拦住他们冷冷地说:“别打扰我的客人用餐,等客人走了我便随你们回去。” 庄稼汉们也不想惹多余的祸事,纷纷劝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就按安乐说的办吧。” 见所有人都帮着安乐说话,堂兄冷哼一声,算是默许了。 只是争取出来的时间并没有让食客细细品尝,一个个三两口扒拉完面条,连嘴都没擦,放下铜钱拔腿就跑。 没了食客,安乐才不言不语收拾残局,然后带着家伙事跟着他们回村去。 回程路上,其中一个庄稼汉忍不住对安乐说道:“安家女娃子,你也别怪叔和你哥来逮你。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怎么可以抛头露面做这等买卖。” “是吗?” 她不冷不热地回道。 就在此时,走在前头的堂兄突然回过身,猝不及防一脚把她踹得趔趄。 安乐被踢得突然,整个人往后倒去,幸好庄稼汉扶了她一把,她才不至于滚到路边的沟里去。 堂兄才不管她如何,恶声恶气地训斥她:“谁教你说话这么阴阳怪气?若是再让我听到你用这种调调说话,我就替姑姑教训你。”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肉里。 更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抓烂他的脸、撕烂他的嘴。 但是理智却在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劝诫道:现在敌强我弱,还不是跟他翻脸的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她会要这些欺辱过她的人跪着给她磕头认错。 因为路上闹了这一出,接下来的路气氛变得特别沉重。 走到村口的时候,安乐被路边抱团的一群人吸引住,他们围着一个身穿青色布衫的清痩男人。 男人背着背篓,明明处在下风,却依旧不见慌乱。 他面色暗黄、脸颊凹陷,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因此才会瘦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走。 围着他的人摇头晃脑,轻浮奚落:“啧啧啧,让我瞧瞧这不是我们村里的大才子许裴昭吗?” 安乐瞳孔猛震,下意识看向许裴昭。 不为其他,因为这本早古虐恋小说安乐最喜欢的一个角色就是许裴昭。 在小说里,许裴昭出现的时候剧情已经走到中后期。 他出场便是金科状元,风光霁月、光彩照人,宛若仙君入凡尘。 京中未嫁姑娘无一不倾慕于他,但他始终保持孑然一身,不过分靠近女子。 有书粉曾经讨论,许裴昭可能最爱的是男主。因为男主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他为了男主可以上刀山下火海。 但他分明是言情小说中的异端,书粉却对这个角色恨不起来,只因作者把许裴昭刻画得太好了。 如今他却以这般可怜的方式出现在了安乐面前,安乐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住,一呼一吸都是痛。 那伙人看许裴昭毫无反应,更激起了欺辱人的心思:“听说你娘快死了,她最后的愿望就是让你娶个媳妇回去?” “快别说了,再说许大才子就要哭出来了哈哈哈哈!” “哎哟喂,我们许大才子要娶媳妇,怎么看得上村里这几个村姑?” “可拉倒吧,就许家那破屋,地都没有,哪家人会想不开把闺女嫁他?” 一声声挖苦令许裴昭眼底冰冷,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 他锁定带头的那个人,对方积叠几层肥肉的脸在放肆讥笑,粗狂的笑声从斑黄的齿间传出,让人作呕。 许裴昭薄唇微张,正准备还以颜色,却听到宛若黄鹂鸣啼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我愿意嫁给他。” 第2章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声源,看见布衣少女眼色纷纷变得怪异。 第3页 那边围着许裴昭的人互相交换眼神,随后轻蔑地说道:“这不是要嫁到陈员外家做阔太太的安乐吗?说话这么口无遮拦,也不怕陈家来退婚?” “关你屁事。” 安乐狠狠瞪过去,气不打一处来。 这帮人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每一句话都在精准踩雷。 她正因为这破婚事烦得不行,甚至还被逼迫着要嫁给一个她都不知道姓甚名谁的路人甲。 他们倒好,谈笑间就拿这件事来怼她,往她伤口上撒盐。 她上前一步,讥诮地说:“瞧着一个个都是该顶天立地的样子,嘴却跟村里的阿婆差不多,丢不丢人?” “你骂谁八婆?” “谁应是谁咯。” “你!” 那人被气得捂着心口大口喘气,但安乐心里头却舒坦了。 刚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她就一直憋着这股火,借这帮人把这股郁气发泄出来,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她转过头,深情款款地朝着许裴昭走去,执起他的手情真意切地说:“公子风姿卓越、雅人至深,实乃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握住的那只手隐隐有后退之意,她赶紧捏的更紧。 要是让他给跑了,这场戏她还怎么演得下去? 看着许裴昭震动的瞳孔,她继续扬起公式化的微笑:“今日初见公子,小女便对公子一见钟情。若公子首肯,我愿与公子结琴瑟之好,做天上的比翼鸟,做地上的连理枝。” 安乐找上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一是因为这是她最喜欢的纸片人;二是因为许裴昭在书中不近女色,应该不会对她起什么心思;三是因为目前不让张氏惦记她,最简单的办法的确是找个人“结婚”。 可真让她老老实实等着嫁个不喜欢的人,她又不乐意。 这个时代的男人,大多都是大男子主义,她脑子进水才随便听张氏的安排嫁人。 等这些人都走了,她再同许裴昭说她真实的想法。 反正他到大结局都没娶亲,现在和她合作既能应付家里的老母亲,又能帮她摆脱困境,互惠互利。 就在此时,一股大力拽住她的胳膊将她向后扯。 她脚下没站稳,差点儿摔倒。 刚想回头,迎面来一阵疯,她下意识往旁边侧,刚好错过朝她回来的手。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她脸色惨白。 还好反应快,要是这一耳光落到她脸上,这不得脸颊开花? 她抬起眼皮,杏眼圆睁,就听见堂兄冷冷地说道:“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替安家惩罚你这个不守妇道的罪人。” 先前受到的委屈在此刻叠加,它们拥抱成团,冲破理智的枷锁。 急火在她心里开疆扩土,让她不假辞色瞪回去,破口吼道:“你张家人凭什么管我安家人的事?是欺我安家无人,随意糟践吗?” 然而回应她的,却又是挥过来的手。 青筋在她额头暴起,安乐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这张家人简直就是疯子,一言不合便动手。 堂兄看她还敢躲,追她一步拽她一把,嗤笑道:“只要我姑姑一天是你继娘,那就没人敢质疑我替她管教你。” 说完他直接上手按压住安乐,像压犯人那样把她带走。 那力度像石头压制在背上,安乐几经挣扎,动弹不得。 推搡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后面的许裴昭眼中闪过担忧之色。 村口离安家不远,没走多久就到了。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安老爹正坐在院子里忧心忡忡地抽旱烟。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连忙起身,在看见被押进来的安乐后,立刻皱着眉头训斥堂兄:“富贵你押着我们囡囡干什么!” 到了目的地,张富贵猛地一把将安乐往里面推。 他丝毫不惧安老爹,理直气壮地说:“安乐不知廉耻,大庭广众之下和许家那个穷小子拉拉扯扯。我不过是替安家教训教训她,否则这事要传出去,妹妹们都得因为她坏了名声。”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安乐和安老爹都知道,张富贵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欺负安乐罢了。 从小到大他没少欺负安乐,三天一顿小打、五天一顿大打。 每每安老爹同张氏提起这事,她都以孩子小不懂事为由,让安老爹和安乐忍耐。 安老爹被气指着他的手直发颤,浑浊的眼睛渐渐泛红。 他的模样让安乐十分心疼,她忙过去扶住安老爹,恨着张富贵说:“爹,别跟他吵。” 而张富贵则是冷哼一声,大摇大摆转身离去。 他的做派更是气得安老爹浑身发抖,但毫无办法的安老爹最终只能按住安乐的手臂,痛心疾首地说:“都是爹不好,害你受他们张家人的欺负。” “没有的事。”安乐安抚道。 她扶着他去堂屋里坐着,给他倒水,让他缓缓气。 安乐愿意留在安家受这些委屈,其实都是因为安老爹。 上辈子安乐是个孤儿,从小没有享受过父爱关怀的她,意外地在安老爹的身上感受到了温暖。 因为这份微薄的温暖,她没舍得离开。 喝了几口水,安老爹总算不再发抖,他放下碗问安乐:“刚刚张富贵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4页 不等安乐好好说,张氏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老头子!有喜事!” 她喜气洋洋地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安乐也在屋中,慌神片刻,又再次喜上眉梢。 “媒婆替我们安乐相中了村尾的孙九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 “砰!” 安老爹猛拍桌子,红着眼睛怒气冲冲地说:“好你个张氏,我们安乐和陈员外的公子有婚约在身,你却给她另谋别的婚事,你是何居心!” 张氏笑容龟裂,看了安乐一眼,又挤出笑容:“这可怪不得我,是安乐跟我说愿意让妹妹替她嫁进陈家。” “你……你……”安老爹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个恶毒的妇人,从小对我们安乐不好也就罢了,现在还想抢走她身上的婚姻。” 张氏听了这话,立刻翻脸哭闹:“好啊安老三,我为你们安家生儿育女这些年,竟只换你口中一句恶毒的妇人。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不如去跳河,省得碍你们爷俩的眼!” 粗大的嗓门嚎啕着,刺得安乐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了!” 安乐出声制止,寒着脸瞪她一眼,然后细声细气地同安老爹说:“其实是我有了心仪之人,就是半山腰上许家的那位公子。” “这……” 安老爹愣怔,不知从何说起。 安乐拍拍他的手,笑了笑,随即敛去笑意冷冷看着张氏说:“收起你那些腌渍的心思,若再让我发现你在背后做小动作,我便让人去陈府退婚。” * 另一边,许裴昭心事重重回到家中,却并没打算同母亲说今日在村口发生的事情。 虽然安家大姑娘口口声声说要嫁给他,但他最近赶巧听人说过,张氏在背地里想把她嫁给村尾的孙瘸子。 想必安家大姑娘为了不嫁给孙瘸子,迫不得已才找上他。 他放背篓的动静传到屋里,许母杵着拐杖从里面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许裴昭连忙过去扶住她,把她扶到椅子上坐着,才担心地说:“您在里面躺好便是,当心出来受寒。” 许母捂嘴咳嗽,白着脸说:“改明儿你就去找媒婆上安家提亲。” “您听说了?”许裴昭垂下眼,不敢看她。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风声。” 许母拿出一个布包,郑重打开露出里面躺着的两支金钗:“咱们家虽然没什么钱财,但也不会叫人家姑娘委屈嫁过来,你把这个拿去做聘礼。” 许裴昭看着这些东西,心中一慌:“娘!这些都是您的嫁妆!” 谁知许母却不在意地笑了笑,拉着他的手,柔柔地说:“娘的东西早晚都会给你,若这些死物能让你娶一个知心人,那便值了。” 但许裴昭却沉默了。 母亲盼望着他能娶亲生子已有多时,可今日他观察安家大姑娘许久,明显不是个安分的人。 况且,他若因为一己私心真把人家姑娘娶回来,他良心实在难安。 良久后,他把金钗摁在许母手中,自嘲道:“就我们家这般落魄的模样,安老爹不会同意和我们家结亲。” “唉……”许母叹口气,变得郁郁寡欢。 * 然而许裴昭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安乐便找上门来。 安乐见四下无人,也不装情深义重,很直白地说:“我们能谈谈吗?” 她的目光真挚且陈恳,不留神许裴昭便点了点头。 他们来到后山,许裴昭站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 即便是只有他们二人,他依旧恪守君子之道,安乐知道她赌对了。 许裴昭目光瞥向别处,低声问道:“姑娘唤我出来所谓何事?” 清脆的声音入冰撞瓷碗,叮叮当当脆响动听。 安乐对他行弯腰大礼:“我想请公子救我。” 她的举动令许裴昭诧异,还没来得及制止她,就听她又说:“想必公子也知晓,因我娘昔日对陈员外有恩,所以我与员外公子有过口头婚约。” “然而继母张氏为了让继妹替我出嫁,不惜把我说亲给村尾孙瘸子。” 许裴昭听后,无奈地说:“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安乐抬起头,嫣然一笑:“公子娶了我便是帮我。” 第3章 “这……” 许裴昭迟疑。 帮她也是要建立在不会让他为难的基础之上,她提的这个要求着实让他有些不敢应下。 他眼神闪烁,不愿同她对视。而是盯着路边的野草,委婉地说:“在下以为姑娘的提议实乃下下策,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将来姑娘若是遇到命定良人,又该如何是好?” “公子此言差矣。” 安乐慢慢直起脊梁,露出她盛满星辰的杏眼:“小女这一计乃是上上策才对。” 她顿了顿,自信满满极了:“我本就不愿嫁入后院深锁府邸之内,而公子也需要一门亲事让你母亲安心。你我合谋假成婚,既能让你母亲高兴,又能救我出困境,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拒绝的话在唇边打了个转,被许裴昭吞了回去。 他明知道若是与她合作,便要面对难缠的张氏。 可是,母亲期盼他成婚的模样历历在目,他又怎么忍心让母亲久久不得安宁。 眼下只需要他张张嘴,让母亲欣慰便近在咫尺。 他挣扎的模样被安乐看眼里,她趁机猛加一把火:“公子若愿娶我,我也愿向公子立下誓言,他日公子若遇到良人,我自愿同公子和离,绝不纠缠公子。” 第5页 “如若真到那时,那你又该何往?” 就见安利笑得洒脱:“想必那时我早已凭着这双手立足于世,天大地大,总有让我发光发热的地方。” 她的笑像三月阳春的暖阳,暖人心脾又融化了寒霜。 鬼使神差许裴昭点了点头,清脆的声音暗涌无尽波澜:“好,我答应你。” * 解决完这桩事后,安乐回家整理她那些家伙事。 昨天同行的庄稼汉心善,看她被张富贵押走,晚些时候给她送了回来。 已经撕破脸皮的张氏看她在院子里侍弄,在厨房门口边择菜边怪声怪气地说:“一堆破玩意稀罕成这样,难怪眼瞎看上许裴昭那个穷小子。” 安乐手中停顿片刻,她又继续手中的活计。 她也不回头,神色如常地说:“许家这么穷,我若嫁过去肯定要吃不少苦头,不知继娘打算给我出多少嫁妆,也让我在许家的日子稍微好过一些。” 张氏哪儿想到她在这儿等着她?当即脸色跨下来,冷冰冰地说道:“家里什么底细你不知道?哪有什么余钱给你添嫁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安家大闺女出嫁,继娘打算一分嫁妆都不出?这要是传出去,张家女子亏待继女的名声可是要响彻十里八乡咯!”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张氏气结,端着簸箕进厨房去,不跟她纠缠。 安乐见她被气走,冷哼一声,推起车子往外走。 虽然错过了今天的早饭,她还可以去出摊做晚饭。 小面这道主食,无论哪一餐吃都适宜。 换了个地界,她在离陈府不远的街角支起摊位。 手脚麻利的摆好桌椅后,给锅底下架上火,她便佯装看锅实则观察陈府。 气派的红木门楣下,刻有雕花的大门紧紧闭着,房檐两边垂着红灯笼,清风扬起流苏飘动。 “咦安姑娘,你怎么换了地方?” 熟悉的声音将安乐的注意力拉回,她转过头便看见上一次出摊遇到的那个大叔正巧路过。 她扬起笑容,乐呵呵地回道:“我看这边人多,就想来碰碰运气,万一多揽几个客人呢?” 大叔点头赞扬,熟络找位置坐下:“那成,再给我来碗面。” “好叻!” 葱白般的手指从框里抓把面条下锅,一根根白线立刻随着烧开的热水翻滚起伏。 还是那个土碗,也还是那股辛辣刺鼻的鲜香。 绿色的葱碎装饰性地撒在了面条上,在被红澄澄的汤底衬托地愈发馋人。 大叔端起碗吹了吹,呡了口一本满足地赞道:“就是这个味!可想死我了!” 说完他埋头悉悉索索地吸面,直到把整碗汤都喝完,才幸福地放下碗。 “话说姑娘,上回那群穷凶极恶的人没对你做什么事吧?” 收碗的时候安乐恰好瞥到他眼中的试探,她只当不知,闲话家常般说:“我第一天出摊太早忘了告诉家里人,所以他们才兴师动众出来找我。” “这样啊……” 显然他并不相信安乐的说辞,但是谁在意他? 原书都没提过有哪个重要的角色喜欢吃路边摊,这大叔明显就是个路人甲。 路人甲不配有心思。 正当她这样想这,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岑夫子您怎么在这儿?” 一个身穿苍绿长袍的少年站在摊口,冲着大叔行礼。 大叔回头见他,兴致勃勃地邀约:“是文睿啊,这里的汤面味道不错,要不要来一碗试试?” !!! 安乐惊愕看过去,看着少年愣愣出神。 要是她没记错,文睿好像是原书男主陈末的小字。 不会这么巧吧…… 陈末谨慎地看了看破旧的小摊位,但又无法拒绝岑夫子的邀请。 几番挣扎,他提起衣摆,在岑夫子身边落座。 在他身后侍奉的小厮担忧唤道:“公子这……” 但他话还没说完,便在陈末凌厉的目光下噤声。 陈末望向安乐,拘谨地说道:“劳烦姑娘来碗汤面。” 没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信任,安乐挑挑眉。 他是在怀疑她的手艺? 素手抓起簸箕中的面条撒入锅里,舀出高汤冲散碗里的调料,浓郁的香味再次笼罩摊位。 “咕……” 小厮小脸顿时通红,连忙捂着肚子背过身去。 安乐眼底暗笑,从锅里捞出劲道的面条盛入碗中,细细葱粒再次登场,她把碗放到陈末面前:“试试吧。” 刚出锅的面条在半透明的汤里愈发娇艳欲滴,和着从未闻过的芳香只窜鼻腔。 陈末控制不住舌尖疯狂分泌唾液,他扶着宽大的衣袖从木篓里取出筷子,试探般夹起一小撮面送入口中。 咸香中夹着微辣在舌头上炸开,陈末不由自主微睁双眼。 从未有过的舌尖之旅让他忍不住想摇头晃脑,他好像置身在热气腾腾的面海里遨游。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土碗空空荡荡,就连汤都没剩一滴。 在小厮惊异的目光下,他握拳在唇边咳嗽两声,不自然地说:“不愧是夫子引荐之物,实有不凡之处。” “是吧?” 岑夫子捋着胡子笑道,推荐出去的东西被他人认可,那种淡淡的满足油然而生。 第6页 见他吃好,岑夫子起身:“我还有事,就先行告辞。” 而他走了之后,陈末让小厮留下银钱,也不做停留。 安乐目送陈末,一直看到他进了陈府大门才收回视线。 再次来镇上摆摊,她的目的本就是要找陈末。 只是没想到命运女神是站在她这一头,得来全然不费功夫。 她留神四下观察,确定没人注意到摊位这边的动静。 不动声色熄火收摊,然后推着车子绕着陈府行了大半圈,在一个狭窄的小门停下,探出手去敲了敲。 不一会儿侧门被向内拉开,一个婆子走了出来。 婆子严慎盯着她,语气不善:“你找谁?” 安乐对她行礼,乖巧地说:“我是街上出摊卖面的,今天你家公子在我摊上吃面的时候掉了东西,我来还给他。” 婆子听了后,朝她伸出手:“那你给我便是,待会我会交还给公子。” 但安乐后退一步,稚嫩的小脸上浮现防备:“不行,我得亲自交还予他。万一有什么差池东西没到公子手上,改天公子再差人来我摊上找,我找谁说理去。” “你在骂我会昧了公子的东西?”婆子恼怒,狠狠瞪她一眼,气急败坏地说,“不识好人心,那你就等着吧。” “砰!” 随她话音落下,门被重重摔上。 安乐在门外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小门再次打开,陈末从门里出来。 他看到安乐,神情十分防备,而他身后则站着刚才那个婆子。 婆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得张扬跋扈,为让安乐空等了这小半个时辰而沾沾自喜。 安乐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打算跟她一般见识,而是不冷不淡地说:“原来想见公子一面这般不易。” “东西拿来。” 陈末不理会她的讽刺,直奔主题。 见他认真不似在说笑,安乐震惊:“陈大少爷自己丢没丢东西都不知道吗?” “你耍我?” 说完他转身就要进门,安乐赶忙阻止:“等等,我找公子确有要事,劳请公子止步。” 然而陈末就像没听到似的,提起衣摆跨门而入。 这狗男人,真是一点玩笑都不能开。 眼看着小门就要关上,安乐心下一沉,不得不放大招:“陈末,难道你要把你的未婚妻关在门外吗?” 回应她的是门紧紧关上,安乐在心中暗骂该死。 气量这么小,居然还是这本小说的男主?作者没毛病吧? 就当她已经在心里骂得天花乱坠的时候,小门忽然被拉开,露出陈末黑如寒潭的脸色。 他站在门里冰冷地说道:“你是安乐。” 门外安乐轻挑眉,乐呵呵地对他挥挥手:“哟,未婚夫,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第4章 “你来这里干什么?” 与先前的防备不同,陈末脸上满是疏离。 不难看出他完全不欢迎安乐。 安乐把他神色尽收眼底,余光瞥到脸色苍白的婆子。 婆子心虚埋头在后面,恨不得缩到陈末背影里去。 她忍不住嘴角微勾,淡笑道:“当然是有事才登你这三宝殿。” “说。” 简洁的说话风格完全符合他的名字,似乎多说几个字就能要了他的命一般。 而安乐却像感受不到他近乎冷漠的态度似的,反而冲婆子努努嘴:“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当然是因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陈末下意识皱紧眉头,却见面上嬉笑的安乐眼中却毫无玩笑的意思,他侧头吩咐:“都下去。” 等人走干净,他才跨门而出:“你最好别玩什么把戏,否则我定要让我爹去安家退亲。” “还有这种好事?” 安乐眼中迸发惊喜。 待看到陈末越来越黑的脸色,她才惊觉自己把心中藏起来的话吐了个干干净净,连忙佯装咳嗽,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陈末。 陈末额头青筋暴起,压着火气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眼看他要被她逼得发火,安乐才收起玩笑之意,认真对他说明来意:“我想请陈公子帮我一个忙,作为回报我愿主动去找陈老爷说退婚的事宜。” 怕他因为“退婚”二字感觉受到侮辱,安乐不等他开口又继续说道:“我知公子并不想娶一个毫无情分的人放在家里,但以公子的身份提出退婚一事,恐会惹得旁人闲话,此事由我来提起最好不过。” 说完安乐拱手弯腰对他行大礼:“请公子助我。” 瘦弱的小姑娘不伦不类地行着男儿才会用的大礼,他不开口小姑娘也没有要起身的打算。 纤细的身躯透出另一种强大,无声和他对峙,和他争输赢。 最终陈末先败下阵,他问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安乐缓缓抬起头,露出狡黠地笑:“之后我会让人来通知公子,希望届时公子能派人到安家提亲。” * 天黑之前,安乐推着小车回到家中,家中其他人也已经吃过饭。 张氏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假意关心:“安乐你回来了?我们刚吃完饭,一点剩饭剩菜都没留下,这可怎么办才好?” 安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正儿八经地提议:“要不继娘您再重新开火给我弄一顿吃食?” 第7页 “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张氏啐她一口,插着腰站在厨房门口破口大骂:“咱家吃饭以后都这个点,你要是赶不上就别吃。一顿饭分两次做,柴火不要钱?米面油不要钱?” 正巧门外有人路过,安乐过去把门推开,把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冲着外面大声吼叫:“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咯,都来看看张家女的德行,虐待继女不给饭吃还这么理直气壮,以后谁娶张家女谁家倒大霉。” 最近这几天安家的这些事早在村里传了个遍,路过的人听到动静,完全没有要留下来看热闹的心思,反而像是躲避洪水猛兽般,拔腿就跑。 安乐见状咂嘴“啧”了声,顺手把门关回来。 她回头,就看见张氏脸沉得像锅底,那目光更是要吃人。 张氏不高兴,安乐就觉得特别开心。 她双手环臂,依着门框笑道:“从前我忍你让你,那是因为我看在我爹的面上;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了想把我家给孙瘸子的心思。” 越说她的笑越发的邪魅,如同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找欺负过她的人算账:“你稀罕和陈家的婚事我不稀罕,所以你想要我给你便是。” “可是,”她慢慢站直身躯,化身成满身鲜血的修罗,一步步逼了过去,“蝼蚁若是把象咬疼了,你说大象会做什么?” 她靠近张氏,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是轻轻碾死它们?还是……跺脚震地,连着窝一起踩碎?” 安乐描绘的场景就像是在张氏的眼前上演了一遍,张氏被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发颤。 而罪魁祸首却同她擦身而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笑嘻嘻地招呼安老爹:“爹我回来了。” 只是在张氏看不见的地方,狠辣从她眼中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 临近午夜,安家大门被一阵细微的敲门声叩响,安乐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从床头扯过衣服披上,下床摸黑靠近门口后拉开条缝隙观察外面。 就见安老爹提着油灯从屋里出来,去打开了大门。 屋外是神色慌张的许裴昭,他看见安老爹什么都没说,“噗通”跪倒在地,重重磕下头去。 本还在打瞌睡的安老爹被他吓得瞌睡虫全飞,立刻伸手去拉他,小声地说:“大半夜的你这孩子是在做甚?还不赶快起来。” 然而许裴昭却挣脱安老爹的手,又是一个重重的响头,带着哭腔说:“我有一事求叔,劳请叔听我说完不迟。” 微弱的灯光照得许裴昭眼中闪烁光亮,他哑声道:“我与安姑娘情投意合,本该择日请媒人上门说亲。可是家母突然病重,母亲惟愿见我成亲,迫不得已我深夜拜访,还请叔能了我母亲心愿。” “这……” 他看安老爹不大情愿,又说道:“我知是我过于唐突,也怠慢了安姑娘。可家母已然时日无多,我只能出此下策。若叔能帮帮我,我愿向叔起誓,今后我若待安姑娘不好,五雷轰顶、天打雷劈。” “答应他。” 安乐拉开房门从里面走出来。 原书中并没有描写过许裴昭的过去,因此也没人知道他曾在深夜有过这般无助的时刻。 “囡囡,这也太……” “爹。”她制止安老爹未说完的话,然后对许裴昭笑了笑,将他扶起,“我本就非许公子不嫁,早嫁晚嫁没什么差别。” 虽然许裴昭知道她言外之意,但他依旧十分动容。 他提的要求,说直白一点便是给他娘冲喜。 若安乐拒绝也不能怪她。 他们之间的约定并没有说要安乐匆忙出嫁,即便如此她依旧愿意帮他,他心中不胜感激。 而这边,为了劝服安老爹,安乐挽上他胳膊,细声细语地撒娇:“我在家里老是受继娘欺负,为了您我也不能同她置气。我不如早早嫁到许公子家里,说不准日子过得更快活些。” 她说得安老爹心中升起浓浓的愧疚,他长叹口气,自责地说道:“罢了,若是囡囡你高兴,那爹就不再反对。” “嗯!” 安乐趁机对许裴昭眨眨眼,让他回去准备婚事。 * 天刚蒙蒙亮,安乐在睡梦中被挖了起来。 喜婆把她按在简陋的梳妆台前,手执木梳,从发顶梳到发尾。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冗长的祝婚陈词,听得安乐哈欠连连。喜婆见状,捂嘴笑话她:“姑娘还没睡醒呢。” “是啊是啊。”她又打了个哈欠,泪眼惺忪地回答道,“我也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来了呀,诸位吃早饭了吗?” 她的话让房间里的人全部大笑,喜婆忍不住说:“今日是姑娘成婚的日子,姑娘怎一点都不慌张。”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安乐恨不得翻个大白眼。 假结婚有什么好慌张的,谁还为多个室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吗? 但这话肯定不能跟她们说,她只能打马虎眼:“哈哈哈接下来要做什么?是不是该换衣服了?” 果然喜婆她们的注意力被拉走,安乐长舒口气。 随着天色愈发明亮,吹吹打打的锣鼓与唢呐声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 安乐还没反应过来,视线瞬间变红,火红的盖头罩住她的头。 第8页 视线向下,一双崭新的男式黑底靴子出现。 就听见喜婆喜庆地打趣道:“新郎官还不快把新娘子背回家去。” 下一刻,一双大手扶住安乐的双臂将她拉起,她被背到了一个单薄的背上。 骤然腾空,她身形僵住。 背着他的许裴昭感觉到她在紧张,他小声说道:“别怕,不会摔着你。” 仔细听,他的声音也在微微的颤抖。 紧绷的背脊慢慢放松,安乐试着降下身子,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明显能够感觉到他凸起的肩胛骨喀人。 这该是有多瘦,才会像这般咯得人发疼。 当即她便在心中下了决定,等她到了许家,一定要把他养得白白胖胖,也不枉费她喜欢这个角色这么多年。 耳畔是他的呼吸声,轻轻的,像小猫崽儿伸出爪子在试探。 这一瞬屋里屋外的喧哗好似停止,她只听得见他低低的呼吸声。 “请问这里是安乐安姑娘的家吗?” 陌生的男声在院外响起,安乐才知道不是她的错觉,外面真的停止了热闹。 许裴昭听到外面的动静,他停住脚步,抬头往外看。 院外站着一个身穿绛紫长袍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小厮。小厮们都抬着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装了不少东西。 没人搭理他,他又问一遍:“请问是安乐安姑娘的家里吗?我是陈员外府上的管家,替我家少爷来洽谈婚事。” 此话一出,四座惊诧,纷纷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安家人。 而屋内,安乐感觉到许裴昭颤了一下,她压着声音俯在他耳边小声说:“别怕,不会让你受委屈。” 第5章 扶着她腿弯的手紧了紧,他轻笑道:“在下以为姑娘还是先想想,如何应对外面的陈家人比较好。” 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笑出来,安乐不禁另眼看他。 从遇见他开始,他给她的感觉便是个话不多、生人勿进的人。 被人欺负他不会反抗、天上掉馅饼他也不会主动去接。 要不是因为小说带给她的滤镜,或许她根本不会搭理许裴昭这种人。 而在这个时刻,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安乐搂紧他,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和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许裴昭喉头一紧,故作平静:“那……姑娘心中在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想书中描写,安乐言语间都染上暖意:“是风光霁月、光彩无暇,是世人口中的谦谦君子,是举世无双。” 就听他郑重地说了声“好”,再无下话。 安乐有些不知所措,他这“好”是什么意思? 而屋外,张氏见势不对,想也不想便把她自己的亲生闺女安喜推了出去:“安乐在这!” 一时间周围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各种意味,她却装作浑然不知。 只要能把女儿嫁进陈家,被这些穷乡亲说几句又怎么样? 风言风语怎比得过日后的锦衣玉食? 陈府管家目光落到安喜身上,小姑娘个头才到张氏肩膀,面黄肌瘦宛如孩童。 他不太相信地问道:“据我所知安姑娘今年也该十五、六岁的模样,怎生得这般……” 怕婚事不成,张氏一嘴便接过去:“家穷,孩子们时常吃不饱饭,所以不长个头。” “嘁。” 讥讽的笑声从屋里传来,众人只见身穿红衣的少年郎背着他的小娇娘从里面走出来。 路过管家身侧时,安乐让许裴昭停下,她轻轻的说:“安喜什么时候改名叫安乐了?可去县衙换过户籍姓名?” 她的话让管家脸色骤变,管家立刻怒视张氏:“你们安家这是想干什么?” 安乐积极抢答:“想让别人顶替安乐的婚事呗。” “荒唐!”管家勃然大怒,指着张氏破口大骂,“想我家老爷念着安夫人的旧情,不计较尔等家室贫困,愿聘娶安夫人之女为媳。而你这些刁民居然想用狸猫换太子,用他人之女顶替,此事我定会回禀老爷。” 说完他对安乐拱手,怒火稍熄:“多谢姑娘告知真相,还请姑娘留下姓名,以便陈家他日登门拜谢。” “登门拜谢就不必了,”她捏捏许裴昭的肩膀,示意他注意,“改日我和夫君再到陈府向陈老爷谢罪。” 管家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就听到一声“快跑”,红衣少年背着少女朝着门外冲刺而出,一溜烟从视野中消失。 这时,才有看热闹的村民好心告诉他:“刚刚跟你说话的人就是安乐。” 瞬间管家脸色铁青,他对抬抬手小厮,凶狠地放下话:“今日这番耻辱我记下了,我们走!” * 而另一边,因为许家在山上,村里大多数人都去了安家,只有小部分人来许家庆贺。 许母杵着拐杖站在门口,远远看见红色的身影忙迎出来。 她看着气喘吁吁地许裴昭心疼极了,但想到他是为了把安乐从山下背回来才累成这般模样,又忍不住欢喜。 来许家帮忙的大婶们也瞧见了两位新人,喜滋滋地呼唤道:“新娘子来了!快出来看新娘子!” 在欢声笑语之中,许裴昭牵着她来到喜堂。 媒人招呼好看热闹的乡亲,站在许母边上,主持仪式: 第9页 “一拜天地——” 红裙及地,谢上苍让新人相遇。 “二拜高堂——” 俯身叩首,谢父母养育之恩。 “夫妻对拜——” 弯腰作揖,望日后举案齐眉。 “礼成,送入洞房——” 许裴昭在外面陪宾客,安乐独自坐在房里等他。 直到腰间坐得发麻,她忍不住想扯了盖头躺一会儿的时候,门口传来细微的“嘎吱”声。 鼓点似的脚步声慢慢逼近,敲得她胸腔里心脏不由自主合奏。 一时间,呼吸声都被放大,她仿佛还能听到来人衣摆摩擦的音响。 忽然所有的声音都在她跟前停止,一只清痩的手,慢慢地从盖头下方探了进来。 冷白如玉的手像是误入他地的猛兽,张嘴咬住火红的盖头,惊得抬头上的流苏惊蹿。 定眼细看,那只手好似也在微微颤抖。 他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安乐心稳,甚至勾了勾嘴角。 “嘶!” 发丝被勾扯痛得她惊呼,也把她思绪拉回。 而那扯掉盖头的罪魁祸首仓惶垂头靠近,她轻抬眼眸,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眸映入眼中。 红霞渐渐飞上他隽秀的脸,淡淡的酒香随着他温热的呼吸喷洒于唇齿之间,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就看见他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薄如蝉翼般的睫毛慢慢垂下,害羞的星眸躲到了云雾里。 唇上陡然微凉,安乐蓦然瞪大双眼,但随着酒香的微醺,她只觉脑子昏昏沉沉,情不自禁也闭上了眼睛。 紧紧缠在腰间的系带忽地被扯松,有只手扶上后背,揽着她往后倒去。 触及到柔软的被褥,她猛然睁开眼,只见满脸通红的许裴昭俯在上空,抬手扯下勾在床头的帷帘。 帷帘把后面的一切遮掩,就听到门外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 “呼——” 安乐重重呼出口气,许裴昭也适时翻身滚到她身侧躺下。 她望着头顶上的红色,压着声音小声问:“听墙角的都走了?” 许裴昭点点头,而后反应过来安乐看不见,他回复道:“听动静,应是都离去了。” “成亲也太累了,幸好这辈子我就打算弄这一回。要是多来几次,非得把小命搭里面不可。” 她趴过去,揉揉僵硬的腰。 却没发现身旁之人眼中闪过笑意,但又飞快掩饰,生怕让她发现。 光线昏暗,伴着外面的虫鸣,安乐有些昏昏欲睡。 意识越来越迷糊的时候,她感觉到许裴昭起身下床,她憨憨地抓住他衣摆,声音柔得近乎撒娇:“你去哪儿?” 许裴昭侧首便看见她不设防的模样,还有她凌乱的衣领微微扯开,露出一抹刺眼的雪白。 他下意识别过眼,扯过被子把她裹起来。 怕吵到她睡觉,他刻意压低声线:“我去打地铺。” “嗯?”裹成蝉蛹的安乐挣扎坐起,她困得睁不开眼,“打什么地铺,这么宽的床还装不下你?” 许裴昭欲言又止,他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耐心解释:“你我既是假成亲,又怎可同床共枕。若是日后让人知道,恐对你名节有损。” “可拉倒吧。”她打了个哈欠,重重摔回去,侧身弓成条蚕宝宝,“今晚你就算睡月亮上去,从明天开始我也是已婚妇女,谁还当我是未出嫁的黄花大闺女不成?” 她把头往被子里深埋,声音闷闷传出:“别搞事情快睡觉,今天起那么早,我可太困了。” 坐在床边的许裴昭看着她的身形,最终无奈去熄了烛火,合衣躺到床上。 第二天,安乐是被热醒的。 睁开双眼便是一块凌乱的红色,她僵硬抬起头,就见许裴昭脸比衣衫还红,整个人绷得像块石头。 她默默缩回箍在他腰间的手,以及跨在他大腿上的脚。 身侧之人明显松口气,她不好意思地说:“忘了告诉你,我睡相不大好。” 他回答道:“无碍。” 话是这么说,但重获自由的许裴昭立即从床上弹起,去衣柜里拿了长衫换掉红色喜服。 皱皱巴巴的喜服被他仔细折叠,郑重放入衣柜之中。 衣柜的一半已经放入了另一种鲜艳,他从中取出两件回头问安乐:“姑娘想换哪套衣衫?” 只是回头刹那正好看见安乐脱掉喜服只着雪白中衣,昨晚惊鸿一瞥再次回到脑海,刚退下去的红又爬上他的脸颊,他立马背对过去,不敢看她。 安乐没察觉到不对劲,从他手中取走粉蓝那套换上。 趁她换衣服之际,他快步出了房间。 安乐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这才回味过来她的举动与礼不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在她看来,她身穿中衣中裤,就像是穿了长袖长裤的睡衣。在睡衣外面再套衣衫,哪还用得着避人耳目。 然而笑意还没散去,只听许裴昭在惊呼:“娘!你怎么了!” 安乐神色立便,也顾不得衣服有没有穿规整,立刻冲出房间,往声源方向奔去。 房间里许裴昭跪在床前,颤抖着手在轻摇许母,企图把她摇醒。 安乐过去探了探许母鼻息,若有若无的呼吸打在她手上,她松口气。 她立刻扶住许母,让许裴昭背起许母:“快带娘去镇上找大夫。” 第10页 却见许裴昭面露悲恸,神情尽是懊恼:“母亲病重已久,家中早就拿不出银两。近日我抄书赚的银两全花在昨日的婚事之上……” 万万没想到许家竟是穷成了这样。 她算了算现在手中的银钱,然后坚定地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先带娘去看病。” 第6章 临出门前,许裴昭让她把?璍屋里的竹编小背篓背上。 她虽不解,但并未多做他想,听话背上竹篓同他一起匆匆去往镇上。 医馆的老大夫边号脉边捋胡须,从他脸上看不出来许母的病情究竟为何。 等老大夫初初诊察完,他才缓缓说道:“早年身子骨空虚得太厉害,以至于现在病来如山倒。” 他看安乐和许裴昭面色凝重,摇了摇头,书写处方的空余安慰他们:“不是什么大病,补上就好。” 安乐凑过去看处方,工整的毛笔字像方块竖着排列,这可比现代医生写的字好辨认得多。 只是看到上面的人参、灵芝的时候,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这得要多少钱? 她忙不迭问老大夫,老大夫睨了她一眼,皱紧眉头语气不善:“钱重要还是人重要?你娘都病成这样了,还计较钱钱钱,你娘生你们的时候,也没计较养你们要花多少钱。” 随着老大夫的话落,医馆里其他候诊的病人及家属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似利刃,鞭挞安乐的脊梁。 这时,一直守在许母身畔的许裴昭忽然站过来,把安乐遮掩在身前,替她抵挡大部分的打量。 他看着老大夫,沉声道:“我家娘子不过是想准备钱银付账,大夫您说话未免也太重了吧?难道问一句‘要多少钱’就是不孝吗?” 老大夫被梗得面红耳赤,狠狠瞪了许裴昭一眼,不搭理他们埋头书写处方。 猝不及防被护,安乐心中不免生出暖意,但瞧着老大夫的模样,她又心中忧思。 她扯过许裴昭,背过身来小声道:“你跟这老头说这些做什么?要是把他得罪了,他不好好给娘治病怎么办?” 许裴昭垂下眼,看着才到他胸口的小姑娘认真地说:“那也不能让你平白受这些委屈。娘要治,你也要好好的。” “所以就让老头子我受委屈吗?” 两个人身形一震,慢慢回过身去。只见老大夫拿着药方站在他们背后,冲着他们吹胡子瞪眼。 好在老大夫没打算同他们计较,把药方递到许裴昭的手中:“去旁边交五两白银。” 五两白银?! 安乐只觉眼前一抹黑,头都要炸了。 要知道,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生活开支才半两银子,五两白银是什么天文数字。 她侧头去看许裴昭的反应,果然他也脸色发白。 捏着药方的指节惨白,他抓起背篓一言不发往外走。 不懂他打算做什么,安乐忙追了出去:“你去哪儿?” 许裴昭并没有理会她,他行色匆匆,朝着前方大步行进。 很快他带着她来到一间书铺,铺子里的掌柜见了他,面露惊诧:“许公子前些日子不是刚来交过书?这么快又抄好了吗?” 他放下背篓,拿出里面抄好的两本书,哀求道:“掌柜能不能支我些银钱?家母病重,我实在走投无路,没了法子。” “这……”掌柜面露难色。 想了想,掌柜接过他手中书本,从下面取了半吊钱交给他:“公子与我多年老交情,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袖手旁观。只是公子也知我这铺子小本买卖,赚不了多少钱,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许裴昭紧紧握住半吊钱,不胜感激。 虽然这半吊钱比起五两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但滴水汇聚方成河海,拼拼凑凑总能到五两银子。 出了书店,他又开始为剩余的钱发愁,却听安乐问:“你急急忙忙来这里就是为了借钱吗?” “嗯。”他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讥声自嘲:“我很没用吧?明明是独子,该撑起家里的门楣,却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给母亲看病的药钱都拿不出来。” “你说的什么屁话。”安乐一巴掌拍到他背上,“你将来是会有大出息的人,求生存你不行,但在别的方面总有你擅长的东西。” 她的话像道光,照进他阴霾的内心。 她扬起灿烂的微笑,胸有成竹地说:“我不都跟你说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着什么急。” 看着她,许裴昭咬住牙关,像是许诺般重重点下头。 * 话虽这么说,但安乐心中并没有她表现得那么轻松。 她让许裴昭先回医馆,自己来到陈府之外。 恰逢陈末带着书童回来,她大喜,连忙嬉皮笑脸凑过去:“哟,未婚夫,我又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陈末挑挑眉,露出意外的神情。 他看了看她身侧,却没见到旁人,他耐人寻味地说道:“你不在家侍奉公婆,到我陈府来做什么?” 显然陈家的管家已经把昨日发生的事情全部禀报。 安乐不在意他话中的刺,笑嘻嘻地搓搓手:“想找你做个买卖可不就得来陈家。” 当即陈末的脸色又垮了下。 前几日她找上门的时候,陈末便觉得这女人是想上门骗钱。但碍于她的身份,以及她迟迟没有露出狐狸尾巴,他无法堂而皇之的拒她于门外。 第11页 如今她已经另嫁他人,和陈家便再无半点关系。 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还想从陈家身上揩油? 他冷冷看了安乐一眼,带着小厮同她擦肩而过。 安乐丝毫不意外他的反应,她看着他的背影淡淡地说:“那日你吃过的汤面配方,卖你十两银子。” 前方他脚步不停,安乐又说:“你不是想讨好岑夫子?只要你独家占有这张配方,你还愁他不收你做弟子?” 他顿住,回身露出凶狠的眼神:“你查我?” 就听安乐噗嗤一笑,她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我就算有这个心思,我也得有这个能力才行。” 她收起玩笑,突然正经:“你不必深虑我在谋划什么,若不是我夫家娘亲重病,我也不愿将配方卖掉。卖配方无疑是杀鸡取卵之计,如有他法我断不会出此下策。” “那你先告诉我,你何处知晓我想拜入岑夫子门下。” 陈末死死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变动,却见她毫无顾忌翻了个白眼,他额头青筋忍不住爆起跳动。 他的目光渐渐变成想要打死安乐,安乐后颈皮的汗毛有所感应似的倒立,她机警往后退几步。 她抬手摁住后颈皮,在心中吐槽:原书中陈末成名之后自爆想拜入岑夫子门下,却因性格不讨岑夫子的欢喜。 这渠道她敢说,陈末敢信吗? 眼看他脸色寒得似墨,安乐眼珠子转了转,心生一记:“你不是也瞧见了吗?岑夫子有多喜欢到我的面摊上吃面,我能知道这些事,当然是他告诉我的。” 怕他再问,安乐转身佯装要走:“爱买不买,不买拉倒。我去找找书院其他学生,总有人会想买去讨好岑夫子。” “等等!” 急促的制止声让安乐勾起嘴角,但她立刻把笑压回去,半回头道:“怎么?陈大公子这是改变主意了?” 陈末沉沉地看着她,良久之后他才开口:“十两太多,那张配方并不值这个价。” 安乐当然知道这配方不值这个价,但做买卖不事先喊高价格,那会被买家压成什么样? 她满脸肉痛地问:“那陈公子愿意给什么价。” 陈末想了想,试探地说:“八两。” “成交!” 像是生怕他反悔,她痛快伸手:“快快快,交钱,顺便借用一下你的笔墨纸砚。” 顿时明白自己被痛宰了,陈末皱眉道:“你连配方都没写出来就敢来卖?” 自知理亏,安乐笑呵呵地说:“我这不是穷嘛,等以后姐们发达了,也借你笔墨纸砚使。” 她嬉皮笑脸的模样让陈末看着就觉得烦,他对小厮说:“给她笔墨纸砚。” 小厮这才从背包里小心取东西。 洁白的宣纸被安乐大大咧咧铺到地上,看得小厮心疼不已。 这可是上好的纸张,就这样被铺到地上,简直暴殄天物! 然而看到安乐像拿筷子那样拿笔的时候,小厮更是忍不住扶额。 连笔都不会拿,写什么字! 安乐哪知她握钢笔式的手法在被人嘲笑,她飞快在心中默小面的配方,悉心写道:荤油若干、菜籽油若干、盐少许、辣油少许、姜末少许、蒜末少许、花椒碎少许、酱油少许、葱末少许。 字迹未干的纸交给陈末,安乐喜滋滋地把钱揣进怀里。 陈末问:“为什么都少许?没有剂量?” 安乐白了他一眼,解释道:“配方交给你家掌勺师父,他能看明白。” 她在心中冷冷一笑,我大中华的食材配方精华是什么?当然是少许、适量。 说完她又不伦不类地对他们拱了拱手:“走了,不送。” 陈末目送她离去,身旁小厮不解问道:“少爷,你何为理会她?你若真想要这张配方,让老爷出面便是,老爷有的是方法治她。” 而陈末把写满狗爬字的纸举起来,看着纸张淡淡地说:“她和我查到的东西有点不一样,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 另一边,安乐揣着钱银回医馆,许母已经喝下一剂药醒了过来。 安乐过去把钱交给许裴昭,对他说道:“你去交钱,娘这里我来伺候。” 沉甸甸的钱压在他手上,也压在了他的心上。 第7章 “这钱……” 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他拿着钱去付账。 安乐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看许母把目光放到她身上,她忙笑道:“您醒了?” 许母抓住她的手,气若游丝:“初……初嫁许家,便让你碰上这事,是……是为娘的身子骨……不争气。” “您别这样说。”她回握过去,柔柔地安慰许母,“吃五谷生百病人之常情,过些日子就好了。” 许裴昭交完钱回来,把剩余的银两还给她。 方才还沉甸甸的小包,此刻轻了一倍还要多。 安乐把钱收起来,转头对许母说道:“娘你在医馆里歇息片刻,我和阿昭出去买点东西。” 说完她牵起许裴昭的手往外走。 两人相携的背影落在许母眼中,许母苍白的脸浮现笑意。 出了医馆,安乐让许裴昭带她去镇上的市场转转。 许裴昭只当她难得来趟镇上,带着她往姑娘们都喜欢的卖首饰的街道走。 喧闹的街道两边,不少商贩在吆喝。 第12页 “走一走瞧一瞧,绢花头钗,三文一支。” “县里夫人小姐都爱戴的珠帘帷帽,十八文一顶。” “镯子!上好的银镯子!” 看着两边花花绿绿的商品,安乐一脸便秘多年的神情。 谁想来这种地方! 她望着许裴昭神色复杂,扯了扯他衣袖问:“还有没有其他的市场?比如卖蔬菜、卖鸡鸭鱼肉之内的。” “嗯……” 他沉吟片刻,带着她从小巷穿过,立刻能听到宛如吵架般的嘈杂声。 安乐一眼看到靠近巷子口那个摊位上,有个竹编笼子里面放满了鸡。 其中有只白毛母鸡厌嗒嗒地缩在角落。 它冠如桑椹,色泽乌黑,在白色绒毛的衬托下,像是中毒了一般。 过往买客挑挑拣拣,无人想要这只鸡。它就像是被世界抛弃,独自蹲在哪里。 她不动声色凑到摊位前,假意挑选鸡。实则竖起耳朵偷听老板和其他顾客讨价还价,掌握有用的信息。 “自家饲养的老母鸡,养了三年!十五文一斤,不能再少了。” “客官您瞧瞧,这市场哪儿还有像我家品质这么好的鸡?十五文绝对是行货。” 十五文一斤,说贵不贵,说便宜不便宜。 安乐正想询问她看中的那只白毛母鸡,没想到有人抢在她前面先问:“那只白毛的呢?” 老板瞥了眼白毛母鸡,失了兴致:“那只?十二文。” 问话的那个顾客看老板这么爽快降价,起了占便宜的心思::“十二文?你这只鸡和其他长得不大一样,明显是有问题。六文钱一斤,六文我就要了!” “六文钱?你怎么不去抢?我这鸡除了长得不大一样,但也是实打实喂了三年。要不是因为品相不好,我才不降价。” 老板被气得吹胡子瞪眼静,不耐烦地摆摆手:“十文,不讲价了,爱要不要。” “十文我要了。” 安乐怕那顾客抢走鸡,立刻插话。 到手的便宜鸡飞走了,顾客看过来。 他打量安乐片刻后,恍然大悟道:“好啊,你这老板心忒不实。怕我杀狠价,居然还找托。” 安乐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开起十二级嘲讽:“但凡您的钱能像您能的戏那么多,也不至于捡漏买六文钱一斤的鸡。” “你!” 顾客说不过她,抬手就要打人。 许裴昭不动声色站到安乐前面,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客,大有对方敢动手他就敢拼命的架势。 顾客见状一甩衣袖,他恨恨瞪了安乐一眼,骂骂咧咧离去:“傻子才十文捡有问题的鸡。” 他的话让老板脸色大变,生怕安乐因为那句“有问题的鸡”就不买了。 这只白毛鸡已经放在市场十多天,根本没有人愿意买回去。 老板忐忑看向她:“姑娘你看……” 安乐直接让老板抓鸡,老板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称鸡的时候,安乐趁机问老板:“老板家里还有这种白毛鸡吗?” 老板回道:“有,还有好几十只。” 一想到家里那几十只鸡,老板愁得不行:“终于卖掉了一只,也不知道那几十只怎么办才好。” “全卖我如何?” 她话音落,就看见老板愣住,然后瞬间变得狂喜:“姑娘当真要买我的鸡?” 安乐点点头,她说:“家里有病人,正好老板你便宜卖,我买了回去给病人炖汤喝。” 她顿了顿,话锋急转:“只是我现在身上并无那么多银两,老板可否给我留些时日?如若可以,那我明日再来取五只。” 老板又什么不乐意的?反正这鸡也卖不出去,倒不如做个人情,留下大买主。 他乐呵呵地应下:“成,那明日我便多带五只白毛鸡过来。” 因为安乐是大客户,付钱的时候老板抹了零头,只收了四十文钱。 等离开了卖鸡的地方,许裴昭才问:“这只白毛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安乐看了看周边,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她才像偷了油的小老鼠捂着嘴靠近他耳边:“咱们今天可赚大发了!回家之后告诉你白毛鸡的妙处。” 温热的气息喷洒到许裴昭的耳垂之上,他身形一僵。 脑子里忽然回忆起昨晚靠近她时,嗅到的淡淡的女儿香。 灼热慢慢烧透他的耳垂,将其浸染成红朱砂。 今天这一逛花出去了近一两银子,安乐肉疼的同时,看着战利品一本满足。 他们回医馆去接回许母,在老大夫的叮嘱之下,安乐扶着许母,许裴昭背着战利品,慢慢回村去。 到家之后,安乐马不停蹄去厨房拿刀拿碗。 刚要下刀的时候,她余光扫到许裴昭,她顿住手。 “我要杀鸡,你先进去躲躲,等我杀完之后你再出来。” 许裴昭并没有听从她的话,反倒是挽起袖子来到她身旁:“要怎么杀?我来。” 果/露出的小臂白得快发光,刺的安乐转开眼。 她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又没杀过鸡,别闹了,快进去,我怕吓着你。” 就听他叹口气,从她手中拿过刀:“你也是从不会到会,我为什么不可以学?” 他怅然道:“姑娘到底有没有把我看做是个男人?” 第13页 安乐这才惊觉,她是以宠纸片人儿子的心态在对许裴昭。 她垂下眼,在鸡脖子处指了指:“朝这里划一刀。” 许裴昭握紧刀柄,对着她指的地方使劲,暗红色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热气腾腾的鲜血带着一股腥味以他们为中心散开,那味道逼得许裴昭喉间翻涌、脸色发白。 他还没来得及作呕,却看见安乐眼疾手快把碗放到底下,暗红的鲜血瞬间在碗里积成小洼。 “姑娘这是……” 安乐看着碗里的血喜笑颜开:“这可是好东西,今晚给你做血豆腐吃。” 鸡血流净,安乐去厨房烧热水,水烧开后她把鸡丢进去翻煮,随着鸡毛褪去,逐渐露出底下黑黢黢的鸡皮。 “这鸡是黑色的?!” 许裴昭惊呼道。 就见安乐把鸡和热水都舀出来,她端到庭院里坐下,快快乐乐开始拔毛大计。 她边清理鸡毛,边同他说道:“你别看这鸡长得不白净,这可是好东西呢!” “此鸡名为乌鸡,将其炖汤能滋阴补肾,还能延缓衰老,增强体魄少生病。” 头回听到这种说法,许裴昭不免振振称奇:“想不到此鸡竟有如此功效,可谓是鸡中龙凤。” “噗嗤。” 安乐笑出声。 可不是吗,乌鸡还有个美名叫白凤呢! 将鸡扒毛洗净之后,她又去炤堂里取了根烧得噼里啪啦的木柴出来。 熊熊燃烧的火焰在鸡身上烧了一圈,她又洗了一遍,才顺着鸡骨头的方向,把鸡拆成方便食用的小块。 将鸡块凉水下锅,放入几片生姜,水开捞出鸡块备用。 再起锅放入先前撕下来的鸡油,扁出鸡油后放入鸡块姜片和酒,翻炒出香味后加入温水。 再次炖开之后,鸡汤独有的香气在厨房蔓延开,安乐不急不慢地把准备好的黄芪、党参放入锅里。 盖上锅盖她转过身,刚好看见许裴昭咽口水的动作。 小动作被人发现,许裴昭面上一红,他咳嗽几声,眼神瞥到一旁,心虚地说:“从未闻过这般香的鸡汤,姑娘手艺实乃一绝。” 安乐靠在灶台上打趣他:“这就惊叹了?那以后我给你做别的吃食,你又怎么夸奖我?” 他被说得脸色越来越红,安乐忍不住大笑。 她擦掉眼角溢出的泪花,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打算今后都姑娘姑娘的唤我?” “这……” 她耸耸肩,向他提议:“要是不想让别人察觉到我们是假成亲,我建议你最好换个称呼。” “好。” 一个时辰之后,安乐把红枣、枸杞、葱段下入锅中,又炖了两刻钟,这锅散发着浓香的鸡汤才算是炖好了。 她小心舀出碗汤,让许裴昭给许母端去:“你去伺候娘喝汤,我把剩下几个菜弄出来,等娘喝完汤后,咱们就开饭。” 说完她利落地拿过刚刚接的鸡血,拿着叶片代替小刀,把镜面血豆腐划成一块一块的小方块。 第8章 依旧是将血豆腐冷水下锅,水沸后捞出控水。 另起锅烧热油,放入蒜末、泡姜、泡椒、辣子翻炒至香,看到如薄纱般的锅气徐徐上升之时,放入温水。 等锅中的调料在水中翻滚的时候,小心从锅边放入控好水的血豆腐,用锅铲背部轻推。 红得近黑的汤汁慢慢收干,将备好的葱段、花椒粉撒入其中,红汤红豆腐白葱段,缠缠绵绵被一起舀到碗中。 伺候许母喝完汤的许裴昭正好这时回来,刚走到厨房门口,他便被空气中酸辣鲜香的味道激得嘴里直冒口水。 进入厨房,视线瞬间锁定灶台上勾他腹中馋虫的罪魁祸首,就见四四方方的暗红色小方块层层叠叠垒在碗中,洁白的热气腾腾上升。 而掌勺师父安乐无暇顾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 锅中热油烧至七成热时,她迅速把油舀出来。 “磁啦!” 热气腾腾的热油浇到血豆腐上,激得血豆腐上的花椒粉爆发出微微呛鼻的芳香,微麻的香气瞬间把先前的酸辣味盖住,在这小小的厨房里称王称霸。 “这是刚刚那碗鸡血吗?” 他指指灶台上装菜的碗。 安乐点点头,悉心擦掉碗边不小心溅的汤汁。一碗整洁而诱人的红烧鸡血豆腐在她手中诞生,她交给许裴昭,小心叮嘱道:“碗边有些烫,你端过去的时候仔细手,我再弄个时蔬就开饭。” 发烫的碗入手,许裴昭想说别太辛苦少弄些。 可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也不忍打断她的热情,只有关心地说道:“时辰不早了,你连早饭都没来得及用,快些来吃饭。” “很快很快,你们先吃。” 安乐一门心思在锅里,很敷衍地对他摆摆手。 旁边簸箕里已经晾好了要做的菜,她手执菜刀快速准备辅料。 还有一道菜是炝炒时蔬,做法简单又不耗费功夫,所以她才决定把这道菜放到最后。 起锅烧热油,油温五成热的时候,把干红辣椒段、花椒粒、蒜片全部下入锅中。 蒜片由白慢慢变为金黄色,瞅准这个时机把莴笋下锅,大火翻炒断生后,撒入一点点盐调味,一盘炝炒莴笋便完成了。 苍翠欲滴的莴笋叶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再鲜红的辣椒段的衬托下,令人垂涎三尺。 第14页 她端起蒸好的木桶饭与炝炒莴笋去厅堂,许母和许裴昭已经坐在桌边。 他们面前各自摆着碗筷,除了许母的碗中有装过汤的痕迹,许裴昭的碗筷分明没动过。 安乐忙说:“你们先吃呀,不用刻意等我。” 许裴昭站过来接过她怀中木桶,许母在旁边搭话:“也没等多久,一家人就是要同时开饭才香。” 安乐笑了笑,替许母续添碗汤。 许母端着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喝汤。 透明汤底上漂浮着金色的油花,随着摇晃的碗起起伏伏,鸡汤独有的清香味混着葱末的香气扑鼻而来,在诱惑喝汤人一口、再一口,直到把整晚汤都咽入腹内,才发出满足的叹息。 许母捧着残存余温的碗,欢喜地说道:“也不知你是怎么做的鸡汤,汤头清澈见底,看起来如清汤寡水,可是喝起来却香气袭人,汤中滋味回味无穷。” “您喜欢就好。” 安乐见许裴昭不动筷,夹了块血豆腐给他:“尝尝?” 暗红色的小方块上带了不少汤汁,汤汁顺着米饭间的缝隙浸透下去,把一小块的米饭染红。 他试探地向小方块伸出筷子,只不过稍稍使劲,小方块便碎成了两半。 “嘶?” 不敢相信这血豆腐居然这么嫩,再夹时,他使的劲更轻。 筷上血豆腐摇摇晃晃地被送进嘴里,舌尖轻轻触碰,便化做细腻的汤似的,融化在唇齿间。 泡菜独有的酸酸辣辣盈满口腔每一个缝隙,两者之间微妙的平衡,谁也不会盖住另一方的风头,共同演绎出一台精彩绝伦的戏。 许裴昭不由自主深扒一口米饭,口中那出上演热烈的戏剧被注入第三个角色,场中激烈的情绪因它的到来也渐渐变得缓和。 米饭香与酸辣融为一体被咽下,嘴里慢慢开始回甜。 那种甘甜让人回味流连,迫使他忍不住再去夹块血豆腐,继续享受这抹短暂的甘甜。 许母把他的举动收入眼里,欣慰地笑了笑。 她伸出手,握住安乐放在桌上的手,充满感激地说:“我一直担心裴昭身子弱,今日见他这般喜爱你做的菜,我相信不久之后他一定会变得健硕。” 对此安乐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他现在过于瘦弱。” 听到此话的许裴昭不由顿住,把视线放到她身上,就见她拍着胸脯保证道:“不过您放心,以后我一定会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走出去任谁看了都以为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哥。” “好好好。” 许母听得喜笑颜开,就着她的话饭都多吃了一碗。 一锅鸡汤喝了过半,菜也没剩下多少。 安乐起身要收拾,许裴昭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 “怎么?” 他无视她诧异的眼神,挽起袖子去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 看得出他做得很熟练,许母拉着安乐的手说:“裴昭虽然不会做吃食,但打小家里便是我做饭他洗碗,你且安心坐着,厨房剩余的那些活计让他去收拾。” 对此安乐难免有些意外。 要知道这可是封建社会,儿子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哪家不是恨不得把儿子当祖宗般供起来? 像是瞧出了她心中所想,许母柔柔说道:“咱们家人丁单薄,没有那些讲究。身为家里的一份子,就应该为这个家出力。” 顿了顿许母又说:“往后日子还长,乐儿你也别惯着他,有什么事能让他去做的,便交给他去。” 心底柔弱的地方再次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包裹住,安乐发自内心地微笑道:“好。” 半刻钟之后,许裴昭才从厨房出来。 趁着他们都在,安乐把心中筹谋已久的事情说了出来:“有件事我想同你们商量商量。” “什么事?”许母问道。 安乐说:“我想去镇上出摊,卖吃食。” 她看了看许母和许裴昭,见他们脸上并没有强烈反对的神情,她才继续说道:“咱家现在的经济状况属实算不上好,而娘也需要长期滋补身体,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话音刚落,他们二人脸上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自责,安乐赶忙把未说完的话一股脑吐出来:“我自认手艺尚可,所以想去镇上试一试。万一能够赚足银两,既能让娘不缺进补,我还想送阿昭继续去书院上学。” “你不必如此。” 许裴昭冷清拒绝,令安乐脸色一白。 她这才只是试探的伸出脚,就要被踢回来了? 婚前说好的给她自由、让她凭着这双手立足于世,现在许裴昭就想翻脸不认人? 骂人的话滚到嘴边,她刚要张嘴,就听他说道:“家贫因我而起,却要连累你为此受苦,我心中有愧。” …… 四十米长刀收不住了兄弟。 快穿上敌军衣物,会为你好好厚葬的。 而许母看她神色有异,也忙说道:“裴昭之话言之有理,怎能把这么重的担子全压在你一人身上。” 许母笑笑,又说:“我这身子骨再养几天,便又可以继续做绣活。日后你去镇上出摊的时候,顺带帮我把绣品带去给成衣铺,也省得我再跑一趟。” 言外之意分明是同意她去镇上出摊! 许裴昭紧跟在许母之后对她说道:“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不用担心我们会反对。至于去书院的事你也别担心,我已寒窗苦读数十载,便是不去书院又如何?” 第15页 从未见过的自信绽放在他脸上,安乐忍不住想,要是许裴昭家世再好一些、没有让他分心的因素,或许最年轻的状元郎这个称号会花落谁家还两说。 当即她忍不住在心中许诺,一定要好好赚钱,要把他重新送回书院。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养成心爱的纸片人走花路吗!她可以! 商定好后,下午许裴昭便陪着安乐去村里的铁匠家里定制出摊需要的工具。 她要的东西样式奇特,但制作工艺却不难。 爽快交了定金之后,安乐瞧见铁匠的案台上摆了把窄窄的像水果刀一样的东西,她问道:“师傅这是?” 铁匠瞥了一眼说:“我侄女想尝试做刀,没想到做出来这么把破刀。切啥啥不行,放着还占地,我打算融了重新做别的。” “别呀。” 安乐阻止,她拿过刀细瞧,用这个削蔬菜水果的皮不正好? 她掂了掂,商量的语气问铁匠:“既然是把废刀,卖给我如何?” “你要拿走便是。”铁匠不在意地摆摆手,“你在我这定了这么多东西,这把刀就算添头送你。” “谢谢叔!” 部分东西明天就能做好,部分还得多等些时候,安乐和铁匠约定明天来取先做好的那些,然后和许裴昭一起离开。 只是刚出门,正好遇到张富贵从对面走过来。 张富贵目光锁定安乐,带着嗜血的锋芒,他摩拳擦掌道:“啧啧啧,这不是安乐吗?我正好想找你聊聊关于安家和陈家的婚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第9章 “你想要什么交代?” 安乐防备地看着他。 她紧张的样子明显取悦到张富贵,他勾勾嘴角,挂上让人后背发寒的微笑。 他朝安乐逼近,抬手就要去抓人。 就当他要触碰到安乐的那刻,突然横空出来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拦截在半空中。 “你要对内子做什么?” 许裴昭挡到安乐身前,黑漆漆的眼眸死死盯着张富贵。 过瘦的脸颊因没了笑容变得阴沉、怖人,寒凄凄地宛如厉鬼。 有那么一瞬间,张富贵心底升起丝丝寒意,忍不住想往后退去。 但他忽然意识到抓住他的是谁,散去的底气再次聚集,并一把摔开许裴昭的手:“怎么?我替我姑姑教训闺女,你敢拦着?” 许裴昭毫不客气地回道:“她现在是我许家的媳妇,你张家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难道你们张家教女儿不教出嫁从夫吗?” “你少胡搅蛮缠!因为她毁了安喜和陈大少爷的婚事,这笔账我不找她算找谁算?” 他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安乐叹为观止,论不要脸果然当数张家这一大家子的人。 她从许裴昭身后冒出头来,冲张富贵翻白眼:“那婚事是安喜跟陈家少爷的吗?你们张家真是把不要脸发挥得淋漓尽致。” “你给我闭嘴!” 怒气在张富贵脸上汇聚,他表情愈发狰狞。 他蓦地撞开许裴昭,挥拳砸向安乐。 拳头触及到安乐软嫩的脸颊时,他露出得意而又张狂的疯笑,安乐被打倒在地。 抽搐般的钝痛在脸上炸开,牙龈阵阵发疼传染给了耳根,耳畔隐隐听到轰鸣。 被猝不及防撞开的许裴昭稳住身形回头看,瞳孔不自主地猛然收缩。 安乐的脸颊肉眼可见肿得老高,她呆呆地坐在地上,像是被打蒙了。 忍无可忍的火炙烤心肺,他气得眼睛充血,呼吸急促。 发狠的目光锁定张狂在笑的张富贵,他趁其不备扑过去。 许裴昭跨坐在张富贵的胸膛上,一拳一拳砸到他的脸上,失去血色的嘴唇不断在重复:“我让你打她!我让你打她!” 很快张富贵被打得进的气多出的气少,安乐才过来抱住许裴昭的手臂,阻止他继续打下去。 许裴昭回过头来,从安乐担忧的眼神里,看到打红眼了的自己。 顿时他脸色一白,木讷地看了看他的手,还有近乎昏迷的张富贵。 他跌跌撞撞爬起来,瞟到安乐脸上的伤后,又忍不住踹了张富贵一脚:“往后你要是再欺负她,我还打你!” 地上张富贵除了呻/吟毫无反应,许裴昭才牵住安乐的手,把她护在里侧一起离开。 回到家里,许母看见安乐脸肿得老高,心疼极了。 她下意识拉下脸骂许裴昭:“你是不是欺负乐儿了?” 许裴昭表情龟裂,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母。 而安乐也是哭笑不得,忙把在外面发生的事情给许母讲了一遍。 许母听完眉头紧皱,握着安乐的手骂道:“裴昭打得好!张家真是欺人太甚,下次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带裴昭去打回来。” 旁边许裴昭虽没说话,但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有那么一瞬,安乐感觉身边的空气都变得暖洋洋的,舒适得想靠到许母身上。 被母亲爱护的感觉原来这般美好。 “咕咕咕……” 所有人看向许裴昭的肚腹,那里正在鸣唱饥饿之歌。 薄红覆上他面颊,他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我没想让它叫。” “噗。” 安乐笑出声,但因她的笑,许裴昭的脸变得更红。 第16页 她站起身,边挽袖子边往厨房走:“也是时候吃晚饭,别着急,我这就去弄吃食。” 因为中午还剩了半锅鸡汤,只需要热一热就能喝,因此安乐便不打算再做别的汤菜,再添道炒菜即可。 她从灶台下扒拉出几颗土豆放入盆中,仔细清洗掉泥沙后,用铁匠送的新刀削皮。 新刀小巧方便,她用起来趁手极了,不一会儿脚边便多了一叠土豆皮。 削好皮的土豆嫩黄嫩黄,逐一被摆到砧板上,等她削完最后一个土豆,换上许家原本的菜刀,锋利刀刃将土豆切成两半,她换个姿势切片、切丝。 这时,许裴昭从外面进来,看到她把宽细均匀的土豆丝放入盛了水的碗中不禁问道:“除了蒸食,土豆还有别的食用方法吗?” “可多啦。”安乐一心二用地回答他,“蒸炸煎煮炖、焖煲烩卤烤,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不能用土豆做的。” 眨眼间三个土豆全部变成丝,她又去处理其他辅料。 半刻钟后,所有的辅料都准备好,许裴昭很有眼劲自觉坐到炤前烧火。 锅中放入清水,盖上盖子闷烧。 等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时揭开锅盖,刚好能看到锅底在起细细密密的透明小泡泡。 取些许精盐撒入锅中,用锅铲搅拌融化后,把浸泡在碗里的土豆丝捞起下入锅中。 清澈的水因土豆丝的加入慢慢变得浑浊,安乐当机立断捞出土豆丝控水。 重新洗净的锅烧热放入油,大火烧至七成热的时候,加入蒜末、葱丝、姜片与干辣椒段。 热油煸出各味调料的香味,蒜香、葱香、辣椒的干香交汇在一起,形成一首麻麻辣辣又带着浓香的乐章。 许裴昭不由深吸一口气,他叹道:“真香!” 安乐笑了笑没接话,把焯好的土豆丝下入锅中后,叮嘱他:“火再大一点。” 得了命令的许裴昭忙不迭往灶堂里又添进去一把柴火。 本就热烈的火焰因为新的燃料加入,爆发出更猛烈的攻势。它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火红的发冠势不可挡地冲撞上锅底。 “磁啦!” 悦耳的声音在锅中响起,安乐掌中的锅铲似变成了指挥棒,她是唯一能驾驭这场盛宴的指挥家。 土豆丝变软,依次下入盐、白醋、香油以及少许白糖,再翻炒片刻,一盘酸辣土豆丝便呈现在了白盘之中。 嫩黄的土豆丝油光锃亮,其中夹着鲜红色的辣椒段,在白盘的衬托下看着愈发的诱人。 安乐把土豆丝往许裴昭面前推去,笑着说:“帮我把这道菜端出去,我热一热中午的剩菜咱们就开饭。” 酸酸辣辣的香味直往许裴昭的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咽口水。 明明都是酸辣,但这香味却与中午的红烧鸡血豆腐大不一样。 红烧鸡血豆腐的那股香,是久经发酵的酸与辣,而眼前这道酸辣土豆丝,却是更纯粹的酸与干辣。 看看端着土豆丝久久不动的他,安乐催促道:“快去呀,顺带把娘扶出来,鸡汤一会儿就好。” 她手脚麻利把装鸡汤的瓦罐放炉上焖着,这边洗了锅开始热中午剩的小菜。 汤热菜熟的时候,许裴昭又折了回来,他自觉把汤端起,和安乐一起进厅堂。 许母见他们二人进来,欢喜笑道:“今晚乐儿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这香味可把娘勾得口水直流。” 安乐放下菜,替许母舀饭:“今晚做的是酸辣土豆丝,因为有红烧鸡血豆腐这道辣菜,所以晚上就弄了道稍微清口的菜。” “酸辣土豆丝?倒是新奇,我从未听过。” 许母说着,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入碗中。 近乎透明的土豆丝细如发丝叠在一起,宛若绢花的花蕊。不浓不淡的酸味中,夹杂了丝丝微辣的气息。 送入口中,土豆丝清脆爽口,恰到好处的酸勾得人想吃一口、再吃一口! 两筷子土豆丝吃完,许母才意犹未尽地说:“好吃!乐儿你实在太会做菜了!” 被夸奖的安乐浮出笑,她说:“好吃您就多吃些,您吃得多我就开心。” 旁边许裴昭看了看她欲言又止,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往碗里多夹了几筷子土豆丝,期盼地看着她。 可惜安乐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许母身上,并没有看到他期许的眼光,许裴昭眸色暗暗,默默无言扒饭。 饭后照旧是许裴昭收拾残局,安乐这一天终于得了闲。 她回到房里坐下,这才感觉到脸上依旧在痛,她才想起忘了处理脸上的伤。 外面天已渐黑,要去镇上看大夫已是不可能。 况且以现在的家底,安乐也不舍得把钱花在看大夫上。 “嘎吱。” 身后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安乐完全不想回头看,她现在只想趴在桌上好好歇息片刻,今天这一天真的太累了。 “小乐你把脸抬起来。” 许裴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安乐不明所以的抬起头。 就见他手里拿着帕子,小心翼翼捂住她脸颊,下一刻脸就感觉被微微发烫所包围住。 他一手抬着她的下巴,全神贯注地看着她的脸,黑漆漆的眼睛里情绪涌动,她看不懂。 “明日去镇上的时候,我们再去医馆找大夫上药。女儿家的脸最是精贵,马虎不得。” 第17页 安乐知道他没别的意思,但是内心却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发声质疑道:“我的脸要是就这么毁了,难道你就要和我和离吗?” 第10章 只感觉抚着她脸的手一顿,他黑漆漆的眼睛霎时撞进她的眼神里。 根根分明的睫毛衬托得他的眼睛更加炯炯有神,就听见如碎冰撞瓷碗的声音清冽地笑着:“姑娘在说什么傻话?” 话音未落他又纠正道:“不对,不能再称呼姑娘。” 他轻轻揉着她的脸,生怕劲儿使大了弄疼她。 “我又不是因为你貌若天仙才和你成婚,想这么多做甚?” 明明是安慰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安乐心中却有一点点失落。 她把这归结为是他言外之意说她长得不够好看,结果越想越气,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抢过热帕子自己敷脸。 许裴昭:? 他只不过是告诉她,他并不会因容颜对她产生偏见,怎么她反而更不高兴了? 她气呼呼地鼓起脸,像书院里饲养的狸花猫,不高兴的时候甩着尾巴拿后背示人。 心中倏地生起要逗弄的心思,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一捏小猫仔的耳廓。 耳上传来微凉,冰得安乐浑身发颤,她诧异回头。 凉凉的手指正好从脸颊划过,搭上已经冷去的帕子,他顺势接过去,毫无异常地说:“已经凉了,给我拿去热一热。” 他极其自然拿走帕子放到热水中浸泡,随后拧干又抚上她的脸,用巧劲轻轻揉搓,周而复始,直至盆中水冷,他才端着冷水出去。 被他伺候了一晚上的安乐彻底蒙圈:他到底什么意思? 若说他在嫌弃她吧,他的行为看起不像很嫌弃她的样子;可若说他不嫌弃吧,今天晚上那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她百思不得其解,疑惑的望着重新打水进来的许裴昭,想从他脸上看出来答案。 许裴昭放下盆,抬头瞧见她视线不禁问:“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沾上了什么东西吗?” 安乐摇头:“没有的事。” 她哪儿好意思告诉他,其实她是在猜测他心里在想什么。 怕他继续追问,她逃似地蹿出去,洗漱回来时却见许裴昭拿着本书坐在灯下。 橙色灯光跳跃,将他眉眼柔和。哪怕此刻他身上只着最简普的青布衣衫,但他身上却萦绕着浓浓的儒雅气息。 他听到动静,微微抬起眼,橘色灯光照进他的眼中,反射出耀眼的星辰。 盛着星河的岸弯了弯,他柔柔地笑着:“回来了?” “噗通、噗通——” 心脏像被注入了兴奋剂,快速而又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此刻,安乐终于能够确定,哪怕眼前之人一贫如洗,但他依旧是文中那个让她爱不释手的许裴昭。 * 翌日。 安乐睫毛颤颤,抬起眼皮,入眼又是凌乱的衣襟。 暗骂该死,她小心翼翼缩回手臂假装无事发生,一同缩回来的还有跨出的腿。 偷偷瞟了眼许裴昭,发现他还没有清醒,安乐松口气。 她悄悄坐起越过他,穿上衣衫出门去。门关上的那一刻,许裴昭睁开眼睛,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愣愣出神。 雾蒙蒙的天还没亮透,安乐来到厨房。 凭手感抓了把小米和糯米到碗中,取水反复洗淘,最后一次加水不再浑浊之时,米就算洗好了。 把米放入瓦罐中,加入满缸清水,大火烧至水开转小火,便可放着让粥慢慢炖上。 提着菜刀到屋后的自留地里砍颗莴笋,一片一片扒下叶片洗净切段。 刚摘的莴笋嫩得一掐就能出水似的,一碰就破了条口子。安乐把莴笋切段,洗净备用。 从碗柜里拿个小碗调味,加入盐、花椒粉、酱油、白糖、陈醋、辣油、姜末、蒜末、辣油搅拌。 瓷勺划拉在盐粒、白糖上,“磁啦磁啦”地像在摩擦沙地。 小半碗酱色汤汁里绿色葱末起起伏伏宛如冲浪,渐渐醋香里揉进了丝丝甜的芳香。 把调料一股脑倒在莴笋段上,小心和匀,一道极具特色的活捉莴笋便制作完成。 “要帮忙吗?” 许裴昭走进来,他极有兴趣地往她手中看。 翠绿色的莴笋叶被汤汁包裹得满满,但也不难看出菜叶是生的。 他面露异样,小心问道:“这菜……怎么看起好像没熟?” “因为这道菜吃的就是莴笋的鲜脆口感呀。”安乐得意的笑了笑,夹起一段莴笋往他嘴边送,“尝尝?” 靠近唇边许裴昭才闻到,淡淡的蔬菜特有的清香味与甜甜辣辣的香味交杂在一起,仿佛是置身在一片青青草原。 他慢慢张开唇齿,那截莴笋被送到口腹中。 微麻微辣里混着淡淡的酸甜,一口咬下去,清脆爽口的莴笋变得更加清甜。 “好吃!” 他赞不绝口。 实在难以想象,这盘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生莴笋居然这么的抓人味蕾。 他的反应让安乐无比满足,她笑道:“没骗你吧?这道菜叫活捉莴笋,顾名思义就是要吃生的莴笋。” “原来是这样。” 安乐又看了看瓦罐里的粥,时间差不多,把撕烂的红枣、枸杞下入瓦罐里,搅拌搅拌继续熬。 第18页 一刻钟后,散发着小米与红枣气的红枣小米糯米粥也做好了。 她一边往碗里盛粥,一边让许裴昭去看许母有没有起床。 而她则拿了簸箕放入菜和粥,一块端到厅堂里去。 许母坐在桌边,看到她进来立刻喜笑颜开:“今天乐儿又做什么好吃的了?老远就闻到了香味,馋得娘肚子咕咕直叫。” 安乐把粥摆到许母面前介绍道:“这是红枣小米糯米粥,红枣枸杞有补气血的功效,而小米则能养胃,早上喝碗热腾腾的粥最适宜不过。” 米黄色的粥里混着碎碎的红枣和枸杞,黄红相间看起来有食欲极了。 许母用勺子舀了些许吹了吹,放入嘴里,小米的清香瞬间占领了口腔高地。 软软糯糯的糯米粘稠沾牙,仔细品还能尝到红枣淡淡的甜。 温热的粥只需要抿一抿,在嘴里就散了开去,慢慢咽下那股暖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也暖了心肝。 许母捧着粥,十分感慨:“自打乐儿来了咱家,咱家的伙食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许裴昭点头附和:“小乐手艺新奇独特,是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两个人彩虹屁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夸得安乐小脸通红,连忙摆摆手:“也没你们说的那么好。” “怎么没有。”许母正色,“我要是有你这手艺,可不得吹遍十里八乡。” “好了娘。”许裴昭阻止许母继续夸下去,他用眼神指了指安乐,打趣道,“您要是再夸下去,我怕这顿饭还没吃完,小乐先羞得晕过去。” 许母看到脸红得像染了胭脂的安乐,捂嘴呵呵笑。 快吃完的时候,许母突然问:“对了,乐儿打算什么时候去出摊?需要我们帮忙吗?” 安乐想了想她的计划,疯狂点头:“需要需要,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所以待会从镇上回来之后,就迫切需要你们的帮助。” 许母说:“裴昭随时任你支使,娘也在这儿,只要你开口我们义不容辞。” “谢谢娘!” 吃过饭,安乐和许裴昭趁着天色尚早,推着她的小推车进镇。 要采买的东西实在太多,零零碎碎不一会便铺满了整个推车。 最后他们来到市场,卖鸡的老板在看到安乐之后粗粗松口气,他说:“姑娘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一上午,还以为你不要了。” 说完他指了指身后一个单独隔开的小笼子,里面关了好几只白毛乌鸡。 这四只鸡和昨日那只鸡比起来精神面貌不要太好,只只昂首挺胸,神气得不得了。 安乐由衷赞叹:“老板你真会养鸡,这几只鸡一看就是好鸡。” “那可不。”老板得意洋洋的说,“我家的鸡天不亮就把它们赶到山上去放养,天快黑的时候才找回来,日复一日地满地跑,肉紧实着呢。” 安乐听后连连点头。 散养的走地鸡的确会比圈养的鸡好吃些,因为走地鸡经常在林间或草地奔跑,运动量大,肌肉质地的确会变得结实,让口感更好。 她把钱付给老板,把五只装在笼子里的鸡放到小推车上:“等这五只鸡吃完了,我再提前告诉您什么时候拿鸡,您看成吗?” 刚刚入账两百铜板的老板眉开眼笑哪有不同意的,他乐呵呵地应下:“姑娘你啥时候来,我第二天准给你备好。” “那就谢谢老板了。” 这一趟进城,可谓是满载而归,而安乐兜里也没剩几个钱。 空荡荡的荷包催促着她,要是再不赚钱下次给许母买补品的钱都没了。 回程路上,安乐问许裴昭:“看我花钱如流水,你不反对吗?” 许裴昭摇摇头,他道:“这银子本就是你拿回来的,你想怎么花都不为过。”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以后你要是赚钱了,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完全不过问我的意思?” “这……”许裴昭面露苦涩,慌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以后我要是赚了钱,一定拿回来交给你。” “噗嗤。”安乐捂着大笑,笑得直不起腰。良久后她擦掉眼角的泪花,笑着说,“我逗你玩呢。” 第11章 车轱辘碾过碎石子声音把许母引出来,她看到许裴昭推着的这满满一车货物被吓了一大跳。 她手足无措地看着笼子里的鸡,几只鸡齐齐回侧过头望向她,绿豆大小的黑眼睛闪烁光芒,令她下意识后退两步:“怎么又买了这么多鸡?花了不少银子吧?” 许裴昭想报数,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尽数咽了回去。 今日花出去了近二两银子,快抵家里半年的开销。 直觉告诉他若是说出来,恐会让许母心生忧思。 这时安乐走过来挽住许母的胳膊,轻轻把头靠到她肩膀上:“这些小事您就甮操心了,咱家有了我,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好。”许母拍拍她的手,把视线从乌鸡身上移开,“咱家一定会如乐儿所说,日子越过越稳妥,红红火火、步步高升。” 反正钱都已经被花出去,她要是揪着这件事不放,恐和安乐生出间隙,那便得不偿失。 推车上的物品被许裴昭一一卸到院子,安乐抓起其中从铁匠那取回来的铁签,神秘兮兮地对他们摇了摇:“今天我给你们弄点新鲜的吃食,保证你们没吃过这种做法。” 第19页 许母和许裴昭不约而同地露出好奇的目光,许母捂嘴笑道:“乐儿心中有沟壑,多的是为娘没见过的东西。” 安乐提着今天买回来的菜进厨房,大致分类后,逐一处理食材。 取一小节莲藕去皮切片,片好后放入水中浸泡防止藕片氧化发黑;随后她又刨了颗土豆出来,依旧是去皮切片放入水中去除多余的淀粉。 各式各样的蔬菜在她手里宛如翻花一般,平平无奇地往刀下走过一遭后,纷纷有了各自的新造型。 用簸箕把处理好的食材以及洗净的铁签端到外面,安乐呼唤道:“能给我搭把手吗?”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院子的角落里,多了个崭新的半人高的竹编鸡笼。 许裴昭站在鸡笼前,手里还拿着工具,他回头看到安乐腰间的簸箕,蹲下收拾工具:“我洗个手就来。” 他回来的时候还带上了许母,一家三口在院子里坐下,安乐拿起铁签给他们示范该如何做:“像这样,一根铁签穿三块莲藕,也可以换作三块土豆片或者茄片,像香菇这种小一点的食材穿四块,只要让签子看起来不那么空就行。” “是像这样吗?” 许裴昭像模像样地学着她的样子,从水里捞出半透明的土豆皮穿到铁签上。 安乐赞扬地点点头,见他们上手之后,又一头扎进厨房里。 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灶台上,放着几个崭新的牙签筒大小的铁盒子——这是和铁签一起从铁匠那儿定制的物品。 每个盒子的顶部都有个牢牢的盖子,盖上被戳了数个小孔。。 她小心翼翼地把各味调料装入其中,又在瓶身贴上标记才满意点头。 随后把灶堂里预烧的碳运到外面的烤架里,安乐伸出手在上方试探,微微炙热的稳定烤得手心发烫。 许母边穿串,余光不住往安乐那边瞥:“乐儿你这是在弄什么?” 安乐狡黠一笑?璍,拿走许裴昭手边穿好的串卖关子:“一会儿您就知道啦。” 刷子沾油密密麻麻点在茄片和土豆片上,串上立刻被镀了一层反光油膜,随着底下炭火的熏烤,茄肉和土豆片都开始不同程度地在收缩边沿抖动着。 没过多久,那层亮锃锃的油膜上开始起细细密密的透明小泡泡,“噼里啪啦”让人听着就感觉味道不会差! 铁签上的茄片慢慢溢出汁水,变得柔软无比,安乐抓起标记是盐的盒子在茄子上方抖撒,如白雪般的盐粒薄薄撒下一层覆盖在茄片周身,她捏住铁签把茄子翻了个面。 接下来是撒上花椒粉和油辣子,两种调料一刷上去,瞬间香味向四周铺去,整个许家都笼罩在了烧烤的香味里。 许裴昭咽了咽口水,感慨道:“幸好咱们家在半山腰上,前后左右并无邻里。否则以咱们家现在这种顿顿飘香的情况,我真怕邻居打上门来。” 许母十分赞同:“裴昭所言甚是,不过我不担心邻居打上门,我就担心邻居日复一日上咱们家蹭饭。” 他们戏谑的话音刚落下,就见安乐往烤好的茄片上撒上葱花和酸萝卜丁。 随后她拿着串转过来,给许母和许裴昭一人分了两串,期盼地说:“茄子熟了,快尝尝。” 紫色的外皮皱皱巴巴地绕了黄绿色的茄肉一整圈,散着腾腾热气。 茄子肉上,绿色的葱花和粉红色的泡萝卜丁交相呼应化作装饰的点缀。 炭烤自带的烟熏味混进茄肉,与调味料散发出的香辣交缠相拥,只需轻轻吸口气,嘴里就控制不住地不停冒口水。 许裴昭咬一口,滚烫的茄肉立刻贴到嘴唇的嫩肉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却又舍不得将嘴里香香辣辣的茄子肉吐出去,因此他只能尽量张开嘴,不停地吸气、哈气,周而复始以便缓解嘴里灼烧般的痛感。 许母瞧见他猴急的样子,对手中的茄片也充满了期待。 她吹了吹,小心咬下一点,顿时她惊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串。 “想起从前我也曾尝试用茄子做菜,只是每每做出来要么干巴不宜入嘴、要么难以入味。” 三两口,两串茄子祭了五脏庙,许母意犹未尽地继续说道:“却没想到茄子切片用火烤制居然能这么好吃。” 安乐笑了笑,暗想:这可是在另一个时空里让无数人深夜出门寻觅的美食,若是不好吃怎么可能被称作减肥人士的天敌、夜跑路上的拦路虎。 “你是打算把这个拿到镇上去卖吗?” 她讶异地看向许裴昭,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联想起这件事,她反问道:“我就不能是为了让娘和你尝试新菜吗?” 许裴昭垂下眼眸,把玩手中铁签:“你大费周章弄这么多新奇的工具,不可能只是放在家里。” 顿了顿,他又说道:“况且,若只是在家里做吃食,你何必让铁匠做这么多铁签。” 安乐应下:“宾果!恭喜你答对了” 第12章 “砰!” 院落木门被踹开,安乐下意识看过去。 几日不见的张氏突然出现在门口,她脸色寒得结冰。 她带着几个人进来,环视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咬牙切齿地说:“安乐你这个贱人,把我们家富贵打得起不来床,你们却在这里吃好喝好。今天你们若不把医药费赔给我们,我们就把你们这给拆了!” 第20页 “你敢!” 许母慢慢站起来,杵着拐杖站到安乐前面。 她瘦弱的身躯化作保护伞,用她全身力量庇护身后的孩子们:“张富贵打我儿媳妇在先,你们有何脸面上我许家讨说法?” “我呸!” 张氏冷笑一声,抬手推许母一把,差点把许母推翻在地,安乐吓得连忙从背后抱住许母。 她惊魂不定极了,生怕许母被推出好歹。 好不容易才把许母养回来些,要是因为张氏这一折腾出了什么事,安乐想想都有些害怕。 怒火烧心,她把许母扶站稳后,反手也推了张氏一把。 张氏被她推得大退几步才站稳,不敢相信安乐竟然敢对她动手。 她立刻坐到地上,大哭大闹撒泼:“没天理了啊!当女儿的敢对娘动手,我这当继娘的被继女这般欺负,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哭声嘈杂刺耳,却不见她落下半滴泪水。 安乐冷冷看她,几近绝情地说:“那你就去死啊。” 哭声戛然而止。 “哭哭闹闹这么些年,也没见你真去死,你是不是不敢啊?” 安乐步步逼进她,在她身前蹲下。 杏眼里冷漠刻薄喷薄而出,形成威压以她为终点向外延展。 她抬手掐住了张氏的颈脖。 没有表情的脸忽然回暖,她笑得天真无邪:“你要是不敢死,要不要我帮你?” “放心,不疼,很快就过去了。” 张氏看着她的笑脸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克制不住痉挛,裙摆下传出腥臊味。 “嘁。” 安乐捂住鼻子站起来,离张氏远些。 回过头便看见许裴昭和许母惊诧的两张脸,她眸色暗了几分,却依旧不变。 今日她若不把张家这帮人处理好,来日他们便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蚊虫。 他们不分时节地点,只要能占到便宜,就会贴上来,甩都甩不掉。 她又看向张氏带来的几个人,那几个人戒备地看着安乐,仿佛不认识她似的。 她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以前在安家,安乐不愿让安老爹为难,因此会忍耐张家人的欺辱。 比起上辈子孤身成人,这里起码有个在乎她的安老爹,她愿意为安老爹不和张家人计较。 而他们看她处处忍让,便觉得她是软性子,可以随便拿捏。 可是,他们现在已经猖狂到来许家闹事,她若再忍下去,岂不是会连累许母? 她虽嫁到许家不过数日,可许母却像一位真正的母亲那样关怀她、爱护她。 如此好的许母,安乐绝不会让张家人伤害她! 冰冷的视线落到为首的那个人身上,安乐记得他,是张富贵的亲爹张老二。 平日里张老二便喜欢到安家占便宜,想必今日他又打着要来占便宜的心思,才跟张氏一同来找茬。 “你……你看我干什么,难不成你也想杀了我?” 张老二二话不说,先把谋杀的帽子往安乐头上扣。 “啧。”安乐咂咂嘴,“诸位可都听见了,张老二想杀了我。” “我什么时候说想杀了你?”他慌忙解释。 安乐看了看他,缓缓勾起嘴角:“听过一句话吗?心中有污看什么都污,你要不想杀了我,怎么会觉得我想杀你?” “胡说八道,胡搅蛮缠!”张老二破口大骂,“刚刚我们都听见了,你说你要杀了我妹妹,现在想诬赖我?我告诉你,没门!” “那你怎么办?要不要告官老爷抓我呀?” “对,我要去给官老爷告状,让官老爷抓了你!” 张家来得几个都情绪高涨,热火朝天讨论去报官的事,谁也没看见安乐脸上一闪而过的邪笑。 * “堂下何人?” “回……回禀大人,我……” 这会来了县衙,张老二等人也回过神来。 怎么就闹到对峙公堂的地步! 他磕磕绊绊的样子让知县皱紧眉头,惊堂木“啪”地拍到桌上,吓得他又一哆嗦。 知县老爷端坐在公堂上方,不威自怒:“若有冤屈但说无妨,若尔等拿我县衙府当儿戏,那便别怪本官不客气。” “小人不敢!”张老二慌忙磕头,“昨日小人之子被这泼妇的夫婿打得下不来床,于是小人和亲戚上门去讨说法。” 他说着说着,忽然挺直了腰板,怒火冲天地指着安乐控诉:“可这泼妇实在刁蛮,先将我妹妹推倒在地,而后又扬言要杀我。逼不得已小人只好来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主持公道!” “岂有此理。”知县老爷紧皱眉头,看得透人心的眼睛射向安乐,“被告又有何话要说?” 安乐不想说话,甚至只想发笑。 不愧是张家人,倒打一耙的功夫可谓是炉火纯青。 她翻白眼,别扭动动膝盖。 公堂上没有垫子,她现在毫无防护跪在公堂,膝盖疼。 “启禀大人,这张老二说话颠三倒四、扭曲事实,民妇也请大人为我作主!” 她转过头,刚好看见张老二偷笑僵在嘴上还没散去。 “昨日我与我夫君去铁匠家里定制东西,出来后偶遇张富贵。那张富贵见了我就像虫子闻到密香,挥着拳头就要打人,您瞧我脸上的伤便是他打的。” 第21页 此刻她的脸红肿褪去,挨打的地方乌青一片,看着要多骇人有多骇人。 她目带喜悦,神情似语还羞:“我夫君为了保护我不受伤害,于是才和张富贵的儿子扭打起来。”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悲愤交加地说道:“可是,今天我和夫君及母亲在家吃烧烤的时候,张老二和张氏一同到家里闹事,口口声声说要拆了我们的家。请大人为我做主,还我一个不被打扰的家!” 同样的故事,两个不同的版本,简直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就在此时,张老二大叫:“大人,我有证人证明我所言非虚。” 第13章 张老二所说的证人被传上堂,安乐一看笑出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氏。 她咂咂嘴,讥讽道:“啧,自家亲戚做证人,是不是待会儿你还要拿自家做的证据控告我?”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张老二心虚地瞄了眼知县老爷,转头破口大骂,“你把我儿子打成那副德行,还冤枉我们上你家去闹事,许家娶了你这种泼妇,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啪!” 惊堂木再落,知县老爷沉着脸怒呵:“公堂之上休得喧哗。” 而后他审视安乐,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可认下张老二的指控?” “欲加之罪,我不认。”安乐腰板挺直,毫不畏惧地对上知县老爷的视线。 “好,去把铁匠请来对峙公堂。” 铁匠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衙差说了事情经过,他到公堂之后立刻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事情真相大白,知县老爷冷哼:“事情经过本官已了然,本案张富贵挑事在先,所以安乐无罪。” 正当知县老爷准备结案的时候,安乐突然落泪:“民妇有一冤屈,望知县大人为民妇伸冤!” 她望向张氏,眼中尽是恨意:“民妇与镇上陈员外之子陈末本有婚姻,奈何继母张氏觊觎,欲让继妹安喜替嫁,于是硬把民妇嫁与村中已要入土的孙瘸子做填房。” 看到张氏脸上慌乱,安乐心中暗喜:“幸有相公许裴昭垂怜,赶在继母收那孙瘸子的二两纹银之前上门提亲,民妇才没被卖到孙家。民妇斗胆请知县老爷为我做主,向他们张家讨回公道!” 她话一出,公堂内外瞬间哗然。 只听外面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我本以为是来听打人的热闹,没想到还有骗婚、逼婚的热闹看。” “今天没白来听,回去我又能好好跟街坊邻居说道说道。” “嘶,跟陈员外家里有关?快快快,去通知陈员外,可不能叫他们家平白被人抹黑。” “对对对,我这就去。” 瞬间公堂变得嘈杂,知县又拍惊堂木:“肃静!” 他看安乐,语气轻柔不少:“你之所言均可为实?” 安乐擦掉眼泪,无比陈恳地说:“民妇所言句句为实,大人若是不信,可传唤陈府的管家,张氏欲让继妹替嫁之事,管家曾亲眼目睹。” 知县对衙差挥手:“来人,去请陈府的管家。” 只是安乐没想到的事,来的人居然不是陈府的管家,而是陈末。 身着绣青竹圆领大襟的陈末走上公堂,肉眼可见知县的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大人派人到陈府寻人,学生偶然经过,正好此事与学生有关,学生不请自来,还望大人切莫怪罪。” 陈末目不斜视站着对知县拱手,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安乐。 知县隔空按了按他的手,神情缓和:“陈童生不必多礼,此事与陈童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陈童生能亲自到场,本官很是欣慰。” 不怪知县对陈末如此客气,而是他年纪轻轻便取得了童生功名,若是之后的院试他顺利通过,那便是秀才,兴许往后还会同朝为官,知县犯不着得罪他。 他们若无旁人寒暄,听得安乐膝盖疼。 她真的已经跪了很久了,什么时候才能让她站起来! “咳咳……” 她假意咳嗽,不经意打断他们,陈末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扯回话题:“那日我陈府管家到安家去提亲,张氏的确推了一个名叫安喜的人冒名顶替,企图浑水摸鱼嫁入我陈家。” “真是岂有此理!”知县拍案而起,“按照我朝律法,骗婚者当服刑一年,来啊,把张氏给我抓起来。” “冤枉啊!”张氏连连磕头,鼻涕眼泪哗哗直流,“民妇……民妇虽然起了这个心,但也没把我闺女嫁到陈家去,这骗婚的重刑当不得!” 看她慌乱的样子,安乐不但不同情,反而还想笑出声。 当初她一个又一个坏主意冒出来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孤立无援的滋味好受吧? “差不多得了啊。” 陈末看不惯她的样子,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张氏身上,轻轻踢了踢安乐的小腿,压着声音小声提醒。 安乐白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些。 狗男主怎么这么烦人,她在这儿借刀杀人,他还提醒她差不多得了。 她势单力薄,好不容易能逮着点儿机会报仇,可不得趁机捞回点本吗? 下次再能这么正大光明的让张氏痛哭流涕得什么时候? 她嫌弃的意味都快溢于言表,陈末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第22页 果然这个女人心思歹毒,不是什么好人。 他看了看她,见她还是一副看热闹、不愿给张氏说情的表情,逐渐死心。 “大人,张氏虽欲骗婚,但她并未成功。罚她服刑一年是否太过严重?学生以为既然未造成严重的后果,不如小惩大诫,让张氏涨涨记性便好。” 此话一出,外面又热闹了起来。 “陈童生实乃善良,对企图欺骗他的人都能高抬贵手,实乃我辈楷模。” “是啊是啊,陈童生真乃高风亮节,佩服!佩服!” 安乐听到后没忍住翻个白眼。 是啊是啊,不愧是自带男主光环的人,该收买人心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以德报怨的事情干起来顺手得不得了,唯独对原主那叫一个心狠手辣。 想到这安乐忍不住又瞪了陈末一眼,巴不得出生在圣母玛丽院的陈末赶紧从这里滚出去。 陈末被她瞪得莫名其妙,只当她是因为他为张氏求情恼怒了,心中更加坚定安乐是个蛇蝎心肠的人。 知县听了陈末的话,迟疑了。 人家苦主都不乐意严惩犯人,他又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做。 于是知县抬抬手,道:“那就大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这个案子也算到此为止。 出了县衙,陈末跟在安乐后面。他看她毫无悔过之心,忍不住说道:“人生行走在世,少为恶,也算是为你积阴德。” 安乐气结:“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 可话一说完,刚好看见县衙外,许裴昭担忧的望过来。 第14章 “你怎么来了?” 安乐脸色凝固,刚刚她在里面说的话他都听见了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在背后唤他相公。 心里似有猫爪在扣三室一厅,她想找条缝把自己埋进去。 虽然看小说的时候她时常口嗨在评论区喊许裴昭老公,但她完全没想过要舞到正主面前! 许裴昭看她骤变脸色,目光转到陈末身上。 还未从书院退学时他便听说过陈末的大名,聪慧、机敏之类的词汇和他形影不离。 他是院里大多数夫子的心头好,各个夫子都恨不得能教导他几句。 与自己是云泥之别,毫不相干。 可如今这云彩落下来了,变成了他发妻曾经的未婚夫婿。 云霞光彩照人,而淤泥却是满身污垢。它们被摆到一起,供眼前人对比。 心口莫名抽搐,许裴昭忙垂下眼,遮掩住眼中自卑:“我不能来吗?” 酸溜溜的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连忙转身道:“娘一个人在家中我不放心,我先回去照顾娘。你……慢慢来。” 他仓皇而逃,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把满头雾水的安乐留在这里。 “不去追?” 陈末环抱双臂,看好戏般的看着安乐。 “追什么追。”安乐满脸黑线,“你看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追得上?” “你这夫婿倒是比你有趣。” 看他脸上写满了对许裴昭感兴趣的样子,安乐心中警铃大振。 该说不愧是原书剧情吗? 即便他们提前这么早认识,陈末依旧对许裴昭有兴趣。 安乐忍不住心想,书中原主的下场可不好。 书中原主为了不嫁孙瘸子,偷偷找上陈家,求陈家提前娶她过门。 陈员外是个念旧的人,看原主声泪俱下着实可怜,即便陈末再不情愿,也硬让原主过门。 只可惜,原主进了陈家之后,与陈末朝夕相处下逐渐生出爱慕的情愫。 正当她想告之衷肠,却发现陈末心中另有他人,于是原主便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陷害原书女主絮橙。 陈末被惹恼,于是怒休妻。 被赶出陈家之后,原主又被陈末手下的人骗去卖身青楼,染了病痛早早去世。 若剧情真那么强大,说得哪天陈末看她不顺眼,她的小命就要交代出去。 当即安乐又生出要离陈末远些的心思。 只要她离陈末和絮橙够远,那主角光环就影响不到她。 她敷衍地挤出笑,对陈末抱拳:“家中有事,走了拜拜。” 陈末看着她的背影,一脸不解:“何谓拜拜?” * 回到家中,不管是许母还是许裴昭,都一如既往地待她亲和。 安乐悬了半天的心总归是落到了实处。 在回来的路上她无比忐忑,今天表现得太过冷血无情,生怕许母和许裴昭对她有别的看法。 入夜,安乐洗漱完回到房间,正好看见许裴昭抱了凉席被子在地上打地铺。 “你这是在做什么?好好的怎么又把地铺给打上了?” 许裴昭僵了半秒,背对着她若无其事地继续铺床:“我与姑娘终究不是真夫妻,这般没名没分的躺在一张床上,我心中有愧。” 行吧。 安乐也懒得再劝他。 哪有女孩子隔三差五劝男孩子:别打地铺,来跟我睡。 躺上床的时候,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夸赞自己的眼光好。 瞧瞧别的大猪蹄子,恨不得多骗几个漂亮妹妹一起钻被窝。 而她最爱的纸片人呢,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和女孩子同床共枕,他却恪守君子之礼,不越界半分。 第23页 今天也是更加喜爱纸片人的一天! 而与她喜极而泣不同的是,许裴昭紧了紧被子翻身面向床的这一侧,仰视上面模糊的人影,心中发苦。 今日他提分床睡之事,安乐毫不挽留,果然她心中还有其他在意的人吧…… 合上满是心事的眼睛,可睡意全无。床上那人安稳的呼吸声,一声一声皆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他偷来的。 第二天安乐精神奕奕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床边脸色乌青的许裴昭吓一大跳。 他的黑眼圈都快掉到脸颊,仿佛这辈子没睡过觉似的。 安乐赶紧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病了?” 许裴昭坐起身,别过脸去:“昨夜想起一篇文章,越想越是入迷,便忘却了睡觉。” “你这哪儿成啊。”安乐扶他起来,帮忙收拾被褥,“再怎么喜爱读书,也不能熬夜,身体要紧。” “嗯,姑娘教训得是。” 不知怎的,安乐觉得许裴昭有哪里怪怪的。 可是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吃早饭的时候,许母看到许裴昭的脸色也被吓了一跳。 她担忧地看了看安乐,又看了看许裴昭,故作不经意地提醒道:“娘知道你们年轻人年轻气盛,可是该节制的时候要节制,身体最重要。” “咳咳……” 许裴昭捂嘴猛咳嗽,脸上终于出现抹红色。那红慢慢染上如玉般的耳垂,他支支吾吾道:“娘你说什么呢……” 许母看他羞答答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是是是,是娘多嘴,你们快吃,今天开始乐儿要去镇上出摊了是吧?” “嗯!”安乐点点头,她充满期待,“希望今天能有个开门红。” * 还是那个街角,安乐熟练地支起摊。 把桶里的木炭倒进铁槽里,架上铁架,她吸口气猛地往炭上吹去,灰不溜秋的木炭立刻便得猩红。 一把把串被摆到摊前,还有一盒盒调料。 她这边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准备工作,不少没见过这阵仗的路人围了过来。 “好久不见安姑娘,你这是又琢磨出来了什么新吃食?” 安乐抬眼看去,好巧不巧,又是岑夫子。 她忙扬起笑,招呼道:“是啊是啊,岑夫子要不要来试试?全场烤串,原本两文钱一串,今天新店开张,三文钱两串。” “哦?”岑夫子指了指摊位上那些铁串,“三文钱就这么点东西?” 安乐挑眉道:“您可别看这东西少,我保证是您绝对没尝过的东西。” “那行,先来两串试试。” 岑夫子取了串土豆和木耳递了过来。 第15章 安乐熟练握着刷子往干爽的木耳上刷油,原本暗沉的木耳经过油光的洗礼,立刻焕发容光,闪闪亮亮宛如刚从水里洗过。 多余的油珠透过烤架缝隙滴落到木炭上,腾腾白烟瞬间冒起。 “姑娘这烹制的法子倒是新奇得进,我还从未见过有人像姑娘这般处理木耳。” 岑夫子目不转睛盯着烤架上的木耳,期待地安乐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就见她把木耳和土豆都翻了个面,继续炙烤。 “就……这?” 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花这三文钱买着俩烤串是否值得。 要知道三文钱都能买两斤土豆了! 两斤土豆拿回家洗一洗,蒸熟了可以管顿饱饭。 而不是他花了三文钱,只买到这串上薄薄的三片土豆和三片木耳。 心中剧痛,岑夫子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亏大发。 并在心中下定决心,下一次遇到这种看着就不靠谱的食物,必定不做首个尝试的人。 刚这样想着,忽然一股辛香味夹杂着孜然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他下意识吞咽口水。 定眼细看,安乐左手飞快在反转烤串,右手则拿着小罐子往木耳和土豆上撒东西。 她右手边的几个罐子都撒了一遍,最后再夹了些翠绿的葱末和粉粉嫩嫩的酸萝卜丁撒到串上,泛着油光的木耳承载着着绿与粉的装饰,莫名让人胃口大开。 安乐把两串烤串放到岑夫子面前,比了个“请”的手势,稀疏平常地说:“夫子慢用。” 岑夫子毫不犹豫拿起烤木耳,刚靠近嘴边,烧烤独有的浓香立刻蹿入鼻中。 轻咬一口,调味料立刻在嘴里荡开,酥酥麻麻混着辣,和着木耳的脆爽,是从未有过的辛辣体验! 他不禁为自己先前的腹诽感到羞愧,这哪是不靠谱?这真是绝世美味! 三两口吃完木耳,他期待的目光又落到了土豆片上。 木耳都那么好吃,想必土豆片也不会差吧? 焦黄焦黄的土豆片被缓缓放入口中,因为炙烤蒸发了水分,土豆片的表皮变得有些酥脆。 土豆的焦香和孜然的香混在一起,爆发出另外一种更加强烈的香在唇齿游荡,惊得岑夫子瞪大眼睛,完全沉浸在味蕾的新体验里。 “好吃!实在太好吃了!” 岑夫子意犹未尽地说道,火速在摊位上继续挑串:“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来一串!” “好叻!” 安乐手脚麻利拿过岑夫子点名的串,放到烤架上继续翻烤,而许裴昭则默默回收岑夫子用过的铁签,拿到旁边的小桶里清洗。 第24页 岑夫子看了许裴昭一眼,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 等串的时候他忍不住同安乐闲聊:“打杂的那个小哥你在哪儿找的?我瞧着倒有几分眼熟。” 安乐忽然意识到,许裴昭是因为侍奉许母退学在家,那之前他也在镇上的书院上学才是。 她本就有要送许裴昭重新回去上学的心思,现在正好院中最有学识的夫子在这里,这不得赶紧打好关系? 笑容中混了几丝谄媚,她变得更加热情:“夫子或许还真见过我相公,他曾是你们学院的学生。” “曾是?”岑夫子不解望向那道忙碌的身影,捋着胡子说道,“我看他年纪轻轻,应是没考过几次功名,没理由这么早放弃才是。” 安乐垂下眼,仔细盯着烤串谨防过头。 她也状似无意地提了提:“相公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前些日子母亲病危,他不得已才退学回家照顾母亲。” 岑夫子更纳闷了:“家中老人不是有你照料吗?要他退学做什么?只要你们熬过这段艰苦的日子,他日他取得功名,你们家便是苦尽甘来,有享不尽的福祉。”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安乐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为了以后一个缥缈不定的希望,所以就应该理所当然的不管家中老母亲?全权丢给妻子一个人照料? 若不是想着以后他或许能给许裴昭照拂,安乐现在只想把他赶走,不卖他了! 带笑的脸渐渐冷下去,安乐阴阳怪气地说:“是啊,真是可惜了,怎么那个时候我就没嫁给相公呢,否则他也用不着退学。” 岑夫子没听出来她言语中的刺,反而兴致勃勃提议:“现在复学也不迟,正好下个月学院又要收新入学的学生,你让你相公到学院报道。” 尼玛…… 她就算想让许裴昭去报道,也要有钱够交束脩。 正好许裴昭拿着铁签过来,他恭敬地对岑夫子作揖行礼:“夫子好意学生心领,只是家中正值多事之秋,学生不愿小乐独自抗下各种重压。” 他看了眼安乐,用眼神示意她安心:“再过些时日,家里状况好些,我一定回书院念书,届时学生定会到夫子门前拜谢今日提携之恩。” 岑夫子听后,失望地摇摇头:“妇人之仁。” 安乐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把烤好的串往他面前一放,不冷不热地假笑:“夫子您的串烤好了,请慢用。” 吃还堵不住这臭老头的嘴,她在心中骂骂咧咧,完全没了要把对方当做金主爸爸供奉起来的想法。 而岑夫子的注意力也被串吸引过去,完全没注意到她这点小九九。 “岑夫子?想不到今日又碰面了。” 陈末带着小厮从旁边走过来,看模样应是刚下学。 他一眼便瞧见了烧烤摊前的安乐,还有她面前的烧烤摊。 铁质的烤架旁边摆满了各色蔬菜,一串一串整整齐齐排列在那。 他又看了眼大快朵颐的岑夫子,忽然想到从安乐手中买回去的那张配方,一时间他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顿时不阴不阳地说道:“安姑娘可真是奇思妙想,把小面的配方卖掉之后,还能想出别的花样吸引别人。” “嗯?安姑娘的小面配方卖掉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吃不成了?” 岑夫子面露苦涩,自打在安乐这里吃过小面之后,回家再吃面,面条都变得难以下咽。 安乐看了眼陈末,笑道:“陈公子该不会以为我只能靠一张配方谋生吧?” 她顿了顿,伸出那双入葱段般的手,自信得仿佛在发光:“明明我依靠的是我这双手,还有我的脑子。” 第16章 “银子……是卖配方换回来的吗?” 许裴昭神色晦暗不明。 听岑夫子的语气,那应该是张很不得了的配方。 再联想到先前安乐拿回来的银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安乐为他卖掉了配方。 这个认知让他又高兴又心酸,高兴安乐可以为了他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却又因她为了他放弃而心疼。 要是他再出息一点,何至让安乐做到此等地步? 而安乐呢? 她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吵着要吃面的岑夫子、像是在找她讨说法的陈末、还有一脸悲痛自责的许裴昭。 这是要闹哪样?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岑夫子,指了指陈末:“配方我的确卖给了陈公子,夫子若想吃面,往后找陈公子便是。” “而你,”她又看向陈末,“我卖给你的东西货真价实,如今我还送了你售后,我也算仁至义尽。” 她意有所指地用眼神往岑夫子那边扫了扫,陈末心领神会。 他望向围在烧烤摊边挪不动腿的岑夫子,额头青筋暴起,总觉得买了那张配方好像用处也不大的样子…… 解决完外患,安乐凑到许裴昭耳边小声说:“有什么事咱回去说,现在赚钱最重要。” 气若幽兰喷洒到他耳后,暖暖的,他往旁移动小步,目光却忍不住追随那个惹他心底直泛涟漪的人。 就见她已重回摊前,手持夹子张罗招呼来往的行人。 “喂,你叫什么名字?” 许裴昭回头,不知何时夫子们口中的神童站到了他的身边。 第25页 眼前浮现昨日在衙门前,他与安乐毫无芥蒂地说话,许裴昭不自觉口气冷淡了些:“贱名一个,不足陈童生挂齿。” 莫名被刺,陈末非但没有觉得不舒坦,反而挑了挑剑眉。 平日里不论是在书院还是在外面,所见之人要么因为他的家世吹捧他;要么想通过他搭上父亲的线。 从未有人像安乐的夫婿这般,躲他如洪水猛兽。 心里头有股劲在别扭,他执意打破砂锅问到底:“是否足以挂齿是由我来决定,公子何必拒人千里之外?我看公子气度不凡,他日必是人中龙凤,公子若不嫌弃,不如你我交个朋友。” “他叫许裴昭。” 安乐干脆替许裴昭回了。 原书没写过许裴昭和陈末究竟是如何相识,大多数书粉都以为两个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应是一见如故。 想不到两人相识时,陈末仿佛是条舔狗,而许裴昭对他爱理不理。 要不是知道这是本言情小说,刚刚那画面让安乐错以为她穿进了什么耽美小说,书名霸道地主家傻儿子爱上我。 岑夫子撸着串,看陈末和许裴昭搭话,顺口提了一嘴:“陈末你劝劝他,好好的书不读,跑到这烤串摊帮忙,简直是虚度光阴。” “夫子您这样说我可不高兴了。”安乐把手中夹子往旁边一搁,环抱双臂说道,“做烧烤就是虚度光阴?那您吃烧烤叫什么?挥霍别人的光阴?” “这……” 冷汗瞬间就顺着岑夫子的额头滑下来,他忙讨好的说:“我说他没说你,像安姑娘这样的人才,你的出现就是为了让这些平平无奇的食材变得更加的光彩夺目,赋予它们无上的荣光。” 说着说着他又指了指茄子:“姑娘再给我烤串那个。” 安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拿过茄子上手刷油。 第17章 烧烤的香味在街道上乱窜,引人频频侧目。 终于有人被香味勾得掏心掏肺,过来询问:“老板这串怎么卖?” 岑夫子抢答:“新开张,两文一串,三文两串。这位公子你且听我一言,此串只可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你若买得此串,食之味乏找我便是。” 安乐:“……” 好好的一个夫子,活得像个拖。 简直没眼看! 显然那路人也是这般想,他怀疑地看着岑夫子,完全不相信他的话:“说得这般夸张,怕是这串并不如何吧?” “诶你这人说话好生无礼。”岑夫子一甩衣袖背过身去,一副不愿多看他一眼的表情,“想我堂堂鹭安书院的夫子,会说误导人的假话吗?” “你说你是鹭安书院的夫子你就是?”那客人也来了劲,“买个吃食还遇见你这种吹牛大王,你怕不是个做媒子的人吧?” 岑夫子:“说谁是媒子呢?无知小儿。” 那客人:“谁应便说谁。” 眼看着两人就要在安乐的摊位上吵起来,她赶忙打断,笑着对客人说:“俗话说苹果甜不甜还得尝过才知道,我这烤串究竟好不好吃,也得客官您亲自试一试才知晓,您说是不是这理?” 那客人点点头:“姑娘说得对,那把这白菜、土豆片、茄子、藕片都给我来一串。” “好叻!” 刷子晃动,调料飞舞,不一会儿四串烤串皆熟,被摆到客人面前。 他谨慎拿起其中一串,不放心地放到鼻底下轻嗅。 浓浓的孜然香与椒麻香令他瞬间瞪大双眼,随后迫不及待地咬一口。 “好吃!姑娘你这烤串真好吃!” 他两眼冒金光,左右手同时开弓,一左一右拿起剩下的几根串同时开刷,几口四根串上的食物便不见踪影。 意犹未尽放下铁签,他从袖口里取出六枚铜钱给安乐:“姑娘你明天来吗?若是明天来,我带妻儿也来尝尝。” “来的。”安乐把钱收进怀里,喜滋滋地笑道。 她才刚尝到出摊的甜头,怎么可能不来! “那成,明日我一定还来。” 那客人吃完离去,毫不拖泥带水,岑夫子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吹胡子瞪眼:“那小子就这么走了?他还没向我赔礼道歉呢!” 安乐哭笑不得:“夫子您也消消气,我再给你烤两串土豆片,就当是我感谢您仗义相言。” 岑夫子这才消了些火,矜持地对她扬扬下巴:“多放点葱和酸萝卜丁。” “好好好。” 兴许是岑夫子和那客人这顿拉又为安乐吸引了不少注意,那客人走之后,陆陆续续有人过来问价。 不少人因为价格劝退,安乐也不挽留;而客人激情下单,她便热情洋溢地为客人服务。 日头渐渐向西,摊位准备的串也全部卖光,安乐和许裴昭一同收拾残局,推着车回家。 回去的路上,许裴昭忍不住问:“为何陈公子问我名字时要告诉他?你希望我和他来往吗?” 希望他和陈末来往,往后方便陈末来摊位,让她多看看他。 安乐听到他的问话,不禁满脑袋的问号。 大兄弟,你不是他最好的兄弟吗?我在帮你们推剧情,你怎么还不乐意的样子? 她反问:“你不乐意和他交往?” 却听他说:“若是你想,那我便去做。” 第18章 回到家,安乐意外发现家里灯火通明,她和许裴昭面面相觑。 第26页 这些天相处下来,安乐明显感觉到许母习性节省,不像是会独自在家点这么多灯的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把推车放在院中,安乐和许裴昭神色凝重,赶忙往屋里去。 “娘,我们回来了。” 许裴昭推开门,屋内情景尽收眼底。 许母客气坐在方桌这头,安老爹满脸尴尬坐在方桌那头。 他们各自的面前都摆着水,瞧着早已凉透。 安乐后进门,她看到安老爹愣了愣,问道:“爹你怎么来了?” 顿时安老爹如释重负,他忙站起来:“我来找你有点事,没想到你和裴昭这个时候才回来。” 他看了看许裴昭,过来拉着安乐到院子里,回头看许裴昭和许母没跟出来,方才开口:“你继娘的事……” 说到一半安老爹打住,换了个说法:“我听闻张富贵前些日子又欺负你,伤着哪儿了?” 关切的眼神在安乐脸上看,触及到她颧骨处的淤伤,安老爹心疼不已。 “他活该被裴昭揍得下不来床!” 安老爹啐了一口,抬手想去摸摸安乐的脸。布满老茧的手指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突然缩了回去,他无力垂下,满是自责地说:“怪爹没本事,才让你被张家人这般欺负。” “张富贵不当人,关爹你什么事?” 安乐挽住安老爹的胳膊,笑嘻嘻地哄他:“况且,我还害得张氏挨了二十大板,够威震张家那帮人些许日子。” 话语刚落,她忽然想起张氏也是安老爹的续弦妻子,安乐小心翼翼观测安老爹的神情:“爹……我害她挨板子,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安老爹拍拍她的手背,“昔日张氏算计你婚事之时,可曾顾虑过我们父女二人的感受?如今你让她长长记性,自然也不必管我是何想法。” 虽然他话是这样说,但安乐却不敢当真。 一边是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一边是亲女儿,安老爹夹在她们之间,怎么可能好受。 安乐垂下头,充满自责:“对不起,那日我不该任性害她挨板子。” “说什么傻话。”安老爹又摸摸她的头,满是沟壑的脸笑了笑,“只要你以后的日子能过得舒坦,爹就放心了。” 话罢安老爹从怀里摸出来一把铜钱放到安乐手里,他说道:“今日我来不是为了跟你说张氏的事。” 顿了顿,他继续:“我听闻你在镇上出摊,花了不少钱吧?” 像砂纸似的皮肤划过安乐的手指,磨得她生疼,又听到他说:“爹没什么本事,手里只有这些银两,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铜钱沉甸甸地压在安乐手中,不多,但她知晓,这些银钱,安老爹恐怕攒了好几年。 她连忙把钱放回安老爹的手里:“爹你这是做什么?我有钱。” “你哪有什么钱。” 安老爹固执把钱又塞给她,碎碎念着:“你嫁进许家本就没带什么嫁妆,哪有银钱傍身?爹知道这钱不多,但关键的时候总能应应急。囡囡听话,拿着。” 心底泛起暖意,鼻尖也忍不住发酸。 安乐吸了吸鼻子,把钱还给安老爹后,从怀里抓出一大把钱。 她扬起笑,遮掩眼尾失态的微红:“您看,这些都是我今天赚的,我现在真的有钱!” 她手中的铜钱可比安老爹给的多得多,安老爹微微攥住手,眼神被这一大把钱吸引住。 他吞了吞口水,好半天才说到:“囡囡出息了,能挣这么多钱,比爹有用。” 安乐喜滋滋地把钱放好,刚好错过安老爹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乐呵呵地说道:“爹您且等着,等我挣了大钱,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好。”安老爹若无其事地应下,“爹爹等着囡囡挣大钱。” 父女二人又说了些体己话,安乐才把安老爹送走。 回到屋中,许母立刻迎过来,拉着她的说问:“你爹没因为张家的事怪罪你吧?” “没有没有,娘您放心,我爹不是不辨是非之人。” 安乐安慰她时,余光扫过许裴昭,正好捕捉到他眼中稍纵即逝的担忧,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耳旁倏地响起“咕咕”声。 许母揉揉肚子,脸庞染上绯红:“今天光顾着担忧你们出摊是否顺利,倒忘了吃饭。” 她的话让安乐脸色变得严肃,她正色道:“再怎么担忧您也不能不吃饭,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小乐说的是,是娘错了。” 面对立刻服软的许母,安乐也不好意思再生气。 她挽起袖子往厨房走:“我这就去做吃食,您稍微等等,很快就好。” 许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对许裴昭说:“真是祖坟冒青烟,才让你讨了这么好的一个媳妇。” 许裴昭耳根一红,小声应道:“嗯……” 安乐出来先往鸡笼这边看了看,就见鸡窝里躺着四枚青壳鸡蛋,几乎要与暗下去的天色融为一体。 这四枚蛋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馅饼,不偏不倚正好砸到她头上,让她笑开花。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想好晚上要做什么吃食。 到厨房舀出两碗面粉,敲两枚乌鸡蛋混入其中,她先用筷子搅拌鸡蛋和面粉,等面粉成絮状的时候,放下筷子上手揉面团。 第27页 白白的面团并没有鸡蛋黄的加入变黄,随着安乐用力揉拍,变得越来越光滑、越来越规整。 面团揉好之后,她把面团放进碗里,再拿个更大的碗把面盖上,面团便暂时算是处理完毕。 取些小葱,洗净切段放在旁边备用。 她正准备拿打火石点火的时候,许裴昭从外面走进来:“我能做些什么?” 安乐手拐了个弯指了指打火石:“烧火。” “好。” 灶堂里柴火少得噼里啪啦地响,安乐往空无一物的锅中倒油 金黄透亮的油开始起泡泡的时候,她把葱段倒入油里,就听见“啪嗒”的声响,仿佛地龙翻身,吓得许裴昭站起身来问:“怎么了?” “没事,正常操作。” 她这般说着,拿起勺子把热油反复淋到葱段之上。 第19章 浅金色的油在锅里慢慢变成褐色,翠绿的葱段也变得焦黄。 安乐把炸透了的葱段捞起来扔掉,舀出大部分葱油,只留少许余油在锅里,再依次放入酱油、白糖以及一点点的黄酒。 锅中的油颜色变得更加暗沉、甚至有些粘稠,安乐把熬好的酱汁放到碗里放凉。 放在另一边的面团此刻也发酵得差不多,她揭开盖在面团上的碗,碗中面团已经大了好几圈。 撒些面粉到案几上,把面团放上面揉搓。 本有些沾手的面团经过面粉的洗礼,在她手下立即变得服帖,她这才拿起擀面杖,把面擀成薄薄的皮。 用刀在面皮上飞快的划拉,电光火石间那面皮化作一堆面条堆积在案几上,千缠百绕互相依偎。 许裴昭往灶膛里添把柴火,看着眼案几上的面条,眸色微黯:“这……就是你卖掉的那张配方吗?” “啊?” 一开始安乐没反应过来他到底在说什么,看到他视线放在熬出来的酱汁上,她赶紧摆摆手,得意说道:“面的做法奇多,一地一习俗。我卖掉的那张叫红油小面,今晚咱们吃的这是葱油拌面。” 冷水下锅煮沸,下入面条,翻滚的水拉着面条轻舞,在锅中开出盛大的镂空花。 面条过心变色,她立刻把面捞出来,放入装有凉水的盆里,防止面条粘粘。 这边她又拿根黄瓜洗净去皮切丝。 所有东西准备好,她把熬好的葱油、酱汁、面条、黄瓜丝放进簸箕里,端着往外走:“走了走了,开饭啦。” 但下一秒手中蓦然轻松,许裴昭从她手里端走簸箕,不急不慢走在她身旁。 他小心看着簸箕里两碗调料,生怕汤汁溅出来。 安乐侧过头看了看他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二人回到屋里,安乐把东西一一摆到桌上。 她似做示范,拿起碗往里先放入些许黄瓜丝,再放入两面,舀一勺葱油、三勺酱汁,拌一拌放到许母的面前:“娘您尝尝。” 许母深呼吸,由衷赞道:“刚刚从厨房里飘出来的就是这个香味,闻着就觉得饿得慌。” 拾起筷子,挑起一撮面,黄瓜丝夹杂在其中,一同被送入口。 微凉的面条咬下去,劲道得有些弹牙,许母忙捂住嘴惊呼:“这面在我口中活了!” 她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仔仔细细看向碗中的面,但这碗面安安静静躺在碗里,丝毫不如嘴里的面条那般放肆。 “娘你在说什么,面怎么可能活了?” 刚拌好面条的许裴昭不相信也嗦了一大口,一口咬下去,面条弹到牙上微微发抖。 “真活了?!” “噗。” 安乐没忍住笑出声。 她见许母和许裴昭两人的视线都望过来,她忙憋笑。只是越不想笑的时候,越忍不住,最终她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笑声感染了许母和许裴昭,他们二人的表情也从惊愕慢慢转为笑。 许母见她笑够了,方才问道:“小乐快告诉娘,为什么这面条会弹牙。” 安乐拭去眼角泪花,这才跟她们解释:“刚我看鸡笼里的鸡下了四个蛋,所以在做面的时候我加入了两颗鸡蛋进去。” “你是说……这面条变成这样,是因为加了蛋?” 许裴昭难以置信地看着碗中面条。 他去厨房晚了一步,没看见安乐完整的做面过程。 但这看似普通的面条里,居然放了蛋! “对,和面的时候加入鸡蛋是最简单的增加筋度的办法。” 安乐点点头,看着碗中的面条就像在看一幅艺术品:“鸡蛋中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能让面条爽滑劲道、也不容易煮烂。” 虽然许裴昭听不懂她所说的“蛋白质”是什么,但却也知道她讲述的一个绝妙的法子。 “好啦,你们俩忙了一天,快吃饭吧,有什么话等吃完了再聊。” 许母学着安乐的样子拌了碗新面放到安乐面前,随后揉了揉安乐的头:“这些日子着实辛苦你了。” “娘您这样说便见外了。”安乐喜滋滋地接下面,大口大口的吃。 许家母子夸赞得厉害,但她却能吃出来,这葱油拌面味道还是少了些东西。 一味名叫“鲜”的东西。 这段时间她做菜已经极力在克服没有味精、鸡精、耗油等提鲜调料,做好每一道菜。 可没有就是没有,那些普普通通的调味品却成了眼下的可望不可即。 第28页 许母没看到她一闪即逝的失落,反而和两个小辈说起另外一件事:“娘今日觉着身子骨好了不少,明日便又可以重新做绣样,往后家里的重任娘也能分走一些,小乐就不用太辛苦的去出摊。” 安乐吃面的手顿住,她把嘴里的面条咽下,神色变得严肃:“娘,您可不能勉强自己。如今家里一切有我,你别操心生计的事。” “小乐说得对。”许裴昭也附和道,“白日我随小乐去出摊,到了晚上我还可以回来抄书,家里的开支有我们,娘您安心休养才是。” 既然他都说道这个,安乐也干脆趁这个机会一块说出来:“阿昭你明日便别随我去镇上出摊,出摊起早摸黑,会耽误你看书。” “这怎么成!” “这怎么成!” 许母和许裴昭异口同声说道。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许裴昭说:“你已经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我怎么可能让你独自一人去镇上风吹日晒?” “对。”许母也附和,“虽然裴昭读书也是要紧事,可饭都没得吃,还读什么书?这书不读也罢!” 嘶?! 安乐惊恐,在书中许裴昭可是要当状元郎的人!她她她……她这是误打误撞改变了书的剧情,害许裴昭不读书了? 不可,这绝对不可! 她立刻放下碗筷,义正言辞地说:“你们这思想要不得!” 转头看向许裴昭,她情真意切地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你不读书,怎么光宗耀祖做状元郎,怎么让娘过上好日子。” 她坚定且坚决,不容拒绝地说:“阿昭必须读书!” 他要是不读书了,以后还怎么做那个让她万分喜爱的人? 她心爱的纸片人可不能崩人设! 第20章 安乐一脸谁不让许裴昭读书她就跟谁急的模样,让许裴昭心里滚烫。 除了母亲,她是第一个这般关切他的人。 感动呼之欲出,他本能牵住她垂在桌边的手。 不敢用力怕捏痛她,又不敢不用力怕她将手抽回。 心若擂鼓,他紧张得不住吞咽并不存在的口水,半响后才道:“我白天跟你去出摊,晚上回来看书,不耽误。” “小乐你就别担心了,裴昭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娘相信他会平衡好出摊与读书之间的关系。” 安乐见许家母子二人始终不肯改口,只好作罢。 晚上回房,她把所有的铜板放到桌上,在油灯下细数:“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有多少?” 许裴昭拿着书在旁边,被她动静吸引。 数完最后一个铜板,安乐喜滋滋地把钱收进小盒子里,得意洋洋地回答他:“今天我们赚回来五百二十三枚铜钱,又能给娘买不少鸡吃。” 看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喵咪,许裴昭忍不住也跟着勾起了嘴角。 “那你呢,赚了钱想买什么?” “嗯……” 安乐皱紧眉头,望着房顶细想。 不过片刻她便露出向往的神情,跟报菜名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我好想要烤箱,想要各种调味料,想要找个好师傅打把趁手的菜刀,想要有个宽敞的厨房……啊想要的好多。” “好。” 他笑着应下,把她所说全都记在心上。 “你说什么?” 安乐没听清,追问道,却见他摇摇头,放下手中书,从柜子里拿打地铺的工具。 明明累了一天,躺在被窝里,安乐毫无睡意。 她望着顶上,屋外月光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了柔和的蓝,就好像许裴昭的性子,大多数都柔得不像话。 她翻过身,面向床外,下方黑漆漆,她只能隐约看到黑暗中有个起伏的轮廓。 “你睡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许裴昭也翻过身面向她。 月光为她镀上月牙白银边,身体的曲线化作蜿蜒的山脉。?璍 他看着那山脉,柔声答道:“还没。” “问你个事呗。” 安乐趴到床边,柔顺的长发倾泻而下,顺着床沿滑落到许裴昭颈边,划得他皮肤直泛痒。 被子里的手指微动,他捂住脖子挠耳后。 他无比庆幸此刻屋内光线昏暗,不至于把所有的小动作暴露到安乐面前。 口干舌燥,他喉头滑动:“你说。” “你跟我说说娘喜欢吃什么,我初来乍到,不太了解娘的口味,怕她勉强自己强行给夸我。” 发丝随她说话的幅度,不停在他颈边回扫,那块皮肤隐隐开始发烫。 许裴昭不由自主加重呼吸,指甲陷入肉里,强行逼迫自己后退。直到那柔软如羽毛的触感消失,他才松口气。 稳了稳心神,他吸口气,缓缓道:“你做的那些菜都很好,娘没有强行夸赞你。” 他停顿片刻又道:“你每日去镇上出摊,回来已是劳累,从明日起晚饭就让我来做吧。” “噗。”安乐捂嘴笑,“你会做饭吗?娘不是说你不会做饭。” “我可以学。”他忍不住又翻过来面向她,眼中染上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痴妄。 简单的话语化作利箭,击中安乐内心,心脏扑通扑通宛如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火速躺回去,手放到心口上感受这不自然的律动。 第29页 呜呜呜,不愧是她最爱的纸片人,总是那么温柔待人。 心里头的感动无以言表,她怕泄露出来吓到许裴昭,忙说道:“啊我好困,我要睡了,晚安!” “晚安。” 第二天,许裴昭是在一阵豆香味里醒过来。 他收拾屋内出来,正好看到许母站在门边,看安乐掌控木架摇晃一张绑在上面的长宽半米大方巾。 方巾上似乎放了颗大圆球,许母听她指挥不停地加水,奶白色的液体从帕子流下,落入下方的大盆里。 “这是在做什么?” 他走过去,接过许母手中的水瓢,听厚安乐差遣。 许母这才向他解释道:“小乐说今天早上弄点喝的。” “喝的?” 他又看向这一大盆奶白色的水,浓郁的豆香源源不断地散出来,但还夹杂着豆子的生味。 他问:“这……能喝吗?” 属实是没见过这么奇特的饮品。 “能,怎么不能。”安乐让他又往布上添瓢水,继续摇晃布中的豆渣。 昨天夜里她正好看见家里有干黄豆,于是提前泡了一夜,今天天不亮便提着黄豆去村口,用村里唯一的那口石磨给碾得碎碎的。 她馋这口豆浆实在太久了! 先前在安家,她曾想找张氏要点儿黄豆磨豆浆,可张氏仿佛是要被割肉了般,死活都不给她,把安乐气得半死。 如今她嫁到了许家,再也没人管她弄什么吃食,这不赶紧把豆浆安排上! “那……这又该如何食用?” “把过滤好的豆浆放锅里煮开就行,可以加糖,也可以加盐,要是你喜欢还能加辣油。” 头一回安乐把自己都说馋了。 无糖豆浆最棒! 滤帕渐渐过滤的水越来越清,安乐便让许裴昭不再加水。 她和许裴昭一起把豆浆抬到厨房里,哗啦啦倒入锅中,瞬间脸盆那么大的锅被装得慢慢。 许裴昭望着这一大锅,愣愣出神:“我们早上喝得完这么多吗?” “当然不可能喝得完。” 她指使许裴昭烧火,自己守在锅边,沉浸在豆香的美好气息里。 “我们喝不完有什么关系,反正要去镇上,喝不完的都带去卖掉不就好了。” “也是。” 许裴昭点点头。 不一会儿锅中豆浆翻涌,掀起一朵朵奶白色的浪花。 安乐那碗舀出来小半碗,放入一点点糖,递到许裴昭的手边:“尝尝?” 奶白色的液体潺潺冒着烟,比先前的豆香,多了两分的甜。 他接过去吹了吹,浅抿一口,顿时惊得瞪大眼睛。 这一口浓厚醇香,在舌尖泛甜。 “好喝!” 三两口喝完,他有些意犹未尽,暖暖的豆浆顺着食道滑下去,暖了胃和心。 第21章 而安乐也没闲着,把早上发好的面团从碗柜里拿出来,切成一个一个小墩子,摆到一旁的蒸笼里。 许裴昭过来好奇想戳,刚抬手看到如玉般的指尖上沾满了灰尘,他讪讪放下。 手负到身后,他倾身向前,俯在小胖墩上方问道:“你又打算做什么新奇的东西?” 安乐手脚不停,抽空回他:“光喝豆浆不顶饱,我再蒸些馒头,多蒸的馒头也可以带去烤了卖。” “馒头也能烤?”他震惊。 就看她挑挑眉,笑得开怀:“万物皆可烤。” 她抱着蒸笼上锅蒸,这边又催许裴昭去加把火。 馒头刚上锅,要是火熄了她找谁哭去。 小半个时辰后,许裴昭端着簸箕和她一起走出厨房,许母见状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家有贤妻、和和美美,就等日子好起来后,裴昭考取个功名回来,这辈子便别无所求。 吃饭的时候,安乐说:“娘、阿昭,我想再去镇上买些鸡回来。” 许母放下碗,疑惑道:“家中已有五只鸡,不够吗?” 安乐摇摇头,同她细讲:“我算了一下,如果我们再买一批鸡回来,就能每天都吃鸡蛋。” “每天吃鸡蛋?会不会太奢侈了?”许母有些被吓到。 自打安乐来了许家,家里的伙食水平直线上升。 可也代表着钱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如今她刚嫁到许家,许母不好说太多,可若以后日日如此,怎么攒得下钱银来? 安乐不知她心中所思,而是继续分析:“其实鸡蛋只是顺带的,我真正想要的是鸡。” 她面上浮起忧虑:“现在出摊的菜品只有一些很容易获取的蔬菜,等镇上的客人尝过鲜之后,很快便会失去兴致,我得在客人失去兴致之前拿出新的食材让他们停留。” “所以你想要卖烤鸡?”许裴昭沉吟,“我曾在书中见过:有善厨者,杀鸡烤之,色泽鲜而美,其香诱人,狍鸮过而不愿离也。” “非也,非也。” 安乐从他神秘兮兮地摇摇手指头,一脸深不可测的表情。 烧烤和烤鸡怎么能是一回事呢! 但三两句话也说不清,她跳过话题:“改天咱们杀几只鸡,我做一次给你们吃吃便知晓了。” “成。”许裴昭想也不想便应下,仿佛她说的杀几只鸡不过是到后院砍几颗白菜那么轻松。 许母看看夫妻二人张张嘴,但终究什么都没说,把话咽了回去。 第30页 家里开销全靠安乐一人撑起,她说多了恐会生嫌。 等日后绣样卖出去,她也赚了钱,再同安乐好好说道不能铺张浪费之事。 * 还是昨天那个时间安乐和许裴昭推着小车到镇上,远远的她便瞧着摊位那儿有人站在那儿等着。 对方看到安乐的小车,立刻骂骂咧咧,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今天怎么出摊这么晚,是想饿死老头子我吗。” 安乐哭笑不得,她边张罗开摊的事,边回答道:“岑夫子你今天怎么在这儿等着?” 岑夫子捋了捋胡子,眼珠子已经贴到摊位上去了,他心不在焉地说:“我为何在这你心里没点数吗?烤串弄那么好吃,害我昨晚晚饭食不下咽,我这饿了这么久,可不就得来找你算账。” 他说完拿起一串白白的馒头块,翻来覆去仔细打量,问道:“这又是何物?” 安乐瞥了眼:“馒头片,烤出来特好吃,您要不试试?” “成,先来两串馒头片。” 今天都不需要安乐动手,许裴昭自觉把木炭放到烤槽里。 只是他的动作还不是特别熟练,倒炭火的时候掉了些许出来,岑夫子见状,痛心疾首地摇头:“好好的一个少年,放着书不读,钻研这些邪门歪道。” 安乐:“……” 行吧,给她帮忙就是邪门歪道。 在心里默念:别跟金主爸爸计较,只要金主爸爸给钱,指着她鼻子骂都行。 可她面上还是忍不住冷下去。 她愤愤不平用力给馒头片刷油,似乎这样做就能把岑夫子戳痛似的。 清亮油光很快把馒头片浸湿,白花花的面块被镀上清黄。 火星在铁架下发红发亮,腾起的温度把下方那团空气都扭曲。 渐渐软乎乎的馒头片肉眼可见在变僵硬,染上的清黄也开始向金黄过渡。 用夹子试探磨过馒头片,摩擦过硬物的触感传达至手,安乐翻过面,拿起旁边的调味料依次撒上,又翻烤一小会,待调味料被馒头片吸收,她才把烤好的馒头片放到岑夫子面前。 金黄色的馒头片散着焦香,上面的油花还在噼里啪啦地炸。 岑夫子拿起其中之一轻嗅,面团烘烤的面香混着辛辣味,他嘴里克制不住地直冒口水。 大胆地咬一口,不是预料中的软,焦脆的口感在嘴里咔嚓咔嚓地响。 似脆骨般的硬面和牙齿碰撞,越嚼越香,越嚼越想再来一口! 不知不觉几串馒头片吃完,肚子空落落的仿佛没吃过般,岑夫子捋捋胡子,余味无穷道:“姑娘这摊位上还有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再给老夫来点呗。” 安乐:“……” 好家伙,当她这里是新菜研究所,搁着尝新呢? 刚想说没有新菜,一碗豆浆从天而降,摆到岑夫子面前。 乳黄/色的豆浆摇摇晃晃,微微泛着香,一下子抓住了岑夫子的眼睛。 就听旁边的许裴昭说道:“这是我娘子新做的豆浆,夫子若不嫌弃,便尝上一尝。” 他说完,怯生生地看了眼安乐,生怕她觉得他多管闲事。 毕竟出摊的事儿都是安乐做主,他只是过来帮忙。 安乐这才一拍脑门,暗骂自己傻了。 光顾着气臭老头,忘了还带了豆浆。 她道:“这是无糖豆浆,还可以加糖、加盐、加辣油,您喜欢什么口味加什么口味。” “不能都加吗?”岑夫子露出好奇宝宝的目光,期待地看着安乐。 安乐:“……” 谁喝东西酸甜苦辣都往里放!那还能喝吗! 她面容复杂地看着岑夫子,艰难地说:“您要是想都加,也不是不行,不过味道好不好我可不负责。” 岑夫子一拍手:“加!都加!” 第22章 奶白色的豆浆上面零星漂浮红色辣油珠子,安乐看岑夫子期待地猛一口,抬手遮住眉眼。 “咳……咳咳……” 一口下去,呛得他捂着嘴狂咳嗽,最终红着眼睛瞪安乐,骂骂咧咧:“你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喝?” 安乐翻个白眼,重新舀了小半碗豆浆,放入一点点糖递给他:“也不知道是哪个老顽固,非要全加。” 岑夫子老脸渐红,他默默接过豆浆,小心翼翼尝试饮了小口。 不同于先前那种呛喉咙的辛辣,微微带甜的豆浆没入喉咙,把所有不适都带走。 眨眼间小半碗豆浆没了,他放下碗眼睛宛如入了星辰:“原来这才是正确的饮用之法!” 安乐:“……” 不至于,咸豆浆其实也挺好。 不一会陆陆续续来客人,安乐发现不少人都是回头客。 半车串一上午便卖光,连带豆浆都被卖得一干二净。 时间尚早,安乐不着急回村,同许裴昭说:“我们再去看看市场,看看有什么好吃食。” 许裴昭推着车走在她身旁,完全没有异议:“你做主便是,我听你的。” 临近中午的市场冷清许多,街道上遗留不少卖菜遗留下的烂叶。 路过卖猪肉的铺子,安乐眼尖看见铺子上剩了好多猪下水,屠夫正准备把猪肝打包丢掉。 “大叔,这猪下水怎么卖?” 安乐站到摊位前,眼睛恨不得贴到猪肝上。 第31页 紫红色均匀分布在肝上,看起来极有光泽,一看就是块好肝。 屠夫也没想到尝试摆在这里的肝竟然有人问,他回道:“这块肝少说也有两斤,你若要,随便给几文钱拿走。” 安乐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反倒是说:“我能看看吗?” 屠夫也不交情,直接把肝递过来,任安乐观看。 她伸出指头轻戳,湿漉漉的肝弹性十足,没有什么地方隐藏了水肿或者硬块。 “八文钱,图个吉利,您看成吗?” 屠夫利索扯过棕叶串过肝打结,把肝递给她:“成。” 原本就是卖不出去的东西,能卖八文钱也是钱。 许裴昭不知道安乐为什么要买这个东西,但他也没打算当着屠夫的面问。 万一安乐说得头头是道,回头屠夫便涨价该怎么办? 不如等离了猪肉摊子,四下无人的时候细细问。 安乐数了八个铜板给屠夫,按捺住喜色,和屠夫套交情:“叔您家的猪下水一直都不好卖吗?” 屠夫立刻露出机警的表情,防备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安乐人畜无害地笑笑,露出窘迫地神情:“叔您有所不知,家境贫寒,无法日日食肉。可家中还有个病人,总得食用些荤腥进补,我瞧您卖的价格适宜,便想便宜采购回去。” 听她这般说,屠夫有些了然。 若不是生活所迫,这个年头谁会食用猪下水? 顿时他起了怜悯心,对她说道:“我每隔三天会来卖一次肉,大多数的猪下水都扔了,你若不嫌弃便来拿,我给你留着。” “谢谢叔!” 安乐喜滋滋地把猪肝放进小推车里,和许裴昭继续逛市场。 离了猪肉铺,许裴昭忍不住问:“猪下水也能吃?” 安乐左右看看,确定没人盯着她,她忙凑到许裴昭耳边小声说道:“此物名为猪肝,适量食用能补气血,提高免疫力。” 然而许裴昭听完她的解释,更加迷惑:“何谓免疫力?” “啊这……” 安乐语塞,她只是个厨子,她不是医学生,她该怎么解释免疫力是个什么东西? “嗯……就是对身体好……哎!你看那边的菜多水灵,我们去看看。” 她赶紧打个马虎眼,拖着他往另一头走。 许裴昭如何看不出来她不愿解释? 他的小娘子藏了许许多多的秘密。 不过她若不愿说,他不问便是。 人总归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二人没在市场上采购什么,只是去找卖鸡的老板,把剩下的乌鸡都定下之后,他们便回家去。 许母正在家里绣纹样,听到院落外面有动静,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迎了出来。 “今日回来得这么早?” 安乐把猪肝提起来,对许母笑了笑:“生意好,早早卖完我们便回来了。” 生意好三个字让许母也十分高兴,她道:“我今日也绣好了两张手帕,再攒攒,改日让你们带去镇上裁缝铺子卖掉。” 说完她瞧见安乐手中紫红色的猪肝,脸色一顿:“小乐,这是……” 安乐把手里的猪肝扬了扬,笑嘻嘻地说:“今天咱们又开荤,吃好吃的!” 进到厨房,她先把猪肝一分为二,全泡进清水里。 估摸着一刻钟后,她把猪肝捞出来,切成小三角般的小块,往一部分的猪肝里加入白醋、黄酒、盐腌制。 剩下的那部分猪肝,则放入黄酒、盐、姜片、葱段腌制。 等待腌制的时候,安乐从泡菜坛子里抓去酸萝卜,切丝放到碗里备用,还有之后会用到的干辣椒段、姜丝、葱末。 又是一刻钟,碗里的猪肝分泌出红色的血水,安乐往放白醋的那部分猪肝里加入清水反复冲洗。 碗里的水变得清澈透明,沥干猪肝,加入淀粉、盐、拌匀。 烧火热锅,放入油,把干辣椒段、花椒粒、姜丝全部放入锅中翻炒。 辛香味瞬间充斥厨房,安乐往锅中加入清水,等水开之后倒入酸萝卜丝,盖上锅盖继续熬制。 “好香的酸味,这就是等会要吃的吗?” 许裴昭进来,瞧见灶边摆放的猪肝,充满了好奇。 “在熬汤,等汤熬好了就下猪肝。” 半个钟一到,安乐揭开锅盖。 黄橙橙的汤在锅里翻滚,不停地把锅底的酸萝卜丝冲上来,有淹下去。 小心把猪肝一片一片放下,防止粘粘,猪肝入锅立刻变色。 血红褪去,变得灰扑扑的,猪肝外皮上特有的颗粒感也绽放在许裴昭的眼前。 她舀出一点点汤尝浅尝,因为酸萝卜自带咸味,这汤底的咸淡反而刚刚好。 满足地点点头,她把汤呈出在,撒上翠绿的葱花,一道酸萝卜猪肝汤便算完成了。 第23章 “这……是道汤菜?” 许裴昭有些意外。 金黄色的汤底半透明在碗里,隐隐能瞧见其中漂浮的萝卜和猪肝。 汤面上,小小的红色辣椒段和细细的绿色葱末漂浮游荡,看起来意外有食欲。 “汤菜也能放辣椒吗?” 以往许母做汤的时候,最多放点盐。 而汤里出现辣椒,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安乐把这道猪肝汤端到一旁放着,舀水洗锅准备进行下一道菜的烹制,头也不抬回答他:“只要量适宜,任何调味料都可以做汤。” 第32页 洗净的锅起火烧干,以防有水遇油炸开,安乐准备葱姜蒜片。 她切的时候喊了声许裴昭:“帮我洗根黄瓜。” 许裴昭听话的去洗两根黄瓜,看她砧板上空了,把黄瓜放到砧板上。 婴儿手臂粗细的黄瓜在她手里一滚,眨眼间的功夫全化作一块块菱形的小块。 准备工作刚做完,锅也热得差不多,她往锅中下油,把葱姜蒜分别放入煸香。 等蒜片开始发黄的时候,下入豆瓣酱,酱香味随着锅气瞬间升起,烧火的许裴昭暗暗咽口水。 “哗!” 猪肝下入锅中,安乐快速翻炒,边抄她边喊道:“火再大些,这道菜要猛火。” 许裴昭得她命令,夹起柴往灶膛里塞,本就不小的火势变得更旺。 锅中猪肝被酱料包裹,变成酱红色,一小会已然见熟。 安乐趁机把黄瓜块倾入锅中,又翻炒几下,装盘出锅。 装盘时,酱料不小心洒到了盘子边上,她拿帕子悉心擦掉,直至这盘爆炒猪肝整洁无暇,她才把菜放到猪肝汤旁,对许裴昭说:“今天的菜可能不适合用簸箕端出去,你先上菜,我再弄个蔬菜就开饭。” 第三道菜安乐没打算弄多复杂,拿了跟莴笋洗净,切段炝炒,等许裴昭回来端爆炒猪肝的时候,这道菜便完成。 她和许裴昭一人端道菜,回到屋里,许母期盼地坐在桌边,等她们吃饭。 安乐上桌便为许母盛了小半碗汤,她道:“娘您尝尝这个,酸萝卜猪肝汤,饭前喝一点开胃。” 对面许裴昭听她这样说,本打算舀饭的手顿了顿,等她给许母送汤的时候,学着舀了半碗放到她面前。 目前突然多了碗汤,安乐下意识看了眼许裴昭,却见他深情不变在舀第二晚汤。 碗刚挨进鼻底,酸萝卜的酸香和干辣椒段的呛辣已然扑鼻。 明明是两种不适合做汤的味道,但是混在一起闻起来,他竟然奇迹般的觉得不错。 吹了吹,金黄色的汤底泛起涟漪,汤面上浮着的油珠往后退,露出下面的清澈。 浅呷一点,泡菜的鲜完全融在了汤头,随着汤下喉咙,后味带起一点点回味的辣。 他顿了口气,猛地又喝一大口,再次感受这种醇厚的鲜与令人欲罢不能的辣。 半碗汤喝完,许裴昭叹道:“这汤的滋味甚是精妙,我找不到能够形容它的词。” 安乐笑了笑,给他夹了块汤里的猪肝:“那你尝尝这个?” 碗里这块小三角灰扑扑的,看着它完全想象不出来此前那紫红的色彩。 暴起的颗粒感密密麻麻布在表面,可又因挂上了翠绿的葱花,看起来莫名有食欲。 轻咬一口,一种从未有过的绵密感充盈口腔,细细咀嚼,猪肝面面的在嘴里化开,许裴昭顿时皱紧了眉头。 “好奇怪的口感,绵软无力,又有点沾牙,但酸酸辣辣又觉得很香。” 说完他又夹了一块,嚼着嚼着表情依旧不大好看。 许母看他的样子,忍不住道:“你怎么这幅神情?这东西……吃起来真有这么奇特?” “您尝尝便知道了。” 许裴昭给她选了块小的,让她尝试。 因许裴昭的表情,许母也变得谨慎不少。 夹着这块小小的猪肝放入嘴里,只不过嚼了两下,许母眼里迸发出光亮:“这是什么!绵绵沙沙,真好吃!” 安乐这才给他们讲解道:“这叫酸萝卜猪肝汤,食用能够补气血,对身体很好。” 许裴昭点点头,又把目光放到爆炒猪肝上。 豆瓣酱被煸炒的时候他就有些跃跃欲试,如今终于可以尝这道菜,他迫不及待夹了块。 裹满酱料的猪肝散发着潺潺热气,深吸一口全是豆瓣酱的香。 咬一口,猪肝仿佛从舌尖滑了过去,滑滑嫩嫩,完全不像猪肝汤里的猪肝那样,绵密复杂。 “我喜欢这个!” 他边说边又夹一块,混着米饭一同送入嘴里。 大米饭的清香被豆瓣酱的酱香衬托得愈发明显,还有滑滑嫩嫩的猪肝作伴,共同演绎出一场绝美的盛宴。 连着一碗饭下肚,许裴昭这才问:“明明都是猪肝做的食物,怎么口感的差别如此之大?” 许母也很好奇,竖着耳朵聚精会神看着安乐。 安乐笑了笑,她道:“猪肝放入汤里煮,本就容易变老。而爆炒的猪肝大火飞快催熟,其中的水分还没来得及蒸发就被锁在肉里,所以就嫩滑。” “原来是这样。”许裴昭叹为观止,“想不到就这样两道菜,其中的学问也那么深。” 吃过饭,安乐照常在房间里数赚到的钱银,许裴昭进门的时候顺嘴问道:“今日赚了多少?” “六百二十七文!” 安乐把钱又收进盒子里,转头对他说:“你帮我做个账本吧,往后我们到底赚了多少,在哪儿支出都有记录。” “好。” 许裴昭老老实实从柜子里拿出笔墨,坐到她身旁按照她的要求做记录。 他垂目坐在身侧,认认真真撰写,安乐托着腮打量他的侧脸。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到显得他干瘦的脸没那么棱角分明,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性。 或许等日后再把他养胖一些,他便真如原书中所写的那么隽秀惹人。 第33页 许裴昭不是没有感受到她的视线,被她这般盯着,他紧张得捏紧笔,平日里向来顺手的字他都差点写歪。 她这般看着自己……应是有些欢喜自己的? 第24章 安乐见他停下笔,以为他记录完毕,探身到他身畔看:“写好了?” 宛如青草味的皂荚香顺着她的动作扑到许裴昭鼻底,争先恐后往他鼻里钻。 视线不受控地落到她身上,白皙的颈脖毫无防备地展现在眼前,分明没敢仔细观摩,但她后颈心上,那颗赤红的小痣在他眼中卷起熊熊烈火。 噗通、噗通—— 宛如要陷入魇梦中,不再苏醒。 心中警铃大作,他藏在桌下的手狠狠掐住大腿,丝毫不留余力。 炸开地钝痛猛然将他唤醒,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立刻别开眼神看往旁边,连带身子往旁移动半分,企图离勾他入魔地罪魁祸首远一些。 可是,那淡淡的皂荚香却依旧氤氲在鼻底,留念不愿离去。 喉头滑动,他紧张道:“嗯……写好了……” 如玉般的手把他面前的纸张推到安乐那边,安乐却眼尖瞧见他手指尖都布满了汗液。 想也不想她握住面前的指尖,入手冰凉一片。 她下意识去看许裴昭的脸色,就见他双夹泛红,鼻尖上挂着细小汗珠。 探手摸他额头,掌心底下是同样的汗津津,安乐皱紧眉头:“这是怎么了?病了?” 她关怀的眼睛猝不及防怼过来,圆圆的小脸骤然放大。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细小的毫毛化作柔雾,却又清晰的看到她眼中倒映的自己。 指尖微动,想要伸出去揽她入怀。 手抬到半空时不小心触碰到桌边硬角,骤时把他神绪拉回。 “砰!” 许裴昭慌忙起身,不小心碰到了凳子,他不敢看安乐,生怕她看清他眼底的龌龊:“我……出去一会,你先睡。” 说完他头也不回奔出屋外,留安乐一头雾水坐在屋里:“奇奇怪怪。” * 第二天起床时,屋内安安静静,听不到许裴昭睡熟的呼吸。 安乐侧头往床下看,本该有地铺的地方空空荡荡。 她面露诧异,头一回许裴昭起得比她还早。 换好衣物出来,正好看见许裴昭站在院子里看书,她挑眉:“起这么早?” 就见他身形一僵,回过头来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厚得像僵尸一样。 安乐被吓一跳,她忙问:“你昨晚做贼去了?脸色这么难看。” 许裴昭心虚不敢看她,却也不敢让她发现异样。 昨夜心中旖旎,他怕和她同处一室唐突佳人,所以在院中站了一宿。 他扬了扬手中书本,故作镇定:“昨夜看到精彩处,怕影响你入睡,我便在外看书,却不曾想一时入迷,醒悟时已然天亮。” “书要看,但也不能熬夜,熬夜伤肝。” 忍不住埋怨他几句,安乐过去把他推回房间里:“你快去睡个回笼觉,等早饭做好了我再叫你起床。” “我……” “不许拒绝,听话。” 安乐“啪!”地把门拉上,把他关在房间里。 院中鸡笼里,乌鸡咯咯哒地在叫,安乐过去看,就见里面躺了好几个鸡蛋。 喜滋滋地把蛋摸出来,她来到厨房,对于今早要做什么吃食,她心里有了计较。 舀些面粉到碗里,慢慢加入清水搅拌。 面和清水霍弄得差不多的时候,加入半勺盐,又继续搅拌。 碗中面糊黏黏稠稠,盖上碗放到碗柜里发酵。 安乐到屋后去摘把嫩葱回来,洗净切碎,放到碗中备用。 面糊发酵还需要些时间,她又不急不慢地舀了小半碗米洗淘,洗净后全部导入陶罐里,加入大半锅水,文火煨制,等粥慢慢煲。 随着时间的流逝,白米粥的香味渐渐传出来,安乐又洗了些东汉菜切成细末,通通放入陶罐里,用勺子搅拌搅拌,盖上盖子继续闷煮。 “小乐今天打算做什么好吃的?” 许母从外面探进头来,她陶醉般嗅了嗅,满脸向往。 安乐从碗柜里拿出之前发酵的面糊,给许母看了一眼,把准备好的葱末全倒进面糊里,再次搅拌。 “煮了锅冬寒菜稀饭,配菜是葱花饼。” “葱花饼?那是什么?” 许母进来围观她和面,就看见白白的面糊里,嫩黄色的葱末隐藏其中,鼓起一个个细小的葱包。 “一会儿您就知道啦。” 她往面糊里撒入少许盐和花椒粉,再次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碗中的面糊越来越干,不像之前那么稀流,一碗葱花面糊便算是做好。 安乐习惯性想张嘴使唤人去烧火,话到嘴边她突然顿住。 若是许裴昭在这里,她倒是可以瞎使唤,可眼前人是许母,她怎么都做不出来使唤长辈去烧火这种事。 许母看她欲言又止,以为自己在这里妨碍到她,她说道:“小乐你想说什么便说,咱们一家人,不需要计较那么多事。” “也不是……”安乐讪讪地笑了笑,“我使唤阿昭惯了,今天他不在,我有点不习惯。” 听她这样说,许母笑道:“我还当多大的事儿,裴昭不在,娘给你打下手。” 第34页 许母说完便坐到灶前,熟练点火烧柴。 大铁锅经过火烤,顿时热了起来。 安乐赶紧放油,等油热后,用勺子舀了一勺面糊慢慢放到锅中。 因为面糊粘稠,下滑不顺,她不得不拿了双筷子慢慢赶。 混了葱和调料的面糊,接触到热油不久,慢慢散发着葱香与椒麻香。 香味像是某种开关,把沉寂的肚子唤醒,“咕咕咕”的声音立刻在厨房回响。 许母捂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这味太香了,把我馋虫都勾了出来。” 安乐笑了笑,很是理解。 穿越到这里前,她早晨最爱到楼下的早餐摊买葱花饼。 隔几米远就能闻到扑鼻的葱香味,那馋得她宛如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锅里的饼面开始出现小孔,贴着锅那面也开始出现金黄色。 她当机立断把面饼反面,白花花的面饼立刻被金换色代替。 一小会的功夫,一个葱花饼出炉,安乐把饼放到碗里,拿了双筷子一起递给许母。 许母看着碗里金黄色的饼,没有接,她道:“我还是等你们一起吃吧。” “您都说了,一家人没那么多讲究。您先尝尝,替我试试咸淡如何,要是淡了我再加点盐。” 她都这般说,许母再推辞也不像话,于是接过去,细细端详饼。 金黄色的面饼,隐约能见其中绿色的葱末。金黄与翠绿交织,看起来就很好吃。 更不说,这浓浓的葱香味,只闻上一闻,嘴里便不住冒口水,许母立刻夹起葱花饼,一口咬下去。 微微焦脆的外皮,在唇齿间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响,但咬到里面软软糯糯,舌尖仿佛被棉花包裹。 微咸与微麻混在棉花里,在嘴里肆掠,这是怎样一种极致体验! “好香的饼!” 许母双眼放光,又大大地咬了一口。 葱香味的饼把嘴塞得满满当当,她嚼着嚼着,不自主绽放出暖心的笑。 看许母如此喜欢,安乐也跟着笑起来,她回到灶台前,继续煎葱花饼。 忙忙碌碌一早上,粥熬好、饼煎完,外面的天已经开始大亮。 许母看看外面,除了几只乌鸡在院子里乱跑,并无别的动静。 她眉头轻皱,埋怨道:“怎么裴昭还不起床?平日里我可不是这样教他的。” 安乐忙说:“阿昭昨夜在院子外面看了一宿的书,是我让他去睡回笼觉。” “你啊。”许母点点她额头,似嗔似笑,“你可就惯着他吧。” 娘俩把粥和饼都摆到屋内,安乐这才去房间里叫许裴昭。 推开门,他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睡姿规矩得像个娃娃。 安乐放轻脚步,小心靠近床边,他双眸轻闭,看起来更加乖巧。 忽然安乐不忍叫醒他,她慢慢蹲到床边,双手托腮盯着他看。 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小扇子似的盖在哪里。 而下,是高挑的鼻梁,她想起前世上网冲浪时,看到的一句话:想在哥哥的鼻梁上滑滑梯。 “噗。” 被脑中的想法逗乐,她捂嘴笑。 可那小扇子似的睫毛像是受到了惊吓,它颤了颤,缓缓抬起,露出许裴昭淡茶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对上她的视线。 茶色的眼睛倒映着她,他愣愣地,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之后,他呐呐道:“原来梦里也有姑娘。” 第25章 话音刚落,许裴昭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人在梦中……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吗? 他倏地坐起,机械转过头,就见安乐托腮趴在床边,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喉头滑动,他张张嘴,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吐不出来。 该说什么? 刚刚他不过是睡糊涂了,并没有梦见安乐? 欲盖弥彰的话,七岁孩童都骗不过去。 他脸色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一会儿青一会儿紫。 忽然,一只小小的手盖到他头上,轻轻揉了揉,柔软的声线在他头顶响起:“早饭做好了,你收拾出来吃饭,要是还困待会再回来睡。” 胸腔里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乱撞,藏在被子里的手无意识攥紧。他轻点头颅,垂头掩盖爬上脸颊的热意,细声“嗯”了声,僵在被子里不动。 房门拉响,惹他小鹿乱撞的人离开屋子,他慢慢抬起头,露出酡红的脸。 下一秒他抬手捂住眉眼,松懈靠着床头,平复狂跳的心。 另一边,安乐回到厅堂,许母见她身后空空荡荡,下意识往外面望:“裴昭呢?还没睡醒?” “醒了,一会儿就来。” 她舀粥摆上,张罗早饭,等许裴昭来了之后,三口人不慌不忙吃完这一餐。 再到镇上的时候,安乐明显感觉有些不对劲。 街道两旁多出来好几辆手推车,而车边的人都盯着她和许裴昭。 气氛好似变得凝重,像要发生什么大事。 “小乐,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许裴昭在她耳边低语,一双剑眸凝光,从街道两边的人身上掠过。 安乐神色不变,护着手推车继续往前,她目不斜视道:“不用管他们,做好我们自己便是。” 回到摊位上,她熟练开摊。而她的动作就像是个信号,街边那几辆车旁的人学得有模有样,又是几辆烧烤摊。 第35页 “岂有此理,他们照着咱们家的烧烤摊做生意,我得去找他们理论!” 许裴昭气得不行,放下手中的东西便要过去,安乐赶紧拦下他,看了眼四周或打量或试探的视线,缓缓勾起嘴角:“没事,让他们学,他们要是学得会算我输。” 她摆好菜,托腮坐在摊位前。 身旁许裴昭见她不慌不忙,叹口气也坐下来。 他们不适安乐这般安静,纷纷站在街边拉客: “卖烤串咯!一文钱一串!” “新出的烤串!香得很叻!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最新鲜的烤串,今早才从地里摘的菜,绝对分量十足!” 一时间街上顾客都去了隔壁的摊位,到是安乐的摊前变得冷清。 “啧,今日街上怎么多了这么多卖串的?” 岑夫子从拐角处出来,他身边还跟着陈末,陈末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围,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安乐侧头看去,发现是和他,她换了个方向托腮,看着街边忙得火热的烧烤摊,镇定自若地说:“看我买烤串生意不错,街坊邻居都想分杯羹吧。” 平缓的语气,没有一丝焦虑,陈末轻挑眉,随手拿起一串生食,仔细观摩:“你不急?” “急什么?” 她目不转睛看着对面那摊位,摊主急急忙忙地用占满了油的刷子往菜上刷。 刷子上的油滴滴答答,她见状暗道:“坏了。” 话音还未散去,就见那边火光四溅,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着火了!” 客人尖叫,守在旁边的人慌忙抓起水桶往火上泼,火熄灭了,但摊上的菜也毁得七七八八。 “啧。” 安乐咂咂嘴,摇头点评:“新手烤烧烤最容易出现的错误之一——引起明火。其实也不用这么焦急,往上盖些土,隔绝火与空气接触,一会儿就熄了。” 热闹看完,安乐扭头问岑夫子:“您要不要去试试其他家卖的串?” “你这小妮子,怎把客人往外赶。” 岑夫子一屁股坐到她摊位后的小凳子上,从摊上菜品扬扬下巴:“去,给夫子烤两串馒头片。” 谁知安乐连要动的想法都没有,她打了个哈欠,很随意地说:“今儿没有馒头片,馒头片是随机盲盒,运气好就有,运气不好就没有。” 岑夫子:“???” 这是何等任性的铺子,想吃口馒头片还得看运气? 而陈末则是把串放到烤架上,用眼神示意她该过来干活。 看她拿起刷子在铁罐壁上刮掉多余的油,然后往藕片上刷,陈末指了指刷子问:“你的串,不会燃起来的原因是这个吗?” 没想到他观察得如此细致,安乐把藕片翻个面,边刷边说:“怎么,陈大公子不打算读书了,准备改行来做烤串?” 他深深看她一眼,转而又把视线放到刚刚燃起来的那家烧烤铺上:“你无所谓镇上会开多少烤串铺子,因为你笃定他们无法超越你。” 安乐笑了笑,没接话。 做烧烤这一行,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现在她摊位上卖的都是些素食,做的时候只要掌握好火候,便能烤出来让人心满意足的串。 可掌握火候这四个字,又不是有手就会。 这其中包含了日以继夜的苦练。 洁白的藕片上细细密密的透明泡泡在炸,她抓起旁边的罐子挥洒调味料。 看着藕片渐渐变金黄,她道:“我们手艺人从来不怕有同行竞争,越是竞争才会越做越好、越做越大。” “有志气!” 岑夫子站起来夸奖道,他负手往外走,留下一句话:“既然安姑娘这般自信,那老夫便做这个鉴定人,去尝尝其他摊位的烤串。” 殊不知安乐眉头都不带皱,把烤好的藕片放到陈末面前,又恢复成先前托腮看热闹的状态。 一直插不上话的许裴昭移过来,用眼神丈量她和陈末的距离,默默靠她更近。 他带敌意地看了看陈末,担忧道:“娘子你为何让岑夫子去别的摊位尝串?你就不怕他不回来了吗?” 忽然被他唤做娘子,安乐愣了半秒。 刚想问他怎么改称呼,看到旁边的陈末她不自在咳嗽两声,把话憋了回去。 第26章 她目光跟随岑夫子的身影,悄声道:“若不让岑夫子去试试别家烧烤的味道,他又怎么会知晓我们家的烧烤摊味道好在哪。” “原来如此!”许裴昭惊叹,为她竖起大拇指。 而未随岑夫子离去的陈末定眼看了看她,面露鄙夷“嘁”了声,不遮不掩地说了句:“奸诈。” 他话刚说出口,许裴昭脸色立刻变冷,敌意俯冲向他:“我家娘子此乃阳谋,陈公子若是看不下眼,大可去告诉岑夫子,倒也不必在这里冷嘲热讽。” 陈末见他眼神认真,不似在说笑,一股不自在油然而生。 他摸摸鼻梁,声音矮了几分,道:“我不过是在开玩笑,许公子也不必这么大的反应吧?” 许裴昭的脸色反而变得更加难看:“玩笑玩笑,要被开玩笑的人笑了才叫玩笑。方才公子的话只会惹我娘子心伤,我看不出来是玩笑。” 只是刚说完,他偷偷看了眼安乐,生怕她觉得他多事。 陈公子是她昔日未婚夫,前些日子她还同他说说笑笑,疑似余情未了。 第36页 今日他冲动骂了他一番,她该怪罪自己了吧? 想到此处,许裴昭又是懊恼得狠,他同她不过是合作成亲,他却在妄想要她看她多几分…… 却听安乐敲了敲桌,懒洋洋地对陈末说:“陈大公子听到我相公说的话了吗?以后少针对我些,我可不像你,孤家寡人没人护。” 陈末:“……???” 许裴昭却因她的话心中窃喜,眼中不自觉都染上了光。 “那个……打扰你们一下,我能买烤串吗?” 如黄鹂般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安乐寻声看去。 就见一梳平髻的鹅黄衣衫小姑娘站在摊位前,期待慢慢地拿着一串土豆从她挥手,安乐起身过去,接过串准备料理。 “絮橙?你怎么也来外面买这些……” 陈末的话戛然而止,他看了看安乐,把“不入流”三个字咽了回去。 安乐听他语气便知他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她翻个白眼,回怼道:“陈大公子既然这么看不起我这烧烤摊,还在我这儿坐着干什么,也不怕污了你的眼,走走走,麻溜的给我滚,耽误我做事。” 刚说完,她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平髻小姑娘。 先前陈末叫她啥来着? 絮橙? 这不是原书女主吗? 嘶……她当着小说女主的面怼了小说男主? 絮橙看她像是被人点了穴般定在那儿,油珠顺着刷子滴落到木炭上,带起阵阵白烟,隐隐有要冒火的趋势,她忙唤道:“姑娘!当心火!” 她的惊呼把安乐叫醒,她忙熟练把刷子往土豆片上扫了一圈,放回油罐子里。 见安乐神思回笼,絮橙这才有空去看陈末,并叉腰道:“要你管,我就买这串怎么了!略略略!” “你!”陈末被她气到,指了指她,最终一甩衣袖背过身去,“好心当做驴肝肺。” “谁要你假好心了,你都能在这儿买烤串,我怎么就不能?” 说完絮橙又挑了些东西递给安乐,让她一并烤了。 安乐:“……” 蹲在男女主身边吃瓜的感觉真好,这叫什么?一物降一物? 快乐给串刷油,她克制不住吃瓜的心,偷偷去看陈末的脸色。 小样,被女主怼你总没脾气了吧? 她的动作落在许裴昭眼里,许裴昭忍不住眸色暗暗,脸色变得压抑。 果然……她是在意的吧。 陈公子只不过是被其他姑娘呛了几句话,她便这般小心偷看他,生怕他伤心。 因她一句话感到喜悦的自己好似笑话,在这一刻被给与了沉重的一击。 他的黯淡无声无息,没有任何人注意。 陈末现在只觉得心中火气翻涌,无法同絮橙沟通。 他来这里是为了吃这些烤串吗?他要吃什么东西,府里又不是没有厨子,府里的厨子做的食物干净又卫生,用得着特意来外面? 要不是他想搞清楚安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才不来这里。 这些话都不能当着安乐的面说,说出来恐会引她提防。 只恨絮橙没默契,他依旧不回身,瓮声瓮气地说:“随你的便,要是吃出什么事儿来,我可不管你。” “谁要你管了!”絮橙从安乐手里接过刚烤好的土豆片,瞪他一眼,“你陈大公子能吃的东西,我当然也能吃。” 说完她狠狠撕咬土豆片,但注意力却完全放在陈末身上。 安乐看了他们两眼,可算是瞧出来了。 这小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是冲着自己的烧烤来的。 如若不是陈末在这里,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来自己的摊位买串。 不过安乐才不在意这些。 手上还有一把絮橙点的单,这都是什么?是钱呐! 能赚钱,她当然希望摩多摩多,别说来个絮橙,要是陈末所有的追求者都来才好呢。 这样想着,她看陈末的眼神都变得和蔼不少。 毕竟谁会嫌弃自己店里的招财猫? 絮橙嚼着嚼着,覆盖辛辣的土豆片湿润而香,因为炙烤有些焦焦的表皮立刻吸引她所有的注意力。 目光从陈末身上收回,她盯着手里的烤串,又咬一口,她惊呼:“这是什么!好好吃!” 安乐拿着调味料罐子往手上的烤串上洒,头也不抬,很随性地回答她:“好吃吧?安氏烧烤,全镇仅此一家。” 烤好的串递过去,她冲其他摊位扬扬下巴:“姑娘若是不信,待会儿可以去其他摊位尝尝。” 絮橙哪儿还顾得上其他的烧烤摊,她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食物,却被冒着烟的茄子烫得眼泪鼻涕都跟着冒出来。 听到她的怪叫,陈末眼中闪过心疼,却又因她不听劝阻,心生恼意,摆手埋怨道:“活该,叫你不听劝。” 小姑娘因他的话,眼泪汪汪顿时涌得更厉害。 安乐没好气瞅了他一眼,心中纳闷,这陈末这么狗,他到底是怎么娶到絮橙的? 难不成原主提前嫁给他,惹絮橙吃醋,所以间接促进了他们俩的感情?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她舀了杯水递给絮橙,叮嘱道:“喝点凉水缓缓。” 第27章 冷冰冰的水灌入口中,把紧贴舌尖的灼热带走,一同冲进喉咙。 絮橙长长舒口气,刚刚那茄子烫得她以为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这碗杯水宛若救了她的命。 第37页 只是放下手中茶杯,她忽然意识到是谁给她的水,面上一阵青一阵红,她讪讪放下杯子。 “谢……谢谢……” 张扬十足的人忽然静下来,默默无言站在那儿唰串。 渐渐她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串上,等吃完最后一口的时候,她双唇红如樱桃引人采撷,未来得及擦拭掉的油光化作唇蜜,镀在唇上闪闪发光。 她双眼放光,拉着安乐的手问:“明天你还来吗?你做的烤串太好吃了,我还想吃!” 安乐笑了笑:“来的,若是不出意外,我天天都来,我还想赚足银子送我相公回书院上学。” “你已经嫁人了?!” 絮橙震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对此安乐不由觉得好笑,感情她急匆匆地跑过来试探,却连敌军的基本情况都没弄明白? 她一把拉过旁边沉默的许裴昭,自豪地向絮橙介绍:“我相公在这儿呢,帅吧!” 许裴昭猝不及防被她拉到身边,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来什么,那双星眸里满是错愕。 他下意识看了安乐一眼,她喜盈盈地在向外人介绍自己,不争气的心脏扑通、扑通,在他耳边狂响。 嘴角欲勾不勾,狂喜瞬间席卷脑海。 她当着陈末的面唤他相公,心里应是有他的吧? 站稳后,他对絮橙拱拱手:“多谢姑娘喜爱我夫人做的烤串。” “嘶!”絮橙捂着牙畔猛退好几步,十分嫌弃地挥挥袖,“干嘛呀你们俩,酸得要死,我不过是来买烤串吃,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安乐噗嗤笑出声,她随手拿了串莴笋炙烤,赔笑道:“是是是,为了给絮姑娘赔罪,我送你串烤莴笋好不好?” “少放点辣!” 絮橙两步蹿到摊前,看着刚放到烤架上的莴笋,充满期待。 陈末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为什么絮橙莫名其妙地和安乐有说有笑? 他瞅了瞅恨不得长到安乐身边的絮橙,反思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是来找他的吗? “咳……咳咳……” 故意清嗓引她们的注意,陈末抬起眼用余光瞟絮橙。 往日只要他稍有咳嗽,絮橙便会凑过来,关心他哪里不适。 然而他等了又等,直到安乐烤串烤好,絮橙也没放半个眼神在他身上,他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这回他声音之大,把絮橙和安乐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安乐皱着眉头,十分防备地看着他:“陈大公子……可是病了?病了就回去好好休息,别冲着我这小摊咳嗽,万一把病毒咳到我的菜上,我的客人被你传染了怎么办?” 嫌弃之意溢于言表,把陈末气得脸色不好。 许裴昭早就不想他呆在这里,和安乐增进感情。 听到安乐这般说,他附和道:“外面风大,陈公子若是身体不适,还是回府歇息方为上策。” 完全沉迷在烤串里的絮橙茫然地看了眼陈末,她咽下口中菜肴,也道:“陈末你病啦?快快快,让小厮带你回家去,我就不送了啊,我还想再买些烤串带回去给我娘尝尝。” 陈末:“……?” 三道逐客令,气得陈末脸上清白交加,他正想离去的时候,就听见岑夫子骂骂咧咧地跑回来:“安乐你这个小妮子!就知道欺负老夫!” 莫名膝盖中箭的安乐:“???” 她干什么了?她明明只是在这里烤了会儿串,欺负老年人这口大锅忽然从天而降,落到她头上。 无辜眨眨眼,安乐质问:“夫子您说这话我可不依,我做了什么让夫子这般指责?” 岑夫子一路小跑回她摊边,势如闪电般搜罗一大把串递给她,痛心疾首地哭诉:“要不是你怂恿我去隔壁试试,我至于吃到这么难吃的东西吗!还糟践了我的银两。” 见安乐把串考上,岑夫子才安下心,和他们讲刚才的见闻:“我刚在每家烤摊买了一串吃食,那味道……简直如同嚼蜡!我以为我弄的吃食已经是这世上最难吃的,没想到还有比我弄得更难吃的!” 他如食□□的样子把安乐差点逗笑,她强忍着不笑出声,好奇问:“有这么难吃?” “可不是嘛!”岑夫子苦着脸,“一家把串烤得快焦了,一家烤出来的菜是生的,一家的串齁咸,一家的串没味!你说说你说说,他们怎么能把烤串弄出这副德行!” 把菜烤焦或者没把菜烤熟倒是安乐意料之中的事,但她也没想到居然还有没味儿的。 做烧烤,就靠味重吸引顾客,这串要没味,那得多难吃? 对手弱成这副模样倒是安乐没想到的,她不禁想,自己这手艺怕不是要在这里横着走? 被脑中的想法逗乐,她笑嘻嘻地把烤好的串放到岑夫子的面前:“委屈夫子吃那么难吃的东西,今天这把串,我请。” 于情于理她都该请岑夫子吃东西,若不是岑夫子倾情资助,她哪儿能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对手们的资料全收集齐。 可怜的岑夫子并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听她说要请客,顿时不愉一扫而空,胡子都高兴得卷翘起来:“当真?” “当真。” “嘿嘿嘿,那老夫便不客气了!” 陈末扫了眼安乐,在心中记下此女阴险狡诈、心机深沉。 第38页 既差了夫子免费帮她打探消息,还在夫子这里卖了好,手段了得。 除却一开始生意黯淡,等街边客人尝过了其他烧烤摊的烤串后,又纷纷回到安乐的烧烤摊。 兴许是因为隔壁摊位的串真的过于难吃,导致客人们尝到安乐这边好吃的烤串后,报复性地大把大把的买串,可把安乐忙得半死。 因为客人们的豪掷,今天的串卖出去的速度比昨天还要快,全部卖光的时候刚过晌午,准备的碳火还剩了大半。 第28章 岑夫子离开之前,他对正在收拾桌面的安乐说道:“明天我要吃烤馒头片,听到没。” 安乐把铁签往小推车里放,头也不抬十?璍分敷衍地回答他:“知道什么叫盲盒吗?盲盒便是到你打开盒子前,你也不知道里面装是什么。烤馒头片属于盲盒内容,不接受许愿。” “那为什么今天没有盲盒内容?”岑夫子吹胡子瞪眼睛,气鼓鼓地质问道。 “因为盲盒不是必点菜单,不会每天上新。” 安乐腹诽:不是她不想搞新菜式,而是现下囊中羞涩,买不到多少食材,她就算变出花来,这些食材也不能支持她日日上新。倒不如隔三差五地上新,即能保持新鲜感,也能缓解她目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境。 但她心中所想岑夫子又不知,岑夫子道:“明天,明天该上盲盒了吧?我要吃好吃的!” 刚想拒绝,她看到岑夫子殷切的样子话说不出来。 今日刚利用过人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好似不太人道? 无法忽视心中那份该死的愧疚感,她认命道:“好好好,明天一定。” 得了她的许诺,岑夫子才满意离去。 陈末跟在岑夫子后面,直至拐进一条小巷他忽然说道:“夫子难道没有看出来,今日那安乐不过是在利用您刺探其他烧烤摊的水平?” 前方岑夫子顿住脚步,他半回身,面容早无在安乐摊前的那种和善,取而代之的是威严。 他负手在那,眼中闪过精光,犀利的眼神打在陈末身上,仿佛能把他看穿。 “你天资聪颖是颗难得的好苗子,我相信不日你定会高中状元。”岑夫子顿了顿,话锋急转,“但你知晓我为何一直不愿收你入我门下吗?” 陈末紧咬牙关,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賺成拳头。 几月前他到县里去考试的时候,机缘巧合知晓岑夫子曾在京中任教。 因京中官宦皆求岑夫子入府教学,岑夫子厌烦了和那些人虚与委蛇,于是逃离京中,来到这里扎根住下。 有如此夫子,陈末自是想拜到其门下,得他悉心教学。 却听岑夫子道:“今日安乐所意我如何不知?可你却知我心中又做何想?” “她欲利用我打探情报,我顺水推舟去尝试新奇的事物,还能得她愧疚之情,你又是如何断定是我被她欺骗,而不是我欺骗她?” 岑夫子的话令陈末瞪大双眼,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岑夫子,不敢相信这是岑夫子说出来的话。 见他这副模样,岑夫子叹口气,放缓语速:“陈末,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你该好生看看这个世界本来的面貌。” 留下呆愣住的陈末,岑夫子摇头转身离去。 但愿今日这番话能点醒陈末,否则来日他高中也要吃不少苦头。 而另一边,许家院子里的气氛欢乐祥和,与巷子这边完全不同。 安乐在温水里加入少许盐,筷子搅拌化开后慢慢倒入面粉里,和面成絮。 许母坐在她旁边绣手帕,眼神时不时往她那边瞟,看她把面揉成团后,放入碗中盖上张白布,很是新奇:“这是做什么?” “这叫醒面。” 她去洗净手,拿了把小白菜来到许母身边坐着,慢悠悠地择菜,烂叶和发黄的叶子丢掉,能吃的菜叶则放进簸箕里。 许裴昭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拿着书坐到安乐空着的那边,靠在椅背上悠闲看书。 而择好菜的安乐则是悠闲端菜到院子中间的水井旁,打水洗菜。 冰凉的水冲刷掉菜上沾染的泥土,翠生生的小白菜摇晃着,愈发娇艳欲滴。 把洗好的小白菜切段备用,还有木耳、青椒切丝放到一旁,取六个鸡蛋敲碎放入碗中打散,辅料便算准备得差不多。 零零碎碎的东西摆了一桌,许母好奇:“今晚要吃什么?感觉乐儿你准备了好多东西。” 安乐揭开白布,面醒得差不多,她边刷油边回答许母:“今晚我们吃炒面吧,如果你们觉得可行,明天我带些去镇上卖。” 刷好油后,她把面团取出,洒些面粉后,擀成厚面皮,切成长条,揉揉搓搓变成一根根圆棍,一一摆入筲箕里,又把白布扯过来盖上。 剩下的便是等面二次发酵,她坐到椅子上,成了唯一闲着的那个人。 左看看许母的手帕,栩栩如生的牡丹花在她针下诞生,安乐由衷夸赞:“娘您绣得真好,这花儿跟真的似的。” 许母捂嘴轻笑,眉眼柔柔:“那等这条帕子绣好了,娘便赠与你。” “诶?!”安乐坐直摆手,忙拒绝,“这是娘您辛苦绣了拿去卖的东西,我不能收。” 这时一只大手按到她手上,阻止她动作,她顺势看向右手边的许裴昭。 第39页 许裴昭眼神不离书本,淡淡地说:“长者送,子岂敢辞?收下吧。” 许母视线落到他们相交的手,无声勾起嘴角。 她状似无意,眼神却往安乐和许裴昭的脸上瞥:“咱们家现在和和美美,日子愈发好转,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添丁,再加喜事。” “咳!” 安乐被口水呛住,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同许裴昭才刚成亲不久吧?这是被催生了?! 偷偷瞄了瞄许裴昭,发现他也正偷偷望着自己。 他脸色微红,眼里含羞带怯,猝然见她望过去,他如惊慌的小鸟四散,飞快移开视线。 “娘、娘,您瞎说什么!” “我哪儿在瞎说,咱们家人丁稀少,只盼你和乐儿开枝散叶,趁娘现在身子骨好,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许母话音落下,安乐只觉手上一重。 她下意识看许裴昭,他目光晦涩不明。 想想也是,她与许裴昭之间的婚姻,一个是为了躲避张家人的逼迫,一个是为了让母亲安心,协议婚约上哪儿去弄个孩子? 垂下眼,安乐望着地面宽慰许母:“当务之急我想多赚些钱把阿昭送回书院,让阿昭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才是大事。” 旁边许裴昭听她这般说,只觉嘴里发苦。 第29章 提起重返书院这件事,许母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走。 她抚摸手中的绣啪,面露忧思:“鹭安书院每个季度的束脩要交七两二吊纹银,现在于我们家而言,无外乎天方夜谭。” 安乐也惊愕,没想到古代读书这么花钱! 她每天累死累活,到手也才半两银子左右,这还是没扣除食材、燃料等东西的成本,扣掉成本净利润只会更少。 而去书院读三个月的书,居然要交七两二吊钱。 头一次有些后悔上辈子没去考教师资格证,但凡她多学门手艺,在这里开个私塾不爽歪歪? 腹诽归腹诽,安乐也只是想想而已。 毕竟上辈子她拿到书本就头疼,还是做饭更有意思。 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之脑后,安乐拉着许母的手说:“您放心,钱财的事我来想办法,以后咱们家不会为钱的事情忧心。” 她坚定的目光感染许母,许母不自主跟着放下心。 拍拍她的手背,许母笑笑:“乐儿真是我们家的小福星。” 又陪许母聊了会儿,安乐忽然说道:“啊,我觉得我们光吃炒面可能不够,我再去弄点其他的。” 说完她站起身来进到厨房,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到墙角那颗南瓜身上,眉眼绽放笑意。 南瓜洗净去皮,切成小块放入蒸格里,上气开始蒸。 半盏茶后,南瓜蒸熟全部取出,放到大盆里用勺子碾成南瓜泥。 金黄色的南瓜块慢慢融合在一起,变成金灿灿的云泥。 只可惜没有牛乳,安乐只能冲入开水,再撒如些许的盐,简易版南瓜浓汤便出炉。 将就锅中热水,安乐把南瓜浓汤隔水放在锅里温着,算算时间外面的面也醒得差不多,她把锅盖盖上,擦擦满是水的手,回到院子里。 见安乐没带任何东西出来,许母更好奇了:“乐儿你在里面做了什么?今天味道闻起来和平日倒是不大相同,有些甜腻腻的。” “我放锅里温着呢,待会儿吃面的时候,我再盛出来。” 她走到桌边,把白布揭开,盘在簸箕里的面棍已经发胀了几大圈,圆乎乎、白胖胖,散发着面粉的清香。 拿起最外边的面棍,软软糯糯,仿佛是天边的云朵,手指轻轻捏着,就要陷入面团里。 在桌面上洒些面粉,她捏着面棍的两头慢慢往两边拉伸。 “磅!” 面被狠狠地摔到桌上,发出巨响把许母和许裴昭都吓一跳。 他们没来得及问,就见安乐把右手中的面放到左手,右手拉着中端又缓缓往两边拉扯。 “磅!” 如此重复着,圆滚滚的面棍变为两根、四根、八根、十六根、三十二根…… 不过乍眼间,细如发丝的棉线在安乐手中摇摇晃晃,如面做的瀑布,在许母和许裴昭的见证下诞生。 “太神奇了……” 许母情不自禁感叹,她的目光被安乐手中的面线深深吸引,完全无法离去。 “看乐儿做菜完全也是一种享受。” “嗯……” 许裴昭附和,从前许母做面也只是擀成面皮,然后切成一根根面条,他从未想过面条也能用这种方式来做。 一根面拉完,安乐又继续下一根,直到把准备的面棍全都拉成面条,她才收拾桌面,端着拉好的面条进厨房。 许母见安乐走了,看了眼没眼色的许裴昭,低声埋怨他:“你媳妇都不乐意给你生孩子,你还在这儿坐着做什么。” 莫名膝盖中枪,许裴昭心口发闷,不敢告诉许母他和安乐成亲的实情。 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把许母气得快心梗,她点点他脑袋,恨铁不成钢道:“你还不快去厨房给乐儿帮忙,这么不会疼人,鬼才跟你生孩子。” 许裴昭起身:“……知道了。” 厨房里,安乐生好火后,在另一口锅里掺水烧热,等水开后,抓着面松松散散放到锅里,用筷子涮着。 第40页 等面条在锅中煮到六成熟的时候,把面条通通捞起,放入凉水之中轻轻晃动,这样可以防止面条粘粘到一起,免得待会儿不好操作。 “这面还没熟吧?” 尾随进来的许裴昭看到还带着生面白的面条,不禁发问。 “就是不能煮熟了呀。” 安乐看了眼不明所以的他,笑了笑,也不解释。 什么都告诉他了,他那还有好奇心期待今晚的面条究竟会做成什么样子。 把锅端到外面倒掉煮面水,再换水洗锅,洗干净点锅重新放回灶台上后,底下的热火炙烤,肉眼可见锅中的水分蒸发干掉。 “再把火烧大些,我要开始抄面了。” 收到命令的许裴昭乖乖加柴火,然后站起来看她接下来的操作。 清亮的油顺着锅边入底,油温七成热时,安乐把蛋液全部倒入锅中。 蛋香味瞬间从锅中爆发,她适时放入少许的盐,黄灿灿的蛋花在锅中盛开,她把蛋花盛出来。 再下油,把青菜、木耳丝、青椒丝依次放入锅中翻炒,等菜八成熟的时候,把凉水中的面条捞起倒入锅中混合翻炒,快熟时再把蛋花也下道锅中。 菜熟,还差调味,她自信地拿撒入盐、花椒粉、酱油、少许辣油,原本清淡的一锅瞬间渡上红油的光彩,香辣之气也充盈整个厨房。 “面还能这样做?” 许裴昭克制不住地咽口水。 这味道实在太香了! 若有若无的辣完全不呛,直勾人舌尖分泌唾液。 而青菜独有的清香、还有浓郁的酱香勾勾缠缠,碰撞出另一种火花,刺激着他的胃再叫嚣:给我!快给我!我想吃! 安乐把锅中的面分到三个大碗里,带笑道:“好了,你把面端出去,我弄去端汤。” 说完她揭开手边锅盖,里面的南瓜浓汤散发着潺潺热气。 同样将汤一分为三,她小心端着汤往外走。 而那边许裴昭放下面后,急忙迎过来接走她手中两碗,安乐看他被烫红的指尖,脱口而出:“这个烫,让我来。” 那边许母听到她的话,跟腔道:“他皮糙肉厚不碍事,你让他端,仔细别烫着你了。” 第30章 三人落座,每人面前都放着一大碗炒面与南瓜浓汤。 许裴昭凑到炒面上方,逼着眼睛深吸口气。 微微的辛辣和酱香蹿进鼻中,香得他不由自主露出陶醉的表情。 “好香!” 下一秒他睁开眼,夹起一小撮送入口中,味蕾第一时间被辣包围,随后是咸中带了几乎不可察觉的酱甜。 干爽的面条被调料包裹,咬下去,劲道有劲。 混在面条里的青椒丝微微带甜,而小白菜碎和木耳丝清脆可口。 一口接一口,小半碗的面下肚,许裴昭停下手。 炒面好吃是好吃,但吃久了之后口里略感干咸,没有继续想进食的欲望。 这时,旁边金黄的南瓜浓汤吸引他的注意力。 金黄色的汤汁静静淌在碗里,散发着南瓜独有的甜香。 放下筷子,换勺子舀取一勺,他略感诧异。 这碗南瓜浓汤看起来十分浓稠,但舀的时候却出乎意料的清透,流动感十足。 缓缓把汤送入嘴里,他原以为这会是碗甜汤,可嘴里的咸香在告诉他,他的猜测错得一塌糊涂。 “这汤……好生稀奇,越喝越让人想喝。” 手边许母惊呼,引得许裴昭侧目,他虽没附和,但也是同样的想法。 把他们二人沉迷的表情尽收眼底,安乐心中十分满足。 等吃完饭,许母揉揉撑得快要炸开的尾部,幽怨地说:“怎么就没忍住,一不小心把这么大碗面都给吃光了呢?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多东西了。” 安乐安慰道:“您和阿昭都瘦得吓人,多吃些不碍事。” “你啊……就会宽慰我。”许母笑笑,拉着她闲话家常,任许裴昭起身收拾残局。 夜幕降临,安乐检查完明天要带去镇上的东西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房间里。 许裴昭依旧坐在油灯下,正在专心致志地看书。 心底升起了想要恶作剧的想法,安乐露出狡黠的目光,轻手轻脚从背后悄悄靠近他。 “嘿!” 两手拍到他肩膀上,她忽然在他头顶惊叫。 娇俏的声音突然在头顶炸开,把入迷的许裴昭惊醒,吓得他慌忙撑起身。 没料到他会仓惶站起,肩头被他撞到。身体倏地失去了控制权,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啊!” 紧闭双眼,安乐害怕地尖叫,脑海里已经在浮现摔倒在地的惨痛模样。 突然懊悔干嘛要吓许裴昭,如果不吓唬他,会被他撞倒在地吗? 只是她等了许久,预料里的疼痛没有袭来,仿佛静止了般。 扇子般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露出茶色眼珠,她看到上方许裴昭关切的眼神。 腰间被他长臂所绕,腰侧传来他指尖紧扣的力量。 他如玉般的脸此刻染上薄霞,见她睁开眼,他轻问:“没事吧?” 垂在二人之间的发丝散着幽幽的香,扫在安乐的颈项间,徒增痒意。 安乐无意识攀住他的手臂,掌下他却在微颤。 她反应过来两人之间的姿势似乎并不太妙…… 第41页 许裴昭身体虚弱,怎么揽得住几十斤重的她! 慌忙站稳,安乐咳嗽两声,眼神往别处看:“对……对不起,我不该吓你。” “啊……没、没事,你……你没受伤才好。” 许裴昭把手藏到身后,无意识磨搓,指尖似乎还带着些酥酥麻麻,是从她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 他不敢看她,怕她看见他眼中的恶魔。 方才揽着她的时候,心底有个声音在怂恿他,拉进一点,再拉进一点。 那声音在脑中争斗,令他下意识发抖,也让他差点沉沦执行…… 背过身去,许裴昭收拾桌上书,他假借收书掩藏内心的龌龊,艰难地说:“明天还要早起,快睡吧。” * 第二天天不亮,安乐依旧起了个大早,今天许裴昭安安静静睡在床下,她看着他的睡颜,无声笑了笑。 淘米下入瓦罐煲个清粥,她瞧了瞧旁边的土豆,配套的早餐瞬间浮上心头。 土豆削皮洗净,切成细丝备用,一同切丝的还有绿绿的青椒,红红的胡萝卜。 切些葱姜蒜末,放入之前的三种丝里,再洒些盐、油、花椒粉搅拌均匀,放到碗架里让这些丝乖乖腌制。 “咕噜咕噜……” 瓦罐里的粥烧开,冲击盖子,安乐揭开盖子搅拌防止米粘粘锅底,又盖回去继续熬制。 这边取两个乌鸡蛋,打入碗中调散,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取出碗柜里的三丝,把蛋液也倒入其中,搅拌均匀。 备好的面粉慢慢倒入碗中,顺时针搅拌碗里的三丝,搅拌到碗中无明显干粉时,准备工作便算是做齐全。 起锅点火,下入少量的油,用筷子夹起一小团的菜丝放到锅中煎制,把它规整成一个饼。 热油和菜丝碰撞到一起,香喷喷的土豆味瞬间溢散开来。 煎定型后,轻轻用锅铲推动土豆丝饼,趁土豆丝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翻个面继续煎。 一个、两个、三个…… 天边从鱼肚白变为大亮时,早餐也准备得差不多。 把清粥和土豆饼端到厅堂里摆放好,安乐回到厨房,从泡菜坛子里抓取一个泡萝卜切成丁,端着泡菜丁再回到厅堂的时候,正好看见许裴昭站在桌边,夹着一个土豆丝饼在偷吃。 他吃着吃着,看见安乐端着小碟子从外面进来,俊脸立刻通红。 快速吞咽的时候把他呛到,他捂嘴咳嗽,好半天他缓过来,羞愧地说:“这味闻着太香,我没忍住……” 安乐笑笑,把酸萝卜丁放下,边舀粥边说:“我做的菜被你喜爱,我高兴还来不及。” “咳咳……” 许裴昭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 她是为了让他喜欢,才做这些菜吗? “轰!” 烟花在脑中炸开,噼里啪啦带起喜悦。 先前有过的猜想,再次浮上心头。 难道因为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渐渐对他生出些爱意了吗…… 嘴角无意识勾起,许裴昭满心欢喜。 却听她欢快地说:“你和娘都喜欢的菜式,我才有信心做出来,拿到镇上去卖。” 第31章 从云端掉入深渊是什么感受? 这就是许裴昭现在的感受。 看她心无旁骛地忙碌着,他又无比唾弃自己。 他们本就是互惠互利才成亲,可他心底的贪念日益渐起,企图要她把目光全放到他的身上。 阴郁笼罩住许裴昭,他的心情淅沥沥开始下小雨。 安乐摆好桌上三碗粥,回头看见他如丧考批的脸色不禁有些纳闷,他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这副表情? “你……感觉哪不舒服吗?怎么脸色怪怪的?” 许裴昭回神,强颜欢笑道:“没,只是忽然想到书中一个句子,不禁沉思起来。” 听他这般说,安乐不禁感慨:不愧是她看完整本小说依旧喜爱的纸片人,光这份勤奋便打败了大多数人。 她无意识露出慈爱的目光,和蔼看着他,就差慈祥的摸着他的脑袋:“读书重要,但是吃饭更重要,吃饭时间就不要想那么多,好好吃完饭再去学习。” 一口气梗在许裴昭的心里上不去下不来,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有点像许母平日里看他的眼神。 不可能,一定是他的错觉,安乐怎么可能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等许母出来后,三口人乐滋滋吃饭。 许母夹起一块饼,饶有兴趣的问安乐:“这是何物?” 安乐也夹起一块饼,悉心讲解到:“这叫土豆丝饼,把时蔬切丝和土豆丝混合在一起,加入少许面粉和鸡蛋搅拌均匀煎成的饼,您尝尝?” “好。” 许母点点头,把目光重新放到金黄色的饼身上。 红红的胡萝卜丝和金黄色的土豆丝交织在一起,编织出一张完美的圆饼,绿色葱花点缀其中,宛如颗颗祖母绿宝石。 这不像一张饼,更像是一个制作精美的工艺品。让人不忍下嘴,怕破坏了这美到极致的作品。 油炸过后的焦香自饼散开,口腔不停地在分泌唾液。 揣着一丝愧疚之情,许母咬一口土豆丝饼,牙齿只不过是轻轻触碰到土豆丝,它像是珍贵的易碎琉璃,居然碎在了嘴里! 第42页 “好生酥脆的饼!” 许母阵阵称奇,并又咬了一口,神奇的口感再次在嘴里绽放开去,美妙得无与伦比。 一顿饭吃完,收拾收拾安乐又准备去镇上。 按照现在的营业额,她还得连续摆摊十几天才能凑够许裴昭一个季度的束脩。 * 自打安乐许诺今日会做新的盲盒食物,岑夫子便有些茶不思饭不想。 别看小姑娘看似寻常,可那双手实在是巧。 一夜辗转,好不容易熬到天方大亮。岑夫子连早饭都顾不得吃,匆匆洗漱赶去安乐的烧烤摊。 他到的时候安乐居然还没到,岑夫子吹胡子瞪眼,并在心里骂她懒丫头。 守在空空荡荡的摊位上来回踱步,直到车轱辘碾压过碎石的声音响起,岑夫子闻声抬头,就见安乐护着小推车一侧,前进速度不急不慢,朝着这边过来。 岑夫子停下脚步,冷着张连大喝:“懒丫头,还不快些过来,知道我等了多久了吗?拖拖拉拉,把我饿出问题了,我可要找你的麻烦。” 早就远远瞧见岑夫子的安乐,听到他的话后有些哭笑不得。 她一直都是固定时间开摊,这老头自己提前来就算了,还催促她速度搞快。 安乐先拿出凳子让岑夫子坐坐,然后和许裴昭一起把要售卖的菜品摆出来,谁知岑夫子刚落座,他又催促道:“今天的盲盒是什么,搞快搞快,我从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可饿死我了。” 正好安乐从推车里拿出口锅,她道:“您总得让我把摊给支起来吧?您在等等,一会儿就给您做好吃的。” “行吧。” 岑夫子咂咂嘴,坐在旁边围观她像只花蝴蝶穿梭忙碌。 等她准备好所有的事情之后,就见她点燃旁边的小炉子,把那口锅放在上面,旁边备上许久不曾见过的面条。 “咦,今天的盲盒是煮小面?” 虽然岑夫子也很想念小面的味道,但是从昨天一直期待到现在,她却只是煮碗小面给他,岑夫子说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感受。 意料之外,却又没有任何的惊喜。 但他又转念一想,别人能拿出来一样有特色的东西,便能在一方立足。安乐却在短短的时间里,拿出这么多不一样的东西,已经是她本事超强,他不应该要求太多才对。 甩甩头,把杂念抛出脑海,可心中的失落感却没被他甩掉。 安乐背对他看不见他脸色,听到他的问话,摇摇头道:“小面配方我已经卖给了陈大公子,我是断然不会食言,再出售小面。” 她把时蔬和木耳下入锅中翻炒,同岑夫子介绍:“今天我做的是炒面,我相信夫子你一定会喜欢的。” “哦?” 一听不是小面,岑夫子瞬间来了兴致。 先前的厌厌一扫而空,他又再次陷入期待感里。 一碗炒面炒好,安乐又舀了碗南瓜浓汤放到岑夫子的手边。 岑夫子诧异看了她一眼,问:“这是……?” “这叫南瓜浓汤,炒面吃到后面会感到嘴里发干,难以下咽,届时配以南瓜浓汤,能够解渴。” “原来是这样。”岑夫子点头道,“这吃饭的学问高深莫测,我却如同稚子般,不知晓的东西甚多。” 他夹起一筷子,深吸口气:“今日得益于姑娘讲解,老夫又是增长一番见识。” 说完他便埋头开始大快朵颐。 安乐没想过他会说出这番话。 更甚者说,她就没把岑夫子当过正儿八经的教书先生。 在她眼里,小老头颇爱满族口腹之欲,一点都不像电视剧里的夫子那般严于律己。 但他短短几句话让她忽然意识到,虽然平日里接触到的他固执、有小癖好,但他在对待未知而产生的求学思维,的确令人感到钦佩。 难怪陈末这么想拜入他的门下。 这样想着,她看岑夫子狼吞虎咽的动作都不免含笑。 却见岑夫子抬起头,抹了把油光蹭亮的嘴,不给她好脸色:“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你还私藏,你个小妮子,坏得很!” 安乐:“……” 毁灭吧!去他的令人钦佩! 臭老头子,今天她就要跟他撕破脸皮,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她脸色阴戚戚,握拳挽袖,看着就要去找岑夫子的麻烦。 就在此时—— “砰!” 巨大的撞击声从背后响起,安乐下意识回过身。 烧烤摊外,一群年轻男人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为首的那个手中拿着跟手腕粗的木棍,他见安乐看过去,手腕一转,木棍又甩到烧烤摊上,刺耳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你们想干什么。” 许裴昭站到安乐身前,把她护在后面。 他阴郁的视线落到为首的那个人身上,毫不畏惧地同他对上。 那人看到许裴昭居然不怕他略感意外,他挑挑眉,流里流气地同身侧伙伴说:“啧瞧瞧,这不懂规矩的家伙居然问问想干什么。” 他话落,挥着棍子又对着烧烤摊又一棍,颠得摆好的串散落一地。 木棍抵在烤架上,那人对许裴昭和安乐扯开嘴角:“在我的地盘上摆摊却不来孝敬我,你们不懂事就别怪我带人来教你们规矩。” “荒谬至极!这是大周朝的领土,何来你的地盘之说!” 第43页 许裴昭看着满地的串心疼不已,他们辛辛苦苦串这些菜,不是为了让这帮人随意糟践。 然而那帮人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纷纷捂着肚子仰天大笑。 一声声的笑声,似在奚落许裴昭的无知,更是在告诉他,他们藐视王法。 安乐看了眼正好吃完面的岑夫子,蹲下身和他商量:“夫子已吃完面,若是有空帮我去报个官可好?” 岑夫子目光越过她,落到许裴昭身上,他背脊骨挺得笔直,如松柏挡在前方。 “你倒是嫁了个好夫婿,眼光不错。” “是吧?”安乐也赞同点头,“我也觉得我眼光不错。” 一眼挑中全书人品最好的那个。 岑夫子摸出几个铜板放到桌上,随即起身往外走。那帮混混把摊位口堵住,不愿让路。 安乐道:“怎么,诸位不但要找我的麻烦,还要找我客人的麻烦?” 她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幸灾乐祸地说:“请各位务必要加大力度得罪夫子,将来你们的亲朋好友去鹭安书院上学,夫子才有理由说服其他夫子不收学生呀。” 顿时所有堵在摊口的混混脸色大变。 老话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他们这群人要不是没有读书的天赋,谁不想去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所有人看岑夫子的眼神都莫名带着点崇拜之意,甚至有人在为首之人的耳边说道:“老大,不能得罪书院的夫子呀,我娘才说下个月要送我弟去书院上学。” 那人一口气堵在心口,看了看小弟们期盼的眼神,挥挥手让他们放人。 得了他命令,小弟们逐个排开,无意排出条人形夹道,颇有欢送的味道。 “啧啧啧。” 安乐咂咂嘴,没想到这帮人这么不经吓,没劲。 第32章 目送岑夫子离开,这帮人舒口气,再看安乐时,眼神再次变得又凶又恶。 为首的那个人用木棍直指安乐,混浊的眼神闪过凶光:“说吧,你们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安乐不由笑出声。 她用衣角擦擦眼角溢出的泪花,撩起眼皮看过去,茶色眼珠冷光涟涟,绸缪着要把他们撕碎:“你带着人来破坏我做生意,现在却反过来问我怎么解决,兄弟听我一句劝,脑子又疾早点看大夫,拖久了大夫也无力回天。” “臭娘们嘴硬是吧?兄弟们都抄家伙!” 他身后的人得令纷纷举起棍棒,安乐顺手抄起换碳的火钳。 今天这帮人要真想在这里动手,她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那这帮人也别想完完整整的从这里走出去。 前方许裴昭忽然出手,把她往身后藏,他看着摊外这帮痞子不露恐惧,口齿清晰地利斥:“内子一介妇孺,尔等男儿对她动手不怕遭世人耻笑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那人面色沉下来,对后面的人招手,“既然你们这么不识抬举,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帮人见势便要冲过来! 安乐紧要牙关,握紧手中火钳。 瞥了眼许裴昭的背影,她心里升起愧疚。 今日这场架是免不了了,却要连累许裴昭这个文弱书生,害他卷入这种争端中。 待会儿谁要敢伤他,她便对谁下死手。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也渐染血红。 凶狠的二流子们冲到面前,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朝着许裴昭和安乐挥过来。 安乐立刻挥动火钳抵挡,誓死保护她心爱的纸片人。 就在这时—— “通通给我住手!” 这声音像是个暂停键,令两边人都停下手来。 安乐寻声望去,就见岑夫子站在一个神情严肃的衙役身边,龇牙咧嘴地给安乐做脸色。 衙役视线在两边巡扫,看到安乐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 若是没记错,这女子前些日子刚闹过官司。 清清嗓,衙役冷声问:“明法禁止在街上斗殴打闹,你们是都想蹲大牢吗?” 狡辩的话刚到混混嘴边,却听一声刺耳的哭嚎声,打断他们说话。 “衙役大人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唰唰往下落,安乐捂着嘴,哭得悲痛欲绝。 她指了指那帮混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哭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为首的混混顿时恼了,今天他们过来,半点便宜没占到,还屡次被这个女人怼。 如今她还敢恶人先告状,哭她委屈? “你给我闭嘴!哭什么哭!再哭我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呜——” 安乐怕得萧瑟,肉眼可见她肩膀止不住在发颤。 她抓住许裴昭的衣角,宛如误入狼群的小绵羊,可怜巴巴地看着压抑,豆粒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落得比刚才还要狠。 “大人您看,您在这他还敢恐吓民妇,这是要逼死民妇啊!” 轻抹眼角,她眼眶红得厉害,好似戏文里哭冤的窦娥,哭得许裴昭心都碎了。 方才对方棍棒都举到他们头顶,安乐定是被吓坏了吧? 他手指收缩成拳,心里不住唾骂着自己。 但凡他勇猛些,这些人也不敢来找他们的麻烦,安乐又何至受这些委屈? 耳边是她断断续续地抽泣,许裴昭从来没有像这般自责过,都怪他无用,才让安乐这般伤心。 第44页 伸手把哭成泪人的安乐揽到怀里,他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那帮混混:“今日之事,许某记下了,尔等辱我妻之恨,来日我必送还大礼。” 猝不及防扑进他怀里的安乐:? 等等,她只不过是在演戏,许裴昭当真了? 当着衙役的面她不好解释,只能扯扯他的衣服示意他,别太较真,她只是着假哭。 感觉到怀里衣衫扯动,许裴昭心中痛得不行。 得害怕成什么样子,她才会一直发抖。 于是看向混混的眼神变得更加狠历,混混不由打了个颤。 “一个个都给我闭嘴,要说什么跟我回衙门去。” 衙役对同伴示意,那队衙役四散,压着两边人一起往县衙。 路过岑夫子身边的时候,安乐听到岑夫子压着声音说:“小姑娘演得不错,要是在宫里,起码能混个娘娘当。” 哈? 她转头看向岑夫子,就见他摆摆手,大声说道:“安心去吧,这破摊位我给你守着,丢不了。” 安乐:“……” 这么嫌弃她的小摊破,有本事以后别来吃。 兜兜转转一行人被送进县衙,知县整理官帽,从后面走出来。 他走到一半,看到下面的安乐惊愕道:“怎么又是你?” 知县大人的话让混混们暗喜。 看知县大人的表情,不似对她有好感,那知县大人肯定会偏向他们。 安乐挑眉,没想到知县居然还记得她,她露半分欣喜与期翼,带着哭腔道:“民妇冤屈,求大人为我做主啊~” 这“啊”字硬是拖出了花旦唱戏的颤音,惊得知县老爷差点从座椅上掉下去。 他扶扶官帽,白着脸道:“停!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开腔。” 公堂上其他人同样脸色难看,都恐惧地看着安乐。 好好一姑娘,长得人模人样,怎么开嗓像是黑白无常来勾命。 “咳咳。” 安乐不自主地咳了两声,停止祸害人。 上辈子她就是个五音不全的主,朋友都说听别人唱歌要钱,听她唱歌要命。 怎么换了个身体,这唱的技能依旧保持原水准,丝毫没有长进。 她收起玩弄的心,含着泪哭诉:“民妇在街上出摊卖些吃食,这帮人无缘无故来砸民妇的摊位。我家相公同他们理论的时候,他们还大言不惭地放话,说大周朝的王法就是狗屁,根本管不了他……”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混混头子怒目横识安乐,但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又惧怕地看了眼知县大人,辩解道:“大人救我!这可恶的毒妇为害小人,竟然在公堂之上污蔑小人,请大人明察秋毫还小人一个公道!” 第33章 “你说我诬陷你便是诬陷你吗?”安乐红着眼睛瞪他,义愤填膺地说,“当时在街上,多少人听见了你那番说辞,现在你想抵赖怕是晚了。” 混混不依不挠:“谁知道你们那帮卖东西的会不会互相串供,他们的说辞当得了证据吗?” 眼瞅着两个人就要在公堂之上吵起来,知县“啪”地拍下惊堂木,黑着脸怒喝:“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休得扰乱公堂。” 顿时安乐和混混都禁言。 安乐偷偷瞄知县,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的动作落到知县眼里,知县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血压不住升高。 这妇人真是一如既往的目无规矩,爱装可怜卖惨。 “咳咳。” 清了清嗓,知县道:“你们双方各执一词,若无其他证据,本官着实不好判别。” “别呀大人,”安乐急叫,待引来知县的目光,“方才府衙大人可是瞧见了这帮人如何砸毁我的摊位,您难道不替我讨回损失吗?他们必须赔偿我材料损失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调理费!” 一连串的费用把知县大人砸蒙,他下意识问:“何谓这四费?” 安乐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他们砸毁我的小推车,害我浪费了一车的原材料,难道不应该赔偿我材料损失费吗?因为他们我今天不能出摊赚钱,难道不应该赔偿我耽误出工的费用吗?他们这么多人想要打我,吓得我今夜恐生噩梦,难道不应该赔偿我精神损失费?我今晚会做噩梦,明天必须吃些好的补补身体,这营养调理费不应该让他们出?” 不论是知县大人还是混混,无一不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在她旁边的许裴昭,见状不由勾起嘴角。 此刻的她宛如重新注入活力,变化为光彩璀璨的珠宝,夺人眼目。 先前那个趴在他胸口无力惶恐的安乐已然不在,却让他感觉甚好。 他再也不想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 公堂寂静,好半天那边的混混才反应过来,对着知县手舞足蹈地笔画,惊叫道:“大人您听听,这恶毒的妇人已经把讹钱两个字画在脸上!” 安乐眤了他一眼,高声反问:“你说我讹钱,那你切说说我说的哪一条是在讹你的钱。” “你每一条都是在讹我的钱!” “啪!” 惊堂木再落,知县冷脸看着两帮人,怒喝道:“要是再吵,本官就先将你们各大二十大板再问话。” 听说要挨板子,安乐收敛想要继续怼混混的心思,安分闭嘴。 第45页 上次张氏被打的时候,那皮开肉绽的模样她可是见过。 那挨打的地方血肉模糊,堪比她剁肉馅现场,要多惨不忍睹有多惨不忍睹。 随后知县大人唤来府衙,仔细询问当时的事情。 府衙深深看了安乐一眼,如实汇报当时他们赶到时所见所闻,知府大人听完后点点头,让他下去。 “本案事已明了,本官现判决元昌等人恶意毁坏安乐财物,赔偿损失的食材、被破坏的小推车二两银子,你等可有异议?” 混混头子元昌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知府眼中冷意,默默闭上嘴。 他恨了安乐一眼,额上青劲爆起。 今日之仇他日若不讨回,那他元昌也不必在镇上混。 而安乐也没想过知县会真的按照她那番说辞判决,能让元昌他们赔偿损失已经算很好。 在师爷的主持下,她喜滋滋地从面色阴郁的元昌手里接过钱。 任凭对方露出要吃人的目光,她就像感官尽数消失,丝毫不把对方看在眼里。 师爷看了看两边人,突然语重心长地说:“久走夜路总会遇到鬼,长走河边总会湿了鞋,安娘子往后可要当心些才是。” 他话落,安乐抬起眼,见师爷神情认真,她笑了笑:“多谢师爷提醒,我省得。” 转身去找许裴昭,恰好遮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历。 往后要当心的究竟是谁还说不准呢。 出了县衙,元昌回头看了眼威严的县衙大门,戾气十足地对安乐说:“今日你与我结下梁子,明日再来街上出摊,可得当心会不会摔断腿。” 明晃晃的恐吓让许裴昭为之变色。 方才在府衙里他们吃了这么大个亏,许裴昭便猜想他们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如今不过前脚踏出衙门,他们的威胁随之而来,简直欺人太甚。 他刚要跟他们理论一番,却被安乐拉住手臂。 望过去,安乐一手掏着耳朵,吊儿郎当地说道:“瞧元昌兄说的什么话,你我兄妹不打不相识,怎能说这种伤感情的话。” 混混们:“???” 许裴昭:“???” 没人明白,刚刚还在知县大人面前和他们扯皮扯得面红耳赤的人,怎么就突然大变脸。 就好像他们的关系本就好到称兄道弟般,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元昌看她笑容满面的脸,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虽然和她打的交道不多,但他并不觉得安乐是一个会和仇人和解的人。 他挥挥袖,如同驱赶臭虫,恶声恶气地说:“别跟我套近乎,今日之仇我若不报,那我誓不为人。” “元昌兄这么说就见外了。” 安乐颠颠手中的银两,混混们的眼神随着她手中的钱袋子一上一下。 她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十分正经地说:“小妹我手艺尚可,容我去置办些食材宴请各位哥哥,往后我们泯灭恩仇可好?” “这……” 元昌看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防备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想下毒害我们吧?” “噗。”安乐噗嗤笑出声,她笑道:“元昌兄你真会说笑,你要是不放心大可全程监视我,看我有没有下毒。” 话落她又变得十分落寞,可怜兮兮地向他们解释:“往后我还想要在镇上出摊,自然要仰仗各位大哥。” 听她这般说,元昌想了想,先吃她一顿,往后再找她报仇也不亏。 况且她手中的银两本就是从他们兄弟身上搜刮过去,花在他们身上也理所应当。 反正他们这么多人,量她一个弱女子也翻不了什么花样。 于是元昌点点头说:“好。” 安乐满意地笑笑,只是回身的时候,目光中的狠辣倾泻了干净。 第34章 安乐毫不在意元昌等人的敌意,走在他们之间无拘无束,甚至还有心思看街道两边商贩售卖的东西。 许裴昭紧紧把她护在身侧,机警提防其他人, 他虽不懂安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安乐想做什么,他便跟随与她。 若是待会儿再发生冲突,大不了他以身为墙挡在他们之间,总能为她争取些时间逃走。 到达市场,安乐如由游鱼回到水里,自在得不得了。 而元昌等人看着地面上随处可见的烂菜叶,纷纷皱紧眉头捂住口鼻,停下脚步不跟她上前。 走了两步安乐察觉到身边空了,她回头望过去,就看见一个个二大爷满脸厌恶的表情,仿佛要进入龙潭虎穴般,打死都不愿意上前一步。 安乐挑眉,忍不住瞟了跟在她旁边的许裴昭。 他专心看着脚下,谨慎躲过路面上一处又一处的“地/雷”,面上神色却并无嫌弃之意。 同样都是男儿,还是她家这位瞧着更顺心些。 轻轻勾起唇角,安乐略微讥讽道:“元昌这是……” “咳咳。” 元昌手握成拳放到嘴边,不自在地咳嗽几声,随即抓过旁边一个人高马大的小弟推他上前:“我这兄弟黑三对买菜之事十分喜爱,我让他跟你去。” 黑三傻眼地看看他,慌忙想辩解:“元哥我……” 却在他狠辣的目光下禁声,缩了缩脖子站到安乐身旁。 安乐了然,但并不点破元昌的用意,她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带着许裴昭和黑三往市场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