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嫡妻》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1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书名: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文案: 那重生女抢了原主命定的奴婢、好友、祖母疼爱、还有命定的夫婿。这也就罢了,还设计让原主嫁给专情表妹的情圣?! 杜莹然望天,再想想,反正她也不指望在这古代找真爱,嫁人便嫁人了。 嫁人之后,她只想做悠闲嫡妻,养好自己的小包子,却意外让“情圣”夫君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宅斗 布衣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杜莹然 ┃ 配角: ┃ 其它: 【编辑评价】 穿越到自己写的书中,发现重生女抢走了原本属于女主的衷仆、好友还有命定的夫婿,这样也就罢了,还设计让女主嫁给她上辈子十分不如意的夫君。嫁也就嫁了吧,原本只是想安心过自己日子,养好小包子,却意外发现那个重生女眼中不如意的夫君十分的称心如意。文章以中医为主线,语言流畅生动,寥寥数笔勾勒出鲜明的人物形象,配角如同齐灼华、柳莲安、孟玉溪等等形象丰满跃然纸上。本文感情刻画入木三分,平淡之中显露的温馨暖情。情节流畅紧凑,跌宕起伏,是篇值得一阅的佳作。 ================== ☆、初始(一) 深蓝色的夜幕布满繁星,层层云海遮住了如勾弯月。院落墙角的香樟树被忽起的夜风吹得哗哗作响,屋内床榻上女子似是做了噩梦,身体猛地一抖,香肩上的被褥滑落。 屋内床榻边的水晶灯盏其内烛火一灯如豆,兀自跳动着,空气中是女子闺房特有的恬淡香气,床榻上的女子五官姣好,柳叶般的眉下是紧闭着的眉,上好绸缎一般的乌发散落在锦被上,眉头紧缩,长长的睫毛微不可查抖动,抖动得幅度不断增大,继而睁开一双秋水剪眸。因为刚刚醒来,乌黑的曈眸略带着迷茫。 “呀。”带着沙哑的呼声发出,却被窗外愈来愈急的风声遮掩,外间守夜的小丫头睡得昏沉,完全没有发现内屋的小姐已经醒来,侧过身子,胸口起伏,睡得很沉。 叶蓁蓁入手是绵密的锦缎,撑手坐起,身上的绣着大朵富贵牡丹和藤蔓的锦被滑落到了腰间,她忍不住伸手捻起了被面,上面的绣纹精致,完全不是现代社会的机器绣花可比。撩开帘帐,入眼的是四时花开黄梨木屏风,春日里的桃花、夏日里的青莲、秋日里的傲菊和冬日里的红梅,叶蓁蓁汲着绣花鞋,忍不住上前仔细瞧着,屏风上的画带着写意的风流不似后世国画的匠气沉沉。再回头望向自己刚刚起身的床榻,海水云龙黄梨木架子床边立着八角水晶灯盏,莲花瓣的造型巧妙璇美。十足的古代少女的香闺。 叶蓁蓁抬起手,她觉得有些有些晕眩,抬手手背放在额头上,滚烫的温度表明此时她正在发烧。再看看自己身上白色的中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迈着沉重的步伐绕过屏风之后,便见着了这古代闺秀房间,风声带着尖啸让这个房间带了些可怖,叶蓁蓁一步深一步浅走向了梳妆台,昏黄的铜镜之中照出的人影陌生。 她忍不住用指尖碰触冰凉的镜面,镜面上因为她的手指起了淡淡的雾气。她闭上了眼,想到身子被飞驰的汽车碰撞的那一刻……是了,她已经死了,不是叶蓁蓁了,那她现在是谁?额头抵在带着凉意的梳妆台上,她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她生病了,等到稍微好点了,再做盘算。 听到了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叶蓁蓁勉强回头望了过去,那挑灯的女子行步匆匆,身上着中衣外披着粉色褂子,微微眯起眼,来者五官清秀,似是没有想到她会起来,表情带着诧异,“小姐,你怎么起来了。” 应该是她的丫头了,叶蓁蓁想,只是语气之中带了些不耐,叶蓁蓁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丫鬟太过于得原主的心然后怠慢了,这只是她的猜测,叶蓁蓁可怜巴巴说道:“我有些渴了……” “刚刚挑灯在梳妆台边看到你,吓了我一跳。”那丫鬟说道,“大半夜坐在梳妆台边。”她伸手放在嘴边打了一个哈欠,口中絮絮叨叨显然因为叶蓁蓁的醒来,打搅了她的清梦,语气有些不耐。 叶蓁蓁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这个丫头的身份,若是能够想起来什么就好了,刚刚有这个念头,脑海如同哄得一声炸开。端坐在梳妆台边的身子软软倒下。在完全昏过去之前,听到了丫鬟的抱怨声,“发热还没有退下,也不知道夜里添件衣裳。”接着陷入了一片黑暗。 脑海之中如同老旧的黑白影片,回顾了杜莹然的平生。孩童时代她温馨的家庭,温柔体弱的母亲,父亲温润尔雅只有母亲一人,两人伉俪情深,对杜莹然也是疼爱。因为母亲缠绵在床,反而刻意让杜莹然活泼,希望她身体安康。母亲去了之后父亲辞官,所谓是久病成医,因为妻子的死亡,让父亲决定行医救人,他还有一个想法便是编撰医术,收集各地的奇方。父亲准备带着小莹然行走天下游医,在临行前被京中的外祖母留下。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带着莹然多有不便,让她留在京中,也有小姐妹陪着,你有什么放心不下。”记忆之中外祖母对着牵着杜莹然手的父亲说道。 父亲有些犹豫,小莹然似乎意识到要失去什么,哭了起来,接着她的手被温柔的小姐姐牵住了,“姑父,我会照顾好莹然的。”牵着杜莹然手的是齐灼华,泪眼朦胧之中,小莹然抬头看着齐灼华,觉得小姐姐温柔美丽,接着感受到了自己脸上的泪水被齐灼华用手绢擦去,“小莹然,要坚强,不要让你的父亲担心。” 齐灼华的一句话,最终让杜莹然留在齐府成了定局。 华贵的齐府舒适的大屋子,还有和她同龄多才美丽的表姐,杜莹然从父亲离开的伤心中走了出来,恢复到了以往的活泼。杜莹然笑容甜美性格活泼,脸颊上两点梨涡,是最讨长辈喜欢的长相,这让原本就疼惜她的外祖母十分喜爱她。只是有一天,杜莹然听到了下人说闲话,让她意识到这是外祖母的家,她是寄人篱下的表小姐。话语之中,是下人对杜莹然的嫌弃,说她比不上表姐性格好,太皮实;比不上表姐有才情,能够跳出漂亮的舞蹈。 齐灼华出面训斥了这些下人,然后拉着杜莹然的手,说她来教杜莹然礼仪,教杜莹然跳舞。原本活泼的杜莹然此后变得沉默,渐渐也失去了外祖母的疼爱,杜莹然便更加依赖齐灼华了。前些日子表姐齐灼华定了亲,杜莹然十分不舍齐灼华,忧思过重加上忽起了凉风,杜莹然就病了,病的昏昏沉沉,直到现代的叶蓁蓁进入了这个躯体。 叶蓁蓁看着这些旧事,并不是一个好笑的故事,她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嘴唇边两点梨涡,看上去娇俏可爱,她笑得原因无他,原本的杜莹然的命数恐怕被齐灼华完全破坏了。她也知道一个关于杜莹然的故事,故事自从杜莹然只不过母亲仙逝之后,不太一样。杜莹然的父亲带着杜莹然行医,杜莹然的性子从头到尾天真活泼,笑容甜美,更因为随着父亲学得一手好医术,等到回京之后进入医术院进修,嫁入了与齐灼华定亲的人家,夫妻伉俪情深,一生顺遂。 她为何知道的清楚,因为这个关于杜莹然的故事正是她写得,女主正是杜莹然。为何知道破坏杜莹然命数的是齐灼华,也简单,因为所有原本女主得到的好处都被齐灼华得到了。例如,杜莹然十三岁进京在郊外庙里救治了一位少女,手脚利落中心耿耿,现在那人正跟在齐灼华的身边;杜莹然的父亲在京城里置办了屋子,每年过年的时候会在京中小住,原本是想要教习女主医术,齐灼华让杜莹然不学医,反而一直鼓励杜莹然学习她十分不擅长的舞蹈;醒来时候叶蓁蓁见着的那个丫鬟,叫做海棠,典型的身在曹营心在汉,每日里叽叽哇哇都是说的齐灼华的好处,才会让杜莹然越发自卑;还有外祖母,原本她笔下的杜莹然在京城之中靠着按摩缓解老祖宗的头疼,巩固了在老祖宗心中的地位,现在做这些的是齐灼华。 她在现代已经死亡,没有想到穿越一回竟是到了自己的书中,真正的杜莹然已经随着这场高烧去了,那么她便是杜莹然。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起,眼前定格的影片轰然破碎,像是从天上跌落至了凡尘,杜莹然觉得身子猛然一重,头更是隐隐作痛。 “小姐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初始(二) 眼帘掀开一个缝,飞快地眨动,只觉得亮的惊人,眼角也渗出了泪水,接着感受到了光线暗了些,杜莹然睁开了眼,嬷嬷着青色绣万寿菊的长袄,鬓发霜白,抿着嘴唇看上去神情严肃,挥手让人把水晶灯的灯芯剪灭,对着杜莹然柔声说道:“小姐可要喝水。” 杜莹然恩了一声,声音带着沙哑,吴嬷嬷搀扶着她,给她身后靠上枕头,再披上了湘妃色滚银边的长褙子边角绣着翠竹,吴嬷嬷梳理她的长发,最后用一根乌木簪子绾成斜髻,几缕碎发散在耳畔,嬷嬷伸手替她把发理顺到耳后。 吴嬷嬷做事周全,曾经是杜莹然的母亲齐氏身边的旧人,小时候从火中救下齐氏,背部被灼伤,脖颈也有痕迹,自此就被提拔成了齐氏的大丫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烧伤的缘故,吴嬷嬷一直没有嫁人。 “小姐总算是醒了。”梳着双丫髻,身着桃红色撒花儒裙的丫鬟手中捧着乌银梅花自斟壶绕进了屏风内,顾盼神飞,一双眼眸灵动,“前天晚上,可把奴婢吓了一跳。” 杜莹然此时知道这个丫头叫做海棠,入府时候老太太赏的,性情开朗活波带着天真。老太太特意赏给杜莹然,希望让当时离开了父亲的小莹然早日展颜。这丫头也就是前日夜里见着的丫鬟。按照记忆,齐灼华已经笼络了她。 吴嬷嬷瞥了一眼,海棠面上的笑容僵住,眼珠子一转,脆生生地说道:“我去烧水。”放下了水壶,转身提着裙离开,杜莹然听到了推开大门的声音,想来海棠已经走出去了。 “小丫头被你宠得。”吴嬷嬷见着海棠离开了之后,说道。 杜莹然浅笑着,因为生病消瘦了的脸颊浮现两点梨涡,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吴嬷嬷是跟在齐修容也就是杜莹然母亲身边此后的老人,见着杜莹然不说话冲着自己笑,叹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面容板起,“那天小姐起夜,海棠也不知道给小姐加件衣服。” 杜莹然知道吴嬷嬷也就是抱怨两句,海棠是家生子,以前的杜莹然也偏袒海棠,吴嬷嬷又气又无奈,杜莹然说道:“嬷嬷何必和她置气?她毕竟是府里的。” 吴嬷嬷听着杜莹然说这话,有些奇怪瞥了她一眼。这话并不像是以前杜莹然会说的。 杜莹然低声说道:“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有些想法自然和过去不同。” 吴嬷嬷身上一凉,想到之前听海棠同人说大半夜小姐不睡觉,穿着中衣坐在梳妆镜前,当时听到话还让吴嬷嬷气的发作了海棠,此时连忙捂住了杜莹然的口,说道:“说什么鬼不鬼,小姐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杜莹然眨眨眼,说道:“是我口误了。就是我大病之后,原本的事情想清楚了,不再是一团乱麻。”不等着吴嬷嬷提问,就说道:“对了,我睡了两天?” “可不是,终于在今天早晨退了热。大夫说等到醒来就好了,可有什么不适?”吴嬷嬷关切地看着杜莹然。 “就是身上有些黏腻。”杜莹然说道。 “今个儿天气好。”吴嬷嬷说道,“奴婢让厨房准备烫粥,滚烫的粥喝了,等会擦擦身子就好了。” 从屏风后又绕出一个丫鬟,着碧水青半臂襦裙滚着银色的边,容貌比不得海棠,抿着唇平日里也不善言语,是杜莹然的另一个一等丫鬟,鸢尾。鸢尾大约是四岁的时候来到杜莹然身边的,鸢尾的父母一心渴求儿子,连生了四个丫头,最后得了儿子,三个女儿便都卖了,鸢尾是家中的三丫头。 大病初愈,手脚有些酸软,梳洗之后扶着鸢尾的手,走动两步之后,便松开了鸢尾的手臂,自己在屋子中踱步。屋子的陈设简单,墙上悬着瑶琴,黄梨木雕花草柜上悬着字画,字画并不算是高明,只是画者是齐灼华罢了。衣柜里放置最多的便是齐灼华送来的舞服,吴嬷嬷见着杜莹然的目光落在衣柜上,连忙说道:“小姐大病初愈,手脚软着,练不得舞。” 杜莹然笑了笑,她现在所在的朝代是大雍朝,历史在周朝武则天之后唐中宗即位之时,拐了个弯儿,打下这片江山的是典型的起点男,登基之后封号太和帝,让周边小国高丽、倭寇成为大雍朝附属国。开海禁,崇文尚武,让整个大雍朝带着勃勃生机。这样仍然不够,第二任瑞和帝的姐姐,长公主宜和公主是穿越女,此人在大雍朝开设舞乐院,同时伶人不再是贱籍,如同后世的明星,是人追捧所在。她创造的小说画本戏曲被伶人演绎,世人追捧。另外京城设置的六院,书院、科技院、医术院、兵术院、舞乐院、农畜院,除了兵术院并无女性之外,其他各院皆有女子入学,女子最多的院便是舞乐院了。长公主还做了很多事情,让杜莹然现在所在的时代,景和帝时代,女子可以外出郊游甚至入学,并无程朱理学的约束。 “表姐有没有回来吗?”杜莹然问道,齐灼华在舞乐院修习,原本的杜莹然并不擅长舞乐,正是因为她的不擅长,齐灼华每每很热心教杜莹然舞蹈,还送了许多华美的舞蹈服。 “大小姐心中挂念着你,会回来看你的。最近大小姐忙着万寿节上的舞曲,想来十分忙碌。”吴嬷嬷以为杜莹然想念齐灼华了。齐灼华对杜莹然身边的人狠下了一番功夫,吴嬷嬷对齐灼华的印象不错。 “恩,我知道她挂念着我。”杜莹然单手抚在书案上,那夜里的恬淡香气已无,而是略带着苦涩的药香萦绕在房间之中。闭上眼,对这个味道,带着怀念。想到了这具身体的父亲正是大夫,或许她可以想法子跟着父亲行医。 “嬷嬷不必陪着我。”杜莹然说道,“让鸢尾、海棠她们来就好,嬷嬷去歇息吧。”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2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吴嬷嬷看了一眼鸢尾,说道:“照看好小姐,我去看看海棠那丫头去哪里了,烧个水烧了半宿,也不知道区哪里偷懒了。” 鸢尾并不是个爱说话的,杜莹然坐在了书桌边的椅子上,烟云状的窗纱隔住了她的视线,感受到了身上落下了一件披风,杜莹然望着鸢尾,鸢尾抿抿嘴说道:“靠近窗边,有风。” “听着外面的风声,可要下雨了?”少了一直在旁边说话的吴嬷嬷,房间里显得静悄悄,可以听到院子里的树木上的枝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天阴沉沉的,许是要下雨。”鸢尾说道。 “小姐。”海棠笑盈盈推开了门,“饿了吧。”手上端着托盘,“喝点粥,等会我给你擦擦身子。” 杜莹然抬眼看了一眼海棠,平时海棠是不做这些活,都让鸢尾去做的,此时见着她眨眨眼,杜莹然心下明了,她是有话要说。 生病之后并没什么胃口,就算面前的青菜爽口,粥品美味杜莹然也有些用不下,勉强用了大半碗,便吃不下了。海棠清了清嗓子,对着鸢尾说道:“刚刚我已经吩咐烧水了,我来给小姐擦身子。你也去吃点东西。” 鸢尾听着了海棠的话,看着杜莹然,见着她点头之后才低声收拾好了碗筷应了一声,退出房去。这让杜莹然越发高看了鸢尾一眼,等到打发走了海棠,鸢尾是得用的。 “有什么要避开鸢尾告诉我的?”杜莹然说道。 海棠笑着说道:“刚刚我打听出来一桩大事,是和小姐有关的。”杜莹然注意到了海棠的称呼,私下里只有自己的海棠的时候,她都自称我,在有外人的时候才会自称奴婢。 海棠见着杜莹然不似平时那般的兴致,秀美一拧,嘴巴也嘟了起来,转念想到了杜莹然生着病,又笑了起来,“是小姐你的终身大事呢。” 杜莹然的眼睛微微睁大,“是怎么回事,你说与我听。” 海棠脆生生应了,“还记得之前您跟着夫人礼佛吗?当时还遇着了孟府的夫人。” 海棠这样一说,杜莹然慢慢回想,果然有这件事情,眉头微微蹙起,“是孟府的少爷?” “是了。”海棠笑着拍拍手,“我打听到那天孟夫人礼佛见着小姐便心里欢喜,最为巧合的是还有大师保媒,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据说要定下了呢。我那天见着孟夫人便是极其可亲的人呢,” 杜莹然心中是惊涛骇浪,虽然长公主宜和公主提高的女性的地位,这个年代讲究的依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勉强一笑,难怪那日里下山再遇到了孟夫人,她的神情欢喜更是同自己亲昵。 “我父亲知道这件事情吗?”杜莹然沉稳下来,她要如同这个时代所有的女子一般盲婚哑嫁吗?心头有些迷茫。 海棠点点头,“说是已经写信了。孟府的那位公子,也是十分有才华。听说在便是榜首,人也生得俊秀。”说到这里,海棠的脸颊微红。“等到杜老爷进了京,也就会定下了。” “你这丫头,打听得倒是详细。”海棠知道的太清楚,也知道得太多了,杜莹然说话带着些意有所指。 “小姐的事情,我自然放在心上。”海棠甜甜一笑,如此说道。 ☆、婚姻(一) 有大师保媒,全府上下没有听到一点儿风声,今日里海棠说的干脆,平常海棠也不常在外走动,哪里又得知了孟府公子的心性才学?杜莹然看了一眼海棠,轻轻说道:“我知道了,身上黏腻得紧,先替我擦身子。”从面上来看这位孟公子确实是为佳婿,甚至可以说自个儿高攀了,但是实际的内里也不清楚,倒不如等到了父亲进京之后再做盘算。 “我让小丫头端水,稍等。”海棠说道。 海棠指挥丫鬟倒水展开屏风,等到人离开了之后,手指灵巧解开了杜莹然白色中衣的系带,露出了其内粉色清水绽初荷的肚`兜,在齐府管家的是齐灼华的母亲,也就是杜莹然的舅母周氏,杜莹然作为侄女上,周氏对其比不上疼爱自个儿女儿的劲儿,却也不曾亏待了杜莹然。肚`兜下包裹住的胸`脯顶`翘,若是吃穿做得不好,也养不出这般的身子。 杜莹然感受微烫的巾子擦自己的身子,感觉并不大自在,等到海棠擦完了身子,便自个儿捻起了嫩杏色绣桃花肚`兜,系住了脖颈上的系带,“让我来。”海棠说道,捻起了两侧的带子,在背后系住,抿嘴一笑说道:“等会我和鸢尾说一声,姑娘的肚`兜当再做得大些了。” 杜莹然脸颊微红,没有想到自个儿被小丫头打趣了,在海棠的服侍下,穿戴好了衣裳,杜莹然舒了一口气,可算是舒服了,刚刚汗涔涔浑身都不自在。 在现代学过中医,知道烧虽然退了,但是若是吹了风还是会再生热,正逢着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这一日便呆在屋中。因为是风寒,带病去给人请安是一件不大适宜的事情,接下来三日的时间,杜莹然便呆在了院子中,并没有外出。杜莹然已经好了大半,就连舅妈周氏也并没有来看望自己,这让杜莹然有些窦疑,想着身上已经好了,便去拜会外祖母还有舅母。 屋外秋色正好,枝叶在微风中舒展枝条,透过半敞开的窗,见着屋外阳光正好。 合拢了手中的书本,见着了鸢尾手中拿着毽子,杜莹然身上穿着的是天青色舞服,上身对襟箭袖绣百合滚着金边儿,下身是同色的长裤。所有的舞服都是齐灼华送来的,记忆之中齐灼华样貌清丽,气质如同清泉凌冽,正适合这样的衣裳,而杜莹然带着软糯的甜美,穿上这一上梳着双髻便有些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不大合宜。府中其他人没有点破,因为齐灼华说了,想要和杜莹然穿一样的衣裳。众人体谅齐大小姐对杜莹然的友爱之情,舞蹈服装的颜色不适合杜莹然,都当做没看见,甚至还会违心夸一句好。 杜莹然当时看到了舞服之后就明白了齐灼华的心思,可叹原主看不破,一直拿齐灼华当做府中最亲近的所在。 毽子是杜莹然让鸢尾去找出来的,“去问问看还有没有其他丫头想要踢毽子。难得是个晴朗日子活动活动。”杜莹然笑着说道,一边活动手脚,今日里天气好,想着结结实实运动一会儿,再行洗漱,她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也合着该去外祖母那里走一遭了。 她所住的院子很好,舅母在这里也没有亏待她,阳光充足,院子里的香樟树一人不可抱,香樟是最防蚊虫的,树下摆放石凳石桌,最远离院门有一小块青灰色大理石镶嵌砌成状约摸五米半径径的大圆,远远看着如同盛开的花朵,这是齐灼华吩咐让人修筑给杜莹然,供她跳舞所用。为何建在这里,是因为原本的杜莹然实在不擅长跳舞,平衡感不好,跳起舞总是爱齐手齐脚,正是因为这样,才想着少让人看到,远离院门口。齐灼华的院子星辉苑也有这样一个练舞蹈的大圆,位置便是在院子中的正中了。 “你也会踢毽子?”杜莹然脸上带着笑容,虽然生病了脸颊消瘦了不少,却如同雨后初晴,看着心中舒服,这让吴嬷嬷心中欣慰,原本的杜莹然笑容似乎被薄纱笼罩着,眉宇带着清愁,现在则是一扫而光,让人见着她的笑容便忍不住面上也露出会心的微笑。 杜莹然面前的小丫头和鸢尾和海棠相比显得灰扑扑的,长得也平凡,一双眼睛像是黑亮的明珠,“奴婢在家中的时候踢过毽子。” 杜莹然带着两个丫头踢毽子的时候,齐府的侧门悄然打开,“小姐回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会心的笑容,是舞乐院学习的大小姐齐灼华回府了。 “我的儿,你怎么回来了。”周氏拉着齐灼华的手,两人一齐进了正厅坐下,搬着两个太师椅,并排坐着,周氏上下打量着齐灼华,说道:“清减了,你身边的丫鬟怎么照顾你的。” “她很好。”齐灼华连忙说道,进入舞乐院学习的人可以带上一名婢女,齐灼华带过去的是沉默寡言的卷碧,也是齐灼华最重视的丫头。卷碧相当于是齐灼华从杜莹然手中夺来的。 齐灼华是重生之人,而卷碧上辈子是属于杜莹然的婢女。上辈子的杜莹然单纯,同齐灼华说过不少自己的事情,卷碧的事情便是从杜莹然口中知道的,杜莹然进京在京郊的乡村破庙捡到了卷碧,治好了卷碧之后,卷碧便跟在了杜莹然的身边。这一次齐灼华则是自己亲自去救了卷碧,卷碧跟在了齐灼华的身边。 卷碧果然是衷心之人,齐灼华十分满意。“准备万寿节的歌舞,忙碌了些,平日里胃口不太好。” 周氏叹了一口气,她不明白为什么齐灼华那么看中卷碧,甚至冷落了她给挑选的丫鬟。见着女儿如此说了,开口说道:“在学院读书不比在家中,要照顾好自己。” “我省的。”齐灼华笑语盈盈点头,“表妹生病了,我也一直没有回来看看,昨个听说她好了,正好得了空闲,便出来了,她现在身子如何了?” 周氏的面色立即就难看了,甚至轻轻哼了一声,“听大夫说好了些,我没去瞧。” 齐灼华不知道为杜莹然碍了母亲的眼,柔声问道:“娘,怎么了?我说起了表妹,你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快,她就是个闷嘴儿的葫芦,怎么惹您生气了?” “若是和以前一般不爱出声也就罢了,”周氏说道,忍不住叹一口气,孟府的芝兰玉树明明是她为自己的闺女准备的,“之前说带着你去礼佛,你偏生让我带着杜莹然去,生生坏了我的事情。” 说到这里,齐灼华心中瞬时明了,上辈子母亲带她去山上礼佛,目的是山中孟府夫人,靠着这次礼佛孟夫人对她满意,她嫁给了孟家公子孟舒志,孟舒志不负芝兰玉树之名,他容貌俊秀,胸有丘壑,少年时候文名颇盛,在科举之后明明可以做清贵翰林,却决然选择了外放,所有人都觉得他书生意气,定然管理不好那穷山恶水之地,结果三年的政绩斐然,让他在朝堂之中更上一个台阶,尚未到不惑之年,便做了户部尚书,步步高升。齐灼华想到了孟舒志心中还是有些酸涩,孟舒志再才华横溢她也要不起,孟舒志的心中一直只有她的表妹。夫妻两人之间相敬如宾。 齐灼华虽然是齐府的大小姐,在府中是千万宠爱,性情端庄,母亲千挑万选给她选了的夫婿,最后比不上杜莹然的。齐灼华无疑是嫉妒上辈子那个洒脱活泼的杜莹然的,未出嫁时候同父亲行医练就妙手神医,十三岁进京之后住进了齐府,杜莹然笑容可人,加上母亲早逝,外祖母不知不觉就偏向了杜莹然,杜莹然同邵丽公主成为莫逆之交,最后嫁给了将军莫宇轩,两人夫妻伉俪情深,传为佳话。杜莹然上辈子的名声很好,未出嫁前救过几个急症的病人,之后随着莫宇轩出征,在战场上随军军医,更是声名远扬。 齐灼华清楚的知道杜莹然的事情,她才越妒忌,齐灼华睫毛轻轻扇动,自从她重生之后,她才会刻意让杜莹然早早就进了齐府,被她拿捏在手中,不复曾经活泼甜美,也没有了卓越的医术。这样还不够,除了自己要嫁给莫宇轩,她也想让杜莹然试试自己上辈子的那种滋味。 因为没有外人,周氏屏退了她人,抱怨说道:“本来是留给你的,没有想到竟是让孟夫人相中了她。” 齐灼华浅笑着说道:“这是她的命数了。” 周氏叹了一口气,还被大师金口玉言说了的,自然是命数。她不知道这其中有女儿的手笔,“你也长大了,这次万寿节结束之后,娘亲帮你在京中相看。”周氏摸着女儿的发旋,说道。 齐灼华微微一笑,她要的只是外祖母那里的人选莫宇轩,“在不在京中,都很好。”垂头用袖子捂住了口鼻,一会儿面上便涨得通红,声如蚊蚋说道:“祖母上次和我说莫家……” “傻丫头。”周氏有些头疼,在她看来莫家并不是什么好的去处,见着女儿垂着头耳根是一片绯红,知道女儿对那莫家公子动了心思,苦口婆心说道,“在京中,有娘家给你做后盾,更有底气。要是在外地,你受了姑爷的委屈,哭都没有位置哭。” “娘。”齐灼华抬起了眼,目光闪闪,“女儿不会受委屈。”这辈子的良人是她亲自选中的,上辈子杜莹然同他传出佳话,这辈子她同他会更好。 “死心眼”周氏揉了揉眉心,婆婆的眼光他也是相信,只是想到要让自己捧在手心的明珠去西北边陲之地,心有不甘。 齐灼华笑着说道:“我去拜会祖母,然后去见见莹然。母亲您也别同莹然置气,她一个人孤零零在府中,怪可怜的。”在她看来,母亲露出这样的神情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大半。 “居然还被你这一个小丫头教训了。”周氏说道,“等会你去就成了。” ☆、婚姻(二) 兰亭苑里第一个知道大小姐回来的便是海棠了,等到兴匆匆推开门便见着杜莹然带着小丫头踢毽子,杜莹然脸上笑容灿烂几乎让人晃花了眼。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3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海棠来了,鸢尾原本面上勾起来的浅笑也止住了,停止了踢毽子。杜莹然没有注意到海棠,对着鸢尾笑盈盈说道:“还是我踢得好,服输了吧。” “小姐。”海棠的声音传来,杜莹然挑挑眉,原来是海棠来了,面上虽然仍然带着笑,但是嘴唇的弧度微平,眼底也没有了笑意,此时转过身来,“你回来了。” 海棠首先让其他丫头都散了,然后皱着眉头说道,“小姐,你怎么在踢毽子。刚刚奴婢打听出来消息,大小姐回来了,就算是想活动身体,也应当是跳舞啊。要知道大小姐是会检查你跳得如何的。” 杜莹然歪了歪头,说道:“姐姐回来了,挺好。”一边走一边对鸢尾说道:“水也差不多烧好了,等会你服侍我洗漱。” 鸢尾低低应了一声。 “小姐。”海棠跺了跺脚,“大小姐可是要考校你的,奴婢都为你着急呢。” 杜莹然的脚步不停,这一点也是齐灼华的手段了,明知道原主协调性不好,偏生每次回来都要盯着她跳舞,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大半精力都分在了十分不擅长的舞蹈上,其他的事情自然做得不好,女红读书都是平平。 “我病才刚好。”杜莹然轻飘飘地说道,“姐姐会体谅我的。海棠,你跑来跑去也累着了,去厨房喝杯水歇息下,等我洗漱完了,去拜会外祖母。” “怎么不去见大小姐?”海棠的眼睛一转,这是齐灼华吩咐她的,如果说杜莹然要去外祖母那里请安,能拦着便拦着,若是不能拦着,以免扰的外祖母心烦。“小姐难道不希望大小姐回来?” “海棠你呀糊涂了。”杜莹然看着海棠,此时站在台阶之上俯视着海棠,“我身子好了,怎能不去外祖母那里请安?只是略坐一坐,不会扰了外祖母的清净的。”杜莹然说道,原本的海棠就是用会打搅老祖宗的休息这个理由,让原主少去请安。 杜莹然一番话已经把海棠尚未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海棠的眼睛几乎瞪圆了,似乎这一病,小姐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此时烧水的丫鬟鱼贯而出,见着杜莹然蹲了一个福礼,杜莹然单手拉着鸢尾的手臂闪进了屋子,阖上了红木门,把海棠留在了门外。 海棠见到杜莹然的动作更是愣在了原地,总觉得小姐的表现和平时不大一样,想了想提着裙摆又出了大门,刚刚和杜莹然踢毽子的灰扑扑的小丫鬟看着海棠的背影,继而又埋着头扫地。 屋内杜莹然面上勾起了笑容,尤其是看到了鸢尾吃惊的表情,杜莹然的眼眸越发弯起,拍了拍鸢尾的脸颊,单手已经开始解开花开半夏半臂系带,鸢尾连忙到了浴桶边用手肘内弯试水温。 “小姐已经好了。”鸢尾说道。 “恩。”杜莹然应了一声,在鸢尾的服侍之下褪了衣衫,整个人浸入到了热水之中,舒服地叹了一口气,鸢尾的双手在杜莹然的乌发之中穿梭,她的手不轻不重,杜莹然微眯着眼。病了这几天,因为杜莹然刻意多吃了,身子并没有消瘦,她现在这句面容活泼看上去就喜庆,若是生得更丰腴一些会越发讨长辈喜欢。 穿上中衣之后,杜莹然自个儿挑了衣裳,嫩杏色绣红梅的上儒,下身是娟纱金丝绣花长裙,腰间是五福络子配蝴蝶玉佩压衣裙,乌黑的头发绾成双丫髻,缀着珍珠的枚红色发带垂在耳后,增添了活泼的气息。考虑到风寒刚好,这会儿起了风,披上了织锦镶毛斗篷,杜莹然推开了大门。 吴嬷嬷正从西侧厢房出来,见着杜莹然,也是笑着说:“这样好,小姐原本就应当多同老夫人亲近,这身很好。”火红的斗篷滚着毛边,杜莹然笑起来又是甜美可人,颇为相称,让人见着就心中柔软。 海棠此时也从齐灼华那里回来了,面上的笑容一僵,原本自己受了齐灼华大小姐的吩咐一直暗中阻拦小姐同老夫人亲近,为此吴嬷嬷一直不喜欢她。 “走吧。”杜莹然顺着青石板小道缓缓行着,第一次走出她所居住的小院。一边行着,一边打量整个齐府的格局,远处有假山流水,花园正中流水间的有开阔的水榭,起了薄雾的清晨,在水榭中奏乐舞蹈,实则是享受之极。 齐府很大,等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就有婆子笑着迎过来,“二小姐来的巧,老夫人正在里头同大小姐说话。” 老祖宗的院子开阔,郁郁苍苍的松柏,笔直挺拔。小小花圃种着寿菊,此时正羞涩打着朵儿,空气中是菊花特有的淡香味道。 杜莹然进入到了屋内,就有女子迎了过来,女子长发垂肩,用一根天青色的发带束好,玉簪轻挽,簪尖垂细如水珠的流苏,随着她走路微微晃动就如雨意缥缈。一袭水蓝色纱裙逶迤,手挽乳云软纱,腰间一同色腰带,垂一个小小的香袋并青玉连环佩。上好的丝绸料子随行动微动,宛如淡梅初绽,未见奢华却见恬静。容貌清丽,尤其是眉间唇畔的气韵,雅致温婉,观之亲切,表情温暖,若是仔细观其眼眸便会发觉透着几分淡淡的漠然。 齐灼华生得貌美,亲眼见着的时候杜莹然眼睛一亮,如果要是齐灼华不害自个儿,同她好好相处,那该多好,同这样生得玲珑剔透的美人相处,心情便会舒畅。要知道她在现代,就极其喜欢看俊男美女,尤其是见着眼前的齐灼华,纯天然不加工,十分喜欢齐灼华的皮相。 “妹妹,你来了。”齐灼华笑拉着杜莹然的手,见着杜莹然的打扮也是比往日里活泼,“刚刚我给老祖宗跳了一段儿舞,可惜你没见着。” 齐灼华的手手软纤细,全身上下无一不精致,看着齐灼华的面色红润,一双水眸几乎要滴出水来,确实是运动之后的样子。齐灼华也看着杜莹然的打扮,她知道她这妹妹生得讨喜,今日里这般打扮就更让人眼前一亮,再瞧瞧老夫人,果然眼睛微微一亮。齐灼华的面色不变,尤其想到了杜莹然要嫁给孟家的芝兰玉树,嘴唇的弧度越发翘起。要知道这孟家公子,无一处不妥,凭着杜莹然的身份,是高嫁了。 “那真是可惜,我最喜欢看姐姐跳舞,可惜我性子驽钝,怎么也跳不好,心里羡慕姐姐呢。”杜莹然浅笑着说道,她不同于原主,她喜欢跳舞,也喜欢看人跳舞。按照记忆之中齐灼华舞姿动人,高昂着头颈,如同骄傲的白天鹅一般,最适合跳雀之灵一般的独舞,没有亲眼见着,确实可惜。 “等会我再跳给你看。”齐灼华笑着说道,“我还要检查你的功课,看我不在府中,你有没有偷懒。” “好姐姐饶了我吧。”杜莹然也笑了,“我就是叶公好龙,喜欢看你跳舞,我自个儿跳是跳得不成。” “我还给你准备了新的舞服,等会咱们一块儿跳。”齐灼华说道, 此时两人也到了老夫人面前,杜莹然盈盈而拜,坐在最上方的老夫人目光灼灼,面色严肃,唯有一双眼眸透露出些柔软,是个面慈心软的老太太,因为有头疼的毛病,眉心这块儿带着捏过的红色,头上佩戴青褐色抹额,是出自齐灼华的手笔。 “你身子可好了?”老夫人见着杜莹然的打扮招了招手,手上的动作一顿,想到了外孙女性子怯懦不大与她亲近,谁料到杜莹然提着裙摆偎在老夫人的怀中,“老祖宗疼我,我身上大好了,才出来的。” 老夫人近距离看杜莹然,这丫头的笑容既具有感染力,捏了捏她的脸颊,“瘦了。” “老祖宗只怕把我养成一只小猪罗,才会觉得我恰恰好。”杜莹然笑着说道。 因为杜莹然脱口而出的话,整个正厅里的人都笑了,齐灼华挑挑眉,没有料到杜莹然大病一场像是懂事了,知道要傍着老祖宗了,只是这时候再讨好老祖宗,已经是迟了。 “正好你这丫头来了,跟我进内间。我有些话要同你说。”老祖宗说道。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姐姐的面?”杜莹然拉着老祖宗的衣裳,仰着头。 老祖宗看着杜莹然的样子,一颗心都要化了,原本杜莹然的母亲在闺阁之中便是她偏疼的女儿,可惜先前杜莹然与她不大亲近。“是关于你的大事。” 杜莹然垂下头,声如蚊蚋,“外祖母。” 齐灼华连眼眸里那点淡漠此时也是完全融化,“莹然,等会祖母谈完了记得来找我,还要切磋舞艺呢。”不等着杜莹然回答,已经蹲下福礼同祖母告辞。 ☆、婚姻(三) 有丫鬟打帘子,杜莹然跟着外祖母进入到了屋内。屋内并无燃香,只是淡淡熏衣的香气,丫鬟合拢了窗扉,柔柔的暖阳透过薄纱在房间洒下一室的温暖。 老夫人仔细看着杜莹然的眉眼,说道:“你呀,也长大了,再有两个月便是要及笄了。你父亲同我说过,你及笄的簪子用你先前母亲的那一只。” “我还没有见过那只簪子。是吴嬷嬷替我保管吗?”杜莹然仰头问道,看着老夫人的严肃面貌在这样的阳光下眉目柔和,“我爹爹寄信过来了?” “确实是在吴嬷嬷的手中保管。”老夫人看着杜莹然,说道:“前两天送来的信,还有一封你的信。等会你再看。” 杜莹然点点头,接过了老夫人手中的信封,上面苍劲有力的大字,正是父亲的字样。 “既然及笄了,也轮到了你的亲事。”老夫人说道,“原本我想着的是……谁知道你竟是又有一番机遇。” 莫家就是她原本应当有的归属,而现在成了孟家的公子,杜莹然垂头轻轻地说道:“那是什么人家?”她的声音又小又轻,仿佛如同阳光下的浮尘,在空中升腾,忽上忽下,带着飘渺的意味。 “孟家的芝兰玉树,没有想到竟是和你有些缘分。切莫害羞,毕竟是涉及到你的终身大事,你父亲又不在身边,少不得由我这个长辈同你说说孟家的事情。”杜莹然不会害羞,只是垂着头微微颔首,老夫人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口中娓娓道来孟府的事情。首先说起了孟府的老太爷孟宪潜,曾为瑞和帝帝师,景和帝为太子时候又做了太子太傅,两任帝王的帝师,可以说是在整个大雍朝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自景和帝即位之后,便辞去太子太傅一位,闲赋在家。在三年前亡故,孟舒志的亲事也因此耽搁了下来。“都说孟家的孟舒志是在孟老太爷的教导下长成的,在书院里颇具才名。因为守孝,便耽搁了。你先前甚少参加那些花会,一直在闺阁之中,可能听这些就不大多。” 甚少外出,这也同样是齐灼华的功劳了,杜莹然想着孟家公子按照老夫人话语里的意思,竟是十分优秀。家境好,京中留着的只有大房家境也也简单,那孟府的夫人性子也是爽利,孟家公子更是芝兰玉树,“那怎会与我结下缘法?按照老祖宗说的,那可是不可多得的人物。” “所以是你的缘法了。”这件事情就连老夫人也是没有预料到的,当初是媳妇周氏看中了孟家这位,谁知道最后竟是杜莹然拔了筹,说是孟夫人见着杜莹然好生养,更有大师的批语,“不要想太多,这件事情我也同你父亲说了,他信中说还有几日便要过来,到时候再商议这件事情。” 一直强调是自己的缘法,还有海棠早早便知道了关于孟家公子的事情,杜莹然只觉得这位夫婿来的蹊跷,此时也不点破,抿抿唇说道:“外祖母的眼光定然是好的。都说外祖母是脂粉里的将军呢” 老夫人笑着说道:“病了一场,小嘴像是抹了蜜一般甜。” 杜莹然浅笑着说道:“病了之后,确实有很多想法同之前不一样。” 老夫人诧异地看了杜莹然一眼,而后说道:“那也很好。好了,灼华这丫头还等着你,快去吧。” 杜莹然告退了之后,老夫人见不到了杜莹然的身影,长长一声叹息,孟府好,但是着实门楣太高,如果孟府的夫人相中了齐灼华这丫头,两家也算是般配,可是杜莹然这丫头父亲现在不过是白身,而且原本是媳妇周氏要挑给齐灼华的。这几天杜莹然这丫头病了,周氏没有去看望,老夫人也看在眼里,她也无法开口指责周氏什么,只能希望周氏自己想通,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莫家,能否让周氏满意。 伍嬷嬷上前给老夫人捏揉着头部,“主子何必有心,既然老天给了这样的缘法,说明正合适。孟家老夫人也并不是个踩低捧高的。儿孙自有儿孙福。” 老夫人拍了拍伍嬷嬷的手背,“我就是放不下这个心。不光是孟家,还有莫家。” 伍嬷嬷说道:“莫家也是好的,先同夫人说一声。” “恩。”老夫人应了一声,在伍嬷嬷按摩的手法下,闭上了眼睛。 杜莹然轻快地走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再次踏上了曲折的小道,仰望着天,原本有太阳此时已经躲到了厚重的云彩之后,原本的微风习习也渐渐凌冽起来,可以听到枝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不多时就到了星辉苑,也就是齐灼华的院子。齐灼华正穿着一套湖蓝色的舞服,衣袂飘飘更衬得她肌肤如玉。 “你可算来了。”齐灼华笑着上前,拉住了杜莹然的手,“我给你跳舞。”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4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好。”杜莹然也不推辞。 齐灼华举手抬足,回眸凝视,是说不出来的柔情如水,风鼓得大袖衫猎猎作响,如同仙子。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杜莹然可以肯定齐灼华在舞蹈上下足了精力,她的舞蹈动人心弦。 一曲完毕,“真好看。”杜莹然拍了拍手,笑着说道:“姐姐的舞姿越发动人。” “来看看我替你准备的舞服,你可喜欢?”齐灼华笑着拍拍手身后的丫鬟,捧着朱漆描金盘,上面叠放与她身上同色的衣裳。齐灼华伸手抖开着见舞蹈服,很美的料子,杜莹然上前伸手用手指捻起了布料,柔软如同流水一般,“这可是烟雨纱的料子,十分难得。”齐灼华笑着说道,然后对着杜莹然眨眨眼,“和以前一样你一套我一套。” “很漂亮。”杜莹然说道。美则美矣,若是杜莹然穿上这套舞服恐怕无法表现如水的气质,她适合的颜色是暖色如同嫩杏色嫩粉色或者热情的大红,而不是像这样的湖蓝色。齐灼华送给她的舞蹈服几乎全是冷色调,齐灼华很合适,却并不适合她。“那我便却之不恭了。”杜莹然笑着让海棠收下。 海棠脆生生地说道:“大小姐对小姐真好。” “我就这样一个妹妹,就算是有亲生的妹妹也比不过。”齐灼华说道,捏了捏杜莹然的脸颊,“我不同你家小姐亲近,还同谁亲近?” 原本的杜莹然看不破也就是因为齐灼华暖人心的温言细语了,她可以想象到在齐府之中孤苦伶仃的小可怜有齐灼华的亲近,自然亦步亦趋跟在齐灼华的身后,“姐姐对我好,我知晓。” “那你快快换了衣裳,让我检查你的功课。”齐灼华笑着说道,“这么漂亮的舞服,得有人穿着它跳舞才是。最近有没有偷懒?做什么事情都是需要持之以恒,可不许用什么理由偷懒。先前我发着烧,师傅也让我跳舞呢。” 言下之意是杜莹然的身体已经好了,又有什么理由能够推辞。 杜莹然到屋内,齐灼华的闺房带着丹桂的芬芳,无一不精致,最难得是柜里,放置的书本要比杜莹然所得的,多得多。杜莹然并没有碰触那些书本,等到丫鬟们合拢了门,准备换衣服。换衣服的时候,刚刚放在袖笼里的书信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海棠已经先一步拾起了信件,“杜老爷的信件?” 杜莹然从海棠的手中抽出了信,把信递给了鸢尾,“替我收好,先去拜会姐姐,等会回屋里再看。” 海棠咬着下嘴唇,刚刚杜莹然的动作让她有些不悦,“也不知道杜老爷说了什么。” 往日里的信件都没有避开海棠,此次杜莹然咬着下唇垂头刻意做出羞涩的样子,说道:“这信,我得一个人看。” 海棠笑着说道:“小姐还害羞了不成,到时候一块儿看,奴婢也好帮你参考。” 杜莹然跺了跺脚,“不要,鸢尾,你把信收好,除了我,谁也不给看。” 鸢尾听到杜莹然的话,自然收好了信件,海棠抿抿唇,上前默默给杜莹然换了衣裳,不再多言。 等到换好了衣服,见着杜莹然在原地活动手脚,海棠颦眉,语气就带着些不耐了,“大小姐还在外等着,小姐你在耽搁什么?” 杜莹然眉头一拧,海棠抬头见着了杜莹然的目光灼灼吓了一跳,心中竟是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说:“大小姐在外等着。”语气同刚刚相比软糯了不少。 杜莹然垂首,不去理会海棠,若是不活动开了手脚,如何舞蹈?更有外面起了风,要热身一面再生了病。 过了一阵,齐灼华在外扬声道:“妹妹莫不是在想着怎么偷懒?” 杜莹然正推开门,穿着湖蓝色的舞蹈服,说道:“既然姐姐有命,小妹怎敢不从。” 湖蓝色并不太适合杜莹然,只是站在台阶上迎风而立,竟是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齐灼华心中有那么一点儿小难受。 ☆、婚姻(四) 杜莹然先做了几个热身的起舞式,接着按照记忆缓慢跳起来舞蹈,刚开始的动作笨拙,让齐灼华面上露出了笑,跳过一番之后,之后的动作渐渐流畅,到最后,竟是比先前跳舞强上许多,最为难得的是,舞蹈的意境在这样的起风的秋季,带了些如雾的清愁。 齐灼华瞳孔微缩,杜莹然的动作虽然不那么协调,舞蹈的意境已经出来了,看了海棠一眼,见着海棠也瞪大了眼睛,齐灼华垂头不语,等到杜莹然跳完了,齐灼华对着她笑道:“跳得很好,进步很大。” 杜莹然浅笑着说道:“偷懒了几日还能等到姐姐这样的评价,我真真是满足了,总算是堪堪摸到了门槛。”在现代叶蓁蓁业余的爱好便是古典舞,原主协调能力虽然不好,但是基本功扎实,身子柔软。刚刚跳舞的时候先对着记忆找感觉,之后第二遍第三遍便舞姿优雅,舞蹈流畅了。 “看来你这偷懒还偷懒出来了心得,”齐灼华说道,“你的病刚好,今个儿不教你新动作了,接下来的日子好好复习便是。” 杜莹然看了齐灼华一眼,心中觉得好笑,刚看着自己跳得好些,便不教自个儿跳舞了,心中这样想着,面上却不显,点头应了一声,对着鸢尾招招手,鸢尾便上前给她披上了斗篷。 “我同你说说话。”齐灼华拉着杜莹然的手,因为刚刚的舞蹈,柔软的手带着温热,杜莹然有一双很美的手,齐灼华拉着杜莹然的手想着,想到这双手不会针灸不会推拿不会开药方,嘴唇微微翘起。 到了屋内,屏退了下人,齐灼华说道:“刚刚祖母同你说了什么?”面上带着揶揄,“是不是你的终身大事?” “姐。”杜莹然在刚刚齐灼华拉着她的手的时候,便料到齐灼华要同她说这件事,此时依旧是做羞涩状垂头。 齐灼华轻轻推了杜莹然一把,“在我面前还害羞什么。”眼睛越发明亮。 “外祖母同我说起了孟家公子。”杜莹然轻轻说道,偷偷瞥一眼齐灼华的表情。 “这人我知晓。”齐灼华笑着拍拍手,“门楣很好,孟家已故的老爷是两代帝师,孟舒志才华横溢,同时书院里有名的榜首,听说性情儒雅坚毅,恭喜妹妹了。最最难得的是,我曾见过孟家夫人,是再和气不过的了。” 齐灼华一点儿也不意外杜莹然的未来夫婿,甚至不用思考就想起了对应的孟家公子是谁,还有就是面上的笑容,杜莹然想,这位孟家公子,就是齐灼华做得媒了。此时故作担忧说道:“外祖母也是这般同我说,只是那般的人家,我……怎般配的上?两代帝师,孟公子又是前程远大的,只等着明年的春闱高中了。” “快别这样说。”齐灼华拍了拍杜莹然的手背,这个动作让杜莹然心中觉察有些违和感,长辈是最爱这样做的,吴嬷嬷、外祖母都喜欢这般拍她的手背,还有摸她的头发,杜莹然猜想,莫不是齐灼华也是穿越之人,穿越之前曾是垂垂老者?随即一想也是不对,如果同时穿越之人,为何要为难她。眼睛眯起,重生两字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如果这样便解释的通,或许上辈子的齐灼华过得很不如意,知道自己重生了之后,才会对杜莹然下绊。那么孟家公子,不知道在上辈子齐灼华的世界,又是扮演了什么角色?! 杜莹然走神的功夫,齐灼华继续说道,“妹妹是再好不过的了,这正说明孟府的夫人眼光好,一眼就挑中了妹妹,是妹妹的缘分,我想,姑父要是知道了,定然也是欢喜。” 杜莹然垂头不说话。 齐灼华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上前拉着杜莹然的手,因为刚刚捧着茶盏,指尖残留着滚烫的温度,“我记得舞乐院里就有孟家的妹妹,就叫做……”此时齐灼华目光落在前方,眼神带着飘忽,表情有些奇异,杜莹然忍不住一直看着齐灼华,听着她说道:“我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是记得性子活泼和善。”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杜莹然说道,“我,心中总是有些担心。”齐灼华回过神,杜莹然垂头再次做羞涩状。 “等到我下次帮你打听一番。”齐灼华说道,“咱们女儿家也要学习宜和公主那般,轮到自己的婚事可不能生怯,我知道妹妹你性子内敛,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杜莹然浅笑,露出面上的两点梨涡,垂首道:“我知晓姐姐对我最好,老祖宗的目光我信得过,若是姐姐再帮我打探一番,便是最好不过了。” 齐灼华悠悠然道:“是啊,我也指望老祖宗的目光呢。妹妹的终身大事解决了,我的可还没有音信。” 杜莹然打趣说道:“姐姐这般优秀,还担心什么不成?就等着姐夫来娶你就是。” 两人笑笑闹闹说了一阵话。等到从齐灼华的院子里出来,杜莹然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些,“走吧。”对着等候在外面的海棠和鸢尾如此说道。 回到了房间,杜莹然换下衣裳,从鸢尾那里拿到了信,坐在窗边的书桌边手旁是清茶寥寥雾气,杜莹然仔细品味书信里的措辞。当年在现代写这本书的时候,杜父就融合了亡父的一部分特质,此时见着书信里的关切之语,杜莹然忍不住落泪,泪水落在了信笺上,荒谬用手绢在泪水浸润了墨迹之前擦掉,信笺上的字样到底有些花了。 吴嬷嬷见着杜莹然,看看小姐面上是说不出的寂寥,想来清亮的眼眸也蒙上了雾气,连忙上前搂住了杜莹然问道:“好端端地怎么落了泪水。”伸手给杜莹然擦去脸颊上的泪痕。 “我想爹爹了。”杜莹然双臂环住了吴嬷嬷的腰身,如此说道。她还记得小时候父亲待她极好,是把她捧在手心当中,在她10岁的那年出车祸去世,之后母亲改嫁把她丢到了祖父那里,之后就同祖父过活。杜莹然的泪水越发汹涌。 吴嬷嬷爱怜地摸了摸杜莹然的脑袋,“小姐,老爷很快就进京了,若是你想他了,等到时候求老夫人恩典,和父亲住一阵就是。” “恩。”杜莹然点点头,吴嬷嬷提醒了她,她既然不是那个可怜兮兮被齐灼华暗算了的杜莹然,为何不等到父亲进京之后搬出去住?这样一想,杜莹然心中已经有了决算,等到父亲进京之后,便央求父亲留下。 “都是大姑娘了,还花着脸。”吴嬷嬷说道,“今日子老夫人同你说了什么?” “说起了孟家公子的事情。”杜莹然说道,“外祖母同我说了孟家的事情。” “老祖宗既然说是好的,应当就是好的。等到老爷进京了,再帮你做决断。”吴嬷嬷说道,“可惜嬷嬷不能帮你什么。” “嬷嬷能够一直陪着我,就是最大的帮忙了。”杜莹然说道。 吴嬷嬷摸了摸杜莹然的头,等到杜莹然的情绪缓和了之后,说道:“老夫人怎么说起孟家公子的?你仔细同嬷嬷说说看。” 不同于在齐灼华那里的试探,杜莹然仔仔细细说了老夫人的话语,然后对着吴嬷嬷说道:“嬷嬷怎么看?” 吴嬷嬷舒了一口气,说道:“原本奴婢奇怪为何小姐生病的这段日子里,夫人不曾来看望,听到你所说的,我便不奇怪了。” “这是为何?”杜莹然奇道,接着又说道:“嬷嬷且让我仔细想想。”整理自己脑海之中舅母对自己的态度,还有这几天的冰冷,再想想看外祖母的话,杜莹然恍然道:“这位孟公子,是替齐灼华准备的。”她的语气肯定。 “是的。”吴嬷嬷说道,叹一口气,“如果这样,这位孟公子定然是经过夫人的精挑细选,这样被姑娘截了胡。”吴嬷嬷摇摇头,低声说道:“夫人心中不舒坦,也是自然。” 杜莹然想通了这位孟公子原本是齐灼华的夫婿,之前不明白的地方豁然开朗,齐灼华上辈子和夫婿不和,所以艳羡原本的杜莹然的好运,如果她没有猜错,接下来齐灼华也会订婚,订婚的对象就是原本属于杜莹然的夫婿,莫家公子。 “嬷嬷不用担心。”杜莹然此时反而安慰起来了吴嬷嬷,“无非是舅妈心中不大爽快罢了,又不是我主动破坏了齐灼华同孟公子的好事。等到齐灼华的好事近了,她便会忘记我这边了。再说了,孟家公子既然也入了舅妈的眼,就更说明是个好人选了。” 吴嬷嬷沉默半晌,说道:“希望是如此。”接着狐疑道:“怎么小姐喊大小姐的名字?”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5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杜莹然弯了弯眉眼,“没什么。”含糊而过了这个问题。 杜莹然收拾手中的书信的时候,冷不丁听到吴嬷嬷说道:“小姐亲近大小姐,其乐融融府中有了伴,看上去好像是好的,只是奴婢有时候仍是觉得心中不妥。” 杜莹然没有料到嬷嬷此时会说话,手中的动作一顿,把书信收拾到锦盒之中,浅淡说道:“说这些,怪没意思,她要及笄,我也没多少日子就要及笄了。” 吴嬷嬷瞅了杜莹然一眼,轻轻道:“可不是。” 杜莹然浅笑,看上去姐妹两人其乐融融,可是齐灼华养得原主唯唯诺诺,一心扑在自己不擅长的舞蹈上,齐灼华的用心让人细思则恐。 ☆、出府(一) 很快就是万寿节,舞乐院负责给圣上万寿献乐献曲,齐灼华是统筹策划之人,故而一大清早在府中用过了之后,便准备登车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拉着杜莹然,在众人面前表现她对杜莹然的关心,“我下次回来,可就是我的及笄礼了。你可不要再生病了,瞧着一次,下巴都尖了。” “恩。”杜莹然点点头,齐灼华含笑松开了杜莹然的手,又拉着母亲周氏的手,齐灼华刚刚注意到,自己的母亲在面对杜莹然的时候,神色也变得淡淡的。这一点杜莹然也注意到了,验证了杜莹然昨日里的想法,孟舒志是舅妈留给齐灼华的,舅妈以为杜莹然截了胡,所以在面对杜莹然的时候神情便不太好,齐灼华也明白这个道理,在她看来母亲这一点无需多过于操心,因为那孟舒志并不是适合大婚的人选。 “娘。”齐灼华拉着母亲的手,“您别心里过意不去了,相信祖母。” 周氏勉强一笑,“你这丫头,就是太心善。” 心善?齐灼华扯了扯嘴角,若是她真的心善也不会暗中百般算计杜莹然了,想到这里,齐灼华的眼中是淡淡的嘲讽,只是低垂着头,母亲周氏并没有看到。“我同妹妹要好,她一个人在京中,我也没有陪着她身边,她心中定然是苦闷的很,要知道表妹原本性子就敏感。” “不会为难你妹妹。”周氏昨日里经过齐灼华的规劝,心中只有浅浅心结,此时女儿临行前又特地交代,周氏叹一口气,应了齐灼华。 齐灼华最后来到了哥哥的面前,杜莹然这些日子也第一次见着了齐灼华的兄长,齐灼华同她的兄长站在一块儿,让人眼前一亮,不由得赞叹齐府的人生得好样貌,齐灼华容貌脱俗气质清丽,而齐煊华星眸剑目,一双剑眉眉飞入鬓看上去英姿勃勃,最为难得是气质沉稳。 “哥哥。” 齐灼华笑颜如花,齐煊华也是眉头舒展,面上呷着一抹笑容,拍了拍妹妹的头,说道:“出门在外到底不比在家中,这段时间舞乐院又是人多嘈杂。卷碧好好照看你家小姐。” 卷碧应声诺诺。 齐煊华不同于母亲周氏,对于卷碧这样沉默寡言带着腿脚功夫的丫鬟十分看好。 齐灼华登车离开,而杜莹然去舅妈那里请安,屋内瑞兽点着的淡香寂寂寥寥,打着圈儿上浮到空中,坐在堂中的下首处,鼻尖嗅到的都是熏香的气息。 杜莹然今日里过来的目的是想要出府,这个世界的繁华是她想象出来,指尖在键盘上敲打创造出来的世界,她想要亲眼看一看这盛世繁华,但是面对舅妈,她则是羞涩低下头,声如蚊蚋,“姐姐也要及笄了,我想,出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礼品,好送给她。” 提到了齐灼华,周氏的目光柔和,“你也有心了。” “姐姐素来对我很好。”杜莹然接着说道,低垂着头,为自己的惺惺作态翻了个白眼。 周氏见着杜莹然的样子,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是亲眼见过那孟家的芝兰玉树,真真是一表人才,才名在外,如同杜莹然这般,没有好的家世,性子也是唯唯诺诺,如何就入了孟家夫人的眼?“去同老夫人说一声,让她老人家放宽心,你自领了牌子出去便是。” 杜莹然得到了周氏的首肯,便去了老夫人那里。 “这一病,精神气倒是养了起来。”老夫人笑着说道,杜莹然今日里的打扮她也是十分喜欢,年纪大了的人,喜欢的是暖色调,还有杜莹然这般讨喜的小脸。 杜莹然选择讨好老夫人,在周氏面前怯怯。是因为就算是有了齐灼华的开导,周氏恐怕今日里面对自己也有心结,便索性学了原本的杜莹然,做羞涩样子。 “舅妈同意让我出门,”杜莹然仰着脸,笑着说道:“我想要好好看一番,能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送给姐姐。” “这样好。”老夫人微微颔首,“自从宜和公主之后,女儿家也不必过于拘泥,原本你就太内向,此番外出逛也是好事。” 杜莹然眨眨眼,并不说话,面上的酒窝浮现,看上去娇俏可爱,让老夫人的一颗心都要融化了,“好了,等会出门就是了。” 杜莹然脚步轻快带着鸢尾和海棠两人回到了屋子,海棠笑着说道:“小姐准备给大小姐选什么礼物?还用特地去街上。奴婢好好帮小姐踅摸一番。” 杜莹然看了一眼海棠,这一次她可不预备带着海棠出去,说道:“我和鸢尾去就好。”沉思一番说道,“上次踢毽子的那个小丫头,也带上。”杜莹然这几天主意一下那个小丫头,发现她头脑灵活手脚也灵活,样貌瘦瘦小小又不起眼,若是收用了她,留在身边打探消息也是好的,鸢尾虽然好,但是太过于沉默。 海棠表情错愕,这个年纪的小丫头,哪个不希望在外走动一番,在外活动的都是采买丫鬟罢了,“那我和小姐去吧,那个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在外冲撞了贵人可不了得。” “还有鸢尾。屋子里还是需要大丫鬟坐镇的,若不然都走了,岂不是闹翻了天?”杜莹然说道,“你本就是老夫人赏给我的,也能拿捏住这些小丫头,鸢尾恐怕镇不住这些小丫头。”末了又补充一句,“就这般吧。” 海棠听到这话,顿时嘴巴撅起来,心中十分不乐意,“小姐,你病了之后,感觉你更亲近鸢尾,而不是亲近奴婢了。” 鸢尾听着这话,心弦一颤,垂头不言不语,杜莹然面上的笑容越发甜美,上前捏了捏海棠的脸颊,说道:“哪里来得那么大的醋味。原来竟是这里。” 海棠听着杜莹然满口胡话,就是没有正形,眉头一拧,语气也带着不耐,“小姐。”这两字不像是撒娇,更像是威胁了。 “海棠,你还想犯上不成?”吴嬷嬷正进来,便看到了海棠的表情,当即拉长了脸,说道,“小姐让你留下来看屋子,你留下便是。” 海棠对吴嬷嬷还是心中有些发憷,咬着下嘴唇,就见着杜莹然已经转过身子,脚步轻快,“我这也是为你好啊,海棠,这府中我信任你才让你留下。”听着像是出自真心,只是海棠只觉得像是有一抹嘲讽的味道,见着吴嬷嬷表情严厉,海棠最终只是说道:“小姐,奴婢会好生待在院子里了。” 杜莹然迎着阳光,微微仰着头,今日里阳光正好,空气清新远不是后世里的雾霾天气可比拟。 吴嬷嬷上前一步,此时杜莹然表情已经柔和下来,对着吴嬷嬷粲然一笑,“我这就出去了。” “小姐这样很好。”吴嬷嬷说道,吴嬷嬷的眉目柔和,“多出去看看。” 杜莹然含笑点头,此时鸢尾已经带着那个小丫头过来,那小丫头叫做剑兰。 现代的繁华和古代的繁华相似而相悖,青石板铺成的道路宽广,马蹄踏在青石板街道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杜莹然撩起门帘,打量热闹的商铺,路上的行人步伐匆匆,同现代面色疏离相比,这个年代的人们面上带着几分亲近。街上随处可以见衣着靓丽的女子结伴而行,衣袂飘飘,煞是好看。她心下为原本的杜莹然可惜,这般的盛世繁华,竟是选择蜗居在齐府。 搭着鸢尾的手腕,杜莹然下了马车,打量周围的环境,此时她正位于满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东街,有华贵的酒楼亭角雕刻仙鹤或是垂首,或者展翅,或者单脚而立,远远瞧着仙鹤便觉得有趣,再看着门客广进,招牌是大大的仙客居三个大字,杜莹然约定了下午的时候,让车夫再来接她。 车夫驾着马车离开之后,杜莹然感觉自己同齐府的联系淡了不少,面上带了些跃跃欲试。 信步走在大街上,杜莹然进入了一家首饰店,选了一支鎏金落梅簪准备送给齐灼华,同时给自个儿买了一块儿双鱼玉佩,在心中想着配上宝蓝色的络子,便可以送给父亲了。 “这块儿玉佩十分有趣,我看看可好?”杜莹然耳畔响起女子甜美的声音,抬眼望去,杜莹然见着眼前的姑娘,身形消瘦,着一身淡紫色衣裙,腰间一同色腰带,将腰部盈盈系住。衣衫绣有小朵的淡粉色小花。外披一层白色轻纱。微风轻拂,竟有一种随风而去的感觉。头发随意的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一只淡紫色簪花,显得几分随意却不失典雅。略施粉黛,唇色浅淡,就杜莹然所见眼前的姑娘是一个美人,尤其是眉眼之间浅淡的清愁让人忍不住心升怜惜。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容貌秀丽却及不上眼前的女子。 杜莹然便把手中的玉佩递给了那名女子,见着那女子把玩手中的双鱼玉佩,眉眼之中是说不出的欢喜,“十分有趣,若是给表哥……”说到这里,女子的面颊涨红,眼眸潋滟似是秋水,像是有些害羞一般。 “小姐送少爷什么,少爷都会欢喜。”其中一名丫鬟笑着说道。“少爷明年就要下场,小姐不如选块寓意好的玉佩,送给少爷。” 女子轻轻应了一声,表情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发鬓,低声说道:“表哥会不会觉得我太轻浮。” “怎么会?”那丫鬟笑着说道,“少爷要下场考试,送块寓意好的玉佩,夫人也会高兴的。” 那女子眼中的光彩越发璀璨,接着把手中的玉佩递给了杜莹然。 杜莹然付之一笑,表妹和表哥,见着这位表妹姑娘双目含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伸手把玉佩递给了鸢尾,自个儿提着裙摆出了首饰阁。 ☆、出府(二) 再往前走一阵,便是京城里最大的书局,杜莹然进入到了书局之后,见着后堂人影攒动,心中有些好奇,带着两个丫鬟绕过书架之后,便听到有书生的清越声音。 “今日里的一切全赖有太和帝。”男子口中滔滔不绝,说起了太和帝的丰功伟绩,话语之间条理清晰,引经用典,更有自己的想法,最让杜莹然觉得难得的便是,男子口中的太和帝,同她当时设置的太和帝,有七八分的吻合,更是能够想到太和帝设置条例下的初衷,说到高·潮处,杜莹然跟着众人,为男子抚掌喝彩。 杜莹然忍不住看向那男子。穿着一袭绣青青修竹的长袍,袍脚上翻,塞进腰间的白玉腰带中,脚上穿着鹿皮短靴,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脊背如同黛远山挺直。不浓不淡的剑眉下,圆润的杏目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好一个俊秀的男子,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灿若晨曦的眸子,清澈仿佛看不到这世界的尘。在书局之中还有其他的女眷,见着这般出色的男子,都忍不住看了过去。素手握住的团扇,堪堪盖住面上的羞颜。 杜莹然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欣慰,她能够见到她笔下的江山,心中还是欢喜的。这样的朝代,也代表她的梦想,有挥斥方遒的书生,有驰骋沙场的武将,文人和武将并重,文化繁荣,甚至和番邦友邻,整个大雍朝的思想火花碰撞,延续开唐盛世,更有女子怒马鲜衣,没有宋氏的压制,在历史中留下自己特有的芳华。杜莹然见着这些女子对男子几乎遮掩不住的仰慕,她想,这个朝代做到了。 杜莹然听着此时已经说到,这二代和三代皇帝能有如此的盛世,完全是因为太和帝的功劳。杜莹然手中拿着一柄折扇,折扇合拢敲打手心,听着男子的声音清越,说起了太和帝的诸般业绩,这让杜莹然听着十分忘神,笑意从唇角扬起,鼻头微皱,眼眸里是璀璨的笑意,两颊的酒窝让她整个人显得娇俏可爱。男子的目光扫过杜莹然,略作了停顿,倒是杜莹然身边的女孩子,发出了细小的惊呼声,面上的红晕几乎要透过轻薄的团扇了。 此时已经说到了宜和公主,很明显男子不愿意再多谈,换了另一个样貌气度皆不如他的男子站起侃侃而谈,有些姑娘还留在原处,有些则是转身离开,杜莹然听到他们的议论,“不愧是孟家的芝兰玉树,真真是个有才学的。今日里我竟是能在书局里见到他,若是让王家的知道,可要羡慕我。” “你还得谢谢我,今个儿中午去仙客居的饭菜你请了。若不是我拖着你过来,你还不愿意呢。”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6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好姐姐,自然是要请你的。” 那两名少女踱步而出,杜莹然听到两人的话,是孟家的芝兰玉树,孟舒志?杜莹然的眼睛微微眯起,见着孟舒志带了一些玩味。为什么齐灼华不想要嫁给他?难道是因为他不行?目光扫过了孟舒志的下半身。 孟舒志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杜莹然见着孟舒志从袖笼之中掏出一方手帕,掩面擦了唇,身边的另一个男子低声和他说着什么,他笑了笑点头。见着第二个人很明显没有孟舒志说得好,也就转身离开,此时不少少女也都选择离开,杜莹然的动作也不算是突兀。两个丫头紧紧跟在杜莹然的身后。 尚未离开书局,便见着刚刚首饰店里的清丽少女正提着裙摆踏入到了书局之中。 “表哥。”女子欢喜的声音响起,对着孟舒志的方向挥了挥手,刚在首饰店里初见的时候,如同含苞待放的白莲花,此时恰似绽放一般。 杜莹然的步伐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停下了,刚刚还说表哥表妹一处好戏,原来竟是自己头上,那么齐灼华会拒绝这桩婚事也不难理解了,这位表妹恐怕就是孟舒志心中的白月光了。 杜莹然见着这一幕,不急着离开,对着鸢尾招招手,小声说道:“你带着剑兰,在书局外候着。” 鸢尾看了一眼剑兰,最终点了点头。 杜莹然见着两个丫头离开,走到了右手手册的书架前,面前正是医术有关书籍,把折扇放入腰间的扇带之中,抽出一本黄帝内经,书卷半遮掩自己打量两人的目光。 孟舒志见着了女子,面上也带着浅笑,往前走了一步,两人显然要交谈,说来也是巧合,正站在了杜莹然所站位置的不远处,孟舒志身后跟着烟灰色长衫头戴浩然巾的男子,应当是孟舒志的书童或者是小厮了。 那丫头扯了扯孟舒志身后男子的衣袖,两人到另一侧说话去了。 “表妹,怎么不去逛?”孟舒志开口说道。 “我刚刚已经买好了。”女子仰着头浅笑着说话,伸开手掌,手心里是一枚玉佩,“表哥,你看看。” 孟舒志颔首,伸手想要从女子的手心当中拿起玉佩,偏生女子此时合拢了手掌,孟舒志感受到了表妹手心的柔软,耳根上染上了绯红,从杜莹然这个角度看得分明。“我……抱歉……”孟舒志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 “还是等到做好了,再给表哥看。”女子似是因为刚刚的碰触羞涩,微微侧过头,单手抚了抚额前的鬓发,“祝表哥状元及第,表哥的才学是再出色不过的了。”然后鼓足勇气抬起头,“等到做好了,表哥一定要日日待在身上,莲儿祈求表哥有个好前程。” 听到莲儿两个字,杜莹然差点要笑了出来,连忙扯着手中的书卷离自己更近些,这表妹还真叫做莲儿,应和了自己对她是白莲花的猜测。 “表妹有心了。”孟舒志微微颔首。 杜莹然离两人不远,看着这一切,心中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眼前这位莲儿就是在勾孟舒志了,让她奇怪的是,刚开始碰到表妹的手,孟舒志表情有些害羞,目光却清澈,还有最后的回答更是朗朗清明。两人站在一块儿,咋一看是郎有情妾有意,杜莹然却觉得,孟舒志对于表妹恐怕还没有什么心思。 表妹笑容仍是柔和,浅声说道:“今日里,你们的议题是什么呢?” 孟舒志的眼睛一亮,“太和帝,我刚刚才讲完。” “太和帝真当得起千古一帝之称。”表妹说道,“表哥你讲完了,我来得迟了。”咬着下嘴唇,双眸更是莹莹几乎要落泪一般。 “好表妹,莫哭。”孟舒志唬了一跳,连忙说道:“你想要听太和帝的事情,回去以后我同你再说一遍就是。” 表妹破涕为笑,“那就一言为定。”对着孟舒志勾起了手指,“你同我约定。” 孟舒志的表情有些为难,“我答应你就是。” “表哥,你小时候同我约定的事情,都会同我打钩的。”表妹的目光黯然,“我们长大了,你便同莲儿疏远了?莲儿一直念着你。” 孟舒志的表情有些愧疚,伸手同表妹打钩,“好,我们约定了,表妹你还是同小时候那般是爱哭鬼。” “莲儿才不是爱哭鬼。”表妹嗔怒道。 “好。”孟舒志失笑着说道:“表妹已经长大了。” 语气十分敷衍,甚至连杜莹然都听得到孟舒志语气里的含义,杜莹然不觉莞尔,这位叫做莲儿的表妹,恐怕心里要后悔死了。 果然如同杜莹然预料的那般,莲儿表妹话语之中想要扳回一城,让孟舒志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了,笑盈盈说道:“古人有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表哥你总是当我是小时候的妹妹,可是我虽然还是你的表妹,但是已经长大了。” 孟舒志唇瓣微微翘起,“表妹说得是极。莲儿的学问也见长了。” “舒志!”孟舒志的同伴在呼唤孟舒志,孟舒志对莲儿表妹说道:“我……” “表哥快去吧。”莲儿浅笑着说道。 杜莹然见着孟舒志离开,合拢了手中的架之上拿了后几册,想要离开的时候,那表妹已经莲步轻移,“这位姑娘请留步。” “免贵姓杜。”杜莹然说道。 “杜姑娘好。我姓柳。”柳姑娘浅笑着说道。 “敢问柳姑娘有何贵干?”杜莹然理直气壮地说道,宛若刚刚偷听的人并不是她,她在挑书,恰巧听到两人的言语罢了。 柳姑娘一怔,显然没有预料到杜莹然是如此的反应,回头对着丫鬟微微颔首,转向杜莹然的时候,面上带着浅笑。 杜莹然眼睛一亮,由不得心中暗叹眼前的姑娘果然是如同花朵一般的美人。 “杜姑娘。”柳姑娘声音小小地说道:“刚刚我同表哥的话,你听到了?”白净的面上还浮现了红晕。 此时柳姑娘姑娘身边那丫鬟,也赶了过来,听到这话之后就嚷嚷了:“我家小姐同表少爷说话,你偷听做什么?你仰慕表少爷,也不能欺负我家小姐啊!” 顿时,周围人的视线全部都转到了杜莹然的身上来了。 ☆、出府(三) 杜莹然饶有兴趣看着那个出声的小丫鬟。 “如墨。”柳姑娘小声说道:“杜姑娘不是有心的。”柳姑娘的闺名唤作柳莲安,她不在乎杜莹然是否偷听到了自己同表哥说话,只是因为同表哥之间没有进展,发现了表哥对待自己还是如同孩童一般,对着杜莹然发泄一番罢了,不管杜莹然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话,柳莲安都把杜莹然偷听者的罪名落实。 柳莲安的声音虽然小,却让四周的人听得分明,还有些没有走的千金小姐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看着杜莹然的目光带着敌意。听到了丫鬟的话,就连孟舒志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此时也快步向书架这里走来。柳莲安瞥了一眼如墨,如墨轻轻点头,柳莲安漂亮的眉头舒展开来,在表哥面前,又可以一番表现了。 杜莹然嫌拿着全套的《黄帝内经》发沉,此时放回到书架上,面上仍是带着笑,说道:“柳姑娘一说话,便给我定了罪。什么叫做我不是有心的?我是有心偷听?还是有心欺负你家小姐。” 杜莹然这身子的面容生得可亲,加上说话有条理,此时众女看杜莹然的目光,敌意稍减,反而十分好奇后续的事情发展。 柳莲安的面色涨红,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是指姑娘有意偷听,我的意思是,姑娘站在这里,恰巧听到我同表哥说话罢了。” 那个叫做如墨的丫鬟冷哼一声,声音朗朗说道:“表少爷出门,向来有些不知羞的姑娘记挂着,分明是你偷听。” “如墨,别说了。”柳莲安小心扯了扯丫鬟的衣衫。 莲儿表妹和她的丫鬟如墨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好不热闹。杜莹然想着,她本不是刻意偷听,两人站得位置正巧离自己很近,加上孟舒志和自己的渊源,顺手推舟罢了,被柳莲安和她的丫鬟一番表现,她成了刻意的偷听的宵小之辈,还欺负了柳莲安。 “表妹,怎么回事?”孟舒志此时也走上前来,垂首问着表妹。 “表哥。”柳姑娘摇摇头,“只不过有件小误会罢了。”柳莲安对着杜莹然讨好地笑笑,杜莹然没有做什么表情,柳莲安像是吓着了一般,又是急匆匆往后退,踩着了裙摆,摇摇欲坠的时候,柳莲安惊呼一声,孟舒志就在柳莲安的身后,想也不想,立即接住了表妹。 “表妹,你没事吧。”孟舒志说道。 “无事。”柳莲安涨红着脸,摇了摇头,“表哥。”声如蚊蚋,提醒孟舒志还抱着自己的事实,孟舒志松开了柳莲安之后,柳莲安很快理了理衣裳。 俊男靓女,两人可以说是般配之极,杜莹然看着无时不刻在表哥心中刷自己存在感的柳莲安,垂首说道:“我一直在这里看《黄帝内经》,前些日子得了风寒,看到里面的医理,颇有些心得,我也未曾欺负了柳姑娘。” 柳莲安忙不迭点头,“是了,如墨,快同杜姑娘道歉。这里本是斯文之地,你这般高声喧哗,成何体统。下次,我可不带你出来了。” 如墨心不甘情不愿道了歉,没人在意杜莹然是否有心还是无意偷听了两人的谈话,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柳莲安同孟舒志的身上,一个似朗朗明月松,一个似姣姣月下莲,众女心中各有所思。 柳莲安的话是滴水不漏,杜莹然看了她一眼,抱起了便悄然离开。 柳莲安看着杜莹然似笑非笑地表情,心中一跳,右手抚了抚胸口,神色定下来后,悄声对表哥说着:“我这丫头不懂事,扰了表哥的兴致了。”不等孟舒志说什么,又浅笑着说道:“如墨这丫头有一点最好,就是衷心耿耿,见不得我受委屈,外祖母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把如墨赏给我的。”柳莲安垂下头,小声说道:“外祖母说我的性子太软和了。”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7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你没事就好。”孟舒志想了想说道:“你的性子确实如此,也当有这样泼辣些的丫鬟。”原本孟舒志还想要说一说如墨的,听到柳莲安如此说道,也就歇了心思。孟舒志对杜莹然有些印象,刚刚在说起太和帝的时候,杜莹然听到喜欢处的时候眼睛发亮,也会微微颔首,面上笑容更是甜美可人,只是因为柳莲安刚刚的话,对杜莹然的好印象已经大打折扣了,从柳莲安的话里来看,定然先是杜莹然偷听更是欺负了表妹,才被如墨打抱不平的。 此时杜莹然也出了书局,鸢尾和剑兰果然在书局门口候着,剑兰上前接过了杜莹然手中抱着的书本,鸢尾是识字的,看着一套的《黄帝内经》有些奇怪,却没有开口问什么,叫做剑兰的丫头更是沉默不语。杜莹然想着幸好这一次没有带海棠过来。 想到海棠的性子,杜莹然便觉得有些头疼,若是海棠在,今日里见着了孟舒志的事情恐怕第二日府中上下的关键人物都知道了。 “鸢尾的性子我知道。”杜莹然开口,“剑兰,今天见着了孟公子的事情,我希望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你明白吗?” 杜莹然的语气虽然轻飘飘的,剑兰身上却出了细密的汗水,“小姐只是在。”剑兰腰身躬成了虾米。 杜莹然轻笑着说道:“是个聪明的丫鬟。” 剑兰抬起身子,衣裳几乎被冷汗浸湿。 这个年代并没有钟表,在京城之中各个街角会有大钟,在每过半个时辰,会有人敲响钟声,让人知道此时的时辰。杜莹然听着十一声的钟响,说道:“先去仙客居吃顿饭。” 仙客居距离书局并不太远,大约走了百步,便到了。杜莹然看着肆意潇洒的仙客居三个字,带着飘然欲仙的洒脱心中暗叹一声好,在爷爷的影响下,对书法颇有所得,虽然写得一手簪花小楷,最喜欢的却是肆意的草书,偏偏在府中好的草书作品并不多。 “小姐。”鸢尾开口。 剑兰的声音也同时响起,脆生生地说道:“奴婢听说,在仙客居内,也悬挂着书画。” “恩。”杜莹然应了一声,再往前走。 鸢尾听到剑兰的话,看了剑兰一眼,剑兰对着鸢尾讨好地笑了笑。鸢尾面无表情转开了视线。 “二楼是用屏风隔出的雅座,一楼的大厅用膳是热热闹闹。”小二带着笑,殷勤地迎客说道。 “没有雅间?”鸢尾说道。 “对不住了客官,三楼刚刚已经满了,二楼雅座屏风隔着,惊扰不了雅客的。”小二说道。 “便是二楼了。”杜莹然说道。 “道,“您几位请。” 杜莹然见着仙客居果然布置的雅致,随处可见四处悬挂的书画,只是到底没有仙客居三个大字来得惊艳。到了二楼,便见着四处巧妙用同款但是不同画的屏风隔开,偶尔可以见到别座的声音,却见不到面目。杜莹然面前的屏风是清塘莲花,上书一首小诗,颇有趣地是,这首诗并不是如同文人骚客一般咏叹莲花的出淤泥而不染,而是说着莲花比不上莲藕,这让她想到了叫做莲儿的表妹姑娘,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姐,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剑兰轻声问道,她看得出鸢尾是个沉默的性子,而自从小姐大病初愈之后,对海棠十分不喜,这次出来是她的机会。 杜莹然微微歪着头,“没什么,只是想到事情真是有趣。对了,剑兰,你可识字?” “奴婢驽钝,自个儿囫囵认识几个字,并不多。”剑兰说道。 “哦?”杜莹然说道,“你说说看,认识什么字?” 杜莹然是学医之人,最为自得便是自己的记忆力,尤其是刚到了这个时代,更是用心观察周边的环境,她看着剑兰手指蘸水写下的字都是院子中可以见到的字,点点头说道:“你有心了。你是怎么进府的?府外可还有你的亲人?” 剑兰心中一颤,语气却十分沉稳说道:“奴婢父母双亡之后,同兄长相依为命,几年前嫂嫂进门,又添了侄子,便同府里签了死契。” 杜莹然见着剑兰说话条理分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灵动,知晓她是个聪慧的,说道:“我知道了。” 此时小二送来了吃食,便不再言语。 剑兰也不失望,退到一边,看着鸢尾给杜莹然布膳。 仙客居不光是有好诗好句,饭菜也是唇齿留香,美味之极,就连素来注重养生的杜莹然也多用了半碗饭。午膳后,捧着氤氲热气的茶水,来消食。 “还有一会儿时间。”杜莹然说道,“我想去及第胡同,你去雇一辆马车。” “老爷还没有回来。”鸢尾说道。 “我知道。”杜莹然的长长的睫毛轻轻闪动,她捧着热茶水的手带着些颤抖,鸢尾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被剑兰留意到了。“我只是想去看看。”杜莹然如同叹息一般地开口说道。 ☆、出府(四) 雇来的马车比不上府中的马车平稳,坐在轻轻摇晃的马车之中,杜莹然微微眯起了眼睛,想到自己将要去的地方,竟是有些近乡情怯。 及第胡同是京城众人对帽儿胡同的别称,坐落于西城门不远处,西城门处的胡同比不上其他东南北三城门的胡同热闹,只有走街串巷的挑夫,并无如同东城门朱雀大街的热闹繁华之所,帽儿胡同在京城,只是万千胡同中普通的一条,因为不那么热闹繁华,胡同租住的价格并不高,被进京赶考的学子租住,出了几个探花榜眼还有一个状元,便被人成为及第胡同,这里也渐渐成了上京赶考学子最喜欢的租住处。 杜莹然来这里的缘由也很简单,杜父杜斐在及第胡同还没有出名之前,置办了宅子。 杜莹然想到了杜斐,心中一紧,在现代她自小跟着祖父,对于杜斐这个角色,她是注入了自己的情感,可以说杜斐就是她现代父亲的写照,现在杜斐是属于她的父亲,她有些惶恐又有些渴望。想到了这一重,杜莹然把手中绣梅花的手帕搅成了一团。 马车晃晃悠悠,终于到了及第胡同。 搭着鸢尾的腕子,杜莹然踏在了青石板的地面上,及第巷子自从出名之后,这里的走街串巷的掮客反而比以前要更少,一面扰了读书人的清净。往前走了数十步,便有一株合抱不住的榆树,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青石板的街道上落着枯黄的树叶,褚石色绣花鞋底踏上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杜莹然站在门口,朱门紧闭,杜莹然知道里面是有人的,父亲杜斐雇佣了一家人看守院子,照顾这宅子。 “小姐。”鸢尾轻轻地说道,提起裙摆准备上前。 杜莹然拉住了鸢尾的衣摆,“不必,我只是站一站。”杜莹然缓缓开口,站在朱门之前闭上双眼,听着呼啦啦的风声吹动枝叶的声响,杜莹然想着院子里的景象,种了一株无花果树,还有一株梅花,有一小块地种了蔬菜,零一小块儿背阴的地方则是种植的药材。眼眶有些发热,睁开眼微微仰头,想要让那点湿意在眼眶中蒸发。 “莹然。”声音从身后响起,杜莹然转身,见着面前陌生而熟悉的衰老面容,清亮的眼眸泛起的淡淡的水汽瞬时凝成泪水,杜斐的眸子太过于熟悉,那目光如同她在现代的生父一般,“父亲。”杜莹然嘴唇嗫嚅,接着落到了杜斐的怀抱之中,杜斐很克制,很快就松开了杜莹然,“你瘦了。” 原本泪盈于睫,此时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水渍,“爹爹,您也瘦了。” 杜斐略显得粗糙的拇指抹掉了杜莹然的泪水,这手上熏染淡淡的药香让杜莹然只觉得心安。“莫哭莫哭。”杜斐夹杂着咳嗽声安抚女儿。 杜莹然眼眶之中的水汽模糊了眼前人的轮廓,花白的鬓发,面上的皱纹,无一不显示出眼前人的衰老,可是不应当是这样的。她笔下的杜斐,因为“杜莹然”陪在身边,做杜斐的开心果,杜斐的身体状况很好,而现在齐灼华改变了一切,因为没有女儿在身边,杜斐显然没有那么爱惜自己的身体,此时杜莹然恨极了齐灼华,如果,如果一开始的时候杜莹然跟在了眼前男子的身边,杜斐也不会透支自己的精力。 “爹爹,我不哭了。”杜莹然说道,“您这么快就回来了,前几天外祖母才送得信过去。” 杜斐咳嗽了两声,“倒是巧合了,收拾好东西刚要上路的时候,便见着了书信,所以此番来得快。” “爹爹,我们进去再说。”杜莹然上前搀扶住了杜斐,低声说道。 鸢尾上前叩门,朱门吱呀打开,守房的马婆子便见着杜莹然搀扶着杜斐,“老爷,小姐!” 进入到了厅堂之后,杜莹然握住了杜斐的手腕,这个动作让杜斐眉头一挑,接着笑着说道:“莹然什么时候学得看诊?这次只是染上了风寒,再吃两贴药便好了。” 杜莹然说道:“爹爹,您不爱惜身体,女儿会心疼的。”说完又是眼眶有些发热。 “我没有不爱惜身体。”杜斐说道,“只是收到了信,心中想着早日进京,赶路急了些罢了。” 杜莹然眼眶一红,“爹爹,浮大而软脉为虚,寸沉气血不容心。我说的可对?”杜斐的脉是虚脉,亏空了心血所致。 “看来入了门。”杜斐笑着说道,“什么时候对医术感兴趣了?” “也没有太久。”杜莹然说道,她笔下的这本小说女主“杜莹然”擅长医术,凭着好医术得到了忠仆得到了位高权重的公主闺蜜得到了人品俱佳的夫婿,齐灼华自然不肯让“杜莹然”走上医术之路,先前千方百计打消了“杜莹然”学医的念头,而现在,她可没有这个顾忌,“爹爹,我同你住在及第胡同里,和你学医术好不好?”杜莹然打着主意让杜斐同意她的话,她跟在杜斐的身边,也可以盯着杜斐让他调养身体。 杜斐的表情有些犹豫,杜莹然连忙说道:“我想陪在爹爹身边,还有些时候便是女儿的生辰了,父亲便依了我吧。” “好。”杜斐也是愿意同女儿亲近的,只是先前更多时候被齐灼华的声色俱下,一会儿是言之凿凿的大道理,一会儿是伏小状的撒娇,女儿进京入了齐府,两人之间反而多了若有若无的隔阂。此时杜斐敏感地察觉到,女儿似乎同以往不大一样。 杜莹然破涕为笑,伸手给杜斐捧茶。 杜斐接过了带着袅袅氤氲热气的茶水,想到了那史老太太寄来的信件,里面说到杜莹然的婚事,再看着女儿的神情,心中越发说不出来的滋味,拍了拍她柔软的发丝,孟舒志此人,他还需要在京中打探一番,“不过今个儿你还是先回去,等到我身子好些了,去齐府来接你。” 杜莹然眼睛发亮,扬起笑容,面上的两点梨涡看上去甜美娇俏。这样的笑容,让杜斐也觉得心底温暖和柔软,女儿的容貌像极了亡妻。往日觉得女儿太过于羞涩和内敛,若是笑起来的时候,也往往是垂首,现在这样,“莹然,多笑笑。”杜斐说道,女儿笑起来很好看。 杜莹然的一双水眸依言弯起,宛若新月,“恩。” “伸手,我替你把把脉。”杜斐开口说道。这是杜斐惯常做得,每次到了京中,都要亲自给女儿把脉。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8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杜莹然伸出手,在杜斐皱起眉头的时候开口说道:“前些日子生了风寒,此时已经好了。” “你在京中,爹爹不在你身边,切莫让爹爹忧心。” “这样也很简单。”杜莹然拉着杜斐的手臂,“爹爹也留在京中,女儿长伴膝下,如此岂不好?”抬眼带着祈求的眼神看着杜斐。 杜斐叹息一声,想到了史老太太说过的话。 杜莹然笑盈盈地说道:“女儿知道爹爹让女儿留在齐府,是接受老祖宗的教养,不过那时候女儿小,而现在女儿大了,出阁之前想多陪陪爹爹。” 杜斐此时发觉了女儿的性子和以往相比,更为活泼,心弦一松,齐府在吃穿上一直不曾苛责了莹然,还有齐灼华自幼和齐灼华交好,杜斐心中却一直有些隐忧,此时见着女儿的性子活泼了,就连身子也松快了。“这件事情,容我再想想。” 杜莹然已经听出了杜斐话语里的松动之意,此时自然趁热打铁、软磨硬缠,加上杜斐原本就有心和女儿亲近,最终杜斐应了杜莹然的话,“好,等到去了史老夫人,我会同她说这件事情的。” 杜莹然自然又是笑颜如花,考虑到父亲车途劳累,杜莹然略说了会儿话,便叮嘱小武好好照顾爹爹的身子,小武原本是腿脚有些不便的小乞儿,被杜斐救下之后一直跟在杜斐的身边,原本的腿脚不便,在杜斐的医治下也好得七七八八,若是不细看,便不会发觉右腿的不便。 小武重重点头,“不用小姐吩咐,我也会照顾好老爷的。”杜斐留下小武,刚开始是为了调养他因为乞讨亏空的身体,但小武身体调养好了之后也不愿意离开,说是要留下来跟杜斐学习医术,杜斐答应了小武的请求之后,小武便称呼杜斐为老爷,杜斐几番纠正小武都坚持这个称呼,也只能随他去了。 “若是下次我来,爹爹比现在瘦了,我可要找你问罪。”杜莹然半真半假地说道。 小武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这让杜斐无奈地咳嗽一声说道:“你吓到小武了。” “我说笑的。”杜莹然笑着说道,“小武。” 小武的性子不爱说话,听到杜莹然的说法,耳根微红,也不言语。 “爹爹,你在屋里休息,我和鸢尾剑兰就先回去了。”杜莹然说道。 虽然再三想要让爹爹留在屋子里,只是杜斐到底不肯,带着小武眼见着杜莹然登上了马车。“爹爹,你快快养好身子,来齐府接我。” 杜斐应了声,见着女儿不舍的目光,他也坚定了决心,下次去齐府,就把莹然带出来。 ☆、离开(一) 父亲杜斐的身子亏空一时半会补不回来,所生的风寒在服下几贴药便会好了。杜斐既然已经应了自己,定然会速来齐府,杜莹然知道距离她离开齐府的日子不会太久,小巧的折扇节律性拍打手心,开口说道:“我这次离开齐府,鸢尾是定然跟着我的。” 剑兰心中一凛,小巧贝齿咬着下嘴唇,低声说道:“奴婢想要跟着伺候小姐。”今日里跟着杜莹然,她心中也有了主意,很显然现在的杜莹然对海棠并不满意,海棠杜莹然是不会带走的。跟着杜莹然就代表她可以更向上走一步,更有今日跟着杜莹然,让剑兰知道跟在杜莹然的身边是好的归宿。 “我这次出府,见着了谁,如果海棠问你,你怎么说?”杜莹然说道。 剑兰可以猜想到杜莹然这是在考校她,原本想要回答只是逛了街,吃了顿饭,话还未说出口,见着了杜莹然翘起的唇角,眼睛一转,说道:“今日里跟着小姐出府,先是在朱雀大街逛了下,繁华几乎让人花了眼,下午的时候去帽儿胡同,见着了杜老爷。”剑兰顿了顿,见杜莹然手心里的折扇继续敲打手心,便接着说道:“若是说到了这里,海棠是会问起杜老爷的事情。这时候,我会同她说起杜老爷有心留在京城,想要把小姐接到府中,小姐也有些想要如此。小姐想着海棠姐姐是个得用的,定然是要带在身边的。” 剑兰说话的时候一直打量杜莹然的表情,见着她眼眸神采奕奕,便知道自己说得对,也放松下来。接着说道:“海棠姐姐,我想,更当是愿意留在府中。如果是听到这个消息,应当是去和夫人商议了。我想……夫人应当愿意小姐离开齐府的。” 鸢尾的眼眸不自觉地瞪大了,杜莹然见着鸢尾的神情,不觉莞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对着她甜甜一笑。 剑兰的一番说辞,都是自个儿揣测的,此时便继续开口说道:“夫人当是会劝说老夫人,让小姐多陪陪杜老爷的。” 杜莹然伸手拍了拍手掌,清脆的掌声响起,杜莹然微微一笑,“说得好。我挺喜欢你这个丫头,想要往上爬,也足够聪明。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海棠也很聪明,不过属于自作聪明,或许是以前的杜莹然宠坏了海棠。 剑兰心中一松,对着杜莹然敛衽行礼。“奴婢并不聪慧,只是恰巧知道海棠姐姐所说所做的事情罢了。”这话说的剑兰本说的是实情,只是看着杜莹然弯起的唇瓣,剑兰心中一敛,像是自己给海棠上眼药了,“我……不是。” 杜莹然摇摇手,“我晓得你的意思。”也幸好,剑兰虽然聪慧,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姑娘,阅历有限,有时候也有失口的时候,不然多智而近妖了。 鸢尾低声说道:“海棠……小姐不预备带出去?” 刷一声,折扇打开,掩住嘴角,一双璀璨的眸子露在外,杜莹然说道:“丫头大了,我也不想坏了她的姻缘,就在齐府挺好。” 说着话的功夫,也就到了齐府,夕阳的斜晖给府邸的青砖绣上了浅金色,已经有婆子迎了上来,杜莹然进去了侧门,杜莹然回首,见着婆子很快身后的角门合拢,似乎也把金色的阳光就在了外面。 辗转进了内院,刚推开远门,便有海棠蹦蹦跳跳迎了上来,不着痕迹替代了鸢尾的位置,面上带着笑说道:“又没有去看泥人张的手艺?捏小京巴真是像得紧。你这小丫头倒是享福了。”海棠含笑看着剑兰。 杜莹然用折扇点了点海棠的额头,说道:“小丫头的醋你也吃?今个就是随便转了转罢了。”随便转了转带着轻飘飘的尾音,仿佛自己也不确定,敷衍丫头的一般。 海棠同杜莹然卖乖道:“谁让小姐不带着我,偏生带上了这个小丫头。” 海棠听出了杜莹然的语气,从杜莹然这里得不到答案,眼睛一转,目光落在了剑兰这个丫头身上,再同杜莹然说了几句,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杜莹然此时已经进入到了房中,走到半掩着的窗前,见着海棠对着剑兰招手,剑兰仰着头同海棠说话,随即跟着海棠离开,面上也带着轻笑。 “小鸢尾,接下来就等着海棠动作了。”杜莹然手指轻叩桌面,如此说道。 鸢尾年纪说起来还要比杜莹然大一些,却没有开口辩白,自从杜莹然醒来之后,行事和之前颇有不同,原本的小姐性子天真软和,一夜之间杜莹然的性子变成了她琢磨不透的深水。 杜莹然回首的时候,见着了鸢尾的神色,开口说道:“小丫头,生死之间总是会有不同,佛家曰顿悟,便是如此。”杜莹然坐在了软椅上,面上被光线一分为二,半是阴影,半是金色斜阳,带着让人触目惊心的美。 “小姐这样很好,老爷今日里也是十分欢喜。”鸢尾轻轻地说。 “是啊,我也是想通了,在这个府中我不快活啊,很不快活,应该早点出去的。也不至于让爹爹……”杜莹然的感慨是替前身说得,若不是太过于在乎齐灼华,原本的“杜莹然”也不至于如此。 鸢尾见着杜莹然的神情落寞,很快就振奋起来,喃喃道:“现在也不错,我当惜福。” 两人说了会话,接着便有剑兰轻声叩门。剑兰进来之后,温声说起:“已经按照小姐吩咐的同海棠说了,海棠听了之后往夫人院子方向去了。” 杜莹然单手抚唇,面上的两点梨涡浮现,“她要是不去,我才会诧异。好了,你做得不错。” 大约过了一刻钟,海棠匆匆跑了回来,杜莹然看海棠的神色舒缓,想来已经得到了周氏的安抚,要知道剑兰可是说过,海棠刚听到杜莹然意动想要离开,面色可是一变。 杜莹然从红木雕花椅上站起,说道:“也该到外祖母那里去了。” 大户人家吃饭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寂然饭毕,各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漱口盥手毕,又上了吃得茶,史老夫人说道:“今个儿在外,是个什么样子的情形?” 杜莹然对着海棠的说辞,对着外祖母史老夫人也同样如此,依旧如同海棠那里,话音吞吞吐吐,末梢带着些不确定。 史老夫人拨弄手中的佛珠,一颗颗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芒,抬眼看了杜莹然一眼。 周氏坐在下手,此时浅笑着说道:“在外走动一番也好,你这孩子就是性子太静,华儿又不在府中,难为你怪寂寞的。” 杜莹然微微垂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史老夫人开口说道:“莹然,今个儿是怎么了?连你外祖母也要藏着掖着?” “万万不敢如此。”杜莹然说道,“今个儿外出,确实有桩事,我,不好开口。” “哦?”史老夫人说道,“你说与我听。” “今个儿去了及第巷子,竟是不曾想到遇到了父亲。”杜莹然漂亮的贝齿咬住下嘴唇,神情带着对父亲的濡思,“爹爹说,想要在京中安稳下来,让莹然陪同。只是,先前莹然答应了姐姐,一直在齐府,我……”这里的姐姐便指的是齐灼华了。当年齐灼华为了把杜莹然留在京中也算得上是煞费苦心,甚至让杜莹然发过誓的。 周氏笑着拍了拍杜莹然的手,凤眸里一片柔和,说道:“我当时什么事情呢,难为你有心了,还记挂着华儿的话。都是小孩子家家的话语罢了,难得你爹爹进京,陪着他,也是使然。” “姐姐当真不会怪我?”杜莹然仰着头看着周氏,“我同姐姐发过誓的。”似是不好意思一般垂下了头。 原本的周氏对待杜莹然可以说是平平,刚开始杜莹然活泼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天真可爱,自从杜莹然的胆子一日比一日小,便瞧她不上了,更没有想到这样胆小的杜莹然竟然被孟家的主母看中,心中更是十分别扭和不喜。从海棠那里知道了杜莹然有心离开齐府的消息,周氏便打算促成此事。 “她可是我自小养大的,她的心思我怎会不懂?”周氏说道了齐灼华,面上带着骄傲和自得的神色,“以前的话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罢了,华儿外出少有回府,她定然也是希望你更快活的,难得又有你爹爹要长居在京中,也是好事一桩,您说是不是,老祖宗。” 史老夫人看了杜莹然一眼,“你爹爹有说什么时候来齐府吗?” “爹爹生了风寒。”杜莹然说道,“还要服下几帖药,说是身子大好了,便会来拜访。” “如此也好。”史老夫人说道,微眯了眼睛,年纪大了,每逢着饭食过后,便觉得困顿。 周氏听到史老夫人这般说道,面上露出了笑,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杜莹然,面上如出一辙的微笑,虽然转瞬即逝。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9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离开(二) 见着老夫人困顿,周氏便带着杜莹然轻手轻脚离开了老夫人的院子。花灯初上,长廊里八角画着吉利图案的灯已被丫鬟们点亮,给这个夜多了些明亮和温暖。 “这次你回去了,要好好孝敬你爹爹,平时又不在身边。”周氏开口说道。 “莹然知晓。”周氏细细说着,杜莹然一一应了下来。周氏并不是什么坏人,作为拖油瓶呆在齐府之中,周氏并没有在物质上苛责了自己,先前就算是瞧不上原本的“杜莹然”懦弱的性子,也不曾在杜莹然面前表现出什么,这次周氏想让自己出去,也无非是因为觉得自己抢走了原本属于齐灼华的佳婿,一时有些不想见着自己罢了。 “舅母。”杜莹然有些犹豫地开口,“我还有一桩事。” “什么事?” “海棠。”杜莹然小声开口,“我刚来齐府的时候,外祖母把她予了我,按道理,长者赐不敢辞,我这次也当是带她走,只是……。海棠的父母都在府上,我,我想另挑个小丫头替了海棠。” 周氏知道海棠不想离开齐府,此时眉头蹙起,“我记得听华儿说过,你素来倚重海棠。离了她,你可使得?”海棠也是自诩杜莹然身边的第一人,若不然周氏也不会听到海棠说起杜莹然有意图想要离开齐府的时候,在老祖宗面前推了杜莹然一把。 杜莹然仰着头看着周氏,目光中有些伤感,“她毕竟是府中的家生子,若是我带走了,让她时常思念父母,便是我的不是了。” 要是周氏愿意,也可以把海棠的一家人,作为陪房送给杜莹然,但是因为杜莹然不得她的心,周氏也不像做出寒了下人心的事情,也就顺水推舟说道:“海棠留下便是,我会同老祖宗说的。” 杜莹然带着羞涩的表情垂下头,如同夏日里初绽荷花般的温柔,“表姐还在府中的时候,我同表姐时常在一块儿,海棠这丫鬟表姐是知道的,也十分喜欢,若是可以让海棠跟着表姐吧。这样表姐见着了海棠,也就相当于见着了我。”齐灼华可是个心思重的,海棠这样的性子在齐灼华那里待着,恐怕会十分难受。 “这不和规矩。”周氏的眉头再次隆起,眉心聚成了川字形。齐灼华的丫鬟,莫名有一天多了个卷碧,还颇得齐灼华的信任,这点便让周氏十分不喜,此时更不会让海棠也做了齐灼华身边的丫鬟。重重捏了捏没心,周氏觉得杜莹然的提议简直是荒谬,想到杜莹然的性子向来软糯,缓了缓语气说道:“我知道你和华儿的感情好,只是华儿去了舞乐院,用不上那么多的丫鬟,海棠给了她并不合适,我再想想罢,总归这几日你还在府中。” 杜莹然原本就是顺口一说,此时听到周氏的说辞也就不再多说,而是说起了她要带走剑兰,“那海棠就凭舅母安排,我想要带走的那个丫鬟叫做剑兰,她性子同我差不多,我见着她便觉得可亲。”杜莹然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是个三等的扫地丫鬟,我也问过了,她不是家生子,也愿意跟着我。” 周氏再听到杜莹然的说辞,深深看了杜莹然一眼,只觉得幸好眼前的人不是她的闺女,问清楚是不是家生子也就罢了,哪里有和丫鬟去征求意见的。她的驽钝还有她的性子十分让周氏不喜欢,也不知道那日怎么就入了孟府夫人的眼中,想到了原本是属于齐灼华的得意夫婿,周氏的心情更坏了,挥了挥手,语气虽然平静杜莹然却嗅出了火药味,周氏说道:“不过是一桩小事,我知道了,到时候我让人把那丫鬟的卖身契给你送过去。” “劳烦舅母了。”杜莹然听出了周氏的语气,此时裣衽行礼,低声告退。 此时明月已经高悬,杜莹然走在花园之中的小径上,脚步轻快,如同踏着如歌的行板。鸢尾不擅长音律,也觉得小姐的脚步轻盈,夜风鼓起了她的衣袖,长长的披帛被风扬起,如同翩然欲飞的蝶。 “鸢尾。”杜莹然蓦然回首,面上是狡黠的笑容,“海棠的去留,记得要先保密。” 鸢尾应了声。 杜莹然的好心情甚至在见到海棠的时候,也没有消散,面上的两点梨涡煞是甜美可爱,这让海棠的心中一突,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小姐,你心情很好?” “是啊。”杜莹然说道:“过几日,我便要出府,和父亲一块儿了。”她的语气轻快,“我原本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幸好舅母见着我有心事,让我开了口。还说为人子女就应当常伴长辈的膝下。” 海棠的表情一瞬间垮了下来,面色难看地说道:“这样很好。” “海棠,你先前也去过及第巷子。”杜莹然滔滔不绝说起了未来的事情,末了叹息一般地说道:“幸好,都有你,海棠。” 海棠几乎已经再也听不下去了,匆匆说道:“小姐,我替你烧水。” “鸢尾,等会儿替我搓背。”杜莹然轻笑一声,说道。 吴嬷嬷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见着海棠的面色难看,素来严肃的面上带了点笑,柔和了她的表情,“这小蹄子,就当吓唬她。” 杜莹然的眼眸微微眯起,鸢尾此时放下了她的长发,脑袋蓦然一轻,身上也松快了不少,仿佛一只慵懒的猫儿,蜷缩在软椅上伸着拦腰,“狗急了也会跳墙,我倒想看看她还有什么手段。”单手点在红唇上,圆润的杏眸微眯起来竟是带了几分妩媚的味道,这样的风·情让鸢尾的手一顿,复又给杜莹然梳头。 海棠在房间里辗转反侧,咬着下嘴唇想有什么法子可以留在府中,这样的结果便是第二日杜莹然见着海棠,便发觉她眼角下的淡淡青色,还时不时伸手按捏眉心,仿佛在驱散头疼。 鸢尾用红木篦子梳理杜莹然的长发,灵巧的双手给杜莹然梳理成了一个飞仙髻,鎏金烧蓝蝴蝶兰发饰随着杜莹然的动作,像是下一瞬便会振翅而飞,铜镜比不得水晶镜看人真切,多了一份模糊的古典美感,“头疼了?” “昨夜里没有睡好。”海棠低声说道。 “是不是想到要跟着我离开齐府了,心中也是欢喜。”杜莹然转过身,笑盈盈看着海棠,伸手拉着海棠的手,毫不意外地发现海棠的手背细腻手心柔软,根本不像是丫鬟的手。 海棠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青筋直蹦,一阵阵生疼,甚至连脑袋也有些发晕,“小姐说笑了。”同时也从杜莹然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好好好。”杜莹然说道,“我可没有说笑。” 海棠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发紧,脱口而出说道:“奴婢是家生子,父母都在齐府。”说完了之后,心中一阵痛快又有些发憷,飞快扫过这个房间,吴嬷嬷并不在,房间里只有杜莹然还有沉默的鸢尾。海棠对着鸢尾说道:“我想和小姐说说话,你出去一会儿。” 鸢尾看了杜莹然一眼,见着杜莹然微微点头,便提着裙摆出去。吱呀的门扉合拢,把阳光留在屋外,空气中是浅淡的熏香味道。 杜莹然收回了看着鸢尾离开方向的视线,面上的笑容也淡了,眨眨眼说道:“可是……外祖母把你予了我。” “小姐是个心善人,出了府之后可以长伴杜老爷的膝下,可是奴婢出了府,便难见着了爹娘。”既然已经说出了口,海棠继续说道。 “我舍不得你。”杜莹然低声说道,“就算是离开了齐府,我也会常回来的。” 以前海棠最为得意的便是杜莹然亲近她,此时以往的亲近成了她想要避之不及的存在,“鸢尾要比奴婢更加沉稳,奴婢性子太跳脱了,吴嬷嬷就总是对我百般不满意。”海棠几乎迫不及待说起了自己的缺点,最后说道,“小姐也很快要嫁人,如何回来齐府,拜托小姐行行好,和夫人说把奴婢留在府中。” “你这样,我很伤心。”杜莹然低低地说,长发遮住了她眼眸里的冷意,如果是原本的杜莹然,知道自己倚重时常说自己心里话的丫鬟这样说,恐怕难以接受。“你先前也一直同我说过,就算是我嫁人了,也会一直跟着我的。我一直都拿你当做最贴心的丫鬟。我什么话都同你说,鸢尾是一直跟着我的,她都不知道。”杜莹然轻轻地说道。原本的杜莹然就是因为海棠说的真诚,才会许多贴己话都告诉了海棠。 “奴婢小时候是这样想的,现在已经长大了。小姐告诉奴婢的那些事情,奴婢守口如瓶,记挂在心中谁也不告诉”海棠说道。 海棠的话,让杜莹然面上露出了冷笑,只是长长在睫毛在眼睑落下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的情绪。海棠的话或许能够哄着原本的杜莹然,却哄不住她。 “小姐,实话同你说了,我娘亲已经替我寻了一门亲事,若是小姐的婚事定下来,就会同小姐求恩典,现在也不过是提早几日罢了,我也真是因为同你亲近,才会同你说这些。” 杜莹然点点头,“我知道了,原来,你一直都没有想过要跟着我。那我想问一问,你想要跟着谁呢?”杜莹然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已经被海棠说服了一般。 海棠一怔,“小姐……” “我知道表姐是个好的。”杜莹然的说道:“你既然做过了我的丫鬟,我少不得替你打算。你跟着表姐如何?” 海棠的心中狂跳,心中也开始盘算这样的可能性,在海棠的眼中,齐灼华同她打听杜莹然的事情,是十分在意杜莹然的,如果杜莹然开口让她跟着齐灼华,这件事情便有九成的可能性。 “我……”她的嗓子都带了些干涸。 ☆、离开(三) 杜莹然见着海棠意动觉得好笑,立即说道:“还是让舅母安排好了,你既然已经是齐府的丫鬟了,我也不好多同舅母说什么。” 海棠被杜莹然的这席话弄得嗔目结舌,她刚刚心动,此时怎会让杜莹然说这些话,说道:“奴婢也愿意伺候大小姐。” 原本今日里起来的便有些迟了,此时日头微暖,从薄薄的窗纱透了进来,房间里多了暖阳的味道,浅淡的香甜气息只觉得宁静祥和。杜莹然说道:“是不是不太和规矩,表姐身边的一等丫鬟也满了,而诸多的丫鬟之中,我记得表姐最看重她身边的卷碧。” 卷碧的性子沉默,是齐灼华身边的第一得意之人,海棠想到鸢尾被自己挤兑的毫不看重,心中越发火热起来,若是她去了齐灼华大小姐的身边,岂更是得意?要知道齐灼华才是正经的齐家小姐。“奴婢也愿意伺候大小姐。”海棠说道,“大小姐同小姐要好,每当奴婢伺候大小姐的时候,便能够想起小姐。以前奴婢跟着小姐去大小姐那里的时候,大小姐也喜欢奴婢的伶俐。” 刚刚还口中说自己的驽钝,此时在齐灼华的眼中又是伶俐了,杜莹然越发觉得好笑,口中道“你有心了。”对着海棠微微点头,可是接下来的话让海棠悬起来的心重重跌落下去,“还是算了,毕竟表姐也不在府中,我……我见到舅母就说不出话来。” 海棠从未如此失望过杜莹然的胆怯,她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只觉得燃起来的希望的火苗被狂风吹得呼咻而灭,面上浮现起来的是冷笑,是啊,她怎会忘记了眼前的杜家小姐性子怯懦,在老祖宗和夫人面前,唯唯诺诺,近些日子看上去活泼让她忘了先前的事情。 杜莹然说道:“如果表姐在府中,我会同她说,但是……” 海棠此时心中失望,在房间里再也呆不下去,敷衍了两句就匆匆出了屋子。 鸢尾再次进屋子的时候,杜莹然开口说道:“你来得正好,替我更衣,等会让剑兰那丫头陪我踢毽子。”难得的好天气,加上又涮了一把海棠,她的心情可谓是十分好。 海棠急匆匆出去的时候似乎冲撞到了吴嬷嬷,吴嬷嬷进入房间的时候满是皱纹的脸上大大书写着不悦二字。 杜莹然在心中盘算着离开齐府的日子不会太久,虽然不好收拾东西,却让吴嬷嬷清理库房,拟出单子,什么东西要带走什么东西不带走。“吴嬷嬷来得正是时候,有什么要带走的,吴嬷嬷拟个单子。”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10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吴嬷嬷一开始的时候就是不赞同杜莹然留在齐府的,就算是齐家人待杜莹然再好又如何?寄人篱下的日子怎会好过?果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杜莹然脸上的快活的笑容消失,人也变得怯懦,现在能够离开齐府,无疑是件好事。开口说道:“老奴这就去库房。” 杜莹然微微一笑,便出了房间门。 接下来的三日时光,杜莹然用了大半的时间踢毽子,待到出了一身薄汗再洗漱,整个人无比舒爽。 海棠因为杜莹然的一番说辞,总是怏怏的,此时周氏已经找到了海棠的娘老子,告诉了海棠留下来这件事情,现在周氏身边一段时间,之后再到老祖宗身边,保留一等份例不变。 海棠的娘口中念叨着阿弥陀佛,说是好事一桩,海棠的神情怏怏的,总是提不起来劲儿。 “能够不出去,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海棠的娘说道,她是管家娘子,人称王婆子,海棠的样貌便是和她的母亲一脉相承,只是海棠的机灵只是面上的,学不得她母亲的十分之一。 “如果她一开始就这样答应我,我不会多想。”海棠抬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她的娘亲,说道:“在她说了,如果大小姐在府中,她便会同大小姐说,让我伺候大小姐。” “伺候大小姐?”不得不说,王婆子表情也有些错愕,此时她也迅速分析出来利弊,能够跟在齐灼华的身边无疑要比跟着夫人或者老夫人更好,“这件事情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没有。”海棠摇摇头,“咱们小姐的性子在府中也是出了名的胆小,连对着夫人堂堂正正说句话都难得,又怎会为我去求夫人的恩典。”海棠的语气带着讽刺,话语之中尽是对杜莹然的埋怨。 “那你去找大小姐。”海棠的娘亲略一思索之后,果断说道:“山不过来便去就山,你忘了我教你的。” “去找大小姐?”海棠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 “傻丫头。”王婆子说道,“大小姐在府中的时候便让你不拘事情大小都告之于她,去了舞乐院还特地吩咐你了,若是有什么大事,让你送消息过去,现在她要离府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能不知会一声?” 海棠的眼睛一亮。 王婆子继续说道:“等到大小姐回府了,你再让表小姐兑现诺言便是。” “我这就去。”海棠听着母亲的话,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风风火火离开,一扫之前的抑郁之气。 海棠去给杜莹然告了假,自领了腰牌出府,等到了舞乐院,齐灼华正在练舞的时候听到有叫做海棠的丫鬟在门外候着,开口说道:“玉溪,你继续练舞,我去看看。” “好的,灼华姐姐。”说话的女子五官姣好,大约是年纪小,面上还带着些婴儿肥,见之可亲。 齐灼华自楼梯上拾阶而下,因为出来的匆忙,身上穿着的是火红滚银边的舞服,眉心一点梅花状花钿,给平时秀美的她增添了雍容庄重之美,这样的齐灼华让海棠觉得有些陌生,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气势威严,让海棠宛若见到了盛装的齐家夫人。齐灼华上辈子过得并不如意,她又是个争尖好强的,不肯把自己的不如意表露出来,边刻意磨练出来自己的气势,此时配上华贵的舞服,竟是显露了出来。 “什么事情?”齐灼华在来的路上先是奇怪海棠为何过来,后来想到自己临行前的吩咐,此时便问道:“是莹然发生了什么吗?”齐灼华的语气又快又急。 海棠对这样的齐灼华竟是觉得十分陌生,没有了以往的机灵,畏缩了一下。 齐灼华更是深深皱着眉头,卷碧虽然不爱言语,却十分聪明伶俐,见着海棠的样子,轻声说道:“你是表小姐的丫鬟,这样匆匆忙忙过来,可是表小姐有什么事?” 齐灼华也反应了过来,她对海棠素来温和,怕是海棠没有见过她这一面,被唬住了,面上的表情放得柔和说道:“我也是着急了,你快说说什么事情?”心中只觉得眼前这丫鬟又多了一桩错处,便是愚笨。 海棠听到解释,心中一松,开口说道:“前些日子小姐出府,去了及第巷子,竟是遇上了正好进京的杜老爷。杜老爷思女心切,便要生了想法要把小姐留在身边。前两日夫人和老妇人都允了这桩事,只等着杜老爷养好身子前来拜访的时候,便让小姐跟着杜老爷离开。” 除了杜莹然嫁人这桩事,齐灼华次为在意的便是这桩事了,眉头蹙起,“你怎么不早些过来。”声音又是冷冰冰的。 海棠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说道:“前些日子奴婢告诉了夫人,奴婢知道大小姐同小姐亲近,原本想着夫人会留下小姐的。” 齐灼华眉头仍是紧紧锁着,若是其他时候,她的娘亲自然会替她留下杜莹然,可是现在看中的孟府属意杜莹然,她的好娘亲自然不想见着杜莹然,恐怕海棠同娘说的时候,娘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促成这件事。 “好了,我知道了。”齐灼华说道,“这件事情我娘和祖母都已经应了,也是无法。” 海棠小心翼翼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大小姐,你是不是回府一趟,毕竟说不准什么时候小姐就走了。” 齐灼华伸手捏了捏眉心,最近为了万寿节练习舞曲,休息的不太好,又奉上了这件烦心事,只觉得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头脑一阵阵发疼。 海棠有些着急,她生怕齐灼华不回去,继续说道:“大小姐你素来同小姐亲近,临行前说不定小姐还有些贴己话想要同你说。” 齐灼华说道:“我会回去,等会我会打发卷碧回去知会我娘一声,不是明日就是后日,我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了就回去。”原本齐灼华是想着尘埃落定不回去也就罢了,海棠的话提醒了她,杜莹然一直是听自己的话的,回去了之后还是少不得要嘱咐她一番,让她顺着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路走下去,她才会安心! 海棠面色露出了狂喜,齐灼华回去之后,杜莹然自然会同齐灼华说起自己的事情,到时候来舞乐院的可就是自己了。 这样的念头一起,海棠一路回到齐府的时候都是轻飘飘的,她已经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光辉未来。 ☆、离开(四) 齐灼华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见着一辆马车停下,马车刚停稳,便见着一淡绿衫丫鬟跳下了马车,齐灼华本是漫不经心地一瞥,见着了那丫鬟,顿时停住了脚步,她可以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幕帘,目光灼灼几乎灼烧了那幕帘,心跳也在不知不觉加快。便见着一只素净的手掀开了帘子,皓腕如玉悬着一串南珠,接着露出较好的面容,穿着湖蓝色襦裙的女子出现了眼前,她的容颜秀美,尤其是眉眼之间的清愁让人心生怜惜,齐灼华却露出了满脸的厌恶,这个女人她化成灰都认得,是柳莲安! 柳莲安似乎感受到了旁人的视线,往齐灼华这边看来,恰巧见着了齐灼华带着嫌恶的表情,微微颦眉,她并不认得这位穿着华丽舞服的女子。齐灼华此时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压抑住内心的嫌恶和愤怒,只是她藏在广袖里的手捏成了拳,手指也微微颤抖。 柳莲安见着齐灼华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几乎认为刚刚的惊鸿一瞥是她的错觉,柳莲安回忆了一番确实没有见过这个女子,就把疑惑压在了心底,对着丫鬟如墨点头说道:“我就在这里候着,你快去吧。” 齐灼华没有想过自己会见到柳莲安,她满脑子想到的便是唯一一次见着孟舒志流泪的画面,那是她唯一一次见到孟舒志的泪水,孟舒志就是因为挂念这个女人!面无表情转身进入了院子,如墨的步子匆匆忙忙,她的步子要比如墨舒缓的多,齐灼华的脑子里纷繁的思绪。 齐灼华想到了许久不曾回忆的上一世,那时候她也如同此时一般一身红装,连脚尖的绣鞋也是红色上面绣着一颗明珠,还记得孟舒志掀开自己盖头的那一瞬,他的儒雅俊秀,她的怦然心动,她心中欢喜。就连新婚时候的不曾圆房,他推脱自己太累,她也愿意为他在婆婆面前遮掩,他的学识他的风度他的儒雅,都让他心动,她甘之如饴。谁料到,孟舒志竟是一心想着他的好表妹柳莲安。齐灼华的眼睛闭上,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对孟舒志有多少爱怜,就有多少的恨。她以为那些记忆她会一点点忘掉,她心中伤口的疼痛早已结痂,现在才发现并不是这样,她依然介怀。今日里见着了柳莲安便如同亲手撕开了那些血淋淋的回忆,让她痛苦的上辈子。 “灼华姐姐。”齐灼华睁开眼,便见着了孟玉溪的笑颜如花。是了,那已经是上一世了,若不是孟舒志的妹妹孟玉溪也不会此时对着自己面上有笑容,那时候的孟玉溪所承认的嫂子只有柳莲安一个人。“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孟玉溪对着齐灼华眨眨眼。 如墨多看了齐灼华一眼,发现这个穿着红火的舞服的女子面色苍白,正是因为苍白的面色穿着红衣,反而衬出了惊人的美丽。 “是我表妹的丫鬟过来了,我不在的时候府里发生了一些事……”齐灼华说道,“晚上的时候同你细说,这丫鬟我在门口见过,还有位姑娘在门口候着你吧。” “是我表姐。”孟玉溪的眼眸弯起,“我同你说过,叫做柳莲安,我表姐生得美,性子也好,学问也好。等到有机会让你们认识一番。如墨,你面前的这位是齐姑娘。” 如墨脆生生给齐灼华行礼。 齐灼华忍住想要往后退一步的冲动,上一世她斗不过柳莲安和她的好婢女如墨。她的面色越发苍白了,“好。”齐灼华的眼眸垂下,遮掩住了情绪,“快去吧,别让她久等了。” “恩。”孟玉溪点点头,“刚刚如墨说了是有要紧事,不然今儿就替你们引荐了,我先走了。” 齐灼华浅笑着看着孟玉溪的离开,孟玉溪的脚步轻快,带着舞蹈的节律性,她上辈子的时候就知道她的这位小姑子擅长舞乐。 齐灼华刻意接触孟玉溪,带着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回到房间之后盘坐在古琴面前,手指拨弄琴弦,发出悦耳的声响,上辈子柳莲安就是齐灼华的噩梦,这辈子不会是自己的了。齐灼华的眼睛闭上复又睁开,眼眸里都是坚定,她不会嫁给孟舒志,就让柳莲安对上杜莹然吧。 卷碧默默给齐灼华斟了一杯水,今日里的小姐自从见着了海棠,情绪便有些不对,后来见着了那柳莲安更是心绪起伏。 此时在舞乐院的门口,孟玉溪如同一只欢快的蝶,绕着柳莲安打转。笑着说道:“好表姐,你来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柳莲安面上的笑容如同昙花一现,很快消失了,面上甚至带了一些忧伤,抿了抿嘴,垂下头说道:“还是不要了,我……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谈。” “是我糊涂了。”孟玉溪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走,我知道附近有个好地方,先前便想着带你来的。”单手抓住了柳莲安的手,拖着她往前走。 柳莲安往前走,回首对着如墨微微颔首,如墨回应柳莲安的是坚定地点头。 两人到了附近的茶社,袅袅茶香,柳莲安捧着清茶,一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孟玉溪顿时有些手无足措,“姐姐,究竟是怎么了?” 柳莲安一直默默流眼泪,她的样貌本就容易让人心生怜惜,此时又是垂泪不已,让人越发觉得心痛,“你快说啊,急死我了。究竟是什么事情。”孟玉溪可以说是急的团团转。 此时如墨开口说道:“我替小姐说吧。” “如墨!”柳莲安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别让玉溪为我忧心。”柳莲安对着如墨摇头的样子,说不出的脆弱。 “我一定要说。”如墨正色面对着孟玉溪,“大小姐,我们小姐未来的姑爷死了,死得不名誉。” “什么?!”孟玉溪的眼睛瞪得很大,“你仔细同我说说,怎么回事。” 柳莲安嘤咛一声,用手绢捂着脸。 如墨口中的姑爷是柳莲安自小定下来的亲事,可谓是门楣相当。自从柳莲安小时候便是玉雪可爱,孟老夫人又喜欢热闹,便把柳莲安养在身边,吃住行无一不精致,只等着柳莲安嫁人了,孟老夫人便会替她准备下丰厚的嫁妆。三年前柳莲安的母亲亡故,等到柳莲安刚出了孝,父亲又是亡故,孟老夫人疼惜柳莲安,更是把她疼到了眼珠里,柳莲安隐藏自己哀痛的同时也就生了别样的心思,据如墨打听,因柳莲安又要守孝,他那好夫婿便有了寻花问柳的毛病。柳莲安知道这个消息了之后,暗自里哭了一场,越发瞧不上她未来的夫婿了,心中有个隐秘的念头在生长。前些日子打听出来她未来夫婿的身子恐怕不太好,柳莲安并没有忧愁甚至祈祷上天让他好不了,那时候如墨把她的那点心思点明,如果可以她嫁给孟舒志岂不是更好?如墨的话让柳莲安坚定了决心,也就有了书局里勾·引孟舒志的那一幕。此时知道了他死了,柳莲安心中微动,第一时间便找到了孟玉溪。说来也奇怪,孟舒志虽然才高八斗,虽然但在情感上似乎颇为驽钝,前些日子如此明示暗示,孟舒志都不会所动,让柳莲安便准备从孟玉溪这边下手了。 “我的好姐姐。”孟玉溪抱着柳莲安,为柳莲安也留下了眼泪,难怪她不愿意开口说这件事情,那样的人说出来就脏了柳莲安的口。 “府中我也就同你说说。”因为长时间的哭泣,柳莲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刚刚的哭泣让她的眼眶发红,一双眼眸因为泪水的浸润泛着水光,“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真想一死了之。”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11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怎么可以!”孟玉溪连忙揽住柳莲安,掰正了她的身子,正色道:“你可不能想不开,现在虽然艰难了些,将来总是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我克死了父母。”柳莲安捂脸道,“还没有嫁人,他又……我这辈子便是青灯古佛罢了。” “姐姐万万不可以如此自贬,你父母之死怎与你有关?那……脏人更是自作自受!”孟玉溪急得连忙说道,“你这样岂不是让祖母忧心,府中总有替你做主的长辈。” “这话我也就私下里同你说,”柳莲安揽住了孟玉溪,凑到了她的耳边,“等到我出了孝,年岁上也就……孝中不能议亲,我有何法?”柳莲安的泪水顺着孟玉溪的脖颈滴落。“不,是我不孝。”柳莲安猛地说道,离开了孟玉溪,站了起来,面上犹自挂着泪痕,“父母亡故,我只想着自己的事情,是为不孝。” “姐姐,又没有旁人,我知道你的,你没有不孝。”孟玉溪连忙说道,“好姐姐,你别这样自责,我看着便觉得心疼。”孟玉溪站了起来,在窗边绕着圈子徘徊,口中喃喃道:“这该如何是好,让我想想,说不定会有办法。” “有你这份心,我便好了。”柳莲安用手绢擦干了泪水,对着孟玉溪裣衽行礼,“罢了,这件事情是我的缘法了,将来如何,我也管不到了。” 见着柳莲安露出了生无可恋的模样,孟玉溪更加着急了,“我,我好好想想。” “大小姐,我们府上不是有合适的人选嘛。”如墨嚷嚷道。 孟玉溪听到如墨的话,猛地冷静下来,“我哥?” ☆、离开(五) “表哥那般人物岂是我这样不祥之人能够肖想的。”柳莲安扯了扯如墨的臂膀,“别说了。” “我一定要说。”如墨对着孟玉溪接着道:“老夫人和夫人都喜欢我家小姐,还念叨可惜了我家小姐自幼有了婚姻,若不然便可亲上加亲,现在岂不正好。” 孟玉溪一愣,喃喃道:“我倒是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那您正好可以想一想。”如墨继续说道:“咱们小姐生得好,才学好,同表少爷站在一块儿便是一对玉人。前日我家小姐做了个玉佩的坠子,予了表少爷,我分明见着表少爷脸红了,表少爷心中也是有我家小姐的。” “别说了。”柳莲安猛地站起来,她的面色涨得通红,厉声说道:“如墨你这样的说法是要逼死我,我送表哥坠子,只是为了求他高中,何曾有过别的念头?你这般的说辞,岂不是说我二人私相授受!”柳莲安的话摘清了自己,却没有替孟舒志辩白,若是旁的人听到定然以为如墨的说法是孟舒志对柳莲安有意,起码现在孟玉溪就有这样的念头。 如墨扑通一声跪在了柳莲安的面前,深深叩首,接着说道:“小姐,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实话实话罢了,表少爷尚未婚配,你也没有,奴婢知道你的心意,是为了祈求表少爷高中,但是表少爷未必心中无你。”接着如墨叩首的方向转向了孟玉溪,“大小姐,如果我家小姐做了孟府的少夫人,岂不是和你也是连襟交好。” 柳莲安此时面若朝霞,一双水眸雾蒙蒙的,让孟玉溪盯着柳莲安发了呆,扯着孟玉溪的衣裳,“你……你别听她胡说,如墨,我回去了定然要罚你。” “只要为小姐好,奴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墨说道。 “你这丫鬟是忠心耿耿。”孟玉溪听着如墨的话,反而笑了,因为柳莲安的婚约她从来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此时听着如墨的话,直接点醒了她,“她说的有理,若是你做了我的嫂嫂岂不正好。”孟玉溪笑着拍了拍手,如此说道。 “你也取笑我。”柳莲安垂头,只是面上的一抹嫣红越发明显。 孟玉溪对如墨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站起来,然后拉着柳莲安的手说道:“我不管,我就要你做我嫂嫂。”她扯着柳莲安的臂膀,偎在她的怀中撒娇。 “我配不上表哥。”柳莲安嗫嚅说道,神情带着不安。 “才没有。”孟玉溪笑着说道:“你的好处你家丫头都替我说了出来,我瞧着这件事好,这件事情我替你打探。” “你……”柳莲安抬眼,欲言又止说道:“这桩事,沾上了对你没有好处。” “谁说没有好处。”孟玉溪的犟脾气上来了,加上她也不能眼睁睁见着表姐落得青灯古佛的下场,“好处多着呢,你就交给我。” “奴婢替小姐先谢谢大小姐了。”如墨果断笑着说道。 “你看看还是你这个丫头伶俐。”孟玉溪弯起了眉眼,“表姐,你也别哭了,瞧着你哭,我心疼。” “恩。”柳莲安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柳莲安盥洗过,用凉水镇了镇眼,便好了许多,眉眼之间的清愁也消散了不少,听到孟玉溪说起好笑之处,还用手帕捂着嘴浅笑,这让孟玉溪越发自责,自从去了舞乐院之后忽视了表姐,之前说不定表姐听到那男人的混账之中,背地里偷偷哭呢。 “对了,我刚刚在舞乐院的门口,见着了一个穿着火红舞服的姑娘,她看上去美得紧。”柳莲安说道,齐灼华那一瞬间的表情她有些介怀。 “那是齐府的小姐,叫做齐灼华。”孟玉溪笑着说道,“这次万寿节上的节目,她是主事人,生得美性子好能力也强。” “我瞧着她有些眼熟,还当自己见过呢。”柳莲安说道。 “许是表姐记错了。”孟玉溪说道,“齐府里有一个杜姓的表妹,灼华姐姐说她表妹害羞,两人大半时候待在府里,外出的时候并不多。” “原来如此。”柳莲安点点头,“看上去十分有气势呢。” “她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孟玉溪说道,“她表妹的丫鬟来了舞乐院,指不定是有什么烦心事。” 这倒可以解释她的神色为何冰冷,柳莲安放下了这一节,不着痕迹奉承起孟玉溪来,这让孟玉溪舒坦的同时心中越发愧疚,想着过些日子万寿节结束了之后,好生撮合自家的兄长和表姐的好事。 柳莲安见着孟玉溪含含糊糊说起了等到了万寿节结束了之后会回去撮合这件事,心中也放松下来,面上通红说道:“玉溪!” “好了我不说了。”孟玉溪笑着说道,“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恩。”柳莲安此行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心中十分欢喜,孟舒志样貌俊朗才学出众性情也是醇厚,有孟玉溪的撮合,还有她自个儿的努力,这一番定然是可以达到她的目的的。柳莲安想到自己和孟舒志红袖添香的情景,面色酡红,手指搅动着手帕,春心大动。 孟玉溪只当是柳莲安害羞,笑着摇头离开了。 马车之中,并无旁人了之后,如墨笑着说道:“恭喜小姐,此番得偿所愿了。” 柳莲安矜持地笑着说道:“还说不准的事情,若是万寿节前,夫人给表哥定了亲,一切都是虚影。” 如墨笑着说道:“小姐多虑了,明年便是表少爷下场的时候,夫人怎会在这个时候让表少爷分心。” 柳莲安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听着如墨畅想未来,主仆二人面上是如出一辙的微笑。只是世事难料,主仆两人不知道,柳莲安那随口一说的谦虚之语,竟是一语成谒。 孟玉溪回到了舞乐院的时候,齐灼华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同孟玉溪说道:“刚刚我已经同师傅告了假,明日里要回去一番。” “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孟玉溪开口问道。 上辈子齐灼华最为艳羡的便是杜莹然的一切了,因为杜莹然过得好,她心中总有一种扭曲感,若是能够把她踩在脚下……这样想着,齐灼华叹息一般说道:“我同你说过的,我的表妹,她要离开了。” “我记得你说过她的爹爹并不在京中,是要嫁人了吗?”孟玉溪问道。 齐灼华摇摇头,解释了前因后果,说道:“我当她是最亲近的所在,她这次离开,却……”齐灼华的欲言又止,不着痕迹给杜莹然按了罪名。 “她怎么可以这样!”孟玉溪的眉头皱了起来,对那素未谋面的杜莹然多了些厌恶,“灼华姐姐你为了她,都不曾在京中多走动一番,她就这样一声不吭离开了。” “她爹爹到了京中,我也是可以理解的。”齐灼华叹息道,“和她相交一场,在她离府之前,我总想着和她见一见。” “我原本常听到画本里的白眼狼,此时竟是知道真的有这般的人物。”孟玉溪替齐灼华愤愤不平。 “她就是性子害羞,说不准是有什么难处的。”齐灼华太清楚孟玉溪的性子,和她反着说,更容易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果然孟玉溪冷哼一声,表情厌恶。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齐灼华闻声道:“你那表姐,此番过来找你,又是何事?” 涉及到表姐的婚嫁一事,孟玉溪不好说的直白,含含糊糊说道:“原本是桩坏事,不过,我插手了,便要让坏事成了好事。” 齐灼华心中明了,结合上辈子的记忆,豁然开朗,原来竟是此时孟玉溪开始偏向了柳莲安吗,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了扇形的阴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也祝你得偿所愿。” “恩。”孟玉溪快活地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惜最近忙着万寿节,不然我就回去了。” “若是事情急,同师傅告假便是。”齐灼华温声说道。 “倒也不至于。”孟玉溪笑着说道,“左右我哥明年要下场,我娘总不至于在这个时候……”似乎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孟玉溪噤了声,吐吐舌头。 齐灼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却是冰凉,“原来你竟是存了这个心思。” “好姐姐,这件事情万万不可透露了出去。”孟玉溪说漏了嘴,扑在了齐灼华的身上。 齐灼华往后躲了一步,“那得要看你的诚意了。”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12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我的诚意有啊。”孟玉溪笑着说道,“万寿节后,咱们留仙楼见。” “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了?”齐灼华漫不经心开口,心中十分紧张,上辈子她没有弄清楚的事情,她想要弄个明白! 孟玉溪娓娓道来,让齐灼华失了神,原来竟是这样,睫毛扇动,嘴唇甚至有些颤抖说道:“有你这个红娘,一定是马到成功。” “那当然。”孟玉溪笑得得意。 齐灼华想到杜莹然,这辈子她亲手推她入了深渊,看着她重复自己前世的命运,表情一时说不清是解脱还是痛苦。 ☆、离开(六) 杜莹然翻看手中的单子,鼻子只觉得痒痒,打了一个喷嚏,“小姐你身上的风寒还没有好?鸢尾,快把窗扉合了。” “哪里就至于了。”杜莹然合拢了手中的单子,浅笑着说道:“说不定是有人在念叨我。嬷嬷这单子拟得很好,我踅摸着爹爹不是明日便是后日,身上就应当大好了。”此时窗外秋色正好,微风把树枝吹得哗哗作响,落叶被卷入到了微风中打着旋儿。 “这样就好。”吴嬷嬷素来严肃的面上带着笑,“老爷多年在外也不容易,小姐今后要好生孝敬老爷,毕竟能够常伴老爷膝下的日子也不会久。”吴嬷嬷想到了孟家的芝兰玉树,眉头越发舒展开来。既然孟家的孟舒志原本是周氏替齐灼华相中的,那么这个人差不了。 “嬷嬷说的是。”杜莹然单手托腮,浅笑着说道。在吴嬷嬷进来之间,她正描扇骨,做柄折扇送与父亲。 “海棠那丫头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偷懒去了。”吴嬷嬷望了眼窗外,说道。 “随她了。”杜莹然挥了挥手,“今后也不是我丫鬟了,管她作甚。她这样的性子。”杜莹然摇摇头,海棠这样的性子若是去了周氏那里,可有她好受。更遑论史老夫人那里了。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从敞开的窗扉看到海棠疾步走进了院子,转眼便推开了红木门,海棠一脸喜气,脆生生喊道:“小姐,我刚打听出来一个消息。” “说来听听。”杜莹然放下手臂,面向海棠说道。 “大小姐明儿就要回来了。” “这对你还真算是一桩好事。”杜莹然对着吴嬷嬷说道,“嬷嬷这几日拟单子也辛苦了,先休息吧。” 吴嬷嬷轻声说道:“小姐,老奴有句话要说,就算是大小姐要回来了,小姐也当去及第巷子陪着老爷的。寄人篱下哪里有在自家舒畅?”当年便是因为齐灼华的拼命挽留,杜莹然才留在了齐府上的。 “这我自然知晓。”杜莹然说道,“当年是年纪小,很多事情不懂,现在才知晓,什么是最好的。” 海棠听到这话,脸耷拉了下来,她这次不跟着杜莹然出府,又自觉是齐府之中人,听着吴嬷嬷和杜莹然的话,心中十分不舒坦,甚至觉得杜莹然话语里的未尽之意是在怪罪齐灼华。 “表姐待我好的紧。”杜莹然似笑非笑看了海棠一眼,说道,“若是嬷嬷再说下去,海棠恐怕是要不依了。” 海棠脸一红,想要辩驳,就看到了吴嬷嬷的眼睛眯起面色不善,这个表情让海棠唬了一跳,心中有些发虚,说道:“嬷嬷,这几日您辛苦了,就像小姐会说的,午睡是正好的时候。”吴嬷嬷也懒得理会海棠,原本木门就没有合拢,自推门而出了。 杜莹然又带着几分懒散的味道单手撑腮,说道:“你去了舞乐院?” 海棠被杜莹然看得心中一紧,说道:“并不曾,是遇到了卷碧,她刚刚回来说的,明日里大小姐便要回来了。” “我知道了。”杜莹然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好了,明日里表姐回来了,我会同她说的。” “奴婢谢谢小姐。”海棠一喜,连忙说道。 这天夜里杜莹然一夜无梦,而齐灼华上辈子的事情在梦中纠缠着她,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这青色让周氏见着了,又是心疼,“不过是几天,便又瘦了。” “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齐灼华同娘亲说着,“妹妹要离开齐府了,母亲怎地也不告诉我。” “谁与你说的这件事?”周氏的眉头一皱,继而说道:“海棠那个丫头?” “娘不用管是谁说的,我知道了,总是要回来见见她的。”齐灼华并没有回答周氏的话,而是如此说道。 周氏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同杜莹然要好,只是也要知道轻重,她回去这桩事,已经定下了。” “娘,我知道的。”齐灼华按了按娘亲的肩膀,“我又岂是不知轻重之人,我知道娘近些日子也不想见着她,她出府也是好事。” 周氏的表情有些尴尬,微嗔道:“还不都是为了你。若不是那孟家的公子……” 齐灼华笑着说道:“日子都是过出来的,你现在见着她是好,岂知她今后会可怜?”这话说得轻周氏没有听清,挑挑眉正欲问什么,齐灼华就岔开了话题,“好了,我同她姐妹相交一场,作为长姐,嘱咐她两句罢了。母亲放心,我并不是邀她留下。” “你心中有数便好。”周氏说道。 杜莹然见着了齐灼华的黑色眼圈,垂首说道:“我让姐姐担心了,瞧你,昨夜里都没有睡好。” “可不是。”齐灼华拍了拍杜莹然的手背,微嗔说道:“若不是母亲告诉我,我还不知晓,你要走了,想瞒着我不成?” “并不是诚心如此。”杜莹然说道,“总不至于今后都见不着面了,都在京中呢。姐姐这段时间又是忙着万寿节的歌舞。若是耽搁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哪里就会耽搁了。”齐灼华叹息一声说道,“你自小便同我玩在一处,我当真舍不得你。我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一直同我在一处呢。” 杜莹然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记得儿时的承诺,只是舅母说,都是些玩笑话,让我常伴父亲的膝下才是正理。” 两人你一来我一句,虽然面上挂着真诚的笑容,内心都对对方是嗤之以鼻,齐灼华说道:“姨夫到京中有什么打算?” “我还不知晓。”杜莹然说道,“上次匆匆忙忙也不曾问起。” “是这样啊。”齐灼华说道,“姑父一手好医术,我记得他先前可是愿意传给你的。不过,我想,你应当是没空,就算是去了及第巷子,也不能忘了舞乐之道。” 杜莹然的眸子带了些冷意,她都要离开齐府了,这齐灼华还生怕自己学医,开口说道:“舞乐不会忘,姐姐送我的衣裳,这次都一并带出去。” “这样就好。”齐灼华说道,“你可要应了我这桩事。” “姐姐的话,我岂敢不从。”杜莹然说道,“我应了姐姐这桩事,也希望姐姐应了我一桩事。” “说来听听?”齐灼华挑挑眉说道。 “就是这个丫头了。”杜莹然推了海棠一把,把她推出来,海棠见着齐灼华的面上带着笑,想到那一日齐灼华的气势十足,小腿肚子竟是有些打颤,“大小姐。” 杜莹然开口说道:“海棠是家生子,我若是带她出去,反而是我的罪过了,姐姐喜欢海棠,不如便收下我这丫鬟好了。” 海棠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杜莹然已经替自己开了口,便给齐灼华行礼,“奴婢愿意伺候大小姐。” 齐灼华的凤眸危险地眯了起来,这是她发怒的前兆,声音也带了凉薄的冷意,“好妹妹,你这是何意?” “海棠同我主仆一场,我总要替她谋划一番,她说了想要跟着姐姐,我就如了她的愿罢了。”杜莹然说道,“这话原本应当同舅母说,只是我胆子小,也只敢同姐姐你说。” “若是妹妹的话,我原本应当应了的。”齐灼华叹息一声说道,海棠听到这里,心中一沉,她没有想过齐灼华会不愿意要她,不等齐灼华说完,就说道:“大小姐,先前你也是夸过奴婢伶俐,说奴婢做事做得牢靠。” “原来海棠还替姐姐做过事。”杜莹然微微一笑,不知何时从腰间的扇带里掏出一柄折扇,扇面是她亲手做的怪石图,手中折扇打开,遮住了上翘的唇角和唇边的梨涡,只露出弯起的眼眸,“既然如此,表姐就更当留下这丫头了。” 齐灼华只觉得眼前的杜莹然和往昔不同,恼怒海棠的驽钝,若是海棠把过往的事情捅出来,那她成了什么了?!开口说道:“先前她是又一次替我跑过腿,既然想要留在我身边,便留下吧。”心中到底有些不甘,瞪了海棠一眼,只是海棠陷入到了狂喜之中,没有注意到齐灼华的神色。 杜莹然注意到了齐灼华的眼神,收拢了折扇,轻笑着说道:“妹妹祝姐姐得偿所愿,又得了一名忠仆。” 齐灼华到底是经历过一世的人,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无非是个小丫头罢了,此时浅笑着说道:“我夺妹妹心头所好了。” “不碍事。”杜莹然说道。 齐灼华从杜莹然那里出来的时候,便多了个丫鬟海棠,齐灼华知道海棠是有多不着调,背着海棠同卷碧说了:“卷碧,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你在府中替我调·教她一番。” “奴婢知晓。”卷碧应声说道。 既然卷碧要留在府中,就得另挑个丫鬟待到舞乐院了,这之后,每次在舞乐院使唤人不顺手的时候,齐灼华都忍不住想到杜莹然把海棠推给自己的这件事情,牙根有些发痒。 ☆、离开(七)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13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杜莹然估算的不错,第二日一清早,便有杜斐前来齐府拜访,因为正逢着是休沐日,齐肃之也在府中,齐肃之便是齐灼华之父,吏部右侍郎之位。杜斐年少时候颇有才名,原本青云直上指日可待,谁也不曾想自从妹妹去后,竟是辞官行走天下,做了游方大夫。 齐肃之可叹杜斐的才华,辗转也听说过杜斐在医术上的卓越,又觉得无论是做哪一行,杜斐皆是俊杰之才,杜斐同齐肃之长谈了许久,接着杜斐拜会史老夫人。 史老夫人同齐肃之私下说了会儿话,才让后院的其他女人聚在一团,“去把莹然那丫头叫来,知道她爹爹来了,她还不知道欢喜成什么样子。”史老夫人笑着说道。 杜斐见着穿着鹅黄色衣裙,陪着桃红色彩霞半臂的杜莹然步伐轻快迈了进来,头上梳着双髻用红色的发带绣着玉兔捣药的图案系着,发带的末端绣了两颗粉色晶石,随着杜莹然的走动,泛着璀璨的光芒。杜莹然身上的衣裳活泼,不过垂着头,让人觉得她仍是如同往昔那般怯懦胆小。 史老夫人招招手,杜莹然上前乖乖倚在了史老太太的怀中,史老太太也是万分复杂,刚同杜斐说杜莹然的婚事,这桩事已经定的八·九不离十了,想到杜莹然的母亲,便格外感慨。摸了摸杜莹然柔软的发丝,刚进府的时候还是软软小小的一团,现在很快便要及笄,再然后便要嫁人了。 “都在京中,若是无事了,常回来看看,你可知道?”史老夫人说道,因为感伤,她的声音显得略微低沉。 杜莹然轻轻应了一声。 史老太太嘱咐了几句话,便轮着了周氏,屋中的长辈一一说着劝勉的话语,同时送上了自己备下的礼物,杜莹然双手接过,再让身后的鸢尾收下,口中说着应景的话。 齐灼华原本是准备一早就离开,杜斐来了,她也就等到送走了杜莹然再离开,轮到她上前,自是表现出与杜莹然的情深意重,并得了杜斐的首肯,等到万寿节之后,要去及第巷子拜访杜莹然。齐灼华的话并不让杜莹然意外,杜莹然自然满口应承了下来,齐灼华这般的作态,若是她拒绝了,反而显得自己心性凉薄。故而杜莹然面上带着笑,双手握着齐灼华的手,“表姐若是得了空,莹然自然扫榻以待。” 齐灼华的面上带着如出一辙的微笑。 杜斐欣慰地颔首,当年把杜莹然留在齐府,正是因为齐灼华同杜莹然交好,正是因为听了齐灼华的话,考虑带着杜莹然跟着自己漂浮不定,也没有身份相称的同伴,他才把女儿留了下来。 杜莹然瞥到了杜斐的神情,垂首睫毛轻轻闪动。 在杜斐到达齐府的两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带着沉甸甸的辎重,驶向了及第巷子。来得时候杜斐是轻装简阵,走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带上了女儿。 在齐府的时候杜莹然原本垂着头,登上马车的时候头便扬了起来。回首看着齐府,面上两点梨涡深深,此时微风垂头,头上的发带被风吹动,粉色晶石更是在阳光之下璀璨生辉。她离开了齐府,想到今后同杜斐的生活,心中便觉得十分期待,在齐府的时候心头总有阴霾,此时才算是真正散开。 “莹然?”杜斐掀开了马车的帷布,唤着女儿。 杜莹然笑着应了一声,也钻入到了马车之中。 马车行驶在青石板上,发出匝匝的声响,杜莹然撩起了马车车窗的帘布,瞧着京城里的繁华。 杜斐开口说道:“每年来京城,便觉得一年一个样。” “今后爹爹就在京中,亲眼见着这太平盛世。”杜莹然说道。 “好。”杜斐笑着说道:“我既然已经应了你,你又何必担心我离开京城。” “我不担心。”杜莹然摇着头,“爹爹,我们在京城里开家小药铺,你教我诊脉开方。” 杜斐失笑说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最不耐这些,还有刚刚我记得你表姐还嘱咐你要常习舞,让我看着你跳舞。” “彩衣娱亲我自然不会忘。”杜莹然的笑容不变,齐灼华那种人,何必同她置气,更何况跳舞原本的杜莹然不擅长,不代表现在的自己不擅长,接着说道:“小时候不愿意学医是表姐说我不合适,我也总想着连跳舞都驽钝得很,又怎么学医?谁知道偶然外出接触了个游方郎中,才发觉中医之瑰丽。爹爹,上次我断脉,难道断的不好。” “断的不错。”杜斐说道,“若是你学医也可,只是我这里不允半途而废,你可知晓?” 杜莹然唇瓣扬起,鼻头微皱,笑意就荡漾在了温柔的杏眸之中,“当然,爹爹,我有种预感,我会学得很好。” 杜斐见着杜莹然面上的璀璨笑容,失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发髻,“那爹爹就拭目以待了。”声音柔和,父女两人情感亲昵,未见隔阂,仿佛这么多年来,都相处在一处似的。 两人交谈言笑晏晏,回到了及第巷子。这一路上的交谈,让杜斐发觉上一次并不是自己烧糊涂了的错觉,女儿的性子真的比以往要开朗的多。把杜莹然养在了齐府之中,除了无法父女天伦之外,便是觉得女儿的性子越发唯唯诺诺让他遗憾,此时两个遗憾皆补齐了。 到了屋子里,两人仍有一箩筐的话要说,便打发其他人收拾屋子,父女两人在正厅中交谈。 “我说一清早就听到爹爹你来了,左等右等,皆没有人来寻我,原来是舅舅在同你说话。”杜莹然双手奉茶,等到杜斐接过了茶水,自个儿托腮倚在茶几上。 杜斐也不觉得女儿没有正形,原本觉得齐府把她素来活泼的闺女养得怯懦,现在活泼起来,正是他所喜欢的,呷了一口茶,茶水虽然普通因为是女儿亲手奉上,也觉得格外清香,说道:“我同他少年时候曾师从一处,同你娘亲的缘分也是因他而起。”说起了杜莹然的娘亲齐氏,杜斐的声音越发柔和,那温柔也温暖了眉宇之间。 杜莹然的眼睛睁大了,她虽然写了这本中的小细节并没有提到,所以不知道这一节,“我当舅舅十分严肃,名讳中也有一个肃字,在府中的时候,恭敬有余,却是亲近不足。竟没有想到和爹爹有如此的渊源。” 杜斐微微一笑,想到了齐肃之的话,又是欢喜又是惆怅,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丝说道:“莫不是说我,便是你今后的缘分也落在了你舅舅身上。” 杜莹然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些,问道:“爹爹取笑我了。”杜莹然摩挲手中的青花瓷杯,她知道杜斐要同她说什么。 果然,杜斐开口说道:“你外祖母前些日子给我寄的信,说的是你的婚事,你娘不在,这件事情不要羞涩……”杜斐刚说完,看了杜莹然一眼,表情有些错愕,他以为女儿会有小女儿家的羞涩,但是并没有。 “爹爹,我先前便知道这件事情。”杜莹然脆生生地说道,“外祖母同我说过,孟家的芝兰玉树,孟舒志。” 杜斐看着杜莹然,说道:“我刚进京城,也不知道是什那么回事。也并不曾应下,今日里你舅舅同我说起了孟舒志此人,文采斐然且不提,性情也是温和的,帝师之家,长辈也好相与,我便意动。最为关键的是,他曾说起,你舅母也曾属意孟家这位公子,还托人打听了,只是临末孟家夫人瞧上了你,这才作罢。” “这一节,我也模模糊糊听过的。”杜莹然说道。 “我知道你同齐家丫头要好,只是莫要觉得你抢了她的姻缘,这桩事属于你的缘分。”杜斐听了齐肃之的话,心中便也属意了孟舒志,之后同史老夫人的交谈便默认了这桩婚事。“你外祖母还认识一户人家,打算说与你表姐。” 杜莹然听到杜斐说着抢姻缘的事情,便觉得好笑了,周氏觉得自己抢了齐灼华的姻缘,其实真正当是齐灼华抢了属于杜莹然的姻缘,还顺便坑了一把原本书中的人生赢家。 “莹然?” 杜莹然回过神,浅笑着说道:“爹爹,这孟家公子真有你说的那般好?” “我说与你听。”杜斐病中也没有闲着,托人打听了孟家的事情,此时尽数同女儿说了。 杜莹然虽然听过海棠讲过,但是海棠打听出来的侧重面和杜斐口中的又不大一样。“我知道了。”杜莹然点点头,“女儿常想着宜和长公主的事情。”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嫁人,学了宜和长公主那般孑然一身,更为潇洒。本朝的太祖把穿越男可以做的事情做到了极致,宜和公主把穿越女可以做的事情做到了高点,杜莹然唯臻于医术,想着学习爹爹这般行走于天下,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杜斐只当是女儿在害羞,笑着说道:“女儿家早晚是要嫁人的,在及第巷子树下还有我当年埋下的女儿红。” 杜莹然眨眨眼,“做宜和公主那般,岂不也是潇洒?” “若是你有宜和公主那般的身份,自然可以。”杜斐的唇角勾起,露出浅笑,眼神更是温柔,“我总不能陪你一辈子的,孤身一个女儿家在世间总是艰难。宜和公主身边自然有人替她劈坚斩棘,可是,我的莹然,爹爹无法护你一生。” 杜莹然见着杜斐的笑容,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是啊,也只有如同宜和公主那般的高位,又有本朝太祖的祖训,她才能活得恣意而精彩。 “爹爹,我嫁。”杜莹然说道。 ☆、医馆(一) 杜斐见着杜莹然的样子,笑了,“又不是让你现在嫁人,哭丧着脸作甚。孟家下聘也是你过了生辰之后。爹爹还想着多留你一段时间。” 杜莹然笑了, 放下手中的杯盏,同杜斐撒娇道:“我也想着多陪陪爹爹。”其实如果按照杜斐所说的那般,齐府确实是个好的去处,柳莲安所求便是孟舒志,把孟舒志予了她便是。杜莹然抚唇想到,在孟家的老夫人和夫人面前做做样子,引得她们的怜惜并不难。宜和公主那般的人物在这个年代也没有寻找到自己的心之所向,现代社会焦躁渣男辈出,在这个年代,说起爱情也是奢求。这样一想,杜莹然心中的闷气消散了大半,既然不在乎孟舒志,她舒舒服服做孟家的少夫人便是。 “爹爹我替你看脉,看看这段时间,你有没有静养。”杜莹然说道。 “好。”杜斐伸手,他的手背上是淡淡的青筋,杜莹然仔细给杜斐切脉,半晌说道:“风寒好了,只是身子的亏空,爹爹并没有放在心间?”想着自己既然同爹爹在一处了,今后还是要盯着爹爹仔细调养身体。 “若是你开药,当是如何?”杜斐说道,“你既有心行医,我表考校你一番。” 杜莹然微微一笑,说起了中医之道,目光灼灼,整个人也散发着自信的光彩。杜斐见着杜莹然侃侃而谈,心中便想着无论女儿学医的天赋如何,他都要带她入这个行当了。杜斐原本以为杜莹然恰巧先读了《伤寒论》,须知中医入门难,学精也是难的,谁知道杜莹然的进度要比他想象得进展更深。阿武跟在他身边几年的时间,习字的时候耽搁了一些,竟是和杜莹然的水平不想上下。 杜斐的表情瞒不过杜莹然,见着差不多了,故意推脱有几处记得不大清楚了,或者是一副迷茫的表情,遮掩了自己真实的水平。 杜斐的表情先是惊喜,后转为了诧异,想到了这般的功力非几年不能达到,侄女齐灼华还提到日日督促女儿学习舞乐,莹然哪里来得时间?杜斐又惊又怒,说道:“你莫不是抹黑学的,也太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了!” 杜莹然按了按杜斐的手臂,说道:“爹爹是关心则乱,若是夜夜熬夜学习,百日里又习舞乐之道,定然肾气亏空,可爹爹现在瞧着我何曾亏空了?” 打量眼前的女儿的气色,杜斐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便说道:“那你何尝来得时间学习?” 杜莹然眨眨眼,一副俏皮样子说道:“莹然知道爹爹行医,我很小的时候就私下里自己看着书,等到遇到一个游方郎中,越发觉得有趣,便花了更多的功夫在医术上,还偷偷给人把脉,才有了今日里的成就。只是到底只是停留在理论的阶段,给人形针或者是开方,恐怕还摸不准。”在现代的那个叶蓁蓁在祖父的影响下,学得最好便是按摩和针灸,若是说出来这点,定然让杜斐生疑,毕竟杜莹然应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在哪里学得这些?也只好瞒了下来。 杜斐知道学医不易,女儿当是有一定的天赋,最重要的是开方和形针,便想着慢慢交予她。“按照你所说,医书可稍放一放,白日里便够了,不可挑灯夜读,女儿家的绣活原本就费眼睛。” “女儿今后不会挑灯读书,爹爹也不可如此。”杜莹然趁机提出要求。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14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好。”杜斐略一犹豫,见着女儿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也应了下来。 在齐府耽搁了大半个早晨,又说了会儿话,已经到了午餐的时候。比不上齐府的精细,几道家常小菜更有家的温暖,吃饭也比不上在齐府上讲究,杜莹然笑着给杜斐夹菜。其他人看不出来,杜斐却发觉女儿在膳食上,也是研究过的,避开了寒食,多用温补的食物给了他。 “小姐的房间收拾出来了没有。”杜斐净了手问道。 得到了鸢尾的回答之后,杜莹然说道:“爹爹,我便先小憩半个时辰。” 杜莹然的房间在西厢,雕花浮木门推开后,是如同在齐府一般的熏香气息,屋内的设置比不得在齐府上的精细,却更有生活气息,多宝阁上放置的物品,一些是从齐府中带来的,一些则是杜斐这些年在各地游医,收集而来,虽然比不得齐府中的精细,却多了一份生活气息。 杜莹然每拿起一件物品,剑兰就开口说起了这桩物品的来处,吴嬷嬷跟在身后也说道:“是个聪明的丫头。”鸢尾有忠诚度,却不够聪慧,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一个实诚,一个灵活才更好办事。以前的海棠显然被齐灼华给收用了,现在重新培养一个就显得万分重要了。 “我就是瞧着她聪明才带出来的。”杜莹然放下了手中用铜钱串成的宝剑,说道。 “既然得到小姐的看重,是好事。”吴嬷嬷说道,“我虽然年纪大了,调·教人上还是有些经验的,剑兰这丫头这段时间跟着我便是。” 剑兰看了一眼杜莹然,见着她微微颔首,对着吴嬷嬷福身。“这是剑兰的福分。” 杜莹然见着剑兰的样子,想到了吴嬷嬷并无孩儿傍身,鸢尾的性子太过于沉默,吴嬷嬷虽然严肃却并不难相与,若是剑兰用心跟在吴嬷嬷身边,说不准还能凑成一桩好事。眨眨眼对着吴嬷嬷说道:“我这丫头就劳烦嬷嬷费心了。” 吴嬷嬷素来严肃的表情也带了些温暖说道:“老奴必定用心教这丫头。” 杜莹然拍了拍手,说道:“嬷嬷也累了,中午先休息,等到起了再做盘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杜斐先是带着杜莹然还有小武两人选了种子,在院落之中栽种了草药,杜斐一一说着草药的习性,杜莹然见着杜斐的手札,说道:“这些手札不弱我就让我和小武两人整理了,爹爹在最后把把关。” “让小武来做。”杜斐沉吟道,“他原本这方面就比你薄弱些。”发现杜莹然的理论功底不错之后,杜斐就把精力放在了认穴和开方子上,认穴和针灸之道杜莹然的进展快得让他惊奇。杜莹然当年在现代写下的这本书同叶家的针灸本就是相似相生,杜斐多年的行医经历,让他走在杜莹然前面,回首的时候发现女儿竟可以踉踉跄跄跟在他的身后! 小武的面色涨得通红,“我会努力的。” 这让杜莹然心中对小武有些愧疚,她其实有是基础的,竟是如同欺负了小武一般。 杜莹然除了跟着杜斐学医之外,还在前院盘整出来了一块儿空地,因着觉得齐灼华在齐府中建的跳舞的地方不错,让匠人也建了一块儿空地,想了想既然要休整院子,便索性绕着院墙做了一道平整的约摸三尺的宽的平整小道,供跑步所用。 等到了半个月的时间,院子的格局已经按照杜莹然的设计变了个模样,前院多了一块儿扇形空地,树下砌了石桌石凳,还有几尊仙鹤的石雕,分散在药田之中,或是振翅欲飞或是垂首欲眠,给院子多了几份雅致。一些小道换下了青石板而是用了鹅卵石,薄薄的鞋底踏在上面,走得久了带着些许疼痛感,又有一种舒爽感。 “既然院子也建好了,我记得你表姐说让你日日习舞的。”杜斐这段时间的相处之道女儿喜欢医术,在医术上也颇有天分,想着齐灼华说起了女儿日日修习不擅长的舞乐之道,便有些暴殄天物之感。 杜莹然看着杜斐的表情,明了了爹爹的想法,在阳光下仰着脸,对杜斐说道:“爹爹,我换身衣裳。” 杜斐背手而立,不一会儿边见着女儿穿着湖蓝色的舞服走了过来,表情微微有些错愕,女儿日常穿的衣裳大多是让人见着便觉得温暖的衣裳,加上她的面容是讨人喜欢的喜气,此时穿着这样的舞服,说不出来的别扭,像是小儿穿着大人衣裳一般。 “这是表姐替我准备的,她一套我一套,爹爹你看,料子好的很。”杜莹然扯了扯衣裳,抖动着长袖,袖子在阳光下泛着光,果然是上乘的布料。 杜斐的唇角抽了抽,怎么也无法违心称赞女儿的舞服好看,只能说道:“果然是好料子。” 杜莹然噗嗤一笑,“果然还是爹爹看得正切,要知道他们都说我穿这身好看的紧,大小姐真是为我着想啊。”杜莹然轻飘飘的说道,不等杜斐理会这句话的深意,便说道:“爹爹,我先活动身子,等会你敲好了。” 姿态婀娜,如水般的美人揽镜自照,甩袖回眸数不尽的风流之意。跳起舞来的杜莹然像是换了个人一般。杜斐原本便是文采飞扬之人,此时竟是有了作诗的冲动,低声对着身边的小武吩咐,小武便快速到了书房里捧着宣纸笔墨之物,杜莹然跳舞的时候,杜斐则是在旁边挥墨而就,写下诗歌。 “爹爹,你瞧我跳得可好?”杜莹然的面颊因为运动过后带着自然的艳红,一双杏眸也是水润亮泽。 “好。”杜斐虽然不懂舞乐之道,年少在京中参加文会,是有歌舞助兴,女儿要比那些人跳得多,想到了女儿并未去舞乐院修习,杜斐忍不住想,舞乐院不愧是皇家办学,水准恐怕皆不下于莹然。日后杜斐有机会见了舞乐院的舞蹈,方知是自己想差了。 杜斐再看看杜莹然这一身的衣裳,便不觉得刺目了,可以说这套衣裳适合极了跳这套舞蹈,想着自己对齐灼华此人是不是想多了,便放下了刚刚暗自升起的莫名的念头。对着女儿说道:“你瞧瞧,这首诗如何?” 杜莹然诗词一道并不精通,称赞了声好,也说不出好在哪里。 杜斐笑着摸了摸杜莹然的脑袋,“你呀,精力果然都放在了舞蹈上。” “还有医术上。”杜莹然的脑袋被杜斐抚摸着,此时眼眸眯起,面上带着笑,竟是像只慵懒的猫儿。“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自然顾不上这些风花雪月了,总之,女儿看得出,爹爹文采好。” 杜斐听着杜莹然的话,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面上带着笑。 ☆、医馆(二) “爹爹,我盘算着早晨起来了之后,先跳舞,活动身子,爹爹你练五禽拳或者是太极,咱们一块儿。也不消太多的时间,半个时辰足矣,一日之计在于晨,这般下来,体魄健壮自然神清气爽。”杜莹然拉着杜斐的臂膀,同他撒娇说道:“爹爹好不好,你应了我罢。” 杜斐笑着说道:“好好好。” 杜莹然屈指盘算说着计划,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跟着爹爹学医,先前除了晨练这一块儿,都是按照计划表做得,杜莹然笑着说道:“当然若是店铺盘下来了,这时间还要再调整。” “当时你娘也是如此,做事井井有条,图的是严谨。”杜斐说道。 “爹爹,你同我说说娘亲的事情。”杜莹然坐在另一方的石凳上,双说托腮说道。 杜斐卷起了刚刚做好的诗,递给了小武,同杜莹然说起了齐氏的事情,齐氏的形象也渐渐在杜莹然的心中丰满起来,少女时候的齐氏娇俏狡黠是个有主意的姑娘,杜斐温润内敛骨子里有书生意气的执拗,杜莹然虽然构建了一本书,这个世界从她的书中出发,衍生完善了整个世界。杜莹然托腮听着杜斐的话,思绪纷飞。原本这个时候当是杜斐教杜莹然开方子的时辰,两人谁也不在意。 只是渐渐起风了,剑兰取了湘妃色仙鹤穿云披风给杜莹然披在身上,剑兰的动作让杜斐止了话头,杜莹然手中捧着剑兰送来的茶盏,滚烫的茶水透过薄薄的青瓷杯盏把她的指尖熨得微红,如同在指尖抹了胭脂一般,杜莹然说道:“爹爹不说了?” “之后的日子还长着。”杜斐说道,“不急在这一会儿功夫。我刚刚想起来说是东门口有处药店要盘整,约定下午去看,你难道不随我一齐前往?” 杜莹然放下杯盏,几乎要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我要同去。爹爹先等我换衣裳。”话音刚落,便如同风一般回了屋子。 杜斐看着杜莹然的背影,又难免想到了伉俪,“她现在很好,又会有个好夫婿,你总该放下心了吧。”杜斐在心中这般想到。微风吹动落叶,杜斐伸手接下了一片被风卷下的银杏叶,似是在迎合他的话语一般。 剑兰手脚伶俐已经去雇佣了马车,杜斐同杜莹然两人便去了东城区。原本杜斐是想带上小武的,小武摇摇头说道:“我的书还没有看完。”说完偷偷看了杜莹然一眼,“小姐规定了晚上的时候不许挑灯看书。” 杜莹然噗嗤一笑,拍拍手说道,“这个规矩要守得的,爹爹,那我与你同去便是。” 杜斐也笑了,微微颔首说道:“便这般行事。” 剑兰留在了府中,鸢尾同杜莹然还有杜斐一同外出了。去一趟便要一个时辰,到了地方药房也仄憋得紧,杜莹然心中便是不愿,试探性问问价格,也超出了他们心理价位太多,可以说店主在漫天要价了。这般的漫天要价让人连还价的欲望都没有,杜斐显然也是如此,对着掌柜摇头,便出了药铺。 等到出了药铺,杜莹然说道:“还是寻个近些的药铺,若是在东城区,耽搁的不是时间。” “好。”杜斐说道:“回去便同门房说这件事。找药铺这件事情,急切不得。” 杜莹然的眼眸弯起,“恩。” 东城区素来是最热闹的,药店的位置确实是在京中最繁华之地,杜斐见着杜莹然的看着京城中热闹的景象,目光灼灼,笑着说道:“先前我记得你说过,在齐府的时候不怎么出门,莫不然我陪你逛逛。” 杜莹然的眼睛一亮,“好。” 上一次杜莹然的地方也是东城区,无论多少次看着京城中的盛景,杜莹然总不由得赞叹古今交回,相碰时候的美好。既有古人的智慧又有后世的开明,这是最好的年代。杜莹然跟着杜斐的身边兴致勃勃看着周围的商铺。 杜斐想到了杜莹然跳舞时候的舞服,最好还是选几身颜色亮丽的,说道:“我瞧着前面有布料店,扯几匹布料,做些衣裳穿。”杜莹然及笄的衣裳,齐府早早已经备下,杜斐兴致来了之后,想着等会还要去替女儿打些京城里最时兴的首饰。他这些年在外,也选了些精巧首饰给女儿备下,只是女儿家的首饰,是永远也不嫌多的。 既然要给女儿选布匹,自然是要去最好的布料店,凌璇阁的布料最为精美,杜斐当年在京中的时候便去过,这里的布料除了并无特供的布料外,其余的布料说得出名字的,这里都寻得到,当然价格也比别处高了五分。 迈上了高高的门槛,杜莹然打量里面的格局,琉璃制成柜面上拜访着各式的布料,按照价格分成了各个柜台,每一个柜台又按照衣料的柔软程度分开,柜子中用白色宣纸写着布料的其他颜色,还有价格。此时店铺里的人并不多,只有一衣着清雅的女子跟着两个婢女在精品柜里选择,那里是最好的,杜莹然跟着杜斐自然也到了精品柜里挑选布料。瞥了一眼女子,一身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步摇,女子的样貌带着不胜风力的柔美,她的嘴唇泛着淡淡的青色,面色苍白如雪,身子更是消瘦,只一眼杜莹然便觉她有心疾在身。 “这匹布料一定很适合她。”女子欣喜地笑了说道,“她是最合适这颜色不过了,也只有她能穿出这颜色的风采。”女子说话轻柔,举手投足带着说不出的韵味,定然是大家闺秀。 “姑娘好眼光。”柜台后的女子笑着说道,“这布料统共只有两匹。” “都给我包起来。”女子说道。 等到那病弱女子的丫鬟抱着布匹离开之后,掌柜招呼杜斐同杜莹然,口中说道:“尊客是第一次来,我瞧着眼生,这位老爷是为您身边的小姐选料子的吧。” “有没有颜色亮丽些,我女儿喜欢跳舞,看什么料子适合做成舞服。”杜斐说道。 “小姐皮肤白,看着……”掌柜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猛地停住了,之后杜斐同杜莹然也听到身后丫鬟的惊呼声,“啊。” 杜斐同杜莹然两人转身,便见着那病弱小姐蜷缩倒在地上,嘴唇泛青,眼皮颤颤,一个年轻的丫鬟慌慌张张几乎要哭了出来,另一个丫鬟则要沉稳得多,跪在地上把病弱的小姐放在她的膝头,“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呵斥道,“还不拿药丸。”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15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是。”另一个面色稚嫩的丫鬟连忙从衣袖之中掏出一青瓷药瓶,结果倒了半晌,才苦着脸说道:“药丸已经没了。” “出门的时候你竟然不检查!若是主子出了事情,唯你是问。”那丫头当即脸色大变,也不欲和那丫头计较,说完托住了病弱小姐的后背和臂弯,把那小姐打横抱起,竟是准备快速出门。 “请留步。”杜斐是医者,此时开口说道:“这位小姐当是心疾,在下正是大夫,可以帮忙诊治一二。” “真的吗?”那年轻的丫鬟猛地抬头,脸颊上还挂着泪水。 “糊涂!”那年长的丫鬟皱着眉头,“你是大夫?”她的目光带着审视。 杜莹然此时上前说道:“我爹爹是医者,在外游医十年,在江南一带颇有薄名。这位小姐常备的药丸没有带在身上,我瞧着只怕这会儿难受的很,更有性命之忧,为人医者父母之心,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此等急症耽搁不得,药丸没有服用下,此时只有金针能缓解一二,小女不才,也得父亲三分真传,愿为小姐纾解一二。”行针须得解开衣冠,京中虽有女医,却并不多,若是一去一回恐怕就耽搁了小姐的病症,也真是因为这个缘由,杜斐才会开口留下她们主仆三人。 杜斐听到杜莹然的此言,微微颔首。 就连杜莹然此时也看出了这位小姐的身份恐怕不一般,旁边的掌柜开口说道:“后院有厢房,若是行针可在后院的厢房里。” 那年纪大的丫鬟眉头一拧,咬咬牙说道:“走。”抱着小姐往内走去,口中说道:“冬梅,你去寻侍卫,告知他们主子的情况,速请女医来此地。” 那个叫做冬梅的丫鬟,此时有些犹豫地说道:“春桃姐姐,还是得等着女医来了再说,主子的病怎么能让他们这般……” “糊涂。”春桃说道,“主子的病可是能耽搁的?!还不速去。” “是。”冬梅咬着下嘴唇,终于应了下来,走得时候还不忘看着杜斐同杜莹然。 春桃的力气大,走路稳健,跟在掌柜之后很快就到了厢房,把病弱的小姐放置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杜斐诊脉之后,示意杜莹然上前。 杜莹然仔细说了自己要针灸的穴位,说道:“爹爹放心,我心中有数。” “我便在屋外候着,若是有什么不对的,你唤我便是。” “是。”杜莹然说道。 ☆、医馆(三) 掌柜和杜斐侯在屋外,杜莹然则是打发了房间两个丫头展开屏风,取来热水毛巾等物,让鸢尾去同掌柜讨些烈酒和瓷碗。凌璇阁的婢女帮忙下展开了屏风,鸢尾点燃了一碗烈酒,杜莹然从袖笼里掏出了针袋,用净手后用烈酒擦拭双手,将金针左右转动在蓝色的火焰之中消毒。 屏风内只有杜莹然和春桃两人,春桃解开了病弱小姐的衣裳,露出了明黄色的肚兜,杜莹然的手一顿,心中一个念头呼之欲出,病弱小姐呼吸清浅,胸脯起伏不定,春桃低声说道:“三公主素有心疾,若是在这里出了事,不但是冬梅那丫头的罪过,所有人都逃不过。”此番她的行事颇为冒险,这也实在是无法,上一次宫中的太医也说过,若是没有及时服用下药物,须得针灸,若不然性命危急。三公主的身份所致不能让男子见了,此时好不容易有个杜莹然,春桃也只能冒险为之。 杜莹然给公主把脉之后,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说道:“你放心。” 春桃见着杜莹然的年纪不大,说话如此有底气,也放下了大半的忐忑,毕竟要是三公主真的出事了,谁也负担不起,抿抿唇说道:“那边好。” 指按华盖、紫宫、玉堂三穴,杜莹然仔细观其表情,随着杜莹然的动作,三公主的眉头死死拧起,口中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这让春桃的心跳几乎骤停,杜莹然没有理会春桃,把手中的金针在火上烤了烤,金光一闪,在谭中落下了第一针,轻拢慢捻之后,左手也没有闲着烤着第二根的金针,接着便是华盖、紫宫、玉堂三穴,就这样三针下去,三公主的眉头不再死死拧起,而是舒展开来。 春桃见状也舒了一口气,就听着杜莹然说道:“三公主就要醒了,你且安抚住她,这时候不能乱动。” “不碍事。”春桃连忙说道,“三公主在宫中也有女医医治,不会乱动的。” 杜莹然应了一声,手中的金针继续针灸双手的内关,大陵,神门,灵道,曲泽。刚开始的几针速度很快,此时杜莹然的动作已经慢了许多。此时三公主的眼睑抖动,便是要睁开了。 “春桃。”三公主的嘴唇微动。 春桃连忙说道:“奴婢在,冬梅那丫头鲁莽,身上的药瓶空了也不注意。”又对着杜莹然说道:“施针的时候,公主说话不碍事吗?” “不碍事。”杜莹然说道,三公主她的声音又小又轻,宛若风中的柳絮下一瞬即会被风卷去,也正是因为她说话声音小,所以杜莹然才会说不碍事。“公主若是有什么不适,同我说便是。” 三公主应了一声,然后软绵绵地问道:“你是谁?” 杜莹然此时手中的金针放在蓝色的火焰上烤,春桃回禀了三公主刚刚发生的事情。三公主的苍白的面色浮起淡淡的红晕,说道:“这位……” “免贵姓杜。”杜莹然用巾子擦手和头上的汗水,如此说道,“我替三公主把脉。” 三公主纤细的手腕落在了杜莹然的手中,杜莹然也终于放下心来,对着三公主点点头,“等到宫中的女医来便好。” “杜小姐。”三公主说道,“好本事,我觉得很舒服。” 春桃的表情也完全放松下来,估算时间也差不多宫中的医女快到了,杜莹然对春桃说道:“劳烦春桃姑娘替我同爹爹说一句,已经好了,公主脉象平稳。” 春桃笑着说道:“杜小姐不必客气。” 三公主对着春桃微微点头,春桃便问起了杜莹然的来历,杜莹然微微一笑,便说了住址,还有爹爹行医的经历。 “等到我身子好些了,还要登门道谢。”三公主对着杜莹然颔首。 “公主客气了。”杜莹然说道,说起来还真是巧合,这位三公主在她原本的书中很早便和“杜莹然”交好,当然三公主同书中“杜莹然”的相识另有一番际遇,那齐灼华大约是用了着机遇,抢先做了三公主的好友兼闺中密友。 杜莹然觉得有些好笑了,齐灼华万千谋划同三公主交好,两人的关系亲密,如今若是齐灼华知道了自己救了三公主,恐怕还不知道面色难看成什么样子。她几乎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画面了。 杜斐在外候着也终于放下心来,那叫做冬梅的小丫头此时已经返回了也在门外候着,絮絮叨叨说着若是公主不好了,凌璇阁和杜斐也不能好过,于是所有人都知道在内的是三公主了。听到内间说着公主的脉象平稳,可以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杜斐的双手一直捏成拳,也终于松了下来,先前杜莹然只在自己身上扎过针,从未在病人上扎针,若说杜斐不担心,则是假话,幸好莹然性格沉稳,也天分过人。 冬梅的腿脚一软,跪坐在了地上,口中念着佛号,这让掌柜没好气瞥了冬梅一眼,若不是这个丫头行事马虎,也不至于生了这样的事情。 “女医、御医来了。”有丫头匆匆忙忙而来,冬梅第一个跳了起来,连忙迎了过去,“三公主在这间,刚刚内里说脉象平稳,也不得见,还需得大夫把脉。” 这话听得杜斐的眉头皱起,掌柜也瞥了冬梅一眼,冬梅似是无所察觉,走在女医大夫的前侧方。 因为三公主施针衣冠不整,只有女医进入到了房内,请安净手之后给三公主把脉,眉头舒展开,“这位女大夫的施针甚好,待到一刻钟之后再醒一次针便好。” 杜莹然说道:“如此就劳烦大夫醒针,家父还在外候着。” 那女医看着三公主,见着三公主点头之后,便说道:“女大夫还请自便。” 杜莹然一出门便见着了杜斐,掌柜上前拉着杜莹然的手,笑着说道:“没有想到杜小姐年纪不大,竟是有如此好本事。” 杜莹然浅浅一笑,并不答话。 杜斐说道:“小女既已出来,我等便离开了。” “等一下。”掌柜松开杜莹然的手,拍了拍手掌,身后便有丫头捧着布匹,掌柜说道:“这些都是我让人挑出来适合尊小姐的布料,便送与两位了。” “不必如此。”杜斐说道。 “收下吧。”掌柜笑着说道:“公主是在我这里昏过去的,若是出了事,我这凌璇阁也逃不开干系,谢谢二位,尤其是尊小姐。”掌柜有双漂亮的凤眼,瞥向人的时候变觉得缱绻缠绵。 掌柜说的陈恳,杜斐推辞不掉,最终鸢尾捧下了这些布匹。 出了凌璇阁的时候,秋日里的暖阳照在身上,让人觉得心中温暖,杜莹然开口说道:“爹爹,等到开了药铺,我来诊脉你瞧可好?我喜欢行医,今日里救了公主,我觉得很好,我很喜欢救人的感觉。” 杜斐看了杜莹然,说道:“天生医者心,若你是男儿……” “爹爹,这世上已经有了女医、女大夫。”杜莹然的眉眼弯了起来,“我可以做得有很多。” 杜斐失笑摸了摸杜莹然的头,说道:“爹爹不舍得你进宫做女医,若是外头的女大夫,都是做不长久的。也有些女大夫是嫁了医者世家的妇人。” 杜莹然说道:“总归还早着,指不定我又有旁的机遇。”到时候 杜斐笑了笑。 因为施针耽搁了一段时间,鸢尾又捧着布匹,便也不再逛了,只是杜斐心中记挂了首饰这件事,想着下次再同杜莹然同来替她选些首饰。 出府的时候还是金秋九月,这会儿已经到了十月了,院子里的那银杏树扇形的叶子已经泛了黄,被秋风一卷,落得满院子都是,前些日子新采买的两个小丫头便拿着扫帚,把落叶扫到树下,埋了起来,这是杜莹然特地吩咐的。扫地的丫头走在前面推开了远门,便见着秋风卷着叶子飘飘荡荡出了院门。 吴嬷嬷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她身边放着的小兀子上坐着剑兰,剑兰聪慧加上性子沉稳,相处过程中吴嬷嬷便慢慢喜欢上了这个小丫头,剑兰自幼生活坎坷,难得遇到倾心尽力教她的吴嬷嬷,心中也是感动。嘴上不曾说什么,在细小的事情上越发照顾年纪大了的吴嬷嬷了。见着院门开了,两人也迎了上来,剑兰接下了鸢尾怀中的布匹。 “刚刚婆子过来,说是及第巷子门口的那药房要盘整。”剑兰说道,“奴婢瞧着那家铺子位置不错,模模糊糊透露的价格也是不错,便嘱咐那婆子务必先等着老爷。” 杜莹然笑着说道,秋日里的午后一袭浅绛色的长裙,身上依旧裹着那湘妃色的披风,说道:“爹爹,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16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且问问情况再说。” 原来那家济生堂的店主,江南老家的父亲生了症,静养也难得好的病症,店主便想着盘出了店铺回老家。杜斐在外游医,并不意味济贫,若是富庶的商者或者有官生之人,他给人看病的银子要得可不少,故而也积攒了不少的钱财。 价格并不高,杜斐看了药铺之中的药材,多加了些银子,让他留下了药材,于是便皆大欢喜。杜家也有了新的药馆。 ☆、医馆(四) 三日后杜莹然是坐在药堂之中的,杜莹然手中拿着册子,这是之前杜斐行医的手札,杜莹然让小武把患者的症状单独抄成了册子,翻看册子中患者的症状还有脉象,推敲如何开方。 每一位患者最少拟了三个方子,并把患者服用下药方可能的反应也尽数书写了下来。时而颦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原本杜斐只有一张纸便描述了患者的症状和脉象,杜莹然所写的要比杜斐多得多。最多的一位患者,杜莹然生生用了十页纸,秀气的簪花小楷在纸张上紧紧排列。 这三天的时间杜莹然一天推敲了一个方子,等到第三日的时候,这三位患者的诊断方子已经占了小半个册子。杜斐见着杜莹然满满的字迹,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女儿耽搁了这些时间,是对开方子还要推敲一二,现在看来并不是这般。 杜莹然立于一旁,说道:“爹爹有些事项写得不详细,我不晓得患者是男女,年岁大小,是否有过婚配。只得按照自己的猜想,多写了几个。” “你这法子不错。”杜斐细细翻看,杜莹然立在父亲的身边,宛若被师傅考校一般,这样的经历让她仿佛回到了被祖父教导的那段日子。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杜斐大致看完了,指着第二个患者的脉案说道,“患者的年岁八岁,你这里对应的孩童这一块儿,开的方子过于重了。” 杜莹然凑了过去,呀一声,面色有些懊恼,说道:“我竟是忘了,他一直生病,又是孩童,药力开重了。” 杜斐见着杜莹然如此,反而出声安慰道:“这也不碍事,你一时没有想到罢了,若是亲见此人,当是不会如此。” 杜斐见着杜莹然点头之后,手中摩挲她所做的册子,说道:“你写得细致,这个法子很好。” “还可以这般。”杜莹然先前在让小武整理杜斐的诊书时候便有了想法,拿出册子,上面用炭笔打成方框,细小簪花小楷在方框前写着姓名、性别、年纪、过往病史之类,最后则留下了一大片的留白供大夫写明症状,“爹爹不妨用这样的小册子,患者有什么新的病情的变化,可以继续往后写。” 杜斐接过了杜莹然手中的册子,仔细翻看,眼睛越发闪亮,对着杜莹然点点头,“若是有患者来了,摸不准的脉进内堂喊我便是。”说完拿着杜莹然空白的册子还有杜莹然到了内堂去了。杜莹然见状微微一笑。余光见着有人来了,杜莹然便放下手中的册子应了上去。来者是个着蓝色长衫的书生,见着杜莹然一愣,轻声说道:“已经换了店主?” 那书生说话如同春日里的杨柳拂面,唯有一点,应当是生了咳症,嗓子里带着些许沙哑。 杜莹然笑盈盈地说道:“董掌柜的返乡,我爹爹盘下了这家店铺,这位客人是抓药还是看诊。”杜莹然打量起目前的男子,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书生的身子当有不适,薄薄的嘴唇淡到近乎浅粉色,偶尔抬手掩住口唇微微咳嗽一声。 “你这里的费用是如何。”那白净的书生问话的时候,耳根带着绯红,杜莹然见着他袍角和衣袖口带着磨损的痕迹,皂鞋洗的干干净净,隐约见着缝补过的痕迹,心下了然,书生定然是囊中羞涩。杜莹然面上带着可人的笑容,说道:“入门看诊是一钱银子,抓方子的钱则是另算,在外面这里取药可以,也可以去旁的地方取药。”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不少医者的方子是龙飞凤舞,生怕别人看懂了他开的方子,其目的就是让医者在自家的店铺取药,这样的药也通常贵了三分价格。杜莹然开口说的一钱银子乍一听是比旁的地方贵,若是方子钱省下了,恐怕还便宜些。这个价格也是杜莹然同杜斐商议之后定下的。 “便劳烦请大夫。”那书生显然是上道之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此说道。 “一钱银子是我的价格。”杜莹然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眼眸里也荡漾着柔软的笑意,“若是我爹爹,价格则是三钱银子,不过您放心,若是我治不好你,不要钱。咱们同和堂的生意还指望着长长久久呢。” 那书生也并不是拘泥之人,伸手放在杜莹然的面前,书生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如三月阳光,舒适惬意,说道:“劳烦女大夫了。” 诊脉的时候杜莹然注意到这位书生有着长长的睫毛,落在眼睑下形成扇形的阴影,杜莹然知道这个年代仍是有不少的读书人抱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死念头,眼前的书生并不如此,这一点的发现,让杜莹然对书生的诊脉越发仔细了。 “你别动。”杜莹然凑近了身子,指压书生的檀中穴,“这里可有酸疼之感?” 大约是待在药房的缘故,女子身上浅淡的药香味,药香味之下隐隐有女子特有的浅香气息,书生的耳根不自觉沾染了绯红,说道:“有些疼。” “春秋换季之时,多有咳症,现在我开的药只能替我缓解一二,若是想要根治你的病症,有两个法子,双管齐下,才能根治。”杜莹然在书生的面前摇了摇两个手指。 书生垂下眸子,说道:“什么法子?” “第一你这病症须得在冬日里治,等到入了三九,你来店铺寻我或者我爹爹便是,给你开药方。第二平日里也不要总是温书,太祖也说了,强健体魄方能谋划更好的前程。” 书生点点头,“劳烦女大夫了。现在先开两剂药缓解一番,等到三九的时候再来诊治。” 杜莹然给书生开了方子,上面是秀气的簪花小楷,杜莹然指了指最下方的价格,说道:“这个价格应当在哪里都是差不多的。人体经脉,通则不痛,痛则不通。醒来的时候,搓热了手指,按压檀中穴,一来是对你身子好,二来也是醒神。”杜莹然笑着说道。 “谢谢女大夫,”书生顿了顿说道,“我便在同和堂这里开药。” 提了药之后,付了钱财,书生也没有离去,而是轻声问道:“敢问女大夫贵姓。” “免贵姓杜。”杜莹然笑着说道,“不知贵客如何称呼。” “杜大夫,小生沈子豪。”沈子豪对着杜莹然行礼之后方才离开。送走了书生之后,杜莹然的心情很好,低头整理刚刚书生的病症,再见着阴影投射到自己的面前,带着笑容欲招呼的时候,便见着盈盈而立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三公主。杜莹然连忙从柜台而出对着三公主敛衽行礼。 “何须如此多礼。”三公主含笑说道,“前些日子你救了我,我想着亲自登门才有诚意,刚刚路过这药铺的时候还想着指不定是你家的药铺,谁知道仔细一瞥就见着了你,真是缘分。” 三公主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如同香甜的红豆糕,让人心里甜滋滋暖洋洋的。杜莹然也翘起了唇角说道:“三公主客气。 ” “才不是客气。”三公主说道,“刚刚我见着有个书生拎着药出了门,可是你给看得诊?” 见着杜莹然点头,三公主笑着拍拍手掌,“我猜着便是,就连东女医也说过,你的针行得很好很好,还说是杜氏的一脉的。” 杜莹然笑着说道:“我家也就在这附近,不妨公主随我小坐片刻。” 见三公主点点头,杜莹然掀开帘子进了内间,唤来了杜斐守着店面,才带着三公主一块儿进了院子。 推开院门便见着黄色银杏叶子随风卷落,三公主打量着院子中的诸多石雕仙鹤,兴致盎然拍了拍手,说道:“你这里好,我们就在院子里坐。”伸手指着树下的石桌石凳。 进入到院子里的时候,剑兰已经迎了过来,听着三公主的言语,再见着杜莹然微微颔首,便去了内间拿软垫好铺陈在石凳上。 三公主收敛了裙摆坐下来,杜莹然见着三公主坐下,也侧着身子坐在三公主身边的石凳上,剑兰已经吩咐小丫头再拿了个两个木制的矮凳,是给三公主的两个丫鬟留下的,其中一个丫鬟是春桃,另一个已经换下了。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上次那个叫做春桃的出了那般的纰漏。 “你们坐下便是。”三公主笑着说道。 春桃坐下了,另一个丫鬟才贴着边坐下,性子和之前的冬梅是截然相反的小心翼翼。 三公主说道:“你这里是跳舞的吗?听凌璇阁的掌柜说,你爹爹是带你去挑选跳舞用的布料的。” 杜莹然点点头,说道:“为强健体魄,早晨的时候会绕着院子跑上两圈,活动手脚,接着我爹爹打拳,我跳舞。” 三公主吐吐舌头,“我身子不好,我也不喜欢弄得自己汗涔涔的。” 杜莹然是给三公主诊过脉的,她的症状是心肌炎,若是适当的不太激烈的运动,对身子也有好处,杜莹然便说了这桩事。 三公主笑着说道:“杜小大夫果然是杏林圣手,东女医也这般说过呢。是我自个儿懒。” 杜莹然的眼眸弯起,说道:“若是公主有什么感兴趣的活动,每日里用一炷香的时间也是好的。” 三公主神情一怔,“一炷香也好?” “公主的身子本就不适宜长时间的活动,若是化整为零,上午一炷香,中午一炷香,晚上再一炷香,其实累计下来,也是好的。公主可是对跳舞感兴趣?”杜莹然问道。 三公主的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跳舞?” 杜莹然微微一笑,“若是按我的法子可以。” ☆、医馆(五) 春桃尚未有什么表情变化,那年岁小的丫鬟有些着急,暗自里扯了扯春桃的衣袖,那个年岁小的丫鬟见春桃不开口有些着急,出了声,“公主,这不合适。” 三公主正同杜莹然兴致勃勃说话,冷不丁被泼了冷水,心中便有不愿,见着丫鬟开口便说道:“怎么了,月盈?” “公主您的身子。”那小丫头咬咬牙,知道这样说会让公主不开心,但是还是说了。 杜莹然见着三公主的嘴也撅了起来,连忙笑着打圆场说道:“我教给公主的舞蹈是不碍事,若是不放心,可以记下动作,回头到了宫中得到太医和女医的许可之后再跳。” 三公主复又开心了起来,小脑袋如同小鸡啄米一般飞快点着,口中说道:“杜小大夫自个儿就是医术高明的大夫,这舞,她说能跳就能跳。上次冬梅那个丫头没有带上药,我命悬一线,就是杜小大夫出手救的。”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让杜莹然觉得有些好笑。 “为什么唤我杜小大夫。”杜莹然见着公主可爱,便同她逗趣。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17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因为你比我小呀。”三公主笑着拍了拍手掌,“我总算有个比我小的妹妹了,在宫中女儿家是我最小,在宫外同人交好,我也是最小的。” 杜莹然笑着摇摇头,对着春桃说道:“春桃,月盈,你们看这法子可好?” 春桃和月盈相视一眼,春桃开口说道:“月盈,既然杜大夫如此说了,奴婢记下动作便是。”月盈也终于放下心来。 “若是跳舞,还需要换身衣裳,还有鞋子。公主请允我换身衣裳。”杜莹然说道。 “你快去。”三公主笑着说道,“我在这里等着你。” 上次从凌璇阁抱回了不少布料,有了好的布料,做衣裳的师傅也是请去的最好的师傅,至少要等十日的功夫,衣服才会做好,故而杜莹然换好的衣裳让人是齐灼华准备下的那些,三公主是个快言快语的,说道:“呀,真不好看,难怪你爹爹要带着你去凌璇阁选布料。” 杜莹然微微一笑,眼睛一转,说道:“这都是表姐替我准备的,她说我穿着极好。” “你表姐的眼光不好。”三公主毫不犹豫地说道,对着杜莹然的衣裳仔细看,杜莹然也顺势转了个圈,让三公主打量,“料子虽然好,但是这个颜色你撑不住,太糟糕的选择了。” 闻言杜莹然不觉有些莞尔,三公主摇头晃脑,说这些老气横生的话,十分好笑。她嘴唇微翘,要知道这具身子的记忆里齐灼华模模糊糊说过自己有个贵人手帕交,具体的情况却没有多说。三公主原本是她书中安排给杜莹然的,这样的贵人,齐灼华又怎会放过,估计是生怕自己又搭上了公主,就没有在自己的面前多说。所以杜莹然断定,齐灼华定然是同三公主交好的,现在听着三公主在不自觉之中诋毁齐灼华的眼光,杜莹然便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三公主有些好奇地看着杜莹然轻笑,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颜,杜莹然的笑容十分具有感染力,让人打心眼里觉得温暖,忍不住弯起唇瓣。 “我啊,我笑我那表姐被公主误会了呢。”杜莹然故作严肃说道,“所有的舞服她一件,我一件,可惜我穿着不好看,像是小孩子穿着大人装一般。”说到最后又笑开了。 公主也笑着拍拍手,“她送你的礼物不好,就算作为手帕交要好,也没有必要一模一样的舞服,你压不住这样的颜色,你应当用活泼的色调,你那表姐眼光不好给你送礼也不上心……”公主摇摇头,连忙说道:“不说她了,你快告诉我,我能跳什么舞蹈?” 杜莹然也绕开了这个话题,对公主闻声说道:“若是跳舞,首先需要活动身上的关节,暖了身子方可跳舞。”说完一一讲解了热身动作。约摸半刻钟的时间,三公主忙不迭点头,还招呼身边的春桃说道:“春桃,你记性好,都记下来,回去我要练的。” 春桃自然点头称是。 杜莹然微微一笑,说道:“公主瞧好了。”杜莹然跳得动作,都是舒展身子的动作,不少动作甚至是从瑜伽之中化用而来,这样的动作,让三公主一下子脸就垮了下来,喃喃道:“这算什么舞蹈。”面上是止不住的失望之色。 杜莹然毫不意外三公主的表情,笑了笑说道:“公主身边可有人会抚琴,如梦调?”如梦调是一首舒缓的曲调,其实有些惊心动魄的舞蹈并不在于高明的舞技,而在与舞与曲的交融,在于情感的表达。 “我就会。”三公主眼睛一亮,“让我替你抚琴,你跳舞吗?” “劳烦公主为我抚琴,我跳给公主看。”杜莹然笑着说道,刚刚的动作让她的脸颊发红,一双眼睛亮的几乎要滴出水来。鸢尾进入房间抱琴,杜莹然对着剑兰说道:“去拿一把油纸伞来。” 三公主也想看看杜莹然能跳出什么样子的舞蹈,等到鸢尾抱琴放在石桌上,便抚一曲如梦调。 杜莹然脚尖轻盈,用上了些芭蕾的表现手法,却没有将脚尖完全立起,撑着伞,背对着三公主,只露出天青色的背影,随着舞曲的进行,露出一点侧面抚着手中的合拢的伞,如同温柔的情人,如梦调本就是情人的恋曲,三公主从未想过杜莹然能有这样可以说是简陋的舞姿表带出情人的哀思。平素见过其他舞乐院的人跳如梦调,没有想到竟还可以这般的舞蹈之法。她可以说是目不转睛看着杜莹然舞蹈,想象此时在院子中起舞的人就是自己。此时风起杜莹然足尖点地风把长袖灌满,缓慢并不激烈的舞姿完全抓住了三公主的眼,三公主抚琴错了一个音,连忙轮指把音混过,杜莹然破音之时猛然又撑开了油纸伞,双手环胸飞快转一个圈,反弹琵琶一般定格住自己的动作。 杜莹然只跳了一小段,然后止住了动作,笑着上前说道:“我只想到这么一点儿,我这般一个人舞蹈发挥有限,若是两人配合,或者是多人配合,又有新的舞蹈风格。” 三公主的眼睛可以说是在闪闪发亮了,握住了杜莹然的手,“教我。”接着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身子不好,眼巴巴看着人跳舞,心中总是无比艳羡。我,我认识一个舞乐院的姐姐,跳舞跳得很好,舞姿之中的风采,灼烧了我的眼。那舞蹈真美。”三公主喃喃地说,“但是我跳不成,我有心疾,那般浓墨重彩的舞蹈,我跳不出。”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鼻音,似是有说不出的委屈一般。 杜莹然拍了拍三公主的背,三公主闷闷埋在杜莹然的怀中一阵,才说道:“明明你比我小,你都还没及笄。” 杜莹然失笑,若是轮上心理年纪,她可是要比公主大,毕竟公主生于宫中,是皇后的唯一嫡女,可以说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加上身子体弱,自小便娇养着的。 “让你看笑话了。”三公主从杜莹然的怀中出来,仰着头,眼眶里还带着湿漉漉的泪,鼻尖也红红的,惹人怜惜,“杜小妹子,你要教我跳舞。” “我的好公主。”杜莹然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我一开始就说了是教你的。刚刚这些动作,若是春桃没有记住,我再跳一遍,得到首肯了,你就可以跳舞了。” “太好了。”三公主破涕为笑,从杜莹然的怀中钻了出来,对着春桃说道:“你记住了没有?” 春桃站起来行了个礼,上一次听杜莹然说话,便知道她十分有条例,不会做无把握的事情,现在见到了杜莹然的舞蹈,几乎可以肯定,这样的动作公主是可以做的,说道:“奴婢已经记下了。” “那就好。”三公主拉着杜莹然坐下,说道:“你跳得很好,我也经常去舞乐院的,为什么从未见过你。虽然动作很简单,但是我听舞乐院的师傅说过,最重要的是舞蹈和曲乐的想和,还有融情于景。刚刚起风的时候,你那个动作好美。你怎么没有去舞乐院?” 杜莹然想到了齐灼华,讽刺一笑,“我先前不开窍,怎么跳舞都跳不好,谁知道有一天开窍了,就跳好了。” 三公主似懂非懂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如果你现在去舞乐院,定然可以的。” 杜莹然笑了笑说道:“不必,我马上便要及笄了。”各院收女子进学,是七八岁的年纪,最年长的姑娘听说是二八年华也就出来了。 “什么时候?”三公主的眼睛一亮,“杜小妹子,我也要参加。” “公主能参加我的及笄礼,是我的荣幸。”杜莹然笑着说道,“下个月月初就是。” 三公主笑着说道:“我会来的,你还没有及笄,我年长与你,你不要喊我公主了,喊我……喊我二姐姐便是。” “还有一个姐姐是谁?”杜莹然已经猜想到所谓的大姐姐便是齐灼华了。 三公主想也不想开口说道:“是……” ☆、医馆(六) “不告诉你。”三公主硬生生咽下了自己脱口而出的名字,看着杜莹然的表情带着些许错愕,三公主带着狡黠的笑意,“你知道有个大姐姐就好,她这段时间忙,等到时候你亲见着好了,若是亲见她才会有惊喜,我现在说了,你也不知道她是谁呢。她性情端庄大方,我母后也欣赏她呢。” 杜莹然失笑道:“那我就不打听了,等着公主替我引荐。” 三公主重重点头,耳珠上的耳裆因为她的动作发出悦耳的声响,口中说道:“没问题,等到父王万寿节过后,她也就忙完了,我带你认识她。”三公主眼睛一转,对杜莹然招了招手,让她附耳。 “你可不可以和我一块儿跳舞。”三公主说道,“我想,我们一快一慢,跳给父王祝寿的歌曲。”三公主生怕春桃和月盈听到了,声音压得小小的,温热的呼吸喷在杜莹然的耳廓上。“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三公主听着杜莹然,双手捧心,似乎很怕得到杜莹然否定的答案。 杜莹然微微一愣,笑着说道:“晚些时候再说,等先让太医看看这舞合适不合适。” “好。”三公主声音软糯如此应和道:“那晚些时候我再过来,你可以先想想嘛,有什么好看的,寓意好的舞蹈。” “恩。”杜莹然弯起了眉眼,点头赞同了三公主的话。 “时候也不早了。”三公主说道,“我先没有想要出来这么久,本来还说去舞乐院的呢。算啦,还是不去了,等到万寿节的时候,再让华姐姐看到我舞蹈。” “华姐姐?”杜莹然越发肯定是齐灼华了。 “恩。”三公主点头说道,“你也同我喊她华姐姐便是。等到万寿节过后,我替你们二人引荐。华姐姐也常替我可惜不能跳舞,等到时候我吓她一跳。”似是想到那样的画面,三公主掩着嘴咯咯笑了。 “恩。”杜莹然也想要看到那样的画面,齐灼华的表情定然是精彩极了。 春桃月盈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出了院门,送三公主到了巷子口,便有朱漆马车静静候着,“好了,我先走了。”三公主说道,拍了拍杜莹然的肩膀,对着她眨眨眼,“杜小妹子,别忘了我最后交代你的事情。” “好,忘不了。”杜莹然失笑着说道。 见着马车远去了,三公主还掀起了帘幔,见着杜莹然还站在原处,伸出手挥了挥,杜莹然也挥了挥手,越发觉得三公主性情天真烂漫。微风沙沙,杜莹然立于原地,想到了齐灼华,面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齐灼华为了万寿节的歌舞恐怕是费尽了心思,一心想要出彩,可惜了,现在有三公主的舞蹈在前,齐灼华的歌舞,无论如何都拔不了头筹。到时候齐灼华看着自己跳舞,恐怕更是眼珠子要瞪出来。万寿节的歌舞,她需要好好想一想,她要同三公主跳得好,跳得出彩!这样的画面,杜莹然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心中默念着,万寿节三个字。 感受到自己身上落上了披风,杜莹然抬眼看着了剑兰,这丫头刚刚不知道什么时候捧着披风跟在了后面,杜莹然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去爹爹的药铺里再坐一坐。” “是。”剑兰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再到了药铺里,杜莹然刚刚起了波澜的心复又平静下来,教公主跳舞也就罢了,同公主一块儿给圣上拜寿,杜斐会担心吗?为人父母心,杜斐愿意她出这样的风头,愿意她冒着风险吗? 心中装着事,杜莹然咬着下嘴唇,这样的表情让杜斐见着了,问道:“你心中装着事?” 杜莹然想了想,说起了三公主要同她学舞蹈的事情。 杜斐略一沉思,说道:“既然如此,你便好生教公主。公主身有心疾,面色苍白,适当的活动筋骨对她有好处,我相信莹然你会把握好分寸。” 心头滑过一道暖流,整个人都带着暖洋洋的熨帖,这就是她的父亲,他相信自己,杜莹然点点头,“好。”杜莹然说道,“爹爹,公主邀我一同跳舞,那一日给圣上祝寿,合适不合适呢?”杜莹然最为在乎的便是眼前的人了,虽然想要看到齐灼华铁青的脸,但是她不想让杜斐有丝毫的担心。 想着多年以来杜莹然对舞蹈一直没有放下,齐灼华去了舞乐院,女儿没有去,指不定是心中的一个心结,便温言道:“公主无论跳得好坏,圣上都会欣喜,你且也放下心来,切莫担心受怕。既然是公主相邀,她愿意与你亲近,也是好的,这么多年,你也只同华儿一人交好。为父这么多年来见了不少的人和事,看得出来公主的性情醇厚,毕竟是娇养大公主,许是有些小细节注意不到,莹然也切莫同公主置气,她一时考虑不到罢了。” 是啊,齐灼华把“杜莹然”圈在了齐府之中,让她只有一个好友,离开父亲,抢走了属于她的婢女她的姻缘,就连着三公主也当是属于“杜莹然”的密友的。杜莹然垂头闭上了眼,掩住了眼眸里的些许脆弱。那是为原本的杜莹然的可惜。 “爹爹,我知道了。”杜莹然再次仰头的时候,又弯起了眉眼,“三公主让我同她姐妹相称,性子十分可亲,我亲近她还来不及,不会同她置气,爹爹放心。至于说给圣上拜寿,我会好好想一只曲子,要跳同公主跳一支很好的舞蹈给圣上拜寿。咱们大雍朝的皇帝,都是圣君,难得公主给了我这样好的机缘,可以共同给圣上跳舞祝寿,祝福他万寿无疆。” “当今天子确是圣明之君。”杜斐向天拱手如此说道,“莹然尽心而为便是。” 杜莹然点点头,听到杜斐的话,让她下定了决心做好这只舞蹈。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18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公主舞蹈的动作不会太难,节奏也要慢,那么她的舞步就要突出一个快字,这就对舞者的体力有要求,杜莹然在还没有编排舞曲之前,取了沙袋绑在腿上跑步,就算接下来一整天去药铺的步子也软绵绵的,也坚决不取下沙袋。杜斐见着心疼,杜莹然就仰着脸笑着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身,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我只是劳筋骨罢了,爹爹莫担心,我心中有数。” 杜莹然平日里跳舞也加上了飞旋翻转等有技巧性的动作,动作的华美瑰丽配上新的舞服,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和大气。杜莹然跳舞的时候,几个丫鬟看着,每见着杜莹然做出技巧性极高的动作,便口中发出惊呼声。 “若是谁想要跟着跳,便一块儿来。”杜莹然笑着说道,便见着小丫头们连连摆手。 等到第三日,公主再来了院子,一进门的时候,见着了杜莹然就急急忙忙说道:“太医说了,没事情。这两天我每天都跳呢,我母后说我气色好了,唇瓣像是涂了口脂一般。” 杜莹然笑着应了声,“原本适当活动筋骨就是好的,我教二姐姐的动作,本就不会累着的。” 三公主重重点头“恩。母后也不让我跳久了。什么事情都过犹不及,这个道理我懂,杜小妹子。”说起杜小妹子四个字的时候,三公主拉成了声音,说不出的欢快。 “二姐姐懂这个道理就好。”杜莹然说道。 “怎么样?”三公主神神秘秘把杜莹然拉到一边,“你有没有排舞?” “还没有。”杜莹然话音刚落见着三公主表情失望的样子,扯了扯她的衣袖说道:“公主别急,我大概有了想法,只是还需要同你商议一番。” “你快说。” “问题就在曲子上,若是欢快大气的曲子,是有现成的,只是我想问问公主有没有什么特别想用的曲子。” “特殊意义的曲子吗?”三公主沉思道,“让我仔细想想。” 杜莹然说道,“公主也不急,这段时日你在宫中就练我上次做的那些动作,今个儿再教你一些,无论什么曲子,最终都有大半可以用上。” “好。”三公主笑着捏了捏杜莹然的脸颊,“杜小妹子说的有理,曲子也十分重要,既然你编排了舞蹈,曲子就交予我好了。我记得我师傅这次也要给我父王拜寿,我让她给我们奏曲子好了,岂不是正好?”三公主越想越得意,说道:“原本华姐姐也想着让我师傅奏曲,我师傅没有答应,我这次啊,非要让他答应不可。我一定让她答应。” 杜莹然说道:“也不一定非要用新曲的。” “既然有新曲,咱们就用新曲。”三公主喜滋滋地说道:“我要跳就要跳最好的。” “你也说了,华姐姐上次没有答应。” 三公主的表情又有些犹豫,小声说道:“你这几天选个类似这样的舞蹈跳一跳,若是你跳得不好,我师傅也是有可能不答应的。上一次华姐姐就是这样。” 杜莹然微微一笑,“你放心,既然要跳,我自然要跳得最好,不过,二姐姐,若是因为我跳得不好,你师傅不肯给我们伴奏,你也不许怪我。” “不会不会。”三公主笑着说道,“哎,和你这样一说,我觉得师傅那里够呛,我还是早点同她说,让她过来一趟好了。若是不能行,我们也早早选个新曲子。” 杜莹然自然点头。 ☆、舞乐(一) 第二日随着三公主来得,还有另一个人。 杜莹然见着此人,神色有些恍惚,没有想到三公主的曲乐师傅竟然是他。 约摸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袭天青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枚玉佩结着湖蓝色镶银红色的络子,脚下是黑色短靴,杜莹然知道眼前的人实际的年岁有四十多岁,时光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一双眉眼冷淡薄唇抿起,似是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杜莹然知道他的原因也很简单,此人名讳为王行之,是舞乐院的院长,当时入舞乐院的考核便有他的参与。原本的“杜莹然”跳舞跳得不好,齐灼华又时常故作漫不经心提起此人的严厉和苛责,让原主心中万分紧张,在那次的考核上,“杜莹然”最终出了大丑,跳舞竟犯了初学者都不会犯的同手同脚的错误,还被自己的手脚绊倒在地,万分狼狈。甚至惹得其他考核之人轻笑出声,让原主狼狈退场,甚至不敢去看王行之的眼睛。 王行之进入到了院子里,便见着了迎在门口的杜莹然,“这就是杜小妹子。”三公主的声音欢快,往前走了几步和杜莹然并肩而立,说道,“师傅,杜小妹子的院子是不是很别致。” 王行之仍然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杜莹然却注意到王行之的眉目微微舒展,“杜莹然,我是见过你的。”他的声音清冷带着独特的韵律。三公主性子天真加上学习乐曲颇有天赋,王行之素来对待这位真传弟子青眼相待,王行之也知道三公主唯有一点遗憾便是因为心疾不能跳舞,这次在万寿节上给圣上拜寿,原本是两人奏曲给圣上拜寿,谁知道昨日里三公主兴匆匆过来,说要和杜莹然一块儿合舞。王行之仔细打量,便觉得眼前的杜莹然他似乎有些印象,只是半晌也没有想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杜莹然的。 杜莹然笑着说道:“被王院长看出来了,我参加过舞乐院的考核,院长对我印象深刻也是正常,当日里我可是出了大丑呢。先是同手同脚,然后居然自个儿把自个儿绊倒了。”杜莹然说这话的时候,垂下了头,像是羞涩万分的样子。 杜莹然的话也唤醒了王行之的回忆,想到了杜莹然那时候的丑态,复又皱起了眉头。 三公主见着王行之的表情,连忙说道:“师傅,常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得先看看杜小妹子跳舞跳得如何啊。”接着又对杜莹然挤挤眼,“你还有这般的时候,我想一定很好笑。” “可不是。”杜莹然笑着说道,“当时就有人笑出了声,我从地上起来,也顾不上看别人的表情,就匆匆忙忙出去了,那一次的考核就这样了。” “你还有这样的时候,可惜没让我看着,一定很好笑。”三公主笑着说道。 “恬然。”王行之眉头拧起,唤着三公主的名讳。国姓为郑,三公主的名讳为郑恬然。 三公主如同受惊了一般,怯生生看着王行之,垂头说道:“师傅,我……”看着师傅对着自己颔首,三公主对着杜莹然说道:“我不是笑你,我只是……” 杜莹然按了按三公主的手背,“我啊,自个儿回想当初都觉得有趣的紧,你瞧,无论当时如何,我现在跳舞跳得不错。” 三公主重重点头,对着王行之说道:“师傅,她跳得很好。”不过因为刚刚被师傅那般喊了名字,说话怯生生的,底气不足。 王行之见杜莹然的笑容坦荡,知道她是不介怀的,对着杜莹然温言道:“舞者于台上跳舞,不可过于紧张,也不能不紧张,你上次便是太紧张的缘故了。春桃给我跳过你编排的舞蹈,有些意思,要知道三公主跳舞的节奏不能太快,可是若是祝寿的舞,跳得太慢,也很难表现出欢沁的意味,我想知你如何来排这出舞。” 杜莹然说道:“两人合舞,我想节奏是一块一慢,王院长可否弹奏那预备拜寿的曲目。” 剑兰取了琴,杜莹然也换上了舞服,细心凝听王行之的舞乐,等到一曲完毕,细细思量如何同这乐曲相配,因为匆忙只听了一遍,只取了自己印象最深处的旋律推敲。 杜莹然在推敲的时候,三公主捧着茶杯,一会儿喝一口水,显然有些紧张,王行之同样捧着茶盏,看着药田之中姿态各异的仙鹤。约摸一盏茶功夫之后,杜莹然笑着说道:“还请王院长再弹奏一遍舞曲,零零碎碎想到几个动作,您看看是否合适。” 王行之并没有答话,手中的琴音再起。等到了高·潮部分迭起时候,杜莹然也猛地动了,三公主紧张瞧着杜莹然的动作,只见她手中的大袖舞起,双脚·交替,飞快转着圈,每一个落脚点都踩在激昂的琴音上,忽的动作一停,随着琴音柔和,杜莹然的动作也是柔情似水,足尖轻点地面宛若轻飘飘的柳絮随风飘荡,杜莹然的一静一动一张一弛,杜莹然的动作若是快起来的时候极快,若是静起来的时候,则是摆出妙曼的姿势。咋一看似是零落的不成舞蹈,王行之却微微颔首,须知这是双人舞,三公主因为身子的缘故跳做不得太复杂的动作,杜莹然这般的跳法正好和三公主的动作想和。而且杜莹然的记忆不错,能够记住高1潮时候的节律,融情于琴音之中。瞧着杜莹然的舞蹈,王行之想到若是当初她有这般的水准,早就进了舞乐院,眼前这丫头倒也有恒心,就算是没有进入舞乐院,仍然勤练不停,王行之看得出杜莹然的水准甚至要比不少已经出舞乐院出来的舞者要高,王行之还知道杜莹然同三公主的相识,是因为杜莹然还有一手好医术,如此两项,便让王行之十分欣赏眼前的杜莹然了,世人认真做好一件事情便难,若是将两项完全不相干又极难的事务做好,就更难了。 王行之停住了琴。 三公主有些紧张地问道:“师傅,怎么样?” “可以,万寿节上,我给你们伴舞。”王行之微微颔首,如此说道。 王行之的话音刚落,惹得三公主一阵欢呼,“太好了。” 王行之瞧着三公主的样子,微微一笑,想到上次三公主带着齐灼华央求自己伴舞,虽然看得出齐灼华是用心准备了的,王行之仍是觉得平平不可说出彩。王行之作为舞乐院的院长,并不是每一年的万寿节上都会给人伴乐,只有所排的歌舞有新意出彩的时候,他才会出手。而杜莹然的舞蹈若是一动一静两人合舞,当是不错,最为难得便是这舞蹈是三公主的心意,只要杜莹然跳的不是太差,王行之便准备给两人伴舞了。 杜莹然见着王行之的表情,大约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杜莹然有心想要在王行之面前表现,想到原身在王行之的考核面前那么狼狈,此番表现一番,也算是偿了原主的梦了,便对着三公主说道:“公主你可会作画?” “会。”三公主点点头,“我擅长山水花鸟,还有鱼虾也不错,仕女是不擅长的,马画得也不好,上次作画的师傅还说过我。”掰着手指细细说着。 杜莹然听着三公主的说辞,面上带着笑,看着王行之他的面上也是带着如出一辙的微笑,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别开了脸,杜莹然想着齐灼华所谓的王行之此人严厉苛责大约是杜撰的,对待三公主的态度,可以看得出,王行之并不是一个苛责的人。 “那便好,”杜莹然点点头,然后对着王行之说道:“院长,这舞蹈的前半段是我同三公主合舞,而后半段,我另有主意。” 王行之抬抬眼,说道:“可是让三公主作画,你在旁边跳舞?”这个主意并不算高明,但是作画的人是三公主,是圣上最疼爱的嫡女,一下子便让这个节目比先前更加出彩了。 “我和三公主都是一边跳舞一边作画。”杜莹然说道。 王行之也有了兴趣,原本以为是三公主静静在一边作画,杜莹然跳舞,现在看来竟然不是。 就连三公主也睁大了眼睛,说道:“可是水墨舞?用水袖蘸着墨汁跳舞?这个我跳不来。” 杜莹然摇摇头,“自然不是。”那种水墨舞需要用上巧力,这正是三公主所欠缺的。 让人取了一扇屏风上面覆着宣纸,剑兰同鸢尾两人分立在左右,剑兰所做的是把笔落上墨汁,杜莹然脚步轻快跳着舞接过了剑兰递来的笔,在屏风上悬着的宣纸重重画上几笔,便把用过的笔递给了鸢尾,舞动到屏风前侧方脚步轻快跳着舞蹈,之后又转到屏风来,再次画了几笔。“便是这般了。”杜莹然索性画完了怪石嶙峋,把笔交给了鸢尾。 “你这法子有趣。”三公主拍着手笑着说道。 “确实不错。”王行之也赞叹说道,又有舞蹈,又有具体送给圣上的书画,可谓是两全。 杜莹然微微一笑,“得了院长的赞叹,我也算了了当初的心愿,当时去舞乐院考核的时候,可谓是万分紧张。” “看你舞蹈,也算是下了些功夫。”王行之说道,“十分难得了。” ☆、第25章 舞乐(二)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19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王行之离开之前留下了早已准备下的曲谱,杜莹然叮嘱了三公主在还没有排好舞乐的时候也要做基本功,拉筋开背,三公主自然是忙不迭点头。“好啦,我三日后再来的时候,可就要开始跳舞了。” 杜莹然微微一笑,“我的好二姐姐,你就放心吧。” “杜小妹子人虽然小,做事情我是放心的。”三公主老气横秋地说道,还没有说完,就咯咯笑了,少年时代的笑容总是来得莫名其妙,笑得毫无阴霾。就连王行之也被三公主的笑容感染,嘴唇微微翘起。 三公主离去之后,杜莹然把曲谱往袖笼里一塞,便去了药铺。自从进了十月,天气是一天凉比一天,瞧着西方的阴云沉沉,风又刮得紧,指不定是要下雨了。 一踏入药铺,就见着之前诊治过的沈子豪同杜斐交谈甚欢。杜莹然微微一怔,便见着沈子豪温和对杜莹然笑了笑,杜莹然也对他微微颔首,脚步轻快绕过两人,并不上前叨扰,而是去了后院里温书。跳舞的时候她会做到最好,医术也是不能放下。 小武这段时间同杜莹然相处,也知道杜莹然的性情温和,开口说道:“小姐你原本就学得好,还这般努力,真真是不给我留条活路。” 杜莹然手中的书卷卷起,在手心里敲了敲,说道:“若是我懒惰了下来,第一个不依的就是我的爹爹了。我想着要继承他的衣钵。” “说真的。”小武凑近了说道,“师姐你每日里绑着沙袋练舞,又是忙着跳舞的事情,又是忙着看诊,难道不累得慌。若不是这一阵歇一歇也好。”刚开始小武是喊杜莹然小姐的,但是杜斐刚开始收留小武便从未想过让他做下人,加上杜莹然左右周旋,让小武正式拜杜斐为师傅,杜莹然则是做了小武的世界。 “我能够这般,这是因为乐在其中了。”杜莹然对着小武挑挑眉,“若是不喜欢的,日日还须得去做,那是煎熬,跳舞我喜欢,学医我也喜欢,这段时间虽然累了些,日子过得充实,我心中也是欢喜的。再说了,这学医知道同科举是一样的,不进则退。每日里多看几个方子,在给人看诊的时候便能少走些弯路。” 小武又说了会打趣话,杜莹然想到了外面的沈子豪,便问道:“我刚刚见着沈公子同我爹爹交谈甚欢的样子。” “沈公子和另一位孟公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老爷的学问好,过来同老爷探讨呢。”小武说道。 孟公子,杜莹然的手心中一跳,手指不自觉捏紧了书卷,很快又放松了开,说道:“我刚刚只见这了沈公子。若是还有孟公子,又在哪里?” “孟公子身上不利爽。”小武说道,此时赞叹说道:“先前还听人议论说孟公子是京中有名的芝兰玉树,今日里见着果然是俊杰。但是样貌便觉得见之忘俗。” 杜莹然抿了抿唇,“你见着了?” “恩。”小武重重点点头,“我竟是不知道师傅还有这般的学问,孟公子和沈公子听着师傅说起了文章,也是连连点头,刚刚师傅还让我回去了一趟,找了不少书卷呢。” 杜莹然的睫毛轻轻扇动,想着这位孟公子,口中觉得有些干渴。见着小武提着烧开了水的紫砂壶,显然是要给屋外的客人斟水,便说道:“让我来吧。” “师姐……” 杜莹然伸手点了点小武的脑袋,嫣然一笑,“你刚刚还说我读书得多,生怕我走到你前面太远,我现在去外面招呼客人,岂不是正给你了机会让你苦读。” 杜莹然手里提着紫砂壶,小武挑起了墨蓝色的门帘,杜莹然才从内间出去,便见着了孟舒志。一袭湖蓝色长袍,腰间缀着鱼跃龙门的玉佩打着樱红色的络子,单单背手而立站在那里便是一道风景,果真是如同挺拔的青松,见之忘俗。 孟舒志见着杜莹然手中拎着紫砂壶一身杏黄色绣红梅的长褙子,下身陪着百褶如意月裙,头上陪着碧玉钗环,耳珠上悬着同色的耳裆,面上带着可人甜美的微笑,两个小小梨涡煞是可爱。孟舒志的眉头微微蹙起,他这般认真观察是因为觉得眼前的杜莹然有些面熟。 “孟公子。”杜莹然微微一笑。 “你认识我?”孟舒志说道。 杜莹然看着孟舒志微微上挑的凤眸澄澈透亮,笑了笑说道:“曾有过一面之缘。曾经在书局里,见过孟公子同柳姑娘。我十分印象深刻呢。” 这般一说孟舒志也想起来了,眼前的女子偷听柳莲安同自己说话,孟舒志的眉头皱起。 是个瞒不住情绪的人,几乎什么情绪都可以在他眼中看到,杜莹然见着孟舒志的样子便知道在自己走了之后,柳莲安说了自己什么,毕竟那柳莲安工于心计,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上一次在入了神,大概是站在那里久了,让柳姑娘同孟公子你误会了。” 孟舒志对书最为敏感,听到杜莹然的话立即就想起来上一次杜莹然手中确实抱着的是医书,她家本就开了药铺,如此看来说不定上次是个误会,想到这一节,孟舒志舒展了眉头,温言道:“许是这般。杜姑娘,我来替你拿壶。” 伸手欲拎壶,无意之中碰着了杜莹然的手背,“你是客人,这般不合适。”杜莹然脚步轻盈走在了孟舒志的前方,也就没有见着了孟舒志耳根上的红。 孟舒志跟在杜莹然的身后,注意到杜莹然的步伐如同踏着舞乐的节奏上一般,而耳裆发出的清脆的声响,是给她的乐曲。 “孟公子请坐。”杜莹然侧开身子,让孟舒志入座之后,给几人斟了茶水。 杜斐看了杜莹然一眼,今日里孟舒志和沈子豪同来向他探讨学问的时候,他本是打算拒绝,毕竟多年来他浸染医术之道,科举已经放下了。可是知道了孟舒志的来历之后打消了主意,杜斐刚刚一直在观察孟舒志,目光晴朗为人也是严谨自律,侧面打听了他的生活,如同齐家说的那般,无一处不妥。 “沈公子的身体可好了,那一两银子可花得值得?”杜莹然巧笑嫣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坐在了杜斐的身边。 “杜小姐医术果真高明。”沈子豪浅笑着说道:“我这毛病自小跟着我,听着杜小姐的话,每每难受的时候按着檀中穴,便好多了,只等到了三九天,杜小姐予以根治。” “那便好。”杜莹然微微颔首。 孟舒志开口说道:“杜姑娘既然有如此的医术,为何不入医术院。子豪的咳症是老毛病了,现在已经好了大半,由此可见姑娘的医术高明。” “先前我住在舅舅舅母的家中,有一表姐相伴,那时候一门心思转在舞乐之中。”杜莹然说道,“故而那时候没有入医术院。” “原来是这般。”孟舒志微微颔首。 杜斐有意继续同孟舒志长谈,便说道:“莹然,既然沈公子来了,你便同他说说平日里润可治肺的方子。孟公子不妨跟着我一道,刚刚小武还漏了几个册子。” 孟舒志的眼睛一亮,便站了起来对着杜斐长揖,“今日里受到先生的点拨,感激不尽。” 杜斐笑着说道:“原本我当那科举之道已经疏远了,谁曾想着一直还在心中。后生可畏,两位公子高才,杜某也领教了。我膝下只有小女,这些东西原本只是摆在家中,无甚用途。” 沈子豪开口说道:“我同舒志两人,抄写完之后,会还于先生,先生留着做个念想也是好的。” 杜斐原本送人便是因为欣赏孟舒志,在他心中想着杜莹然既然要嫁给孟舒志,那么这些书无非是提早给他罢了,不过此时沈子豪这般说,他也就应了下来。 “子豪兄,等会我再来寻你。”等到沈子豪颔首,孟舒志便跟着杜斐离开了药堂。 杜莹然见着两人离开之后,对沈子豪说了两个食疗的方子之后,细细说了服用的注意事项,接着说道:“等会我写下来,你带回去便是。” “如此就有劳姑娘了。”沈子豪笑着说道,“这方子可需要另付一两银子。” 杜莹然也笑着说道:“这方子是赠送的,若是其他人来求,可是万金来求呢。” 两人相视一笑,原本的陌生的隔阂感也消散了不少,杜莹然“我有些好奇,沈公子是如何知道家父曾科举的事情。” “这是因为我的好友孟舒志了。”沈子豪浅笑着说道,“上次他见着我,说起我的咳症好了许多,他便问我那家大夫给我看的,我说了杜大夫的名讳,他竟是知晓的,帝师之家,常有些世面上见不到的东西,例如往些年的科举试卷,孟府都收录着,故而才有了我同他的来访。” ☆、第26章 舞乐(三) 杜斐同孟舒志进了院子,剑兰一见着孟舒志便是眼皮子一跳,连忙给两人蹲了福礼。 “吴嬷嬷呢?”杜斐问道,宅子库房的钥匙是在吴嬷嬷的手中的,刚刚小武回来一趟还没有拿到的还有三本册子,是放在库房里了。 剑兰垂首说道:“奴婢这就去请吴嬷嬷。”剑兰提着裙摆匆匆忙忙离开。 孟舒志则仔细打量这个院子,院子的布局和其他的宅子皆是不同,药田里的仙鹤引了他的注意,接着便是那一大块儿扇形大理石砌成的平地,还有绕着院子的方形的小道。 “这都是我女儿平整出来的,早晨的时候绕着院子小跑,接着便是我打五禽拳的时候,她则是跳舞。”杜斐见着孟舒志的目光,便主动开口说道,“说是不能身子上必须要跟得上。” “太祖也曾言过,有了强壮的体魄才能读好书。”孟舒志的目光赞许,“我祖父也将这一点写入了家训之中。令嫒不仅医术学得好,也擅长舞乐?家妹素喜跳舞,现在舞乐院学习。”孟舒志因为这个发现对杜莹然又多了些好感,无论是做什么,都须有强健的体魄。 “她啊,”杜斐笑着说道,“确实有些兴趣,唯一遗憾的便是没有进入舞乐院了。你家中还有个妹妹?” 剑兰请了吴嬷嬷正快速走来,因为搬入到院子里的时候就整理过一次库房,库房之中并无久未有人居住的空荡之气。杜斐对着吴嬷嬷说道:“我自己来寻便是。” 吴嬷嬷依言退下。 剑兰此时去了绣房,扯了扯鸢尾的衣角,轻声说道:“老爷是同孟公子一块儿来的。” “哪位孟公子?”鸢尾还没有反应过来。 剑兰悄声说道:“还有哪个孟公子?就是上次在书局里遇上的,先在首饰店遇见了那位柳姑娘。” 顿时鸢尾的印象就鲜明起来,那柳莲安似乎是喜欢孟舒志的,垂首想了想说道:“小姐的事情,她自己心中有数。” 悠闲嫡妻_分节阅读_20 悠闲嫡妻 作者:竹子花千子 剑兰笑了笑,原本担心鸢尾沉不住气,此时看来并不是,也舒了一口气,“是了,小姐是个有主意的,这桩事,等到晚些时候告诉她便是。”剑兰是特地叮嘱鸢尾两句,两人相处也是愉快,鸢尾的性子并不争前冒尖,剑兰又是伶俐会看人眼色的,加上又有吴嬷嬷的教导,这般的日子过得如鱼得水,不由得庆幸出了齐府。 此时杜斐正同孟舒志出了院子,孟舒志忍不住问道:“杜先生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才华横溢,再后来身上有了官身,又为何选择了游医天下。”孟舒志的声音顿了顿,“先生高才,医术也是顶尖,我曾留意过先生的消息,知道先生在江南的妙手回春之名。” “我家祖上原本便是医药世家,少时不喜医术,所求为科举之道,等到我夫人病逝,我便后悔了,若是当年我花些心思在医术之上,或许就不会同她阴阳两隔。”杜斐语气平静。 孟舒志说道:“杜先生同尊夫人伉俪情深,让人艳羡。杜先生,为官者造福一方,为医则妙手回春,可算是殊途同归了。” 杜斐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若是先前,一直游医也未尝不可,现在女儿伴我膝下,这些年在外颇有些所得,如今留在京中,一来可以陪在女儿身边,二来则是整理这些手札了。” “杜姑娘年岁当不大,也有妙手回春之才。”孟舒志说道。 杜斐听着孟舒志说起了自己的女儿,目光变得柔和,说道:“她学医上颇有些天分,假以时日,医术定不弱于我。” 孟舒志想到了那一日杜莹然在本,淡笑着和自己解释自己看医术的样子,想到今日一开始对杜莹然的冷落,之后也少了一句正式的道歉,抿了抿唇。 “舒志。” 孟舒志有些尴尬,居然在杜斐这里走了神,连忙道:“先生唤我冠玉便是。”冠玉是孟舒志的字了。 杜斐顿了顿,说道:“冠玉。若是今后不嫌弃,有什么不懂的,来药铺寻我便是,你同沈子豪明年开春了,也要入场了把。” 孟舒志大喜,“杜先生高才,在下求之不得。”点点头说道:“正是明年。” 杜斐微微一笑,“你与我家是有些缘法的。”今日里的一番接触,加上先前齐家打听出来的消息,杜斐对眼前的孟舒志可以说是十分满意,若是孟舒志常来,与女儿多些接触与了解也是好的。 孟舒志一愣,开口道:“缘法?” 杜斐笑着拍了拍孟舒志的肩膀,“你家长辈当是知道的。” 孟舒志听着杜斐的话,心中更加困惑了,“若是杜先生与家中的长辈相识,那么为何从未听起人提过?” 杜斐面上的笑容越发扩大,只是轻声说道:“回去问你母亲便是。” 孟舒志只得暂时把这个疑问放在了心中。 等到到了药铺里,杜莹然一见着孟舒志和杜斐过来,便站了起来,沈子豪也是如此。 孟舒志走到了杜莹然的身边,低声说道:“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杜莹然一愣,继而跟着孟舒志去了屋外,孟舒志深深给杜莹然行礼,杜莹然连忙说道:“孟公子为何行此大礼?” 孟舒志说道:“上一次在书局的事情,在下欠姑娘一句道歉。” 杜莹然笑了笑,孟舒志的样貌俊秀才学品行无一不假,才会让柳莲安心动了,缓声说道:“孟公子,不碍事的,常言也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也是我自个不好,让柳姑娘误会了。” “是我表妹身边的丫鬟性情泼辣。”孟舒志说道,“与姑娘无关。” 杜莹然开口说道:“柳姑娘容貌生的楚楚可怜,让人见着便心生怜惜之意。看容貌便当是个性情温和的,就如同孟公子说得那般,当是下人的不对。” 孟舒志点头道:“表妹的身子不好,性情也柔弱,祖母便予了她性情爽利的丫鬟。既然是误会,我回去的时候也会说与表妹听的。” 杜莹然笑了,她笑起来原本就好看,这样近得距离就让孟舒志晃了眼,灿若春华不外乎如此了,杜莹然清了清嗓子,说话还带着笑意:“就劳烦孟公子转告,若是让柳姑娘那般的人物误会我,我心中也是难过。” 孟舒志因为刚刚杜莹然的笑容,有些不敢直视她挽起的眉眼,微微偏着头,正巧让杜莹然见着了他通红的耳根,又惹得杜莹然轻笑,便见着那红晕加深。孟舒志说道:“回去的时候就同表妹说。” “好。”杜莹然脆生生应了一声,柳莲安一心想要勾住她的表哥孟舒志,若是从孟舒志的口中冷不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杜莹然有些遗憾不能见到那场景,画面太美啊。 孟舒志念了几句论语,面上的热度消散了之后,复又进了药铺,时间也不早了,便和沈子豪提出了告辞。 孟舒志满脑子杜莹然的笑容挥散不去,便想到了第一次在书局的时候和杜莹然初见,她手中拿着一柄折扇,遮住了容颜唯有一双眼睛璀璨夺目,宛如新月。这让沈子豪发现了,笑着说道:“舒志,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孟舒志便说道:“杜先生说同我有些缘法。”接着说了自己的困惑,“先是让我询问长辈,后是让我询问娘亲,难道杜先生是我娘认得的人不成?” 沈子豪听着孟舒志的疑惑,忽然就笑了,想到了杜斐自从知道了孟舒志的来历之后那打量准女婿的表情,开口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应当是指你和杜家姑娘的缘法了。”杜莹然一开始的时候治好了他的咳嗽,交谈的时候沈子豪也可以感觉到杜莹然颇有些见地,此时便开口如此说道。 孟舒志一愣,仿佛自己脑海当中浮现的全是杜莹然的笑容被沈子豪发现了一般,涨红了脸低声说道:“云枫兄,切莫如此说,坏了杜家姑娘的清誉。” 沈子豪笑了笑,“杜先生的意思是如此,原来今个儿得了杜先生的书,全是你的缘由了。冠玉你还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杜先生说了,这些书我们拿去便是,看来是知道绕了一圈都是自家人。” 孟舒志经沈子豪的点破,心中也了解了杜斐所言缘法的含义,想到了杜莹然笑起来时候的两点梨涡璀璨的眼眸,也不言语,其实,若是未过门的妻子便是她,她生的真是娇俏可爱。 见着孟舒志的面色,沈子豪忍不住笑了,知道自己这位好友的心思恐怕都是绕在了杜莹然的身上,开口说道:“我瞧啊,你同这及第巷子也是有些缘法的,掐指一算,若是无事时候当日日来此。” 孟舒志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在这个巷子,我自然和这巷子有缘。” 沈子豪又是大笑,“我以前总觉得我的咳症断断续续十分扰人,现在看来,原来还有如此的妙用,好极好极。” ☆、第27章 舞乐(四) 出了及第巷子,天气越发阴沉了,孟舒志也不敢耽搁,便雇了马车自己回到了东城区的孟府,西城区的巷子狭小仄憋,等到了东城区的道路,则渐渐宽阔了起来, 孟舒志付了银子,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脚步轻快到了门口。两尊石狮子发须可现,雕刻的十分精细,婆子们就在门口候着,都知道今个儿少爷来回来,此时见着孟舒志便敞开了角门,更有腿脚快的小丫头知会里面去了。 孟舒志身边的小厮霈民早就回到了府中,故而一清早府中人就盼着孟少爷的回来,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了石子,孟府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孟舒志背着行医的小箱,便到了书房,有一着褐色长衫男子正在临窗的红木雕花书案用心写一张大字,男子同孟舒志有三分相像,夹杂着霜华的长发束得整整齐齐,正是孟舒志的祖父孟宪潜。成为帝师之人,才学上的成就且不提,为人也是透彻豁达,孟舒志便是他自小教养的。 孟舒志手脚放轻了把小箱放在了另一边的书案上,他一直背着的药箱是杜斐特地给孟舒志准备的,知道孟舒志所住的东城区和西城区有一段距离,特地让他装书用。 “不是去了沈家那位小公子那里,怎的,他看诊还送了你一个诊箱?”孟宪潜写完一张大字之后,用雨后睡莲笔洗净了净笔尖,悬好了狼毫笔,对着孟舒志说道,“他的咳症越可好了?我记得前些日子的书局赛也没有办法参加。” “今日里去见了他,发现他的咳嗽已经好了。”孟舒志说道,刚刚在药铺之中,先是侃侃而谈,之后见着了杜莹然又有一丝窘迫,没有仔细打量手中的药箱,就着花梨木的纹理,雕刻一朵六瓣金梅,金梅的梅花蕊雕着小小的篆书的杜字。 “从哪里来的药箱?”孟宪潜也走到了孙儿的身边,“这箱子似是有些来历。” 孟舒志说道:“及第巷子新开了一家药铺,药铺的主人名讳上杜下斐,那药铺主人的女儿,杜家姑娘一手好医术治了子豪。箱子是暂借与我装书,等我抄完了这些,再送回去。”孟舒志打开了箱子,让祖父看里面的手抄册子。 孟宪潜翻看了手中的册子,细细品读之后说道:“杜斐,我知道他。他才学上造诣颇深,虽然是些旧物,你多揣摩也会受益匪浅。” 孟舒志拱手说道:“孙儿自会潜心研读。” 孟宪潜说道:“昔日我颇为看好此人,可惜竟是弃官从医。也罢,此人原本就聪慧,在外游医,也得了妙手回春的名头。”似乎想到了前些日子妻子同自己说的孙儿的婚事,孟宪潜的目光柔和,笑了笑说道:“这般巧合,看来杜家原本就同你有些缘法了。” 又是缘法两字,孟舒志的耳根通红,放在黄梨木药箱上的手指也微微颤抖。 孟宪潜瞧见了孟舒志的样子,轻笑出声,“看来你今个儿也知道了?杜家的丫头,我虽然没有见过,是你娘在礼佛的时候见着了的。丫头年纪还未到及笄之年,原本想着过段时间再说,竟是没有想到你先知道了,这不是缘法又是什么?瞧你的样子,是相中了那丫头?”见着他快挂不住脸,止住了话,说道:“好了,杜斐的学问是不错的,就算不是为了那丫头,也只得多去拜访。” 见着孟舒志点头称是,就连耳根的红晕都没有退却。想到曾经娘亲问过自己心仪什么样的女子,那时候自己不过敷衍一说,笑起来甜美的,每曾想到竟真的寻来了如此的女子,笑起来的时候,如同星光映在眼眸之中,面颊上的梨涡煞是可爱。 孟舒志近乎是狼狈地离开书房,面上的红就连多念了几句《论语》也遮不住。 孟舒志的小厮霈民在书房外候着,孟舒志意外还见着了表妹柳莲安,今日里穿着一身紫绡翠纹裙,装束素雅,发梢一朵素色的绒花,柳莲安欢喜抬头见着孟舒志面上尚未消散的红晕,就连那清澈通透的眼眸也比往常亮了三分,柳莲安微微一愣,勉强压住心中的不安,语气欢快地说道:“见着表哥红光满面可是有什么喜事?” 刚刚同祖父说的,不正是他的喜事?孟舒志刚刚听着祖父打趣自己,这会儿当做表妹也是打趣自己,忙不迭作揖说道:“表妹说笑了。” 柳莲安噗嗤一笑,手绢掩唇笑着说道:“表哥作甚如此慎重,我何尝打趣了表哥?” 孟舒志只当是女眷都已知晓杜莹然的事情,略一拱手,说道:“母亲那里还等着我,我晚些时候再同表妹说一桩事。” “那表哥记得来寻我。”柳莲安说道,“前些日子外出礼佛,替表哥求了符,在屋子里供着,等会好取给你。” “表妹有心了。”孟舒志说道,孟舒志带着霈民远去,柳莲安面上的笑容淡了,抚了抚头上的绒花,和如墨一前一后走着,“如墨,我知道你和老太爷书房里的扫地丫头关系好,去问问刚刚书房里老太爷同表哥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