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1节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作者: 木兰竹 文案 胤礽转世后当了二十年的新社会青年,一朝见义勇为回到前世。 奶团子胤礽晃着小脚丫,梳理刚苏醒的前世记忆: 幼年时,伺候他的人几乎一月一换,敢劝诫他谨言慎行的仆人一定会因“对太子不敬”率先赶走; 读书时,高龄教书师傅颤悠悠跪着授课,他因怜悯赐座,教书师傅因“对太子不敬”被严厉斥责; 少年时,和一位亲切和蔼的老大臣聊了一会儿诗词歌赋,老大臣便因“对太子不敬“被赶出京城…… 第1章 康熙十六年。 三藩之乱只剩下吴三桂苟延残喘。清宫之中,年轻的帝王初步握住了所有的权力,连深宫中的侍从们似乎都感受到了日益浓厚的帝王威压。 即使宫内还没有新的皇后主持宫闱,宫人们也小心翼翼,一步都不敢行错。 但这一切,和乾清宫的一处小暖阁中的奶团子没有任何关系。 穿得圆滚滚的胤礽从软塌左边滚到右边,又从软塌右边滚到左边,然后鼓着小肚肚仰面朝上,仿若失去梦想的软趴趴小奶猫。 作为一个社会三好新青年,一朝见义勇为被迫从便利的现代穿越回清朝就已经够苦逼。 经过小半年持续不断的低烧虚弱,最近,他终于融合了前前世的记忆,发现自己前前世就是那个苦逼太子胤礽,这就更苦逼了。 前前世的那些记忆没有影响胤礽的性格。在奶团子胤礽看来,那些与其说是记忆,不如说是不甘的怨念。 胤礽看完记忆了事,只是对前前世自己的遭遇深深心惊。 四十年太子不算什么,他对权力地位没什么欲望。君不见后世五六十年太子也活得潇潇洒洒?有尊贵的地位还不干事当咸鱼,这岂不是许多现代年轻人的梦想? 但康熙对孩子过分的控制和溺爱,实在让胤礽很是受不了。 现代孩子老被父母不敲门进屋都要抱怨许久,康熙……唉,不提也罢,搁谁谁都得疯。 胤礽又想起毓庆宫那逼仄的空间,对比几个兄弟亲王府那亭台楼阁大花园,更加悲从心来。 都当太子了,为什么我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大花园!为什么我要被关在皇宫中蜷缩在有小迷宫之称的毓庆宫内!其他兄弟都是关在大大的王府里!这不公平! 我要大房子!我要大花园!我要被圈禁在可以种田的大庄子里!最好是带温泉的那种! 这被溺爱的太子,不做也罢! 但需要从长计议。 胤礽拍了拍自己的小肚肚。 便宜康熙老爹虽然万般不好,但有一点不错的是,他对孩子心软,绝对不会杀儿子。作不死就往死里作,深知康熙底线在哪的胤礽,一定可以争取早早自废掉。 可他若是想要一个大大的温泉庄子作为圈禁地点,让自己的圈禁人生变成美好的清朝宅男生活,这就需要技术含量了。 胤礽想,他得想出一个触及皇帝老爹底线,但又不能真的让皇帝老爹厌恶,最好还让他有点心疼的作死法来废掉这个太子。 胤礽开动着开动着脑筋,就有些昏昏欲睡。 今年五月他才满三周岁,奶团子的“硬件”让他每次想用成年人的思维思考,身体就会很快疲惫,昏昏欲睡。 平时他的注意力也很容易涣散,好不容易集中注意力说点人话,很快便会忘记之前自己在说什么,不可抑制的嘀咕一些孩童的不可名状之语。 当奶团子真难。胤礽一边打瞌睡,一边又开始滚来滚去,思索能开启清朝美好宅男生活的万全法子。 胤礽表现得如此百无聊赖,暖阁中伺候的人只低眉垂首,只要胤礽没有滚下床,全当没看见,没有一个试图上前哄哄他。 康熙对这个太子看得极重,曾经敢上前亲近胤礽的人很快便会被拖走。就算没被拖走,这伺候太子的人也是一月一换做不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做才会多错。这伺候太子的活计,就是一个跳板。只要做好本分工作,熬过这一月,他们就会被分到其他地方去。 —————— 胤礽滚了半晌,把自己滚饿了。 他从床上翻坐起来,翻了好几次都因为穿得太厚重起不了身。 这时候也没个人帮他扶起来,大概都在等他自己叫人。 胤礽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很想念自己在现代的家人。 坐不起来,胤礽又摊成一个大字型,懒得坐了。 咸鱼小奶猫选择躺平。 在胤礽再次躺平的时候,隔着窗户缝隙偷看了许久的俊秀青年,才掸了掸肩膀上的细雪,微笑着摇摇头,挪动脚步绕向暖阁的门扉。 康熙推开门,小小的暖阁立刻稀里哗啦跪了一地的人。 他脸上淡淡的微笑立刻隐去,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人退下。 总管太监顾问行替康熙除去肩上被雪润湿的大氅,副总管太监赵昌接过康熙抱着的暖手笼,并递给康熙一方绢布手绢。 康熙用绢布手绢擦干手心悟出的薄汗之后,才走到胤礽面前,把还大字平躺着的奶团子胤礽扶起来。 “阿玛来了,居然不向阿玛请安?”康熙刮了刮胤礽的鼻头,重新恢复了浅笑。 饿得脑袋不怎么好使的胤礽,在康熙臂弯中跪坐弯腰:“请、请阿玛安,哎哟!” 圆润的奶团子一头撞到康熙肋骨上。胤礽眼泪汪汪捂头,康熙哭笑不得的揉胸口。 只比康熙小两岁、康熙刚登基便伺候左右的哈哈珠子太监赵昌垂下头,肩头微微颤抖,遮掩住脸上的笑意。 看着康熙长大,并对康熙有半师之谊的顾问行要随意得多。 他当着康熙的面扬起温和的笑容:“皇上何苦逗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额头撞红了,心疼的还不是皇上您?” 康熙一只手揉胸口,一只手揉着奶团子的额头,没好气道:“顾太监这话倒是说朕不对了?” “老奴不敢。”顾问行笑着从康熙怀中接过捂着头的胤礽,帮胤礽揉脑袋。 这一下撞得可狠,胤礽额头上居然冒起了一个小肿包。 康熙忍不住差点笑岔气:“顾太监,赶紧把保成头上的包给朕揉散!等会儿玛嬷见了他,还真以为朕欺负他。” 赵昌见康熙对顾问行的亲昵,和顾问行在康熙面前的随意,心中有些艳羡。 “顾太监”这种叫法是从明时沿袭下来。宫里能被叫“姓氏加太监”的,只有前明宫廷留下的老人。其他太监都是“职位加姓名”。 前明宫廷能留下供职的人大多是读书人,身兼清朝早期皇子们的汉学启蒙工作,伴随清朝早期帝王度过了称帝后最无措的年代,教导后来太监们规矩。 顾问行便是从顺治朝时便一直看护康熙长大,曾教导过康熙汉学的“前明太监”。 曾经教导康熙书法、句读的前明太监们大多已经年老离开宫廷,仅顾问行正值中年。康熙对其信重极深,视若师长。 即使赵昌算是除顾问行之外一直伴随康熙左右第二久的人,这“第一”和“第二”中也隔着天堑。 胤礽仰头看着不像个太监、倒像个饱读诗书的文弱书生的顾问行,从已经木了的小脑袋瓜里挖出了这个人的过往,然后就因为用脑过度,往后一仰,一头栽回康熙怀里。 咕噜噜。胤礽腹鸣如雷。 奶团子扒拉着康熙的袖子,有气无力道:“饿。” 顾问行向赵昌使了一个眼色,赵昌立刻去小厨房拿胤礽的食物。 胤礽不爱喝人奶,一喂人奶就吐,所吃的食物早早换成了牛奶和羊奶糊糊,随时在乾清宫小厨房备着。 “怎么饿成这样?我缺你这口吃的吗?”康熙哭笑不得的护住胤礽,连自称都“气”变了。 顾问行顺势松开手,让胤礽完全跌入了康熙怀里。 赵昌端来温度正好奶糊糊,先用银勺子试吃了一口之后,换了一个勺子,将奶糊糊递给康熙。 康熙亲自一小勺一小勺喂胤礽食物。 胤礽保持着成年人仅剩不多的理智,一口一口吸溜奶糊糊,一会儿舔舔嘴唇,一会儿用小帕子擦擦嘴角,让小脸保持干净。 这爱干净的模样真像极了小奶猫,看得康熙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胤礽的小胖脸,笑容更深了。 “饿了就叫人给你拿吃的。”康熙喂完之后,才开始训孩子,“你是太子,他们都是伺候你的人。” 胤礽捂着嘴打了个小奶嗝,慢悠悠道:“不认识。不和、不和陌生人说话。” 康熙一手扶娃一手扶额:“你这戒心是哪来的?朕绝对没有如此教过你!” 胤礽吃饱了就犯困。他趴在康熙怀里脑袋一点一点,不住打哈欠。 顾问行从软塌床头拿来一个拨浪鼓递给康熙,康熙拿着拨浪鼓在胤礽耳边“嘭嘭嘭”摇。 胤礽=_=#。 好烦。 他伸出小胖爪胡乱挥舞,试图夺走康熙在他耳边作乱的拨浪鼓。 康熙伸直手臂,把拨浪鼓摇得更响:“不准睡,等会儿要和阿玛一起去看你乌库妈妈。保成,打起精神来。” 胤礽看着康熙那张坏笑的俊脸,瘪了瘪嘴,哭是不可能哭的,他一把将康熙的袖子抓起来,放嘴里咀嚼。 康熙笑得更厉害了。 胤礽心里难过极了。 这招已经完全不管用了。 在没觉醒前前世记忆,只知道自己是现代人穿越的时候,胤礽就不想当这个太子,从小就小规模作死。 其招数不限于咬康熙的手,爬到康熙背上当考拉宝宝,试图在康熙头上作妖揪康熙的辫子…… 如果不是还残存着一点点成年人的尊严,他都准备去康熙龙袍上尿一滩了。 康熙起初很震惊,试图和胤礽讲道理。 胤礽总是一副“我只是一个宝宝,我什么都不懂”的态度糊弄过去,就等着给康熙加深他顽劣不堪不孝顺的印象,早早重新确立太子。 比如大阿哥就很不错。大阿哥的母妃乌喇那拉氏也是满洲大族。 当然,恢复前前世记忆之后,胤礽就知道自己这种程度的作死没用了。 他能当太子,是因为皇帝老爹需要元后嫡子当太子。大阿哥的身份不行。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2节 而且,前世清宫剧中四大天王之一的乌喇那拉氏惠妃,居然不是满族显赫世家,而是内务府正黄旗包衣! 对了,未来的宜妃是镶黄旗包衣,现在还没进宫当宫女;未来的德妃是正黄旗包衣,已经当了四年宫女;唯独一个荣妃马佳氏是正儿八经的满洲正黄旗,居然位列四妃之末。 自个儿这皇帝老爹究竟是多喜欢包衣啊?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老大老八等一干兄弟弄什么蒙满大臣联名推荐会被皇帝老爹揍了。在这位皇帝眼中,什么老满族老蒙族就是个屁。 康熙不知道自家宝贝儿子正在腹诽他,逗儿子逗得特别开心。 康熙在胤礽之前有多个孩子,死掉的居多。 最开始康熙还挺伤心,后来就麻木了。 麻木之后,他便不再关心孩子的事,直到胤礽出生。 这个儿子平时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只有见了他异常活泼。这还是他第一次有父子连心的感觉。 当父亲的感觉,大约就是这样? 他曾经期望过的幼年生活,大约就是这样? 在康熙的眼中,挥舞着小肉爪的胤礽,与幼失怙恃的自己渐渐重合。 他环抱着胤礽的手臂,收的更紧了一些。 胤礽正好站起来,被康熙这么一带,身体不稳栽倒,大脑袋“哐”的一声撞康熙拿着的拨浪鼓上。 “哎哟!”胤礽一屁股坐康熙怀里,双手抱头,努力忍泪。 康熙低头一看,胤礽包上加包,忍不住哈哈大笑。 赵昌再次低头忍着肩膀颤抖,顾问行微笑叹气。 自家这位皇上,有了太子后,比年幼时候还顽皮。 等会儿太皇太后看到太子殿下头上的包,可有的唠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本文资料来自于《清史稿》《康熙朝宦官新探》《钦定大清会典》《钦定八旗满洲氏族通谱》等。 另:清代萧奭著的《永宪录》说惠妃是明珠妹妹是错误的。且不说乌喇那拉氏和叶赫纳拉氏都不是一个姓氏,就算同为“乌喇那拉氏”,四福晋那一支是正黄旗,惠妃和通嫔都是包衣。萧奭的《永宪录》多从邸报、朝报、诏谕、奏折等抄撮而成,和我们现在考据过程没区别,估计考据错了。 第2章 逗了胤礽一会儿,康熙拿起一本书,开始给儿子启蒙。 胤礽仍旧摆烂,小身子一扭,用后脑勺对着康熙,装作不想听的模样。 康熙不在乎胤礽听不听。 胤礽现在还小,身体娇弱。康熙不会揠苗助长,现在只是培养胤礽读书的兴趣。 康熙自顾自的叨叨叨念完,胤礽靠在他怀里不断打瞌睡。那小嘴张的,可以塞进好几个鸡蛋。 康熙又好气又好笑,捏了捏胤礽的腮帮子:“你可是太子,这么不爱读书,怎么当太子?” 胤礽心里嘀咕。谁想当太子让他当去,但记得先给我弄个带温泉的大庄子当圈禁地点。 “好了,差不多是时候去见你乌库妈妈了。”康熙又捏了捏胤礽的腮帮子,在顾问行的帮助下,亲手给胤礽套上小斗篷和小皮靴,然后拍了拍胤礽的圆屁股,“自己走。” 康熙身为帝王居然亲自给儿子穿鞋子,这惊世骇俗的一幕让赵昌每次看到心肝儿都在颤抖。 他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顾问行。顾问行还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文人笑容,半点动摇也没有。 赵昌立刻提起精神。学!这波澜不惊的态度,必须好好学! 皇上前阵子说要让顾太监换个位置,那乾清宫主管太监的职位就空出来了,肯定是自个儿这个副总管来做。做得不好,不说什么权势地位,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胤礽蹬了蹬小皮靴,康熙让他自己走,他非要康熙抱。 胤礽锲而不舍的伸出小短手,和抱着双臂的康熙对峙着,两人大眼瞪小眼对峙了许久。 顾问行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 皇上又在和太子顽皮了。 如今三番未定,百业待兴,皇上时常满脸愁容。在太子这里,皇上居然会时常露出仿佛孩童般的笑容。 想起皇上登基时才八岁,如今还未到二十三岁,顾问行不由有些难过。 自家这位皇上,确实是从未有过孩童的生活。怪不得太皇太后见皇上对太子过分宠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三藩之乱还未完全平定,能让皇上露出笑容的事不多。太皇太后也是怜惜这个早早登上帝位的孙子。 顾问行在心里数着这一对幼稚父子俩对峙的时间,心中默数三十息后,笑着打圆场道:“太子殿下,轿子就在乾清宫外,只几步路而已。” 胤礽皱着脸,妥协的伸出小胖手:“我要向乌库妈妈告状。” “朕怕你不成?”康熙扬起略显得意的笑容,牵起胤礽的小手。 胤礽扬起包子脸,看着康熙年轻俊秀的面容,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口气。 恢复前前世记忆后,每次看到皇帝老爹这张脸,他都在疑惑,自己真的是穿回上上辈子了吗? 上上辈子的皇帝老爹有这么帅吗? 难道是他对年老后的皇帝老爹印象更深刻,忘记年轻时候的皇帝老爹长什么样了? 怎么可能。 再加上自胤礽记事以后,康熙对他过分的温柔和纵容,以及相处过程中露出幼稚又贪玩的一面,胤礽开始怀疑,自己该不会是穿越到某个平行世界的清朝吧? 比如某个偶像剧中的清朝? 那是不是会有什么清穿女跳出来,和老爹或者自己的兄弟来一场旷世奇恋? “在想什么?”康熙见儿子又开始发呆,几次台阶差点踩空,被自己及时救下,不由问道,并开始思索,如果自己把手松了,让儿子摔个跟头,儿子会不会哭。 调整一下方向,让儿子摔进扫起来的雪堆里,肯定不会受伤不会疼,应该不会哭? 康熙有些跃跃欲试。 胤礽不知道自家老爹打的坏主意。他不假思索使劲摇头:“什么都没想!” 他将来是要被圈禁在有温泉的大宅子里的,才不要被老爹揍一顿后随便丢到哪个逼仄的小院落圈禁。yy老爹爱清穿女爱得死去活来的事,绝对不能让老爹知道。 “哦。”康熙拉长语调,手一松。 胤礽“啪”的一声扑进了雪堆里,摔出了一个小人型。 周围下人眼观鼻,不敢动不敢动。 顾问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见皇上故意引着太子殿下偏着走,就知道皇上没安好心。 康熙把胤礽从雪堆里捞起来,一边拍掉胤礽身上的雪,一边板着脸训斥胤礽走路不看路。 摔得晕乎乎的胤礽条件反射的认错。 顾问行立刻递上热羊奶。胤礽喝了一口暖身体,然后被康熙揣怀里抱进轿子中,烤着炉火慢悠悠朝着慈宁宫晃去。 北京冬日的雪不会立刻融化,能像砂石一样掸掉,不需要担心弄湿胤礽的小衣服。喝了热羊奶,又及时烤火,胤礽没有感觉到任何寒意。 不过扑雪堆的那一下,撞红了胤礽的鼻子。 胤礽摸了摸鼻子,成年人的智商终于上线:“阿玛,你故意松手让我摔下去!你故意摔我,还训我!” 康熙见胤礽终于反应过来,心虚的移开视线:“你自己走路不看路。” “哼!我要告状!”胤礽用鼻子喷气,就像一只愤怒的小牛犊。 康熙把愤怒的小牛犊儿子按在怀里揉,一边揉一边笑。 胤礽气得嗷嗷直叫。 随侍一旁,跟着轿子一路小跑的顾问行和赵昌听到轿子里传来康熙欢快的笑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无奈。 自家皇上怎么这么喜欢逗儿子?幸亏太子殿下不爱哭,要换成其他孩子,早就哇哇大哭了。 胤礽不会哭,但他一定会告状。 至于什么举止轻佻之类的他不在乎,最好在太皇太后心中留下一个“这重孙子虽然可爱,但举止轻佻,不够稳重,不堪为帝,建议荣养当富贵闲王”的印象。 谁都知道康熙极重太皇太后的意见,从太皇太后入手,诓骗一个带温泉的大庄子可能更容易。 轿子刚一停稳,胤礽就从轿子上跳下来,努力迈动着他的小短腿,在已经清扫干净的台阶上飞奔:“乌库妈妈!乌库妈妈!阿玛欺负我!” 康熙优雅的踩着小太监的背从轿子上走下来,施施然跟在胤礽身后走。 胤礽的确已经发挥出他的极限速度,但无奈他的腿实在是太短了。康熙迈开大长腿几步就追上了他。 太皇太后一听到胤礽那充满活力的大嗓门,就不由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快扶哀家过去,哀家要看看玄烨又怎么着可怜的保成了。” 苏麻喇姑笑着扶住太皇太后的手:“皇上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活泼才好。”太皇太后感慨道,“保成也是,活泼才好。” 宫里的孩子都病恹恹的,太皇太后看着就伤心。只保成即使身体也十分娇弱,但即使在低烧时候,也能吃能喝能睡,还能爬到他汗阿玛背上顽皮,跟没事人似的,看着就好养活。 可不,保成身体已经全好透了,嗓门又这么大了。 胤礽像个(自以为的)小炮弹似的冲进了慈宁宫,见太皇太后大老远的走过来,连忙降速,在太皇太后面前一个急刹车:“请乌库妈妈安!” 胤礽还没弯下腰,就被太皇太后揽怀里:“哎呀,保成,你的额头怎么了?” 胤礽立刻道:“阿玛撞的!” 康熙笑着给太皇太后请过安后,道:“别听那小子胡说八道。他睡迷糊了一头撞孙儿胸膛上,把自己撞了个包。” 胤礽气愤道:“还有拨浪鼓!” 康熙叹气:“顾太监都已经把他的包揉散了,他一个没站稳又磕拨浪鼓上,这不,又起了一个包。” 胤礽:“……”好像是这么回事? “阿玛、阿玛还把我摔雪堆里!”胤礽终于又想起一个可以告状的点。 康熙继续叹气:“他走路不看路,一脚踩空,一头栽进了雪堆里,吓了朕一大跳。” 胤礽:“……”我的错啰? 他仰头看向伟大的太皇太后,请求太皇太后做主。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3节 太皇太后横了康熙一眼:“欺负孩子很有趣?” 康熙摸了摸鼻子,知道瞒不过太皇太后,但仍旧要嘴硬保持帝王的尊严:“玛嬷冤枉,孙儿绝对没有欺负他。” “走,乌库妈妈那有果子,咱们吃果子,不给你阿玛吃。”太皇太后护着胤礽往里走。 康熙讪讪的跟在太皇太后身边:“这次真的是保成自己干的,对不对保成?” 胤礽摸了摸额头:“不对!” 推卸责任谁不会啊,我也会。 太皇太后见康熙和胤礽你一言我一语的“吵”起来,笑得更加慈祥。 吵吵闹闹的父子俩跟在太皇太后左右走进温暖的慈宁宫,就像是平常人家的祖孙三人。 —————— 太皇太后坐在软塌上后,胤礽十分没规矩的主动爬到太皇太后怀里窝着。 太皇太后每当胤礽快来请安的时候,就会卸掉假指甲。 她苍老的手将胤礽护在怀里,亲昵的揉了揉胤礽头上的小揪揪,表情宠溺极了。 康熙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是该羡慕太皇太后,还是羡慕自家傻儿子。 太皇太后对康熙管教十分严厉,倒是对重孙儿纵容的很,仿佛寻常人家的曾祖母,令康熙有些吃味。 可康熙也想抱着儿子,揉儿子头上的小揪揪。 今儿个太皇太后和康熙有正事要说。 宫里如今子嗣不丰,太皇太后肯定不会从康熙身上找原因,便想今年多进些人。 太皇太后原本试图在康熙后宫多塞些蒙古的人,但康熙抵触得厉害。她想起曾经与去世的儿子福临关于后宫的争执,心灰意冷作罢。 爱新觉罗的帝王大约不会再让后宫出现蒙古皇后,儿子是这样,孙儿也一样。 既然蒙古人当不了高位嫔妃,那么康熙选谁都一样。 看着自家孙儿也不怎么喜爱满族家世较好的女人,偏爱包衣女子。太皇太后琢磨过味,孙儿大约是不想让后宫女人家世过高,后宫影响前朝。 思及宫里已经有了一位外家势力强大、但亲母已经离世的太子,这样也好。太皇太后便顺了康熙的心意,今年进的女人都是包衣,以宫女的名义入宫。 胤礽趴在太皇太后怀里,吃饱之后终于能动一动脑子。 根据前前世的记忆,如今宫廷大小选制度还不完善,皇帝的女人要么大臣或番邦直接送来,要么是从包衣中选择家世较好的女子。 宜妃便是今年以宫女的身份入宫,德妃入宫时也是直接冲着当妃嫔来的。之后宫里还会有许多包衣妃嫔。 这类宫女和普通宫女的差别大约是家中父辈都是有品级的官员,入宫时穿着稍稍华丽一些,可以戴首饰、穿带花纹的衣服。她们即便分配到其他有封号的妃嫔宫殿里,待遇也和没名分的庶妃差不多,不需要干宫女的活。 直接以伺候人的宫女成为妃嫔几乎不可能。康熙身边甚至没有宫女伺候,只有太监。 想起自家皇帝老爹之后连同早夭的共五十多名子女……嗯,谁能想到老爹居然不让宫女伺候?老爹这是好色还是不好色呢? 胤礽正无聊的腹诽康熙时,听到太皇太后开玩笑道:“你女人的事,你自己决定。只要不像你爹,爱一个女人爱得死去活来就行。” 胤礽灵机一动。他想到了一个既能保持皇帝老爹和太皇太后对他的喜爱,又在继承皇位上疯狂减分的办法了! 神鬼之事,向来引人忌讳。 但能看到祖宗灵魂,这不是又令人忌讳,又不至于变成巫蛊之事使他被厌弃吗?! 他张口道:“乌库妈妈,玛法说,没有爱得、死去活来。” 太皇太后没反应过来:“嗯?” 康熙看向胤礽:“保成,你说什么?什么玛法?” 胤礽一字一顿,十分认真道:“玛法说,没有爱得死去活来。玛法说,故意气乌库妈妈。玛法还说,下次还当、乌库妈妈儿子,下次还气乌库妈妈。” 利用我看过的历史书,利用我历史专业的课本知识,再加上孩童外表孩童心智装傻充愣,我就不信当不好这个神棍! 太皇太后:“……” 康熙:“!!!” 第3章 康熙一把将胤礽从太皇太后怀里提溜起来:“保成!你说什么?什么玛法?” 被康熙抓着胳肢窝的胤礽徒劳的蹬了蹬小短腿。 “玛嬷恕罪,保成年纪小,可能糊涂了。”深知自家汗阿玛是太皇太后怒气死穴的康熙,立刻把奶团子胤礽藏怀里。 太皇太后面沉如水的摆摆手:“让他继续说。保成,谁告诉你的?” 胤礽从康熙怀里探出头:“玛法说的。” 太皇太后和康熙再次满头问号。 玛法说的? 康熙把小胖墩放腿上:“保成,你知道玛法是什么意思吗?” 胤礽想了想,好像现在皇帝老爹还没教他满文。 “玛法……就是玛法,是乌库妈妈的儿子,阿玛的阿玛。”胤礽道,“玛法是这么说的。” 太皇太后和康熙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出现一丝凝重。 皇室既然重巫蛊之事,自然相信鬼神之事。 无论哪个宗教都相信小孩子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而且众所周知,胤礽这么小的孩子不会说谎。如果不是有人教坏胤礽,便是胤礽真的能看到什么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如果是其他鬼魂太皇太后和康熙还会忌惮。一听这鬼魂是顺治,他们俩就难掩激动。 太皇太后问道:“保成,你什么时候看见玛法的?” 胤礽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不知道。” 康熙皱眉:“不知道?是今年、去年,还是多久?” 胤礽皱紧眉头:“不知道。” 康熙急了:“怎么会不知道?” 太皇太后比康熙沉得住气。 她拍了拍康熙的手臂,道:“小孩子哪有什么时间观念?你问这个,保成哪可能知道?保成,你是白天见到的玛法,还是晚上见到的玛法?玛法长什么样子?” 胤礽比划:“有时候白天,有时候晚上。玛法亮,发光,看不清,晃眼睛。玛法唠叨,听不懂,不喜欢玛法。有阿玛和乌库妈妈就看不到。” 啊这……康熙和太皇太后再次面面相觑。 亮?发光?这是什么?成神成佛了吗? 他们俩在就看不到?为什么?难道汗阿玛/儿子不想看到我? 一会儿白天一会儿晚上又是怎么回事?鬼魂白天也能出来? 康熙灵机一动:“保成,你该不会是做梦看到的吧?” 胤礽抱住脑袋cos迷惑的可达鸭:“做梦?是做梦吗?” “是托梦啊。”太皇太后也猜到了。她叹了一口气,神情满是惆怅。 康熙没好气的拍了拍胤礽的脑袋:“你怎么没和朕说过?” 胤礽理直气壮道:“你没问过!” 康熙:“……”他好想揍这小子的小屁股。 康熙捏了捏胤礽的腮帮子:“玛法给你托梦说了什么?” 胤礽保持着cos可达鸭的的姿势,迷茫道:“很多,记不清。” 皇宫两大巨头再次无语。 “那你说你记得住的。”康熙道,“刚你不是记起来了吗?” 胤礽放下手,装作努力思考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开始编。 “玛法说,阿玛尿过床!” 康熙:“……朕没有。” 太皇太后:“不,真的有。保成继续。” “玛法说,保成少读书。阿玛读书吐血,保成不要吐血。” 康熙:“咳咳咳……保成,书还是要读的。” 太皇太后叹气:“玄烨,福临他一直看着你呢。” “玛法说……”胤礽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借这个机会为自己多搏夺一些康熙的好感资本。 他知道今年之前,宫里存活的孩子很少;今年之后,皇帝老爹的儿子女儿就跟雨后春笋似的蹭蹭蹭往上冒,再不愁子嗣。 胤礽想把功劳揽一点在自己身上,为将来作死被圈禁后的美好环境做准备。 可他真的能演戏演成功吗?胤礽有些不自信。 前前世那个废太子的记忆也就只是记忆。胤礽跟看电视剧似的,看完后也就多知道了些事,对自身成长没帮助。 而真正塑造他灵魂的那二十年,嗯……咳咳,那被溺爱着的二十年啊,前十八年只用愁高考,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后两年在大学里教室宿舍图书馆食堂四点一线,连社团都没加过,女朋友都没谈过。 如此枯燥乏味但很温馨顺利的生活,胤礽实在是玩不转什么宫斗宅斗朝堂争斗。 这样揽功劳,会不会直接作到死,被“夭折”啊? 胤礽的犹豫被太皇太后和康熙认为是在发呆。 胤礽经常发呆走神,他们都习惯了。 对于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不经常走神才奇怪。 康熙拍了拍胤礽软乎乎的小脸:“醒醒,醒醒,玛法还说了什么?” 胤礽眨了眨眼,下定了决心。 帮皇帝老爹保住儿子这个功劳,就算不重赏他,也不可能让他被“夭折”。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4节 而且,他自己没勇气自杀,如果皇帝老爹真的要让他被“夭折”,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阿玛对孩子心软,肯定会帮他想一个无痛夭折的法子。 希望被“夭折”后,他能带着记忆穿越回现代。 “玛法……经常和人打架。”胤礽眨了眨眼,道,“和黑黢黢打架,玛法打架很厉害。” 康熙和太皇太后脸上的笑容消失。 打架?打什么架?都去世了还能打什么架? “玛法说,那是女……”胤礽皱紧眉头,“女什么……的咒?” 康熙抱着胤礽的手臂收紧:“女什么?” 难道是哪个女人的巫蛊之术? “女……什么……的龙脉?”胤礽努力皱紧眉头,把小脸皱作一团,以掩饰自己说谎的表情,“玛法说,祖宗不是女、女?占据什么气?所以女什么生气?咒……黑黝黝?” 胤礽再次抱住脑袋歪头迷惑。 康熙和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 他俩总算知道为什么胤礽老在梦中看到汗阿玛/儿子了!汗阿玛/儿子这是有非常重要的讯息让小胖墩传达啊! 可是这个小胖墩就是个傻的!根本没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今天碰巧提到了顺治,小胖墩还记不起来! 可他们又没法怪胤礽。你能指望一个两岁孩子干什么?何况还是托梦说那么多小孩子听不懂的话。 唉! 康熙绞尽脑汁解读胤礽的话:“龙脉?祖宗?难道是祖上哪个女人?” 太皇太后却想起她还是庄妃时,从皇太极口中听过的秘闻。 “是女真。”太皇太后沉声道。 康熙惊讶:“女真?!” 太皇太后给苏麻喇姑使了个眼色,苏麻喇姑把本就已经退到慈宁宫门口的宫人们赶出了宫,自己亲自在宫门口守着。 顾问行也立刻告退,和苏麻喇姑一起守在殿门口。 硕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们祖孙三人。 康熙坐直了身体。他知道太皇太后将要告诉他很重要的秘闻。 “爱新觉罗并非真正的女真后裔,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太皇太后道。 康熙点头。爱新觉罗对外宣称是女真后裔,明朝也称他们为建州女真,实际上女真是个地域概念,即东北塞外那群“野蛮部落”。 金国女真的汉化程度相当厉害。当年仿佛野人的“建州女真”,显然不可能是真正的金国女真后裔。 建州女真中各个民族的人都有。当年清朝称“金”,不过和历朝历代一样,给自己找一门显赫的祖宗。 “哀家虽不懂政事,但文皇帝曾道大清并非金国延续,清人也并非女真人,统一族名为满洲。八旗中蒙、汉、女真等,只要归服大清,皆为满洲人。”太皇太后道,“或许文皇帝察觉了些什么。” 文皇帝即皇太极,乃康熙的皇祖父。 太皇太后说自己不懂政事,只是在皇太极时期不懂。现在她当了两朝太后,当然已经很懂。 或许政治家们都喜欢阴谋论,太皇太后很快就联想到皇太极突兀的改民族名称的事。 皇太极名义上是为了民族大融合、为入住中原做汉人之主做准备,但私底下是否涉及神鬼和龙脉之时,谁又说得清? 康熙陷入沉思。 历代帝王都相信气运和龙脉一事。无论是古时的九鼎和玉玺,还是历朝历代的“认祖宗”“护龙脉”“选皇陵”,皆是借用和聚积气运。 借了别人的气运,可能就会遭到别人气运的反噬,这很正常。如果自身气运变强,便不在乎这些反噬。大清显然还不够强。 康熙想起早逝的汗阿玛,又想起自己连续早夭的孩子,握紧的拳头中,指甲几乎陷进了手心的肉里。 “保成,你在什么地方看到了黑黝黝?”康熙咬着牙问道。 胤礽努力让自己的脸皱得更难看,掩饰自己尴尬的演技。 “哥哥?弟弟?”胤礽抱着脑袋,“阿玛别担心,都被我、吸走啦!” 正咬牙切齿的康熙和正心如刀绞的太皇太后:“???” 胤礽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玛法说,太子是潜、潜龙!有龙气,能吸引黑黝黝,让我远离黑黝黝,阿玛的龙气、能保护我!但哥哥生病,弟弟生病,阿玛教导我,要友爱兄弟!保成是巴图鲁!” 康熙和太皇太后的表情都变得一片空白,彷如晴天霹雳。 胤礽还在洋洋得意:“保成还小,吸引力不够!玛法说,哥哥弟弟要出宫养。明年,哥哥弟弟就都能回来啦!阿玛的儿子,出生时身体好,就能活!玛法说的!” 太皇太后焦急道:“玄烨!福临他不是想害……” 胤礽抱头装可达鸭,打断太皇太后的话:“可是,我吸走了黑黝黝,救了哥哥弟弟,玛法不高兴。玛法还想揍我?还好玛法揍不到我。为什么玛法不高兴,我保护了兄弟呀,我是巴图鲁!” 太皇太后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福临让保成吸引诅咒,是保成自作主张。 “玄烨,这事肯定有转圜的余地,不用着急。”太皇太后冷静道,“招大喇嘛和大萨满进宫。” 太皇太后看着懵懂无知的胤礽,为心里生出的一丝庆幸愧疚。 对太皇太后而言,重孙子都很重要。若舍了胤礽一个,让康熙以后的儿子都能活,她难免有庆幸之感。 但对于现在的玄烨……太皇太后看着康熙难看的脸色,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阿玛?”胤礽表情放空,扯了扯康熙的衣袖,“你怎么不高兴?保成做了好事呀。” “好事?”康熙把胤礽按在了膝盖上。 胤礽:“……” 胤礽:“哇!!” …… 奶团子胤礽,自穿越后两年多时间,第一次被扒了裤子揍屁股。 这一天,很值得纪念。 第4章 屁股肿肿的胤礽趴在软塌上,周围围了一圈萨满“嗷嗷嗷”起舞。 在萨满后面,大喇嘛拿着法器等候着。 胤礽吸了吸鼻子。忍住,你的灵魂是成年人,不能哭呜。 康熙和太皇太后表情紧张地坐在上首处。 太皇太后闭眼念佛,捻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 她害怕啊。既害怕这些萨满和喇嘛没有法力解决不了问题,又害怕这些萨满和喇嘛的法力伤害到福临。 可诅咒一事如果是真的,她必须想办法解决。 康熙神情紧张,心里却很冷静。 和太皇太后不一样,康熙不相信这些萨满和喇嘛能有任何用处——无论是好的用处还是坏的用处。 萨满教是最初满族建国时钦定的国教,但从皇太极起,便对这个国教不当一回事。 对努尔哈赤之后的皇帝而言,宗教就是辅助政治的工具。 皇太极推崇藏传佛教,用藏传佛教博得共同信仰的蒙古的好感;顺治一边封赏五世□□、一边封赏正一道传人、一边修习汉地佛教,他本人可能倾向汉地佛教,但对其他宗教也不偏不倚。 到了康熙,对宗教的态度和顺治差不多,但对萨满教中关于“政治问鬼神”的事较为厌恶,极力削弱萨满教对皇室的影响。 这次让人“驱邪”,本来属于皇家祭祀,理应由萨满教来,康熙却叫来了喇嘛们。 他的借口是自己自由修习藏传佛教,对藏传佛教教义理解深刻,十分认同。且太皇太后信仰的宗教也是藏传佛教,所以让喇嘛们也来驱邪。 康熙还派人去请禅宗大师和正一道传人来。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都要试试。 不过康熙内心对这些宗教都不抱希望。宗教有用,还当什么皇帝?历朝历代重视宗教的都是亡国之君,倒是灭佛灭道压制宗教的各个都是明君。 难道宗教的那些神灵就喜欢被人欺压吗? 宗教能信,但不能依赖。康熙只是想对比他们的态度,做出自己的判断。 康熙正面沉如水,突然看到自家奶团子儿子扬起小脑袋对他吐舌头,嘴里嘀嘀咕咕,一看就不是说好话。 康熙会读一点唇语,仔细一看,自家奶团子儿子不断嘀嘀咕咕的分明是“暴君”“坏阿玛”轮着来。 好家伙,康熙那沉如水的脸开始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手又痒了。 这熊孩子就是欠收拾! 康熙对着胤礽冷笑一声。胤礽立刻垂下头,并用小短手把头抱住。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太皇太后念完佛刚睁开眼,就看见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子俩的互动,紧张感都差点没了。 她横了康熙一眼,康熙端起茶杯,掩盖表情。 太皇太后无奈地笑了一下:“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朕知道这些无用。”康熙道,“朕只是想听听,他们能说出些什么。” 太皇太后叹气:“也是。” 她虽然虔诚的信任喇嘛们,但也不认为喇嘛们有多大用。 真那么有用,还打什么天下?直接让这些人比拼法力得了。 半日过去,萨满和喇嘛们都完成了仪式。 康熙分别召见萨满和喇嘛的头领,询问他们“子嗣诅咒”的事。 宫里子嗣单薄,康熙和太皇太后早就怀疑是否有人动手脚,不仅将宫里来回清理过许多次,也早就请过萨满和喇嘛做法事。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5节 这次他们没说原因,就想看看那些萨满和喇嘛能不能看出些什么。 让他们失望的是,这些萨满和喇嘛还是老生常谈,张口闭口便是三藩之乱龙脉气息紊乱,完全就是看着现在的政治、局势说话。 康熙将人打发走之后,抱起胤礽深深叹了一口气,又拍了几下胤礽的屁股。 胤礽:“???” 胤礽:我哭了……我真的要哭了…… 胤礽:“哇!乌库妈妈救我!” 太皇太后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她弹了一下干嚎不掉眼泪的胤礽的脑门:“该!叫你乱来!你就不能先告诉我们吗!” 胤礽干嚎:“你们没问!” 康熙手又痒了。 他决定,以后一定要严厉对待胤礽,不能再让胤礽这样熊下去。 下次一定!明天一定! —————— 几日后,禅宗大师和正一道的张道长也来了。 先不提正一道的张道长。太皇太后对禅宗,算有一点点“仇”。 顺治曾经信奉禅宗,与禅宗玉林通琇大师来往慎密。 当年董鄂妃去世时,顺治身体也逐渐不好,曾经动了削发为僧的念头。 这玉林通琇大师这时候倒还算警觉,把顺治劝了回来,改成了改选僧受戒。 顺治名义上削发为僧其实没有真正削发为僧,拜了玉林通琇当师父,还给了玉林通琇国师的头衔。 一时间,玉林通琇国师风头无两。 虽然顺治被劝了回来,太皇太后对禅宗仍旧心存厌恶,直到太皇太后得知,汉地佛教内部其他人都骂玉林通琇是骗子,真正的佛教弟子不是这样,对禅宗的感观才稍稍好了一点。 当之后玉林通琇飞扬跋扈霸占别人祖产差点遭了祸,匆匆逃离京城死于热病,太皇太后对禅宗和汉地佛教才抛弃了偏见。 这次叫来的禅宗大师,是曾经直接骂过玉林通琇“乳臭小儿,竟称宗主”的净土宗第九代祖师智旭大师的弟子,法号德海。 德海听康熙叫他禅宗大师,心中十分无奈。 自家师父深知禅宗弊端,于是研习戒律,后来通归于净土。可在这大清皇帝和太皇太后眼中,汉地佛教都一样,什么净土什么禅宗,根本没区别。 不过许多和尚都修习了多种流派,选择自己信的继续深研。德海修习过禅宗,勉强也算是禅宗大师。 他自我安慰后,念了句佛:“皇上,贫僧与玉林通琇大师不一样。六根清净的出家人不沾染龙气之地,对修行有害。这宫中诅咒之事,贫僧真的看不出。” 康熙道:“朕知道你们一脉不爱掺和,才叫人请了你来。” 德海无语。皇上您这是请我来还是绑我来?您说这话不心虚吗? 德海无语的时候,张道长也满头冷汗。 谁敢掺和皇家阴私?特别他们还是汉地宗教,是汉人。 以前你们大清封赏道教的时候,都是正一道和全真教端水端平。这时候怎么只叫我们正一道来,不叫全真教那群人来了? 这不公平!我正一道强烈要求全真教同甘共苦! 可惜德海大师和张道长再郁闷,也只能硬着头皮被康熙“赶”去观察胤礽这个据说被诅咒了的奶团子。 胤礽仰头看着大和尚和大道士,好奇他们究竟有没有神通,能不能看出他穿越者的来历。 这两人似乎还真的有几分道行。 他们见到胤礽时,同时大惊失色,把康熙和太皇太后吓得够呛。 “你们看出了什么!”康熙捏紧拳头,帝王之气迸发,让两人回过神来,额头冷汗更多了。 德海大师和张道长对视一眼。 您先说? 不不不,还是您先说。 “德海大师,您请先说。”太皇太后看向年纪更大的德海大师。 德海大师心里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是祸躲不过。 “贫僧观太子殿下精气神时强时弱,弱时与年龄相符,强时仿佛成人,但两者气息十分相近,有些像是贫僧曾见过的有祖辈英魂庇佑的人。贫僧道行不深,看不真切,若是师父,大约能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惜如师父那等高僧百年难见。” 德海大师闭着眼念了一句佛。 康熙和太皇太后心口一松。 祖辈英魂庇佑? 这德海大师不愧是智旭大师的徒弟,有些真本事。 他们将视线投向张道长。 张道长道:“贫道也见到太子殿下有祖辈庇佑,并未见到什么诅咒。” 德海大师回过神。对对对,这句话怎么忘记说了! 不管怎样,先说没诅咒,然后自己出宫后远遁,就算太子出了事也找不到他。 “贫僧也未曾见到诅咒。太子殿下福缘深厚,又有祖先庇佑,怎么会有诅咒?”德海大师道。 张道长心里咯噔一下。这大和尚也是个不老实的,比我还能说。 康熙和太皇太后松了一口气。 胤礽好奇地看着他们。 哪来的祖辈英魂庇佑,你们俩是不是在宫内安插了耳目? 呃,这不太可能。 难道他们看到的时强时弱的气息,是自己时不时上线的成年人智商? 胤礽决定试探一下。 他抬起手指着乾清宫宫门外:“你们看不到黑黝黝吗?那里突然冒出了黑黝黝,你们都看不到吗?” 他只是随手一指,想看看这两人是不是胡乱骗人。 哪知道众人随着他指着的方向一同望向宫门外时,一个太监一路小跑冲了过来,在宫门口太监的阻拦时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钟粹宫主子发动了!要生了!” 康熙和太皇太后:“……!!!” 德海和张道长:“???!!!” 胤礽=□=:“!!!!!!!” 啊这……怎么这么巧?!皇帝老爹你听我解释啊!! 第5章 钟粹宫在故宫东边。 此刻太阳西斜,宫墙黑沉沉的影子压在了钟粹宫的院子里。 宫殿琉璃瓦金光一片,强烈的光影对比,衬得院子的阴影更加压抑,仿佛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院子里盘旋似的。 德海大师和张道长被一大群宫人携裹着,稀里糊涂也跟着来了钟粹宫的院子里。 两位宗教人士不但是男人,还是汉人。 我们居然来到了皇帝的后宫?我们还出得去吗?两位宗教人士冷汗涟涟。 还好两人都见多识广,很快冷静下来。 德海大师直接席地盘腿而坐捻着佛珠念起了佛,好像在为钟粹宫的孕妇母子俩祈祷,又像是在驱赶什么。 张道长更浮夸,掏出一张符箓,咬破指尖在符箓上点了一下,扯下腰间木剑装饰插在了地上,闭上眼半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两位宗教人士这么一弄,连康熙心里都有点慌。 他抓着胤礽的手,把胤礽的手都抓疼了。 太皇太后慌张问道:“怎么了?不顺利吗?怎么叫得这么惨?马佳氏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 稳婆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胎儿、胎儿要出生的时候,不知怎么胎位歪了,如果顺不过来……” 太皇太后眼前一黑,被苏麻喇姑扶住。 马佳氏这一胎很稳,怀孕时几乎没什么反应,太皇太后以为宫里终于又将有一个健康的孩子,谁知道临盆时胎位突然歪了? 这是诅咒!这一定是诅咒! 太皇太后期盼的看向胤礽,但在看到胤礽懵懂的小脸时,她立刻收回了视线。 “没关系,有大师和道长在,一定没问题。”太皇太后安慰道,“快带着保成离开。这里乱糟糟的,别吓到保成。” 太皇太后那一瞬的确是将救下这一胎的希望寄托在了胤礽吸引诅咒上。 但太子现在没事,不代表吸多诅咒以后没事。比起马佳氏肚子里不知道能不能养大的孩子,太子显然更重要,她对太子的感情也更深。 “别担心,我已经在吸引诅咒了。”胤礽看着在雪地里一坐一跪的僧道二人,强制集中注意力,让成年人的智商上线。 北京的二月底是倒春寒,比冬季还冷。他们坐跪在雪地里,背后却都汗湿了。 他们很害怕。 牵涉进皇室子嗣,他们怎么能不害怕。 是我不小心害了他们。胤礽闭上眼,于心不忍。 他可以自己作死,但不能因为自己作死让别人跟着死。康熙不杀儿子,但是会为了儿子杀很多外人。 胤礽闭上眼后,前前世的记忆再次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回旋。 那些因康熙给太子暴戾找借口而一群一群死的人模糊的面容,在他面前不断闪现。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6节 土生土长的太子胤礽不在乎这些人。那时候的胤礽只是因为熟悉的人的死亡而愤怒和害怕。 但三观是在新社会成长的奶团子胤礽不会不在乎。 胤礽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不连累其他人的作死,真的好难。 “保成!”看到一直稀里糊涂的笨宝宝胤礽露出如此老成的表情,康熙心里大惊。 他不顾有人看着,一把将胤礽紧紧抱在怀里:“保成!不准吸引诅咒!你是太子,是我最重要的孩子!” 胤礽睁开眼,他看着康熙焦急的表情,和前前世康熙苍老的面容渐渐重合。 真的不像啊。 我这辈子的阿玛长得更帅,对我更好,感情吐露也更直白。 “没关系,那也是阿玛的孩子,是我的弟弟妹妹。保护弟弟妹妹,是当哥哥的应该做的事。而且我不会有事,我可是太子,是大清的巴图鲁。” 胤礽抱住康熙的脸,用自己胖乎乎软绵绵但被风吹得有点冰凉的小脸蛋,蹭了蹭康熙同样冰凉的脸。 “保成很生气。保成不喜欢黑黝黝欺负阿玛和家人。保成是男子汉,可以保护阿玛和家人。阿玛,让大师和道长离开吧,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保成能做……” 胤礽正打算绞尽脑汁抗下这个责任,让僧道二人全身而退时,脸上突然感觉到温热的触感。 他愣愣松开抱住康熙的脸的手,呆滞的看着康熙红了的眼眶。 呃,不会吧不会吧,我演过分,把皇帝老爹演哭了? 这里的人看到皇帝老爹被我演哭的黑历史,我还能救吗? 不要啊老爹,你这样让我很愧疚! “皇上!太皇太后!顺了!顺了!胎位顺了!” 这时候,又一个稳婆冲出来,欢天喜地道。 胤礽:“……” 呃,不是,老三你这也太配合我了吧?我刚准备上墙,你把自动扶梯都安好了? 不愧是前世铁杆太子党!哥以后罩着你! 胤礽松了一口气。老三顺利出生,大和尚和大道士得救了。 胤礽一个人在那里乐呵着,但这一声报喜却没有迎来预想中皇宫两巨头惊喜的嘉奖。 康熙再次抱紧了胤礽,把脸埋在了胤礽的头顶的小帽子上,一言不发。 太皇太后仰头看着金光灿烂的琉璃瓦,神情木讷痛苦,就像是一尊雕像。 看着随着太阳的移动,钟粹宫的光影再次渐渐变化。明明天快黑了,钟粹宫的院子却亮了起来。 很正常的傍晚光影变化,在众人眼中却有了不同的含义。 德海大师和张道长同时睁开眼。 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们没看到什么黑黝黝,这一番做法也没起什么作用。但随着太子的话,生产的那位嫔妃突然得救,那什么黑黝黝肯定就确有其事了。 “哇”的一声。 钟粹宫中传来响亮的孩子嚎哭声。孩子嚎哭得非常有精神,一听就很健康。 又一人出来报喜:“是阿哥!是非常健康的阿哥!皇上,太皇太后,马佳娘娘母子平安!” 报喜后,钟粹宫院落里仍旧安安静静,只听得见瑟瑟风声。 胤礽抱着康熙的脖子小声道:“是个健康的弟弟哦。阿玛,已经没事了。弟弟没事,保成也没事。” 康熙在胤礽的小帽子上使劲蹭了蹭,抬起头时,他除了眼尾还有些殷红的痕迹,已经恢复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大清帝王。 “赏!” 康熙声音坚定,掷地有声。 太皇太后闭上眼。待她双目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慈祥多年的眼神,变得如草原上雄鹰一样锐利。一如顺治突然染上天花去世,她抱着才八岁的孙儿坐上皇位时的模样。 “赏。” —————— 德海大师和张道长都离开了皇宫。 康熙赏赐了他们,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 康熙知道,他什么都不需要说,这一僧一道都绝对不可能把宫中的事外传。 果然。 之后德海大师和张道长回去处理了一些事,把自己的衣钵传给别人。他们双双回到北京城,找了佛寺道观住下,一住就是一辈子,再也未踏出过北京城。 当晚。 不知道是吹了太久寒风,还是这次集中精神集中了太久,耗费了太多心神,胤礽发起了低烧。 低烧不严重,养着就好,胤礽去年就这样反复低烧烧了小半年,仍旧活蹦乱跳。 胤礽为了不让康熙联想到这是诅咒反噬,专门抱怨了一通康熙为什么要在冰天雪地里等弟弟。 正常来说,你不该去隔壁偏殿里围着火炉等吗? 康熙把抱怨的胤礽的额头都弹肿了:“不,正常来说,庶妃生孩子,根本轮不到朕和你乌库妈妈去守着!” 胤礽捂着额头一边呻、吟,一边滚来滚去。 可恶啊,我都生病了,你还揍我!暴君!渣爹! 康熙冷哼。仗着儿子不爱哭,把滚来滚去的儿子按在膝盖上就是一顿巴掌炒肉。 连一向明哲保身的御医都惊动了,赶紧阻止康熙。 儿子随便什么时候都能揍,但别在孩子发着低烧的时候揍啊! 康熙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实在忍不住。 他拿了胤礽去年的病例一比对,发现胤礽去年生病的时间,正好是胤禔身体变好的时间,能不揍儿子吗? 胤礽心里直呼冤枉。 小孩子小时候免疫力低,容易生病。三岁是一个坎,六岁又是一个坎,每过一个坎,孩子的身体就会好许多。去年胤禔过了三周岁的坎,身边比以前好,不是理所当然吗? 可有了这次的巧合,胤礽有口说不清,也不敢说清,只能双手抱头挨揍。 反正老爹怜惜他生病,揍屁股的力道很轻。自己只要干嚎配合几下就完事。 “玛法若再告诉你什么,你一定要好好记住。” 揍完孩子之后,康熙亲自给胤礽喂了苦药,塞了一颗蜜饯进胤礽嘴里。 胤礽砸吧砸吧嘴,拱康熙腿上闭眼睡觉,半点看不出之前干嚎的惨状,演技一点都不走心。 康熙点了点胤礽的小鼻子。胤礽像小猪一样皱了皱鼻子,挥舞着小胖手打了一下康熙的手,然后药效的副作用发作,他很快沉沉睡去。 康熙把胤礽抱到一旁,给胤礽盖上小被子,然后铺开纸,拿起笔。 翌日,一道圣旨下达。 皇五子被送出宫,养于内务府总管噶禄处。 接到这道圣旨时,庶妃乌喇那拉氏时心里一慌,手中杯盏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钟粹宫的事被康熙和太皇太后封锁。胤礽和康熙的声音很轻,非离得近的人听不到,她并不知道“诅咒”的事。 康熙突然让她把儿子送出宫,乌喇那拉氏怀疑,家里私自联系叶赫那拉氏的事暴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根据史料记载,胤礽周岁被封为太子的时候,圣旨上的名字就是“胤礽”,从这一点可以推测,大阿哥那时应该也已经取了“胤禔”这个大名了,保清和保成一样是小名。 第6章 胤礽醒来的时候,不知道何时被康熙搬运到了慈宁宫中。 在温暖的软塌上,康熙一边抱着他,一边和太皇太后商议大阿哥出宫寄养的事。 太皇太后见康熙对胤礽抱着不撒手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劝说的话没能说出口。 康熙幼年丧父,很快丧母,好不容易坐稳了皇位,在他最艰难时刻相互扶持的结发妻子又血崩去世。 胤礽是康熙唯一的嫡子,是康熙亲手带大的孩子。 宫里死再多的孩子,康熙都能撑过去。但胤礽的命,康熙看得太重。 或许在自己这个孙儿眼中,目前只有胤礽是“玄烨”的孩子。 太皇太后尽可能让自己理性到冷酷的思考。 康熙开始“感情用事”,她必须理性,必须冷酷。 但太皇太后看到醒来的胤礽那揉眼睛的可爱模样时,她心中冷酷的理性不可抑制的消融。 胤礽和董鄂氏不同,董鄂氏是外人,胤礽是玄烨的儿子,是自己的重孙子,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胤礽还那么可爱,那么懂事,那么勇敢。她怎么能冷酷理性得了? “保成醒了?渴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康熙还没发现儿子已经醒来,太皇太后就问了一连串。 她将不断揉眼睛的胤礽从康熙腿上抱到了自己怀里,拿着帕子替胤礽擦着睡迷糊了的眼睛。 “渴,不饿。”胤礽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抱着太皇太后的手蹭了蹭,“请、乌库妈妈安。” “朕呢?”康熙吃味道。 胤礽随着康熙的声音,脑袋后仰去看康熙,一个倒栽葱栽在了太皇太后怀里。 太皇太后护着栽倒的胤礽,止不住的笑:“你这傻孩子,你阿玛在你身后,你转头看就好,怎么还倒仰着看?” 康熙被睡迷糊了的胤礽的蠢样,逗得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指着胤礽的小脑袋道:“糊涂了吗?” “没糊涂。”胤礽已经被嘲笑习惯,不在乎的又打了一个哈欠,“请阿玛安。”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7节 “过来。”康熙对胤礽招招手。 胤礽像是毛毛虫一样,从太皇太后怀里蠕动到康熙怀里。 顾问行已经把温热的牛乳端来。胤礽自己捧着牛乳,一口吨吨吨喝完。 喝完牛乳之后,胤礽舔了舔嘴唇,把杯子递给顾问行,故意拿康熙的袖子擦了擦嘴,然后拍打了几下康熙的衣摆,舒舒服服的窝了进去。 康熙挑着眉看着胤礽在他怀里嚣张做窝,待胤礽躺好之后,才拧起儿子软乎乎的脸颊,教训嚣张的儿子。 太皇太后笑得差点呛着。苏麻喇姑一边笑一边给太皇太后顺气。 宫里长成的孩子不多,但胤礽这个年龄的孩子她们见过不少,就没有一个像胤礽这样,简直是十足的开心果。 康熙和太皇太后本在讨论诅咒这个十分痛苦的事,被胤礽一闹腾,两人心中的郁气都笑没了。 胤礽被康熙教训完之后,便窝在康熙怀里打盹。 康熙和太皇太后继续商量把宫里的孩子们送出去躲避诅咒的事。 胤礽眯着眼睛竖着耳朵听了许久,满心疑惑。 皇帝老爹和太皇太后似乎在他开口之前,没打算把孩子迁出宫。 这不对吧?他怎么记得老大和老三都在宫外养过,到老四出生的时候,宫里的孩子才一直养在宫中? 明年年底老四出生。老四没被送出去养,那么老大老三也该回来了吧?所以他才按照“历史”,说让老大老三出宫一年,明年回来。 康熙和太皇太后正在说把孩子送出宫养的弊端。 宫里有最好的御医,有最好的食物和药材,这样都养不活皇子,臣子哪敢说自己能养得活? 能养皇子的人家肯定是康熙的心腹,可若皇子死在心腹家,这就不是施恩而是降祸。 幼年的孩子就算没有诅咒,夭折的可能性都非常大。那些大臣自己家都会死孩子,怎么敢肯定自己养得活皇子? 康熙现在下旨“坑”了内务府总管噶禄,内务府总管噶禄连滚带爬痛哭流涕,求康熙三思。 康熙压力很大。 听到这话,胤礽吓得眼睛都差点睁开了。 他只能把脸埋在康熙怀里,掩饰自己震惊的表情。 对、对哦!皇宫都养不活的孩子,阿玛怎么会确定大臣养得活? 若阿哥们幼年长期养在大臣府中,阿玛真的能放心吗? 胤礽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老大和老三的确曾经在大臣家里住过,但什么时候出去住的,住了几年,这些事历史上不但没有记载。因为前前世自己那时还小,对这些事的记忆也是一片空白。 甚至老大和老三自己对此也没有记忆,只听宫里人说过这件事。 如果他们不是长期住在宫外,他们是什么时候出宫?阿玛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不顾一切把孩子送出宫?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天花。 胤礽心里很快得出答案,惊出一身冷汗,身子几近虚脱。 天花,没错了。只有天花才会让幼年的皇子们出宫避祸。 康熙十七年十一月,老四还未满月,自己出痘。 那时,大阿哥和三阿哥被送去大臣府中逼祸,四阿哥因为还未满月不能出宫。 直到自己痊愈,宫中经过了好几次清理,可能到了第二年天气暖和起来的时候,大阿哥和三阿哥才回宫。 这一切是不是就合情合理、顺理成章起来了? 胤礽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他自作聪明了。 大阿哥和三阿哥的确会出宫,但不是现在。他们也不是因为在大臣家里才养活,只是因为自己出痘而去大臣家逼祸而已。 这也是大阿哥和三阿哥长大后对自己曾经待过的大臣家并无什么感情的缘故。 他们本就不是被这两家带大,不过是暂避天花而已。 现在大阿哥提前出宫,会不会出事?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把这件事圆过来,让老大和老三留在宫里。胤礽心里紧张极了。 他错了。他要仗着历史胡来,也要仗着自己清楚的历史啊! 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怎么能乱来! 这样自作聪明,害了老大和老三怎么办? 老大和老三出事,他们俩寄养的大臣家肯定也会遭到灭顶之灾! 胤礽快被自己愚蠢气哭了,绞尽脑汁思考要怎么弥补。 可他思来想去,想得肚子咕噜咕噜叫,也没能想出弥补的办法。 听到胤礽肚子在叫,康熙没好气的拍了拍儿子咕咕直叫的肚子:“用膳!” 太皇太后笑着给胤礽打圆场:“正好,哀家也饿了。” 慈宁宫的小厨房早就准备好了热腾腾的膳食。太监一喊,端着午膳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入,端上来的午膳大多是下面放着炭火煨着的汤食。 胤礽不像宫里其他孩子,三四岁了还以奶娘的奶为主食。他有了两颗小米牙之后,就开始爬桌子抢康熙的食物。 御医说无碍后,康熙便让胤礽尝试着吃一些不带太多调料的酥软食物。 胤礽吃得欢畅,肠胃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康熙就由着胤礽继续和他同桌吃饭了。 皇帝为了不让人看出自己的喜好,按照祖宗规矩不会对着一道菜猛吃。 不过祖宗规矩在康熙这里就是个屁。他为了吃自己爱吃的菜,还会经常出去找厨子带回宫。 胤礽有这样一个视祖宗规矩为无物的阿玛,自然也可以对着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猛吃。 现在,胤礽捧着一碗羊肉烩面汤埋头苦吃中。 羊肉薄如蝉翼,烩面片只有小指宽,磨牙特别舒服。胤礽围了一个小围裙,不需要任何人照顾,自己挥舞着小汤勺,一边吃还知道一边擦嘴。一碗烩面片吃下来,他的小围裙上都没有几滴油。 康熙和太皇太后都忍不住满脸得意。 看,自家养的孩子就是厉害。 别说胤礽这点大的孩子,便是五六岁大的孩子,哪个不是被人喂饭? “嗝。”胤礽打了个饱嗝,但并不满足。 他刚用脑过度,肚子饿得厉害。吃完一小碗羊肉烩面片之后,胤礽又端起一碗鱼肉丸子大快朵颐。 做丸子的鱼肉都被挑去了鱼刺后多次过滤,绝对没有一根细刺——皇权社会里,御膳房敢让皇帝在鱼肉丸子里吃到刺?不想活了吗? 有没有鱼刺的淡水鱼肉吃,真是太幸福了。 胤礽满足的又打了一个嗝,还想再吃一碗,被康熙拎着衣领拖离饭桌。 康熙拍了拍他的小肚子:“低头看看你的鼓肚子,不准再吃了,你这只贪嘴的小馋猫。” 胤礽拍着肚肚,不吃就不吃:“我是小馋猫,阿玛是什么?皇帝猫?” 康熙:“……”每天都想揍儿子,但又舍不得,好难。 太皇太后笑得直不起腰:“对对对,你阿玛就是皇帝猫。哀家就是一只操心过度的老猫。” 见太皇太后都自黑了,康熙想打儿子的手无奈停了下来。 他还能怎么着?等下次机会再揍儿子吧。 胤礽躲进太皇太后怀里,转过头给他老爹做鬼脸。 感谢老爹御膳中的羊肉烩面片和鱼丸汤,他想出解决老大和老三提前出宫问题的办法了。 第7章 胤礽想到了一个损己利人的好主意。 大阿哥和三阿哥出宫是因为躲诅咒。他只要大病一场,证明自己已经吸走了诅咒,就可以顺理成章让大阿哥和三阿哥回来了。 这个主意很棒,操作起来却很难。 胤礽现在只是个孩子。在古代这个医疗条件下,一场风寒都能死人。他历史中活了下来,不代表现在自己主动病一场能活下来。 这不是最重要的。 不知为何,胤礽在涉及自己性命安危上不是很敏感。他不想主动寻死,但似乎对死亡也并不畏惧。 他自己暂时未发现这一点。 胤礽在想出这个损己利人的好主意后最为担心的是,身边伺候的人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生病而被迁怒。 即使他什么都没做,身边伺候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拨,但自己做了什么才导致他们被换,胤礽的心情会完全不同。 更何况这次如果玩脱了,那些人可能有性命之忧。 胤礽继续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要得什么病,病到什么程度。 他这么一想,从春雪纷飞想到了春暖花开。 大阿哥被送去了内务府总管噶禄处,乌喇那拉氏跪在康熙面前哭了一场。 康熙没有责怪乌喇那拉氏,还赏赐了乌喇那拉氏许多东西。 但他回过头立刻降了乌喇那拉氏父亲的职位,并在朝堂上斥责了明珠。 这时,明珠在朝堂上和索额图各组了朋党相互攻讦的事已经初见苗头。但因为三藩之乱未定,满朝上下都一团糟,康熙并未发现这件事。 身居高位的人总是想得多。明珠一被斥责,立刻以为自己朋党之事暴露,嚣张的气焰稍稍熄灭了一些,买官卖官的手也暂时停了下来。 索额图不是蠢的。他看到明珠被斥责,没有幸灾乐祸,而是也悄悄约束自身。 他虽是太子母族,但现在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太子,与太子的关系并不稳固,还不敢仗着太子的身份胡作非为。 明珠向来明面上八面玲珑,只在私底下使手段都被收拾了。嚣张跋扈的自己还能好? 索额图是嚣张,但不是傻。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8节 明珠和索额图安静下来,甚至为了打消康熙的怀疑携手合作。因他二人不再互拖后腿,对三藩之乱的攻势凌厉了许多,康熙这才回过味来。 他仔细想了想朝中细节,终于品出了这两人拉帮结派的苗头。 康熙此刻心情很古怪。 生气当然是生气,但他更多的想法是……居然还能这样阴差阳错让两只老狐狸的尾巴露出来? 康熙看向胤礽。 奶味圆团子胤礽低烧好了之后为了发泄之前憋得发慌的精力,正拿着木头小剑满屋子哒哒哒乱窜,根本不顾屋里还有一只阿玛在批改奏折,需要安静的环境。 这件事难道是拖了自家儿子的福?不愧是朕的儿子,福缘深厚! 满屋子乱窜的胤礽察觉康熙正看着他发呆,停下脚步抬起头:“嘎?” 嘎?康熙的微笑崩裂。 这混小子,怎么开始学鸭子叫?谁教的!伺候保成的人,果然还是应该再换换! 于是胤礽身边伺候的人再次大换血。 胤礽十分无奈。这次他身边的人保持了三月不换,他好不容易眼熟了一些人,又换了。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要得脸盲症,除了阿玛和太皇太后身旁的人,谁也不认识。 —————— 又过了一阵子,三阿哥也被送出了宫。 康熙本不想让三阿哥这么快被送出宫,但他又死了一个儿子。 长生,这个胤礽没见过的弟弟,在三阿哥出生一月后便病逝了。 长生自出生起便一直病恹恹的,御医委婉告诉康熙长生恐怕会早夭。 康熙给他取名叫“长生”时,仿佛就已经给他定下了结局。 只是马佳氏不肯放弃。 古代没有避孕手段,不想要孩子只能打胎。 马佳氏很受宠,受宠的代价是年年生孩子,身体未好便继续生孩子,孩子死了之后继续生孩子。 不断生不断死,马佳氏已经濒临崩溃。 钟粹宫院子里的事其他人不知道,马佳氏有所耳闻。 她猜到太子恐怕有神异之处。自己那时难产,自己的命和孩子的命恐怕是太子付出了什么代价保下来的。 那么,太子能不能保住长生的命? 马佳氏魔怔了。 她忘记了太子的身份,没有思考长生和太子分别在康熙心中的地位,只凭着一腔濒临崩溃的母爱,抱着长生去求太子救命。 康熙看着刚出月子,憔悴衰老得不成人样的马佳氏,不但没有可怜马佳氏,反而很愤怒。 太子已经救了你和你的儿子,你还不知足,居然试图用太子换长生?! 凡事皆有代价,长生病入膏肓,太子若能救下长生,岂不是以命替之! 在康熙愤怒之时,胤礽成年人智商上线,冲上去护住马佳氏,打断了康熙的发怒。 “对不起,我能力不够,救不了所有人。”胤礽一边护着马佳氏,一边摸了摸长生的脸,“我救不了额娘,救不了胞兄,也救不了长生。” 似乎是因为长久生病,让长生的智力受到了影响。他傻乎乎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胤礽触碰他的时候,他本能的喜欢胤礽温暖的手,笑着蹭了蹭胤礽的手,张嘴“呀呀”了几声。 还未满两周岁的长生发育迟缓,居然连话都不会说。 康熙的愤怒被胤礽打断。他看到胤礽和长生互动的那一幕,心中愤怒终于转变成了悲伤。 悲伤又变成了更深的愤怒。 胤礽病好之后,“终于”能背下一些顺治在梦中告诉他的话。 女真族的诅咒,是因为被多尔衮打断的大清与华夏大地的龙脉融合,而不得不背负的诅咒。 康熙终于下定决心,即使掀翻所有祖制,也要斩断这直接朝着他子嗣来的诅咒。 胤礽的胡编不是乱编。当年清军入关时,的确没强制要求剃头,只说“剃武不剃文,剃兵不剃民。”。 但明朝降臣被谩骂后主动剃头主动上书,“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政策定下。 胤礽对康熙说,顺治当年心里很憋屈。 顺治定下两个政策,第一个是“不强制推行剃发令”,第二个是“勿杀无辜,勿掠财富,勿焚庐舍”,屁用都没有。 这两条规矩完成,清朝入关便可很快融入炎黄大地龙脉——炎黄大地王朝轮换,只要能给他们安稳的生活,绝大部分民众并不在乎新王朝是谁当皇帝。 可多尔衮三兄弟连皇太极都不尊敬,多铎甚至在皇太极寿辰上送给皇太极一匹跛脚马,他们能听顺治的话才有鬼。 更何况顺治是自幼修习汉学,和最爱杀文人的努尔哈赤一样不喜学问的多尔衮三兄弟,对顺治那满口的仁义道德更是嗤之以鼻。 他们脑子里根本没有长治久安这根弦,心里认为入关也就是多了作威作福的地方。 多尔衮三兄弟接连死了。可恶果已经造成,顺治可能是没魄力改变已经被定下的格局,也可能是还没来得及改变便患了天花去世,这满汉隔阂、八旗无法安置的难题,传到了康熙这一代。 胤礽虽然是一只咸鱼小奶猫,但也试图为这个时代做一点点微小的事。 所以在胤礽的“梦”中,顺治变成了好不容易稳定局面、正准备施展雄才大略,“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之人。 胤礽说,顺治希望康熙能完成他未完成的事,完全融合炎黄大地的龙脉。否则,清朝将和元朝一样,不过百余年寿命。 或许“海清河晏的未来”不足以让康熙下定决心,但这源自“龙脉未融合”的诅咒,足以让现在还很年轻、心中也充满雄心壮志的康熙下定决心。 说白了,满族不过皇太极时才建立,满族的建立就是为了爱新觉罗打天下而服务,而不是爱新觉罗为了这个刚“出生不久”的满族服务。 天聪九年才统一族名为“满洲”,距今不过四十二年。别说爱新觉罗,其他满族人对“满洲”这个民族,认同感也还不深,正是将“满洲人”改为“大清子民”的好时机。 爱新觉罗是皇帝,是天下主,是这炎黄大地新建立的王朝“大清”的主人。 满也好,汉也好,蒙也好,其他民族也好,不过是大清的子民,不过是爱新觉罗的臣民。 在爱新觉罗眼中,他们本该一样的地位低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老蒙族想要满蒙联姻出蒙古血脉的皇子,老女真族天天想维护他们旗主的利益分皇帝的权。 康熙熟读史书,很崇拜明太、祖。 胤礽便说,顺治崇拜明太、祖——正好顺治也拜祭过明太、祖。 顺治说,这天下,乞丐当得,我爱新觉罗便是从野人雇佣兵出身,又怎么当不得? 顺治说,不攀附女真王族那个显赫祖宗,爱新觉罗是大清皇帝,已经是既定事实! 胤礽结结巴巴说出豪情壮志的话,以为自己会被拆穿。 可小孩子不会说谎; 胤礽所说的话正好搔在康熙的痒处; 康熙希望自己的汗阿玛是一个拥有雄才大略、但时命不齐的悲情英雄,而不是一个为了女人要死要活的“情圣”; 三点合一,康熙对胤礽的话深信不疑。 现在看到自己曾经宠过的女人悲伤欲绝的模样,看到自己两个可爱的孩子那孱弱的身体,康熙心中最后一点关于改革满族和八旗的犹豫消失。 “回去吧。朕会让御医一直守着他。”康熙道。 马佳氏在听到太子说“对不起”的时候清醒过来。 她清醒过来之后没有害怕,只是哭得不能自已。 她知道长生没救了,真的没救了;她没有迁怒胤礽,却有些迁怒康熙。 胤礽只是个孩子,康熙却是她的男人、是皇帝,是她原本以为的天和地,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男人。 可康熙保护不了她的孩子。胤礽这么小的孩子,却想竭尽全力保护并不认识的弟弟们。 “太子殿下,是奴婢失态了。”马佳氏抱着孩子对胤礽磕头,擦干眼泪,步履蹒跚的离开。 康熙不知道深爱他的女人失望了,知道了也没什么感觉,顶多把马佳氏罚一顿。 他只是把胤礽抱到膝盖上,然后…… 扒裤子,狠狠揍! 混蛋儿子,说“救不了额娘、救不了胞兄”的时候,康熙差点没绷住哭了。 这么丢脸的事,不狠狠揍儿子是揭不过了! 胤礽:“……啊!!!!” 混蛋老爹!我记仇了!我真的记仇了! …… 长生夭折,三阿哥被送往内大臣绰尔济处暂养。 马佳氏不像乌喇那拉氏那样哭天抢地。她淡然的给孩子准备好东西,低头亲吻了一下孩子的额头。 “孩子,若你能活下去,一定要记得太子的救命之恩。”憔悴的女人道。 同时,乾清宫中。 见还没断奶的三阿哥居然也被送出去的胤礽下定了决心,他扒拉着康熙的袖子道:“阿玛!牛奶好喝,我没见过牛!牛长什么样子?我要看牛!看牛牛!我要看牛牛!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活着的牛牛!” 康熙被胤礽吵得没法子,命令见多识广的顾问行带着胤礽去看牛牛。 作者有话要说: 胤礽:玛法说…… 顺治:我没说过! 康熙:不,你说过。 很多年之后,《顺治文集》出版。 顺治:??? 文中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多尔衮三兄弟是傻逼不代表顺治真的就白莲花。一切都为了剧情忽悠康熙需要。切勿当真。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9节 第8章 顾问行已经卸任乾清宫太监总管的职位,成了新建立的敬事房的太监总管。 当听到敬事房建立时,胤礽小小的脸上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那个传说中的管皇帝睡妃子的部门成立了吗! 当得知敬事房是干什么之后,胤礽顿时意兴阑珊。 什么呀,原来敬事房是管太监和宫女、兼任管理满、蒙、汉文宫廷书房的部门啊。 没意思没意思。 怪不得顾问行成为敬事房总管,他是宫里最有学问的太监。 赵昌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乾清宫总管太监,很是志得意满。 胤礽想起前前世最后听到赵昌的消息。赵昌在皇帝老爹刚刚驾崩、老四还未登基时,就被老四匆匆处死。 想来赵昌这一辈子,应该是皇帝老爹最信任、自身只忠于康熙、一直保持着中立的太监,才会被老四匆匆杀掉吧。 胤礽看着赵昌胡思乱想,赵昌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 太子爷莫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康熙见胤礽被人伺候着穿鞋子的时候一直盯着赵昌看,好奇道:“你一直看着赵昌干什么?” 胤礽随口胡扯道:“我只是随便看着一个方向发呆。” 康熙:“……”这熊孩子。 赵昌:“……”差点吓死! 康熙哭笑不得的捏了捏胤礽的脸蛋:“去看你的牛牛,别吓唬赵昌。” 胤礽跳到地上,张牙舞爪对赵昌咆哮:“吓唬你。嗷呜,超凶!” 赵昌:“……”我是该装作被吓到吗? 康熙笑得喘不过气:“别顽皮了,快去。再不去朕不准你去了。” 胤礽立刻拉着顾问行的衣袖就往外跑。 顾问行一脸无奈的喊着:“太子爷,小心点,小心点……唉……” 看着胤礽拉着顾问行跑远,康熙笑得更厉害,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对赵昌道:“朕这孩子也太顽皮了。他如此不稳重,怎么当得好大清的太子?” 赵昌陪着笑,哪敢回答。 万岁爷一边埋汰太子殿下,一边宠溺的笑容止都止不住,谁敢接嘴? —————— “我能走近一点看看吗?我想摸摸牛牛。”胤礽抬起头,装出熊孩子跃跃欲试的模样。 宫里的牛都很温顺,不但能挤奶吃肉,还能用来拉车。顾问行问过伺候牛的太监后,护着胤礽上前。 “太子殿下小心些。”顾问行道。 胤礽仔细观察牛。他看着牛的皮肤完好无损,心中不由失望。 这只牛没有生牛痘啊。 “换一只。我要挨个看一遍。”胤礽对顾问行伸出手,让顾问行抱着他挨个观察宫里养的牛,并故意问出一些天真幼稚的问题,装作真的对牛感兴趣。 顾问行的确见多识广,大部分问题都能答出来。他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就找伺候牛的太监回答。 作为太子,胤礽需要了解一些耕织牲畜等民生知识,此举并不突兀。 宫廷里有帝后耕织的地方。虽然大部分时候只有举办仪式庆典才会用上,有识之君也会带着继承人去学习。 若不知道耕织养殖有多辛苦,皇帝就不知道民生多艰。 康熙溺爱胤礽,对胤礽的教导中暂时没有这一项。不过胤礽自己提议去看牛牛,康熙便顺水推舟让顾问行把这一项补上。 宫廷里的牛都被伺候得很好,几乎每日洗澡,比太监宫女过得还要舒坦。 胤礽挨个牛棚看了一遍,都没找到生牛痘的牛,心里十分失望。 大概稍稍得了一丁点病,品相稍稍不好的牛,都被拉出去处理了吧。 胤礽此行,是想触碰牛痘。 明年他就会感染天花,不如先感染牛痘。感染牛痘后,人只会产生轻微不适。他即使只是个孩子,有御医看着,他的症状也不会严重,还能免疫天花。 这样又能得一场看上去很吓人的病,又能很快痊愈,不会害到身边伺候的人。 一天下来都没看到患牛痘的牛,胤礽不死心。接连几日,他都嚷着出去看牛牛,想要逮到一只刚生牛痘病、还未被拖走处理的牛。 皇天不负有心人。胤礽连续去看了七日的牛,终于找到了一只得牛痘的牛。 可问题又来了,他要怎么感染牛痘。 古早的种牛痘和种人痘不同,不是把痘痂粉末往鼻孔吹,而是把牛痘脓水弄到伤口处,让牛痘脓水进入自身血液。 悄悄把手指弄出伤口容易,但要怎么把牛痘脓水弄出来,然后去触碰脓水? 胤礽没办法,只好又熊孩子了一把。 “我要亲自给阿玛和乌库妈妈挤牛奶喝。”胤礽仰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 我这么有孝心,你们不忍心拒绝我,对吧对吧? 顾问行道:“太子殿下,挤奶有些危险。若牛伤到您,皇帝陛下和太皇太后殿下肯定很伤心。” 胤礽指着其他太监道:“让他们一人抱着一根牛腿,牛踢不到我。” 顾问行沉思。好像的确可以? “太子殿下真聪明。”顾问行同意了。 帮太子殿下尽孝心,皇帝陛下和太皇太后殿下一定不会生气。 顾问行找来四个健壮的太监把牛腿死死抱住,又让伺候牛的人把牛的缰绳牵好,才让胤礽去挤牛奶。 挤奶的太监给胤礽示范的时候,看到牛乳、头上生出了牛痘,正想说话。胤礽迫不及待的上手捏住牛的乳、头,指甲在牛痘上一划,一股脓水被抹到掌心。 在挤奶的时候,他便用腰带上的金属片把手心划出一条口子。脓水沁入手掌,疼得胤礽差点叫出来。 牛倒是忍耐力极强,被指甲划了也没反应,连叫都没叫。 演戏要演全套。胤礽忍着痛,愣是挤出了牛奶。 胤礽收回手,松了一口气:“给我装起来,我亲自送给阿玛和乌库妈妈。” 本想说这牛有牛痘的太监见奶已经挤完,便不再多嘴。 生牛痘的牛多着是。宫里贵人们经常喝生牛痘的牛产的奶。他原本想出声提醒,只是因为担心太子殿下嫌弃牛的品相不好。既然太子自己不在意,他当然不会故作聪明。 胤礽洗手的时候,暴露了手掌上的伤痕。 伤口很浅,再加上浸泡了牛乳,只剩下浅浅的一道。 胤礽装作自己没发现伤口的样子,嫌弃道:“肯定是阿玛书页划的。我要把阿玛的书撕掉。” 顾问行哭笑不得:“太子殿下,您都没感到疼吗?书页锋利,您可小心些。” 他没说不让胤礽撕康熙书房里的书。 康熙自己都不在意。说不准还是康熙自己逗孩子,拿书给胤礽撕。 胤礽之前也被书页划伤过,便是康熙自己拿书逗孩子玩划出来的。 虽然胤礽自己不在意,顾问行还是将胤礽挤奶以及掌心被书页划伤之事告诉了康熙。 康熙果真不在意:“一点点小伤口,保成不哭不闹,真是勇敢。” 然后,康熙兴致勃勃让乾清宫的茶水房把胤礽挤的牛奶烧开,一口喝了大半,只给太皇太后留了一小杯。 顾问行哭笑不得。“一点点小伤口”和“真勇敢”前后矛盾吧? 不过自家万岁爷看上去溺爱太子殿下,实际上对太子殿下…… 顾问行看到康熙喝完儿子亲手挤的爱心牛奶后,叫了一排御医挨次给太子看手,把未想完的话抹掉。 不溺爱是不可能的,万岁爷也就是嘴硬而已。 —————— 御医除了浅浅的伤口,什么都看不出来。 胤礽不再去看牛牛,开始吃好喝好,保证充足的睡眠,每日努力运动加强锻炼,增强免疫力,等待牛痘来临。 第一日,胤礽在康熙书房哒哒哒疯跑; 第二日,胤礽在康熙乾清宫大殿哒哒哒疯跑; 第三日,胤礽被烦得不行的康熙丢去御花园哒哒哒疯跑; 第四日,为避免胤礽被满御花园的妃嫔烦,太皇太后把胤礽接到慈宁宫哒哒哒疯跑…… 胤礽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 怎么牛痘还没开始发作?牛痘的潜伏期有这么长吗? 胤礽不是医学专业,不知道牛痘潜伏期多长。他只能继续一日复一日焦急的等着,不小心把自己吃胖了一圈。 康熙拎着又沉了的胖娃娃胤礽开玩笑道:“怎么你每日都精力充沛跑来跑去还能长胖?朕是不是限制你的零食?” 被康熙拎起来的胤礽,附在康熙耳边悄悄道:“阿玛,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康熙笑着道:“什么事?还不能告诉别人?你乌库妈妈也不能告诉吗?” 胤礽道:“乌库妈妈会担心。我跟你说啊,阿玛,哥哥弟弟不是出宫了嘛,诅咒全来找我啦!我最近在多吃多喝多跑,就是为了锻炼身体和诅咒对抗。玛法说,我马上会生一场大病。等我赢啦,就可以把哥哥弟弟接回来,暂时不用担心诅咒啦!诅咒会虚弱好一阵子!” 康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面无表情看着胤礽。 胤礽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康熙。 康熙深呼吸,深呼吸,把胤礽按到了膝盖上,扬起了大巴掌。 胤礽:“???”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10节 等等,不是,阿玛,我都跟你说我马上要生病了,你还揍我! 你还是不是我亲阿玛了! 乌库妈妈救我! …… 胤礽被揍的第二天晚上,潜伏着的牛痘病毒终于爆发。 这个时代,清宫中的人还不知道牛痘和天花的区别。 太子出天花的事传遍朝野。 康熙罢朝,亲自照顾出痘的胤礽。 天花在这个时代是治愈率极低的绝症。一时间,宫中人心惶惶,满朝文武各怀鬼胎,一同等候太子出痘的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牛痘潜伏期最长可到十天。 敬事房管皇帝房事只有晚清梁溪根据街坊传言所写的《清代野史》中这样记载。无论是清宫正式史料还是溥仪所著《我的前半生》,都只说敬事房是管理太监宫女书库的地方。我不写康熙后宫,就让敬事房正经点,免得之后一提到敬事房太监顾问行你们就……咳。 第9章 天花是人尽皆知的绝症。顺治也是死于天花。 康熙当年扛过了出痘,不会轻易夭折,便是顺治属意他当继承人的原因之一。 如今太子也出痘,所有人都等着消息。 至于是等着太子成功出痘的消息,还是等着太子不小心夭折的消息,就不得而知了。 太皇太后供上了痘娘娘,每日虔诚祈祷;宫里的妃嫔们也闭门不出,每日诵经。 康熙让所有部门把奏折都搬到了宫中,每日陪伴着胤礽……陪伴着胤礽满屋子哒哒哒乱跑。 康熙放下毛笔,揉着额头道:“你还发着低烧,跑什么跑?” 胤礽扬起长着痘痘的小脸:“脸痒,分散注意力。” 康熙叹气。 他当年患上天花有这么活泼吗?虽然那时他年级很小记不太清,但也绝对不可能吧! 为什么胤礽患了天花还能如此有活力,吵得他头疼。 “安静一点。朕要改折子。”康熙叹着气道。 胤礽瘪嘴。 被关在屋内好无聊,连跑动都不许?他浑身骨头都躺懒了。 御医说天花不能见风,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宫里的窗户都是纸或者绢糊的,透光度非常低。门窗一关,屋里昏昏暗暗,只有摇曳的烛火能提供一点光亮,气氛十分压抑。 胤礽不习惯如此压抑黑暗的气氛,想用运动舒缓一下心中的压力,还被康熙压着不准乱动,说太吵。 胤礽老气横秋叹气。这还不如他自己待着呢。 康熙不知道自己亲自伺候这个小祖宗,还被这个小祖宗嫌弃。 他批改完今日的折子后,拿了一本书给胤礽读。 胤礽出天花后,康熙急得差点晕厥。 但现在胤礽这么活力充沛,或许扛过出痘希望很大,康熙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笑容。 这一定是祖先保护,大清龙气保护,不愧是他的太子。 可康熙给胤礽读书时,他的笑容渐渐消失,并想打儿子。 胤礽的问题太多了,问出的问题还大多稀奇古怪,让康熙好几次回答不上。 皇帝都死要面子。康熙会承认自己回答不上问题吗?当然不能。 康熙强撑着面子绞尽脑汁回答。 胤礽:“南宋时已经有了红薯苗,为什么我们大清时才广泛种植红薯?” 康熙:“大约是他们蠢。”有这事吗? 胤礽:“前明为什么烧掉出海的大船?” 康熙:“是因为出海导致国库空虚……” 胤礽:“主张禁海令的官员自家家族就做出海走私贸易啊。他们能赚,为什么前明赚不到钱?” 康熙:“大约是前明皇帝蠢。”还有这事? 胤礽:“世界这么大,英吉利殖民地大到可以称日不落,为什么我们没有殖民地?” 康熙:“我们刚入关……你怎么知道英吉利?” 胤礽甩锅:“玛法说的呀。” 康熙眉头紧皱,心里逐渐不爽。 他的太子他要亲自教,汗阿玛指手画脚干什么? 但换位思考,汗阿玛现在只能和傻孩子胤礽说话,不教胤礽也不可能。 何况那是自己汗阿玛,康熙还真无话可说。 康熙立刻合上书,免得胤礽再问他答不起来的问题。 他转移话题道:“玛法什么时候说了这么多?你之前可没和阿玛说过。” 胤礽条件反射想要挠挠脸蛋再回答,被康熙捉住手。 胤礽脸上被康熙缠了几圈透气的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两个鼻孔一张小嘴。 “不准挠,会破相。”康熙十分满意自己缠出来的效果,拿出西洋镜给胤礽看。 胤礽看到镜子中的僵尸宝宝,欲言又止。 很好,他被自己萌到了。 不愧是你,胤礽!变成僵尸宝宝都这么可爱! “玛法说过很多,想不起来。”胤礽摸了摸自己的绷带脸蛋,“突然想起来。阿玛你又没问。” 康熙:“……还是阿玛的错了?” 胤礽:“对!哎哟!” 康熙把胤礽手掌摊开,“啪”的一下打胤礽手掌上。 不能弹脑袋崩和打屁屁,还不能打手掌心吗? 熊孩子就是欠收拾。 “我生病了!”胤礽中气十足的干嚎,“阿玛不能打我!” “打手心不叫打。”康熙把想逃跑的胤礽提溜回来,“玛法还说了什么?” 胤礽还是那句老话:“记不住。” 康熙叹气。这家伙,除了偶尔想起一些,大约只能自己问,他才能回答了。 康熙问道:“除了英吉利,你还知道哪些国家?” 胤礽一边在康熙手臂下钻来钻去试图再次逃跑,一边道:“荷兰!打死!” “占了台湾,被郑成功打跑的荷兰?确实应该打死。”康熙将胤礽按怀里,又打了一下胤礽的手板心,胤礽终于老实了。 等收拾了三藩,康熙迟早要剑指台湾,早已经视台湾为大清国土。所以趁着明末战乱占了台湾许久的荷兰,在康熙看来也是窥伺国土的敌对番邦。 胤礽又道:“法兰西!有好多土地!洒下种子不用管都能收获的肥沃土地!” 康熙不相信:“还有比我们大清更繁华的地方?” 胤礽问道:“阿玛你去看过?” 康熙:“……没有。” 胤礽从绷带里露出的大眼睛发出鄙视的光芒:“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玛法说的。” 康熙:“……” 胤礽摇头晃脑:“玄烨,汉人的书读傻了。” 康熙:“……”这神态,难道胤礽模仿自他汗阿玛? 从小到大他几乎都是靠自学,读什么书也都是自己选择,你死得早你还嫌弃我读书读傻? 胤礽以手指天:“外国有的,我大清都要有!海外那些肥沃土地,他们能占,大清也能占!大清才是日不落帝国!” 康熙陷入沉思。这么狂妄?我阿玛是这个性格?他不是一直被多尔衮和皇玛嬷压制着?是个多愁善感……等等,压制? 康熙有些明白为什么胤礽口中的玛法,和他所知道的顺治完全不一样了。 汗阿玛年幼时候被多尔衮压制,没了多尔衮又被皇玛嬷压制,用了各种极端的方法宣泄自己的不满,最后还都胜利了。这脾气,不像是个没野心的。 可惜汗阿玛年富力强时患天花驾崩,雄心壮志压在心底就这么没了,估计憋了一肚子的气,就想指望儿子孙子继承他的雄心壮志。 虽然孙子暂时还是个憨的,但可以给他英明神武聪慧过人的儿子当传声筒啊。 就是这个传声筒有点气人。 康熙拍了拍咋咋呼呼的儿子:“海外……海外真的有这么好?” 现在的康熙还没有“我大清地大物博天、朝上国”的想法。 清人刚入关两代,顺治还没怎么有所作为就驾崩了,大清的基业是康熙来奠定。 等一切稳定之后,康熙见识过没那么乱的华夏大地的繁华,听了无数人的吹捧看了无数天、朝上国的文章之后,可能会变得狂妄自大,但现在…… 大清东边不乱西边乱,南边洪水北边旱,还是个年轻人的康熙也有心浮气躁、认为这地方破事怎么这么多的时候。 “有!”胤礽见康熙上钩了,立刻兴奋起来。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11节 父子俩被关在宫殿里都很无聊,康熙终于有空听胤礽瞎逼逼。要是平时,康熙逗一逗儿子,问几句诅咒的事后,就立刻忙其他事去了。 胤礽不太擅长编造谎言,说谎说得结结巴巴。 还好他年纪小,这颠来倒去的谎言听上去才像是真话。若胤礽思维太连贯语言太流利,康熙才会怀疑有阴谋。 胤礽从北美的大平原说到南美有很多树,从非洲无数金银宝石矿说到澳大利亚的草原上野味多到没人吃……他东一棒槌西一榔头,康熙刚来了兴致他就转另一个地方,听得康熙焦躁无比。 大清有西方传教士,但西方传教士总说东方好西方不好,莫不是骗他? 康熙开始阴谋论。 心生怀疑之后,康熙便从细枝末节中不断加深了这个阴谋论。 现在大清的一些好东西,红衣大炮是仿制西方的大炮,红薯土豆玉米西方来的,一些急用药西方来的,连西洋镜西洋钟等珍宝也是外来的……好像西方确实不差? 康熙自言自语:“那为何西方传教士对大清毕恭毕敬?” 胤礽问道:“是大清对前明的那种毕恭毕敬吗?” 康熙郁闷:“保成,为何你会这么说?玛法说的?” 胤礽点头:“玛法说,这叫前……” 前什么来着?胤礽脑袋卡壳了。 他的成语造诣在高考之后就全还给语文老师,现在想说个成语,展现一下“这是玛法说的高质量话”,居然一时半会儿想不出那个成语该怎么念。 唉,现在要是能上网搜搜就好了。我再也不嫌弃你了,度娘! 胤礽抱着自己的绷带脑袋左晃右晃,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看得康熙笑出了声。 “是前恭后倨。”康熙解惑道,“典故来自《战国策》,本来应该是前倨后恭。根据情形,可颠倒使用。阿玛给你读过这个典故,你怎么什么都记不住?” 胤礽抱头:“哦。” 爷就是文盲,自信放光芒。 目的达到了就ok啦。 第10章 胤礽的牛痘很快就好了。 御医有些疑惑。这么轻微的症状,不像是天花啊。难道是我们误诊了? 他们不是不想隐瞒误诊的猜测,但若是太子所患并非天花,之后患了天花并出了事,他们这些诊治过太子的御医估计全都得死。 于是,御医们只好硬着头皮告诉康熙他们的推测。 康熙其实也在疑惑。 天花是绝症,哪能这么容易好?可他也没办法证明这不是天花。 总不能让胤礽去接触天花病毒,看看能不能患天花吧? 这时候,大臣们纷纷上书,让康熙去祭拜祖先和天地,昭告全体臣民太子天花痊愈的事。 只要扛过天花,太子夭折的可能性小了许多。民间认为,每一个能扛过天花的孩子以后都有大作为。这件事宣扬出去,必能巩固大清的统治! 康熙怒气丛生。 他隐约看到了一片欢庆声掩盖下暗潮涌动的阴影。 宫中人多口杂,民间早有传闻太子如此迅速痊愈,或许不是天花。在这种时候跳出来的人,这是何居心? 是想给太子争取政治资本,还是想把太子架在火堆上? 若是现在他祷告天地和祖先,之后太子又患了天花怎么办? 康熙愁得眉头都快皱出皱纹了,小胖墩胤礽却因为终于能出外玩耍,每日在慈宁宫和乾清宫之间开心的乱跑,还不断催促康熙赶紧把大哥和三弟接回来。 康熙心里不平衡极了。 他挠了胤礽一顿痒痒,让胤礽笑得奄奄一息后,做出了决定。 事已至此,他只能咬死了胤礽得的就是天花。 只要胤礽以后接触不到天花,那么这件事就不会被揭穿。 他会保护好胤礽,一定能保护好胤礽。 于是,康熙带着胤礽祷告天地和祖宗,还抱着胤礽去了城楼,接受百姓们的跪拜。 看着康熙居然亲自抱着胤礽出现,许多大臣脸色苍白。 他们深切的感受到康熙对胤礽的喜爱。这太子,并非只是为了稳固统治而立的吉祥物。 索额图得意的瞥了明珠一眼。 明珠笑得好像这太子是自家亲戚肚子里出的一样,比索额图还慈祥。 索额图:“……” 他拂袖而去,丝毫不给明珠面子。 胤礽远远看到在大臣队伍中居然敢乱动的索额图,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飞扬跋扈但对前前世的自己极好的叔外祖。 呃,叔外祖现在就这副狗脾气? 胤礽想起索额图的遭遇,心下黯然。索额图再这么作死,就是自己不被圈,他也迟早会死于非命吧。 还是明珠聪明。发现失去皇帝老爹信任之后,就立刻乖乖缩在府中再不闹腾,得以安享晚年,获得的功劳也能留存史书。 索额图被赐死后,除了与沙俄谈判一事之外的其他功劳,都被皇帝老爹勒令销毁,可见皇帝老爹有多恨他。 “那个人是谁?”胤礽决定,让他的叔祖父冷静一下。 他不想当太子,不需要什么母族势力。叔祖父早早退休,也比惨死强。 康熙瞥了索额图一眼,心生不悦。 但太子母族只有索额图稍稍有点能力,他强压着不喜道:“索额图·赫舍里,你叔外祖父。” 胤礽掰着手指数了数,抬起小脸道:“好远的亲戚。” 康熙失笑:“也不算太远。” 胤礽认真道:“真的很远。” 康熙无奈:“行行行,远远远。” 胤礽委屈道:“他是不是讨厌我?就他乱动。我外祖父是不是揍过他?” 康熙没懂胤礽的脑回路:“他不可能讨厌你,可能有什么事才乱动。你为什么说你外祖父揍过他?” 胤礽眨了眨眼,道:“玛法说,兄弟会打架。” 康熙无语:“不是所有兄弟都打架,别听你玛法乱说。朕把索额图叫来,也该让你认识认识他了。” 虽然太子还小,去朝堂还早,康熙也想提前为胤礽铺路。 胤礽靠在康熙肩膀上,偏着头看着康熙:“认识?为了以后揍他吗?” 康熙满头问号:“你怎么老想着揍他。” 胤礽挥舞了一下小手,差点打到康熙的下巴:“嚣张的外戚,该揍,玛法说的,阿玛读的故事说的。” 康熙开始回忆,自己是否读过这种故事。 好像读过? 康熙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也不是所有外戚都该揍。” 胤礽把脸埋在康熙肩膀上:“外戚麻烦,不要外戚。” 康熙:“……”他为了让胤礽不要太信任赫舍里家而读的外戚乱国的故事,似乎效果好过头了? “外戚还是有用的。你以后是太子,需要他们帮你办事。”康熙试图扭转胤礽的观念。 胤礽在康熙的肩膀上蹭来蹭去:“有大臣,各司其职。他们不听我的话,我就告阿玛。” “小告状狗。”康熙拍了拍胤礽的小屁股,哭笑不得,“要是阿玛不在了怎么办?” 胤礽道:“阿玛去哪我去哪。” 康熙叹气:“阿玛比你年纪大,比你早去见你额娘,护不了你一辈子。” 胤礽沉默不语。 康熙疑惑地又拍了拍胤礽的屁股:“怎么不说话?” 胤礽抬起头:qaq。 康熙:“……”糟糕,把孩子逗哭了! 他懊恼的把胤礽哭泣的小脸按怀里,顾不上和眼巴巴的在城门上等了很久的大臣们唠嗑,抱着胤礽匆匆回宫。 回去之后,胤礽还在哭。 胤礽假哭的时候才会嚎,真哭的时候就咬着牙一声不吭的默默流眼泪,只有偶尔吸吸鼻子的声音,看上去可怜极了。 太皇太后得知胤礽被康熙弄哭,问清楚缘由之后气得拿起旁边书册狠狠敲了几下康熙的额头。 “保成聪慧,知道生死之事。他又心软,连没见过的兄弟都肯舍命去救。你在他面前说什么你会早他一步而去的事?!”太皇太后自康熙亲政以后,第一次指着康熙骂,“你知道他有多依赖你,他现在如此伤心,损了心神怎么办?!” 康熙低头挨训,额头很痛,鼻子很酸,心里却有点高兴。 儿子重视我啊。 太皇太后看到康熙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正美着,气得太阳穴突突突跳。 夭寿哦!我孙儿怎么比曾孙还像熊孩子! 太皇太后气得把康熙赶出慈宁宫,暂时“没收”胤礽小团子,禁止康熙这几日过来吸儿子。 康熙终于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儿子真的伤心了,玛嬷也真的生气了。 康熙急中生智,立刻搞出几件大事转移亲人的注意力。 他先大封后宫,让太皇太后忙于后宫之事,没空抢他儿子;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12节 他又把两个出宫躲避诅咒的儿子接回来,重新确定齿序,并给三子正式取名为胤祉,让一直念叨着哥哥弟弟的胤礽终于重新恢复活力。 康熙抱着重新傻乐傻乐的儿子吸了吸,满血复活。 这几日被太皇太后拦着亲近儿子,康熙儿子成分不足,连后宫都没兴致去了。 “你不是想看哥哥弟弟吗?弟弟还不会说话,先和哥哥认识认识。”康熙揉揉儿子,终于同意儿子去找胤禔玩。 他原本不想让胤礽过多接触其他皇子,认为太子和其他皇子地位不同,这样有失身份。 但胤礽既然保护了其他皇子,也该让其他皇子多亲近胤礽,免得寒了胤礽的心。 “好,见哥哥。”胤礽刚过完生辰,年满四周岁。因为正值战事,宫里没有办生辰宴。 胤禔今年六周岁。康熙虽然给他找了启蒙师父,但因精力都放在胤礽身上,并未过多过问胤禔的教育。胤禔的学问并不好,举止也有些粗鲁。 看到被康熙抱怀里的胤礽,还是小孩子的胤禔直白的露出了不满和妒忌的神色。 康熙皱眉,忍不住又抱紧了一点胤礽。 他终于意识到,该给皇子安排系统的教育了。 “哥哥?”胤礽从康熙怀里跳下来,跑到比他高了一个头的胤禔面前,仰头看着胤禔。 胤禔长大后打架很厉害,是一员虎将。年幼时的胤禔也长得虎头虎脑,像个…… 咳,像个傻憨憨。 胤禔身后的小太监快急死了。 大阿哥,大阿哥,你忘记惠嫔主子怎么教您的了吗?赶紧给太子行礼呀! 可胤禔直直的挺着背,就是不肯行礼。 康熙的眉头越皱越深,正想训斥,胤礽一个原地起跳,抱着胤禔的脖子挂在了胤禔身上。 “阿玛!这就是我唯一的哥哥吗!”胤礽干嚎,“可是我不是哥哥唯一的弟弟,不公平!我不管,我要趁着弟弟还没来抢我哥哥,我要和哥哥一起住!” 小小的胤禔怀里懵懵的被塞进一个主动扑进来的更小的奶团子,陌生的触感让他憨憨的小脸立刻胀红。 康熙:“……”这熊孩子胡说什么呢?给我回来! 康熙看着胤礽对着胤禔又抱又蹭,心里慢慢泛酸。 第11章 胤禔晕乎乎的坐在软塌上,旁边黏了一只软乎乎香喷喷的太子宝宝。 而他的汗阿玛正在用隐晦的眼神瞪着他,那眼神像极了自己去噶鲁家住的时候,噶鲁的孙子被自己抢了心爱的玩具后的悲愤眼神。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生成现在这样? 爷好不容易有了觐见汗阿玛的机会,好不容易能在汗阿玛面前展现出自己比太子更优秀,为什么现在太子黏着自己,汗阿玛在瞪自己? 胤禔从小听着康熙的“传说”长大,对康熙这个汗阿玛期待值拉满。 但康熙老觉得死了那么多儿子,胤禔肯定也会死。所以他很少去看胤禔,全当胤禔不存在,这样胤禔夭折,他才不会伤心。 甚至惠嫔生胤禔的时候,康熙陪着太皇太后泡温泉中,连宫都没回,只遥遥下旨给了赏赐。 康熙这么做,别说胤禔,惠嫔心里也有怨。 哪有人儿子一出生就断定儿子会死,所以干脆当儿子不存在? 康熙在胤禔之前的孩子都死光了,胤禔占着个长字。惠嫔娘家人一合计,认为这皇位可以争一争。 同样是乌喇那拉氏,同样的祖宗,乌喇那拉氏首领那一支是上三旗,费扬古那一支的乌喇那拉氏也因为费扬古的军功回了上三旗,自己这一支却还是包衣。惠嫔的父兄心里自然一直想着抬旗的事,不然总觉得在亲戚聚会中都抬不起头。 可他们自己没能耐,只能指望惠嫔和惠嫔的儿子。 之前他们背着惠嫔与叶赫那拉氏联系,便是想获取叶赫那拉氏支持。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找本族,那自然是本族自诩身份尊贵自诩战功显赫,暂时不想站队。 费扬古那一脉更是嚣张,直言不靠女人裙带关系往上爬。便是要靠女人,以他们的能耐,皇帝肯定直接会将他们一族女人指给宗室甚至皇子,不需要他们积极站队,被动等着就行。 惠嫔的父兄气了个半死。 惠嫔原本怨着父兄擅作主张,现在听娘家人一哭,心里也很气恼。 怎么?你们入了上三旗的乌喇那拉氏还看不起我生的皇子了?! 惠嫔心里有气,胤禔身边的人自然会受惠嫔影响对胤禔说些有的没有的话,导致胤禔对太子敌意很重。 不过胤禔只是个六岁的孩子,这些敌意他并不明白缘由,生的迅速去的也迅速。 胤禔和胤礽一样,也是一个从小到大没朋友的可怜孩子。小胤礽往胤禔身上一趴,软绵绵喊几声“我唯一的哥哥”,胤禔的心就飘了起来。 有、有点高兴。 当小胤礽可怜兮兮道,“我只有一个哥哥,但哥哥会有很多弟弟”时,胤禔居然有点愧疚,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就算有很多弟弟,你一定是我最喜欢的弟弟”。 康熙冷眼……红眼看着小胤礽把胤禔吃得死死的,眉头紧皱。 他怎么感觉,大儿子似乎有一点点的……不,不是一点点的憨厚? 胤禔无论是之前直白的敌意,还是被自家保成哄几句就红着脸拍着胸脯要当最好的哥哥的模样,都显得憨厚过分。 康熙之前没有关注胤禔。 清宫里的皇子并非跟着母亲长大。低份位的嫔妃的孩子要么给别人养,要么皇帝赐予奶娘嬷嬷单独一地养。 便是能养孩子的一宫之主,她所生的皇子也一定被奶娘嬷嬷层层环绕,这些奶娘嬷嬷会事无巨细的把皇子的事告诉皇帝。妃嫔很难单独接触孩子,更别提教养。 康熙本以为这样就能杜绝妃嫔对皇子的影响,但现在看来,胤禔对胤礽的敌意很深,这绝对不是小孩子自己能生出来的敌意,肯定有人在胤禔耳边说了什么。 只是安排许多下人,也无法隔绝母族对皇子的影响吗? 康熙皱眉。看来必须尽快让皇子搬出妃嫔宫中,单独生活。 “阿玛阿玛,哥哥叫你汗阿玛,我是不是也该叫你汗阿玛,但为什么是汗阿玛,不是皇阿玛?”小胤礽逗了逗胤禔之后,又去逗自家阿玛。 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但没找到机会。 比起汗阿玛,还是皇阿玛好听。 康熙回过神,解释道:“汗阿玛是满族叫法。若按照汉族叫法,你应该叫我父皇。” 不知为何,康熙听到胤礽叫他汗阿玛时,心里有一点不舒服。 胤礽歪头:“为什么不是皇父?” 康熙:“……”朕哪知道?书上又没说。 胤礽对胤禔道:“还是皇阿玛有气势,对不对?汗阿玛不好听,像汗血宝马。” 胤禔傻乎乎的回答:“汗血宝马是什么?” 胤礽道:“一种流汗很多的马。” 胤禔傻乎乎的点头:“那的确不好听。” 胤礽仰起头:“阿玛,看!哥哥也说不好听,还是叫皇阿玛吧!” 康熙:“……”为什么你一定要执著那个皇阿玛?是不是你玛法又对你说了什么? 胤礽掰着手指头:“玛法是皇玛法,玛嬷是皇玛嬷,乌库妈妈是皇乌库妈妈,阿玛就该是皇阿玛呀。汗阿玛不合群。” 胤禔瞪圆眼睛:“对哦!真的不合群!是不是搞错了,就应该叫皇阿玛!” 康熙:“……”一个坏儿子,一个傻儿子,脑壳痛加倍。 康熙暂时不想把儿子抢回来了。他只想把两个儿子都赶走,免得气死自己。 康熙先训斥胤礽“要么叫父皇要么叫汗阿玛算了你还是叫阿玛等你出阁读书再叫汗阿玛”,然后挥袖子把两个儿子赶出去自己玩。 顾问行又被康熙叫去带孩子。 作为管理太监、宫女、书房的顾问行顾太监顾总管,老是把本职工作给副总管。他本人已经被康熙安排成专职带孩子的太监。 顾问行并不因为被分了权而难过。他没什么权力欲、望,只想安稳的在宫廷里活下去。康熙让他带孩子,他非常乐意。 胤禔牵着胤礽被赶出乾清宫,和胤礽面面相觑。 胤禔担忧道:“阿玛是生气了吗?我们还是继续叫汗阿玛吧。” “可汗阿玛总让我想起汗血宝马。”胤礽道,“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汗血宝马,我们去求阿玛送给你一匹。我听说哥哥骑马超级厉害。” 胤禔忍不住骄傲的挺起胸脯:“的确厉害。为什么只送给我?你不要?” 胤礽摇头:“我以后的身体不可能好,估计骑马射箭什么的不可能。” 胤禔疑惑:“为什么身体不好?你生病了吗?” 胤礽道:“我吸引了宫里对孩子的诅咒……哎呀,阿玛不让我说这个。你就当没听到。阿玛知道我说漏嘴,会打我屁股。” 胤禔虽然很想继续问,但他惧怕康熙,听说康熙要打屁股,立刻点头:“好,不问不问。” “我们去找三弟弟玩。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健康的弟弟,一定会很热闹。”胤礽笑眯眯道。 他拉着胤禔的手,不坐轿子,直接朝着钟粹宫跑去。 两个小孩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站在他们身后的太监和嬷嬷们都没听见胤礽在说什么。 胤礽拉着胤禔疯跑的时候悄悄瞟着胤禔。 他希望今天的话能在胤禔心中留下一些痕迹,让胤禔念在虚假的诅咒的份上,别再说出“请杀太子”的话。 胤禔说出这种蠢话,自己倒是不会有事,但胤禔一定会被圈禁。 即使阿玛再厌恶一个儿子,也不希望儿子们直白的自相残杀。 —————— 钟粹宫离乾清宫不远不近,对皇帝和妃嫔来说得坐轿子,但对于两个精力充沛的小孩子而言,这点距离还不够他们热身。 两位宝宝年纪小,康熙后宫的规矩现在也不严格。他们一路直接冲进了钟粹宫里,直接和来拜访荣嫔的宜嫔、乌雅氏撞了个正着。 荣嫔笑容端庄,侧耳倾听的模样就像是寺庙的泥塑菩萨;宜嫔巧笑倩兮,活泼可爱如豆蔻少女;只有乌雅氏垂眉顺目,表情似乎有点尴尬。 胤礽呆滞。 哎呀呀,难道我误入了传说中的后宫宫斗场合?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13节 胤礽仰头问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胤禔也傻眼。这么多汗阿玛的嫔妃,爷是不是要行礼?但爷还没学过怎么向汗阿玛行礼呢。 荣嫔却展露出明媚的笑容,像是泥塑菩萨活了起来,立刻站起来将胤礽和胤禔拢怀里:“不,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是来看小三的吗?来,小三正好醒着。” 宜嫔和乌雅氏:“……” 你明明刚刚说三阿哥已经睡了,不准我们看三阿哥!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真实历史上三旗包衣和旗人地位几乎没有差距。本小说纯粹戏说。 今天就啰嗦最后一次,以后不在作话唠叨了。不然正文一套,作话“其实历史不是这样”,肯定会给读者造成认知障碍,影响阅读沉浸体验吧。 不考据就要不考据到底,我笔下就是平行世界(正色)。 ——现在请点“屏蔽作者有话要说”—— 包衣原本是努尔哈赤的外戚姻亲和非本支的族人。后来战俘多了,才编了下五旗包衣。 上三旗包衣有自己的户籍,属于正式的旗人,也可自称为xx旗,直接隶属于皇帝。上三旗主外,主管军事;上三旗包衣又称内务府属、内三旗,主管内务。 抬旗除了清初立功之外,一般只有后妃抬旗,意义为“变成皇帝的直系家人”了。清中后期“抬旗”的臣子大部分不算“抬旗”,而是“请归本宗”,相当于合宗。 上三旗旗人和包衣地位差距不大可以看费扬古的例子。 费扬古年轻时深受皇太极信任,所以从正黄旗入了正黄旗包衣,给皇太极当侍卫,后来管理内务府。费扬古后来立了军功成了外臣后,就“请归本宗”,回到了正黄旗。 清初许多勋贵都是上三旗包衣,后来也没有抬旗,当上三旗包衣当得很舒服,更受皇帝信任。 宜妃、惠妃、德妃就是上三旗包衣,她们仨的出身不低。但为了小说戏剧效果,还是人为把上三旗包衣地位降低了吧→_→,搞得她们对自己包衣地位很不满的样子。 ——资料来源于《清代内务府》、《八旗满洲氏族通谱》 第12章 宜嫔心直口快,地位也和荣嫔差不多,当即笑道:“荣姐姐这可不厚道,之前你怎么说来着?三阿哥不是已经睡了吗?” 荣嫔的明媚笑容又恢复成端庄笑容,脸上鲜活的表情又变得木讷:“嬷嬷说三阿哥刚醒。我要照顾太子和大阿哥,不接待妹妹们了。” 荣嫔的逐客令这么直白不客气,宜嫔的脸色有些难看。 乌雅氏倒是立刻乖乖告退,连正视太子和大阿哥都不敢。 宜嫔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乌雅氏一眼,也只好绞着帕子告退。 胤礽好奇的打量乌雅氏和宜嫔。 乌雅氏和宜嫔都是以宫女身份进宫当的侍妾,目前遭遇大不相同。 乌雅氏虽已经多次承宠,但一直没孩子,也没升份位,一直是最低的庶妃待遇; 宜嫔今年才进宫,一进宫就得了宠,第一次承宠后待遇立刻升成了嫔,几月之后便有了封号,位列七嫔之一,一时风头无两。 两人性格差不多,都是走明媚活泼泼辣的路线,未来都和雍正直接杠上。但两人颜值就差得有点多了。 都说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撞人设也一样。宜嫔一入宫,乌雅氏似乎完全没了得宠的希望。 但胤礽知道,乌雅氏虽然不如宜妃得宠,但她身体好,孩子能生能活。下一次后宫大规模晋封的时候,乌雅氏就和郭络罗氏同为妃位了。 “两位娘娘后会有期!”胤礽抱拳。 胤褆满头问号,总觉得胤礽这礼仪不对,但他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于是也跟着胤礽抱拳:“两位娘娘后会有期!” 乌雅氏:“……” 宜嫔:“……” 宜嫔笑得花枝乱颤:“好,好,太子殿下,大阿哥,后会有期。有空来翊坤宫玩,我在宫里备着许多好吃的好玩的。” 乌雅氏也忍着笑:“太子殿下、大阿哥后会有期。” 宜嫔和乌雅氏这么一笑,现场尴尬的气氛立刻一扫而空。 二人走后,荣嫔也终于憋不住笑了。 她因为带孩子,手上没有戴任何装饰品,连指甲都剪短了。 荣嫔伸出手指头戳了戳胤礽:“太子殿下又捣蛋。我不信太子殿下不知道该怎么与她们打招呼。” 胤礽摇头晃脑道:“保成啊,你见到钮钴禄氏要叫皇额娘,见到其他有封号的妃嫔直接称份位。没有份位的妃嫔怎么称呼?哪个没份位的女人会跑到你面前,还让你给她打招呼?!” 胤褆睁大眼睛:“是这样吗?” 荣嫔无奈:“大阿哥没学过?” 胤褆使劲摇头。 荣嫔道:“大阿哥可和太子一样,直接称呼万岁爷后宫的妃嫔份位,也可称妃位以上的妃嫔为妃母。如佟贵妃,大阿哥可称佟贵妃母。” 其实太子也可称妃位以上的妃嫔为“妃母”,但皇帝没有这么教,大概是不希望太子这么叫。荣嫔便没有越俎代庖。 荣嫔牵着胤礽和胤褆往后殿走,一边走一边温言细语教导他们一些礼仪上的常识,介绍康熙后宫已封的妃嫔。 这些惠嫔从未向胤褆说起过。 惠嫔不是不想教导胤褆,只是她刚封嫔,刚刚能和胤褆住一起,还未来得及有机会教导胤褆。 之前她和胤褆拉近关系,都是乌喇那拉氏通过宫里的关系,在胤褆身边安插人手,潜移默化的影响胤褆。 胤褆感慨:“荣嫔娘娘懂得真多。我额娘什么都不教我。” 荣嫔笑道:“惠嫔大约是好不容易才能亲自养育大阿哥,一时间还舍不得对大阿哥唠叨这些繁琐的事。” 胤褆撇嘴:“她唠叨的繁琐事很多,独独没有唠叨这一些。难道不是额娘笨,不知道这些事吗?” 荣嫔的笑容有点僵。这孩子……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 她有点替惠嫔心塞。 胤礽忍笑。惠嫔的确生了个讨债的。 惠嫔生大阿哥的时候份位很低,大阿哥没养在他身边。 胤礽上上辈子的时候,惠嫔刚能养大阿哥,大阿哥就被康熙寄养到内务府总管噶禄处,待回宫之后就直接住在了乾西五所,和惠嫔并不亲近。 可大阿哥对惠嫔不亲近,惠嫔却要护着这唯一的亲儿子。若不是惠嫔后来机智,大阿哥的结局会惨烈得多。 所以大哥啊,你还是得对惠嫔好一些。 “惠嫔娘娘不可能蠢。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惠嫔娘娘可想大哥了。”胤礽感慨道,“有亲额娘真好。” 荣嫔的笑容淡去,捏了捏胤礽的小手,没说话。 胤褆直白的问道:“你没有额娘?” 荣嫔:“……”这傻孩子也太糟心了!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胤礽摇头:“我额娘在生我的时候去世了。我小时候还有人在我耳边唠叨,是我害死了额娘。” 胤褆这才想起来,对哦,先皇后已经去世了。 他眉头一横:“谁乱嚼舌根子,拖出去乱棍打死!” 胤礽:“……”虽然你维护我我很感动,但能不能才六岁就满嘴的乱棍打死?谁教的你? 胤礽强装坚强的笑道:“没关系,我不难过。我想额娘就来找荣嫔娘娘,找哥哥你。哥哥把你的亲额娘分一半给我好不好?” 胤褆犹豫道:“我倒是没关系。但我额娘好像有点笨,又经常哭,还啰嗦一些很烦人的话。弟弟你肯定不会喜欢。” 胤礽:“……”糟心的孩子。 荣嫔:“……”可怜的惠嫔。 荣嫔岔开话题:“到了,看,三阿哥正对你们笑呢。” 胤礽松开荣嫔的手,垫着脚探头去看在摇篮里翻来翻去不老实的胤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真挚了一些。 他由衷的赞扬道:“真可爱,真精神。” 上上辈子他被废的时候,只有老三和老十三替他说话。 对于老三,上上辈子的自己不领情,因为老三自己也有争夺皇位的想法。 但那个暴戾的太子不领情,这辈子的小胤礽领情。论迹不论心,何况谁又知道对方的心如何? 胤礽只知道,老三想要救太子是事实。 至于那个还要很久后才会出生的十三弟,便是那个暴戾的太子都对其愧疚很深。 康熙对儿子都较为纵容,唯独对十三阿哥胤祥十分苛刻。 一废太子之前,胤祥深受康熙喜爱。 一废太子之后,胤祥先被圈禁,后来放出来之后也没有任何重回朝堂的机会,只偶尔和众皇子一起随康熙出行。 胤祥被厌弃的原因是“不忠”,那年,他才二十二岁,风华正茂。 不忠,不忠。身为皇子,胤祥不可能对大清不忠。 这“不忠”,是源于胤祥对太子的“忠”。或者说,是胤祥源于对兄弟的感情,源于对真相的坚持,源于对康熙的失望——年轻气盛的胤祥被康熙质问时,坚持太子无错,甚至对康熙有怨愤之词。 胤祥和康熙是亲父子,两人都是一样的倔强。 康熙等着胤祥认错。胤祥不认错,他就冷酷的看着等着。 胤祥坚持自己没错。宁愿这样熬着,熬得自己身患重病,油尽灯枯,三十七岁雍正继位之后才重新被重用,四十四岁便英年早逝。 如此执拗的傻孩子,就是对兄弟冷酷如雍正,都忍不住对其信任看重。 或许换上其他兄弟继位,他们对胤祥也会非常信任和看重。 胤礽的眼神中带了一些旁人没察觉的怀念和感伤。但小宝宝对情绪很敏感,他感觉到了。 正闭着眼翻来翻去的三阿哥睁开明亮的双眼,好奇的凑到胤礽伸过来的小胖手处嗅了嗅,就像是一只未断奶的懵懂小动物。 “呀呀!”三阿哥叫道。 胤礽身上有三阿哥喜欢的甜甜奶味。三阿哥高兴得手舞足蹈。 “呀呀!”胤礽学着三阿哥叫了一声。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14节 小小的三阿哥继续叫:“呀呀呀!” 胤礽:“呀呀呀!” 小奶娃兴奋得就像是一只在水面上使出水溅跃的大鱼,快从摇篮上蹦起来:“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他伸手抓住胤礽的手指使劲摇晃。 胤礽笑道:“呀呀呀呀。” 啊,三弟好可爱! 胤褆挠了挠脑袋:“你们在干什么?” 胤礽回头:“对话呀。” 胤褆疑惑:“你听得懂他说什么?” 胤礽老实道:“听不懂,但能勉强感觉到他在说什么。你也伸手呀呀呀一下,他肯定也能和哥哥你交流。” 胤褆伸出手:“呀呀?” 小奶娃瞪着眼睛看着满脸狰狞的胤褆:“……” 他勇敢的用只有一两颗小米牙的嘴,死死咬住了胤褆的手指。 胤褆:“啊?!!” 荣嫔大惊失色。 胤礽哈哈大笑。 ———— 乾清宫中,康熙翻了半天折子,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刚把儿子赶走,他就想儿子了。 直到跟着胤礽和胤褆的一个小太监跑回来,他才收起那一副欲求不满的脸,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他们俩干什么蠢事了?” 小太监绘声绘色讲述太子和大阿哥到了钟粹宫后一系列事。 当小太监说太子对妃嫔抱拳“后会有期”,把大阿哥也带偏之后,康熙表情扭曲得厉害。 小胖子,找打!朕是这么教你的吗!噗……咳咳咳。 当小太监说太子和三阿哥用“呀呀呀”对话,三阿哥非常高兴;大阿哥也跟着学,却被三阿哥咬了的时候,康熙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朕的保成啊,怎么这么……”康熙想了半天都没想出能形容儿子的词语,笑得停不下来。 同时,惠嫔也得知了钟粹宫的事。 她沉默了许久,幽幽的想,太子若是我的孩儿就好了。 她这次如此想,不是因为太子的地位,不是想成为大清的皇后和太后,只是单纯的嫌弃自家儿子。 第13章 “哥哥!我来找你玩啦!” 绣花的惠嫔手抖了抖,差点扎到手指头。 自从自家大阿哥和太子见面后,几乎每日小太子魔性的声音都会准时响起。 惠嫔开始心绞痛。 她和儿子交流感情的时间啊!!!越来越少了!!! 可她能怎么办?她只能微笑着站起来,去门口迎接尊贵的小太子。 惠嫔还没跨出门槛,就看到自家儿子从另一侧偏殿里冲了出来,一手拎着木头小剑,一手牵起小太子的手。 “走走走,赶紧走,等会儿额娘出来了又会拉着我俩唠叨好一阵子,我俩就没空玩啦!”胤禔拉着胤礽火急火燎的往外跑,“赶紧的!别被她追上!” 胤礽一边跌跌撞撞的跑,一边道:“可是我看到惠嫔娘娘已经出来了……” “那还不赶紧跑!”胤禔加快了速度。 胤礽大叫:“哎哟,哥,你慢一点!” 惠嫔站在延禧宫门口,看着哒哒哒绝尘而去的儿子,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嬷嬷担心的道:“惠主子,大阿哥他……” 惠嫔和善的微笑道:“没事。大阿哥和太子关系好是好事,回去吧。” 嬷嬷松了一口气:“主子能想开就好。” “有什么想不开?”惠嫔幽幽道。 想不开,我儿子就能不蠢了吗?就不会卖老娘了吗? 康熙在大阿哥与太子见面的当晚就来到了延禧宫。 “大阿哥对太子不友善。有谁在他耳边嚼舌根,你自己处理了。看在大阿哥的份上,这次朕不罚你。”康熙淡淡道,然后转身去了宜嫔宫里。 惠嫔被吓出一身冷汗。 若不是她曾卖过娘家人一次,向康熙哭诉自家父兄鬼迷心窍和叶赫那拉氏勾勾搭搭,让康熙认为这件事她可能不知情,只是太过愚笨又被娘家人钻了空子,或许她会再次失去和儿子相处的机会。 惠嫔想起太子可爱的笑颜和自家儿子不耐烦的憨憨脸,和善的微笑不由变成无奈的笑容。 大阿哥什么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被人看透,还怎么争?不被坑就不错了。 还好太子仁善,对大阿哥极好,没让大阿哥被罚。 “今日太阳好,本宫去钟粹宫转转。”惠嫔吩咐道,“去本宫库房拿几批家里刚送来的绢布,三阿哥正长身体,用得着。” 惠嫔让宫女帮她换了一身衣服,扶着宫女的手,聘聘婷婷朝着钟粹宫走去。 惠嫔觉察出荣嫔似乎知道些什么很重要的秘密,她直觉自己必须套出这个秘密。 ———— 胤礽本想去看三弟弟,但胤禔被三阿哥咬了一口,特别讨厌这个三弟弟,不肯去看。 胤礽只好变成时间管理大师,先去找胤禔,玩够回宫的时候再顺道去看看三阿哥。 胤禔带着胤礽去了演武场,指着小马驹道:“汗阿玛送我的。” 胤礽好奇的摸了摸小马驹:“是汗血宝马吗?” 胤禔摇头:“不是。汗阿玛说,不准我再提汗血宝马。” 胤礽道:“原来阿玛也发现汗血宝马和汗阿玛很像。” 胤禔点头:“没错!” 顾问行和胤禔身边伺候的大太监同时露出尴尬的神色。 这话他们告诉万岁爷/惠主子后,主子又要露出头疼的表情了。 胤禔已经六岁,可以学骑射。 他虽然还未正式入学,康熙也给他找了几个师傅,让他提前学着。 胤禔现在被拘着读书,只有学骑射的时候能出来溜达一下。这时候,胤礽就会过来,陪着胤禔学骑射。 胤禔不耐烦读书,但对骑射习武特别感兴趣。 胤礽也拿着小小的玩具弓箭,对着靶子嗖嗖嗖射,一根箭都没在靶子上。 他故意的。 未来的太子文不成武不就,被废是迟早的事吧? 胤礽记得自己五岁的时候被皇帝老爹带去景山猎场,据说射中了几只兔子一只鹿,皇帝老爹高兴坏了。 至于为什么是据说,当然是胤礽对五岁时候的记忆很模糊,长大后听别人说的。 五岁射中兔子和鹿也太牛逼了,看来他前前世习武吃了很多苦。这辈子他绝对不吃苦,一定要在景山猎场给皇帝老爹丢脸。 胤礽玩了一会儿弓箭之后,就眼巴巴的看胤禔骑马。 胤禔在骑射和习武方面的确天赋异禀。这才几日,他已经骑得有模有样,在马背上稳稳当当,让教导的师傅们不断夸赞。 看到眼巴巴仰望他的太子弟弟,胤禔伸出小短手:“来不来骑马?大哥带你。” “哥!你是最厉害最棒的哥哥!”胤礽跳着脚欢呼,“我要骑!” 教骑射的师傅立刻阻止道:“太子殿下还小……” “我相信大哥!而且这么矮的距离,我摔不疼!”胤礽抓住胤禔的手,试图接力爬上小马驹的背。 但以胤礽的小短腿,显然不可能爬得上马背。 顾问行走上前,把胤礽抱上了马背。 胤礽坐在胤禔身前。胤禔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弟弟,笑着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抓稳!” 胤礽抓着小马驹坐具的边缘,紧张道:“好嘞哥哥!” “驾!”胤禔挥舞着小马鞭,小马驹哒哒哒跑了起来。 康熙来看儿子的时候,正好看到胤禔带着胤礽围着演武场跑马。 胤禔满脸骄傲,挥舞着小马鞭的样子仿佛挥斥方遒的大将军;胤礽满脸崇拜,那小嘴一直叭叭叭没停过。 虽然康熙听不到胤礽说什么,也知道胤礽肯定说的是夸奖胤禔的话。 康熙酸了。 只是骑小马驹而已,只是跑得超级慢的小马驹而已,有什么好兴奋的? 朕没带过你骑高头大马吗?! 康熙回忆了一下,咳,还真没有。 “奴才(婢)恭请皇上圣安!” 见到康熙过来,演武场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胤禔慢悠悠的将小马驹停下,麻利的从马背上翻下来,把小马鞭插腰间后,对胤礽伸出双手:“下来,别怕,哥接着你。”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15节 胤礽立刻朝着胤禔跳下来,被胤禔稳稳扶住。 一大一小两团子这才对着康熙道:“儿子请汗阿玛安。” 康熙站在一旁等他们下完马请完安后才道:“太子还小,别带他骑马。” 胤礽立刻道:“汗、阿玛欺负我!” 康熙额头青筋暴绽。你故意把那个“汗”字加重读音干什么?为了让朕想起汗血宝马吗? “保成,你还小。”康熙坚持道,“怎么开始叫我汗阿玛了?” 胤礽道:“乌库妈妈说,在外面要注意阿玛的皇帝威严。” 康熙:“……”明明这话没问题,为什么他手痒了? 胤禔上前一步,把胤礽挡在身后,随时准备拉着胤礽逃跑。 这段时间他经常看到康熙追着胤礽揍,真是太残暴了。 当哥哥的要保护弟弟!乌库妈妈说的!只要汗阿玛揍太子弟弟,自己就拉着太子弟弟去找乌库妈妈求救! 康熙无奈的瞪了胤禔一眼。 “你想骑马,朕带你骑。”康熙“图穷匕见”,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朕不在的时候,你不可以骑马。” 胤禔心直口快:“汗阿玛,你就是嫉妒我可以带着弟弟骑马吧?你这么忙,弟弟也没办法。汗阿玛你尽管忙正事,带弟弟的事交给儿子。” 康熙:“???” 他仔细打量自己的大儿子。 大儿子那憨憨的表情告诉他,这是心里话,说出来就没想过会被汗阿玛揍。 胤礽快憋不住笑了。 这是腹黑遇上天然黑,被完克啊。 当然,如果皇帝老爹直接掀桌子打儿子,大哥再天然黑都没用。 胤礽解围道:“知道了。阿玛现在有空吗?可以带我和大哥骑高头大马吗?我和大哥想骑大马。” 胤礽拉了拉胤禔的衣角。 胤禔立刻道:“对,我想骑大马!” 胤礽递了楼梯给康熙下,康熙终于气顺了。 他一把从胤禔身后捞起胤礽,把胤礽像抱小动物一样抱怀里拍了拍屁股:“就知道跟朕顽皮,还把你大哥带坏了!” 胤禔见康熙打胤礽的屁股,焦急的往旁边挪了挪,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不该去找乌库妈妈求助。 康熙瞪了胤禔一眼,一手抱着胤礽,另一只手把大儿子拎过来:“保清,不想骑大马了?” 胤禔立刻道:“想!” 康熙让人牵来了自己的马,抱着两个孩子跑了几圈。 下马后,胤礽开心地鼓掌,胤禔却仰着头皱着眉:“就这?也不是很快。还不如我带着弟弟跑得快。” 康熙:“……这校场太小,跑不开。”大儿子果然不讨喜! 胤礽想捂眼睛了。 大哥,你尊重一点阿玛呀!我担心我还没被圈,你又先被阿玛圈了! “万岁陛下!皇后主子病了!” 就在康熙想着要不要教训一下大儿子的时候,一个太监急匆匆赶来,救了胤禔的屁股。 康熙被儿子气的时候心情仍旧很好。他心里说是要揍胤禔,其实很享受这仿若平常人家的父子温馨一刻。 太监这一嗓子,让康熙带着无奈笑容的慈父脸立刻沉了下去,吓得胤禔一哆嗦,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康熙看见胤禔害怕的神色,脸色更阴沉了。 “阿玛,赶紧去看皇额娘啊,你愣着干嘛?”胤礽扯了扯康熙的衣袖。 康熙低头看向对他没有半点惧怕的胤礽,心情才好转了一些。 他拍了拍胤礽的头:“好,朕去,你不准去。无论谁的旨意,你都不准去坤宁宫。” 胤礽虽然很疑惑,仍旧点点头答应道:“好。” 第14章 钮钴禄氏被册封皇后的时候,已经有孕在身。 康熙对钮钴禄皇后不是特别喜欢。 当年康熙年幼登基,索尼、鳌拜、遏必隆、苏克萨哈四位异姓大臣辅政。 索尼作为首辅是康熙率先拉拢对象。康熙迎娶索尼孙女赫舍里氏为后。 索尼死后,鳌拜矫诏冤杀苏克萨哈,遏必隆依付鳌拜,鳌拜大权独揽。 康熙好不容易和一帮少年侍卫借着游戏玩耍之名,趁着鳌拜疏忽大意杀掉鳌拜,成功夺回大权。因四大辅政大臣已经去了其三,为了安满洲勋贵的心,康熙没有治遏必隆死罪,只免了遏必隆的职。 仁孝皇后去世三年后,康熙后位空虚。三藩之乱让康熙急需拉拢满洲贵族。于是他迎遏必隆之女入宫为妃,次年立为皇后。 康熙作为合格的帝王,个人情绪一直放在帝王利益之后。他心里再对当年的事膈应,也在遏必隆重病的时候前去探望;钮钴禄氏进宫之后也得宠了一段时间,怀上了孩子。 对钮钴禄氏家族而言,他们站错了队,差点家族覆灭。现在宫中出了一个皇后,动作便急切了一些。 钮钴禄皇后刚封后,就立刻奏请给遏必隆建家庙。 康熙就有些膈应。 谁不知道遏必隆是罪臣,只是为了拉拢满洲老贵族,康熙不得不捏着鼻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遏必隆虽然离开了朝堂,削去的爵位都被康熙还了回来。康熙对他真是仁至义尽。 有爵位的大臣的确可以立家庙。但钮钴禄氏家族当时谨小慎微,不敢给遏必隆立。 康熙也不是不让遏必隆立家庙,可能不能别这么急?刚当皇后就不顾朕的心情吗? 膈应归膈应,皇后这是孝顺之举,康熙不但不能阻拦,还要大加赞赏。 康熙心胸还算宽广,容得下人。虽然对钮钴禄皇后不满,也没不满多久。 但之后钮钴禄皇后很快又做了一件让康熙不满的事。 钮钴禄皇后肩上背负钮钴禄氏复兴的重担,实在是太看重这个皇后的位置。她虽然已经怀孕,仍旧将宫务抓得死死的。初胎本就艰难,殚精竭虑过后,她便有了落胎之相。 康熙子嗣艰难,不嫌儿子多。反正保成已经被封为太子,还被养在自己身边,继后生再多儿子,康熙自信不会对保成的太子之位造成威胁。只要他护着保成,保成永远不用担心这些事。 见着钮钴禄皇后因为揽权导致差点坐胎不稳,康熙便有些对钮钴禄皇后真的开始不耐烦了。 还好钮钴禄皇后终于清醒,明白孩子比宫务重要多了,终于安心养胎,只是有些迟了。 这时候,她不知道从哪得知太子的神异之处,便向康熙请求沾沾太子的福气。康熙不在宫中的时候,让太子住她宫里。 钮钴禄皇后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理直气壮。 她肚子里的也是嫡子,地位不比胤礽差;她还活着赫舍里已经死了,活人比死人更能帮到康熙;赫舍里氏就只有一个风评不好的索额图撑着,钮钴禄氏的能人更多。 只是沾沾福气而已,又不会损害太子什么。这要求康熙肯定不会拒绝。 再说了,皇后养太子天经地义。 但还是个小姑娘的钮钴禄皇后没意识到康熙对这个亲自教养的小太子有多溺爱,这完全触及了康熙的雷点。 康熙很生气。 荣嫔也是,钮钴禄皇后也是,在猜到太子有神异之处后就想利用太子。 不慈! 但念及钮钴禄皇后才刚登上后位,肚子里还有孩子,康熙只能忍下不发作,只让胤礽不准去坤宁宫。 技能点没点到宫斗上,前前世的记忆中也没有这个早早去世的钮钴禄皇后的胤礽,并不知道康熙因为他开始厌恶钮钴禄皇后。 前前世的时候,康熙对钮钴禄皇后和钮钴禄家族还算不错,封赏甚厚,后面还有个得宠的温僖贵妃呢。 胤礽该吃吃,该喝喝,该找哥哥弟弟玩就去找哥哥弟弟玩,半点不操心。 胤礽也没法操心。他才多大一点? 哪知道,他不去坤宁宫,钮钴禄皇后居然来找他了。 康熙不是一直在宫中。 前线战事紧张,他经常巡视近边,检查防卫情况。 今年冬季,康熙跑到了长白山封山神,又不在宫中。 山高路远,天寒地冻,胤礽自然不会跟着康熙去受苦。他待在慈宁宫和太皇太后一起过冬。 钮钴禄皇后虽然身体不好,但一直卧床对胎儿也不利,于是仍旧隔三差五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胤礽不可避免的和钮钴禄皇后有所接触。 不过有太皇太后护着,钮钴禄皇后和胤礽始终没有私下见过面。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每到冬日便病恹恹的。胤礽刚来慈宁宫没几日,太皇太后又病了。 胤礽正和慈宁宫的嬷嬷玩着,皇太后差人来找胤礽。 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在宫中一直是隐形人,且不懂满语和汉语,很少和胤礽接触。 她难得主动叫胤礽去玩,胤礽自然屁颠屁颠去了。 哪知道胤礽一到皇太后的地方,就看到了钮钴禄皇后在那杵着。 皇太后叽里咕噜说了一连串蒙语,几乎成了胤礽专属太监的顾问行翻译道:“太后说,皇后娘娘提到你。太皇太后生病,她想替太皇太后分忧。” 胤礽满头问号。 分忧?难道你想把我带去坤宁宫养? 皇太后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顾问行翻译道:“皇太后说,你这段时日住在她宫中。皇后娘娘会过来照顾你。” 钮钴禄皇后用帕子掩着嘴笑道:“万岁爷最重视太子,太子年幼,若过了病气便不好了。” 胤礽挠了挠头。虽然理是这个理,但总觉得怪怪的。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16节 太皇太后的确也怕给胤礽过了病气,想过找人暂养胤礽一段时间。 够身份暂养胤礽的只有皇太后和皇后。 皇太后只会说蒙语,胤礽(假装)还不会说蒙语,可能养不好胤礽;皇后正安着胎,精力不够,且康熙出宫前特意叮嘱太皇太后隔离胤礽和皇后。 思来想去,太皇太后便决定如果再过几日身体好不起来,还是让苏麻喇姑带着胤礽去皇太后宫中暂住。只要多安排点人手,那个懦弱管不了事的侄孙女,应该也能照顾好胤礽。 皇太后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主动邀请胤礽来。 但康熙只和太皇太后说了不让皇后接近胤礽,没和这个透明人嫡母说。在皇太后看来,皇后关心太子理所当然,就这么傻乎乎被利用了。 皇太后每日固定时间去小佛堂念佛。钮钴禄皇后说想多和太子亲近,皇太后认为这是好事,便带走了自己所有伺候的人,把屋子留给了钮钴禄皇后和太子,让他们交流感情。 胤礽懵了。 顾问行额头沁出了汗珠。康熙走之前特意叮嘱过他,但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办法出口说话。 钮钴禄皇后把胤礽身边几个小太监和嬷嬷安排去做其他事,又差遣顾问行去小厨房给胤礽煮奶粥。 顾问行垂首一动不动。 钮钴禄皇后眉头一挑,正准备发怒,胤礽跳下椅子,挡在了顾问行面前。 “顾问行留下!”胤礽一改懵懂的神情,背着手皱眉道,仿佛小一号的康熙,“皇额娘遣走孤身边所有伺候的人是何意?” 钮钴禄皇后一愣,没料到胤礽突然变脸。 胤礽在宫中一直是顽皮无知孩童的形象,半点没有太子形象。他突然摆出了太子的架势,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钮钴禄皇后捏着帕子勉强笑道:“太子,你说什么?本宫……” “孤又不是傻。皇额娘难道认为被汗阿玛亲自教导孤四年的孤能被您唬住?”胤礽冷笑,“您是大清的皇后,肚子里有孤的弟弟妹妹。既然你折腾这么多非要和孤单独见面,孤给皇额娘这个面子。明人不说暗话,皇额娘有什么要和孤说的,请直说。” 钮钴禄皇后被胤礽呛得脸色胀红。 她想发怒,被身边嬷嬷掐了一下才冷静下来。 就算她是大清的皇后,但胤礽是康熙亲自养在身边的太子,不是她能随意训斥的。 “太子爷,皇后娘娘是您皇额娘,您不能对皇后娘娘不敬。”钮钴禄皇后身边的老嬷嬷板着脸道。 胤礽“呵”了一声:“孤哪里对皇额娘不敬,嬷嬷您说呀。是孤将皇额娘现在做的事说了出来,所以对皇额娘不敬吗?” “你……”钮钴禄皇后气得拍了一下椅背。 “孤怎么了,您说啊。”胤礽松开眉头,歪着头卖萌,“孤一定十分孝顺的洗耳恭听。” 钮钴禄皇后气得按住肚子就想装肚子疼。 她就不信,太子把她气得动了胎气,万岁爷还不生气! “好了!你再说下去,她就要闹肚子痛了。到时候她给你按个不敬嫡母导致她动了胎气的罪,看你怎么办!”如连珠炮一般的话夹杂着几声咳嗽传来,太皇太后被粗壮嬷嬷搀扶着走进屋,身后一连串御医鱼贯而入。 钮钴禄皇后正呆愣着,头发雪白的老御医便十分不客气的开始给她把脉。 “秉太皇太后,皇后娘娘并未动胎气。”老御医道。 太皇太后把胤礽揽在身边坐下,冷哼道:“那就好。” 第15章 皇太后单纯,太皇太后在她身边安排了许多人护着她。 若皇太后只是听了钮钴禄皇后的话亲自来接太子去慈仁宫住,太皇太后还挺高兴这侄孙女终于主动了一回。 但皇太后自己去礼佛,把太子和钮钴禄皇后单独留一屋,这就不对劲了。 皇太后离开的时候,立刻有人通报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略一沉思就猜到了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强撑着病体爬了起来。 钮钴禄皇后这点伎俩,太皇太后一眼就能看穿。 钮钴禄皇后遣走胤礽身边伺候的人的时候,太皇太后已经站到了窗外。她忍着咳嗽,就想看看这女人要做什么。 没想到钮钴禄皇后的目的还没暴露,就被胤礽怼得哑口无言。 太皇太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保成这小子平时看着是个傻的,其实心里门清,就是仗着有人护着懒得动脑子。 都是玄烨太过溺爱的错。太皇太后腹诽了康熙一句,带着人推门进屋,结束这场闹剧。 钮钴禄皇后毫无准备的被老御医把了脉,再喊肚子疼就不是胤礽的错,而是太皇太后“吓着她”的错了。 钮钴禄皇后哪敢让太皇太后有错?现在肚子真疼了她都得忍着。 太皇太后把下人们都遣了出去,屋里伺候的除了她自己的人,只剩下顾问行。 顾问行是康熙的心腹。这里发生的事,顾问行会写信一五一十的告诉康熙。 “说吧,你找保成何事。”太皇太后虎着脸道。 胤礽十分担心道:“乌库妈妈,你去休息,我已经没事。以后我待在慈宁宫不出门,不会再惹麻烦。” “你没有惹麻烦,是麻烦来找你。”太皇太后接过胤礽递来的水杯润了润喉咙,把咳嗽压了下去,“你若是说不出个理由来,这皇后就别当了。皇帝即使需要钮钴禄氏,钮钴禄氏也不止你一个适合进宫的女人。” 钮钴禄皇后本来还神色愤懑。太皇太后这句话一说出来,她立刻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乌库妈妈……”胤礽有些不忍。 太皇太后道:“你是太子,将来要继承大清大统,不能心慈手软。” 胤礽脑袋上灯泡一亮。 这么说,我只要一直心慈手软,就可以不用继承大统了吗? 太皇太后不知道胤礽这小脑袋瓜子思维发散到了大气层外,她见胤礽安静下来,以为胤礽将她的话听了进去,满意的点点头。 “说吧。”太皇太后再次逼迫钮钴禄皇后。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太子分些福气给肚子里的孩子。”钮钴禄皇后萎缩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我没想做什么。” 太皇太后脸色更黑了:“谁告诉你太子能分福气的事?” 钮钴禄皇后没说话。 太皇太后道:“你是准备让哀家一个个审你宫里的人?” 钮钴禄皇后立刻流出了眼泪,跪在了地上:“太皇太后,您何苦这么逼我?我肚子里的难道不是陛下的嫡子,不是您的曾孙?” “扶她起来。这个当额娘的不懂事,不心疼肚子里的孩子,哀家心疼。”太皇太后冷漠道,“你把手伸到太子身上,是哀家逼你?是你想用肚子里的孩子逼哀家和太子才对吧!” 胤礽靠在太皇太后身上,语气很是无奈:“皇额娘,你搞错了,什么把福气分给别人?根本没有这种事。” 钮钴禄皇后的情绪有些崩溃,忍不住吼道:“荣嫔和她的孩子不是你救的吗!宫里的人都知道!为什么你不肯救我的孩子!因为我的孩子是嫡子,会影响到你的地位……” “给哀家闭嘴!”太皇太后怒斥道,“咳咳咳……” 见太皇太后因愤怒而咳个不停,钮钴禄皇后冷静下来。 她抱着自己的肚子,终于感到害怕。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仅仅十九岁、被家里娇宠养大的姑娘。 钮钴禄皇后十八岁入宫为妃,十九岁被立为皇后,入宫之前就知道自己进宫就是被选做了继后,很快就会入主坤宁宫。 无论是入宫前还是入宫后,钮钴禄皇后从未有过波折吃过苦头。太皇太后一对她施压,她便情绪崩溃口不择言。 “乌库妈妈,让我把话和皇额娘说明白吧。”胤礽集中注意力,让自己的成年人智商上线,“若不说清楚,她大概会一直怨恨我。” 胤礽看向钮钴禄皇后。 他的视线太过冷静和成熟,好像能看穿钮钴禄皇后的内心,让钮钴禄皇后不由又是一缩。 “宫中曾有人行巫蛊之事,诅咒汗阿玛的子嗣。” 胤礽这话,是康熙与他编的,太皇太后也参与其中。 康熙知道当日钟粹宫的事人多口杂,可能瞒不住。真实的龙脉之类的话不能告诉别人,套上巫蛊之术正好。 “孤是太子,身携潜龙之气,能吸引和消磨诅咒。孤能做的也就是这样罢了。” “孤不是什么能分福气的灵童,不是人参娃娃,不是唐僧肉,治不了病更救不了命。孤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胤礽露出自嘲的笑容。 “要是孤真有那么厉害,会眼睁睁的看着乌库妈妈每日冬天都咳个不停?会连累额娘难产去世?皇额娘,你扪心自问,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因为诅咒才出的事吗?” 钮钴禄皇后很想说是,但她嘴唇翕动,竟说不出话来。 太皇太后心疼的搂住胤礽,看向钮钴禄皇后的眼神更加冷漠。 她早就劝钮钴禄皇后放下手中权力安心养胎,钮钴禄皇后不肯,她也懒得多说。 经历了福临的事,她已经不想再管皇帝的后宫。 最终,钮钴禄皇后自食苦果,却迁怒一个孩子。 别说太子真的没办法救他,就算有办法又如何?既然她知道钟粹宫的事,就应该知道太子为此生病甚至出痘的事。 凭什么太子就该牺牲自己去救她的儿子? 胤礽本来也想问“凭什么”,但话到了舌尖,又吞了回去。 大部分人都是自私的,没什么“凭什么”,只是这样罢了。 胤礽后悔了。他或许不该用这个借口去博得康熙的好感。 一个谎言,哪怕他给这个谎言安上了无数多的限制,仍旧有人把他当做救命的稻草。一旦发现这根稻草没用,就会恨上他。 他不喜欢被人恨,更不喜欢看着别人希望破灭时崩溃的神情。 但说出去的话如覆水难收,胤礽说了一次谎,就要用一辈子去圆。 他现在只能疲惫道:“乌库妈妈,别罚皇额娘。皇额娘肚子里的孩子经不起更多的折腾了。” 太皇太后听到胤礽居然为钮钴禄皇后求情,十分无奈:“她欺负你,你在乎她什么?” “我不在乎他,我只在乎我的亲人。我没有额娘,本比别人少了一个亲人,不想看到其他亲人再出事。”胤礽揉了揉眼睛,把眼睛揉红后,从太皇太后怀里跳下来。 他走到钮钴禄皇后面前,温暖的小手放在了钮钴禄皇后的肚子上。 “皇额娘,你的孩子身上没有诅咒。整个大清皇宫对皇子的诅咒以后只会来找孤,你放心吧。请养好身体,别老想着钮钴禄家族。”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17节 “这个世间给了男子诸多便利,他们能打仗、能做官,能建功立业为相为将。女子却只能居于后宅,连抛头露面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男女之间这么大的不公平,家族的荣耀却还要依靠女人,这不可笑吗?如果男人没办法让光宗耀祖,只能靠着女人的裙带关系往上爬,这个家族即使看上去兴盛,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长久不了。” “人最重要的是自己。皇额娘请珍惜你的性命,多为孤的弟弟妹妹着想。你看看孤,即便身为太子,即便汗阿玛和乌库妈妈护着孤,没有额娘,也被人……”胤礽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他释然的笑了笑,道,“皇额娘好好休息,今日之事孤会向汗阿玛求情。” 太皇太后冷着脸道:“你即使替她求情,她也不会领情。” 胤礽道:“乌库妈妈,我知道。我不是为了谁,只是自己想要这么做。没有什么比我的亲人更重要。” 太皇太后叹气:“保成,你该多多想想自己。罢了,哀家不会罚你,你好好养胎,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大清的皇后,是爱新觉罗家的人。” 这一点,她想明白的时候,儿子却重病驾崩,无法挽回。 这是太皇太后心中永远的痛。 钮钴禄皇后仍旧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胤礽卖力唱念做打了一番,似乎也没能给她造成什么影响似的。 太皇太后遣人把钮钴禄皇后抬回了坤宁宫,又命御医时时刻刻守在坤宁宫,好好看护皇后。 她对外传口谕,天寒地冻,所有妃嫔都乖乖呆在宫里,不要来烦她和皇太后。 此事悄无声息的过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胤礽不知道,但太皇太后知道。在他们与钮钴禄皇后对话的时候,胤禔站在门外,将一切都听了去。 康熙不在宫中,胤禔借口雪大了,私自给自己停了学。 他来找胤礽,告诉胤礽自己可以每天与胤礽一起玩的好消息。 胤禔先去了慈宁宫,听闻太皇太后拖着病体气势汹汹去了慈仁宫,立刻猜到有人欺负胤礽,挥舞着小马鞭冲向慈仁宫嚷着要救弟弟。 然后,他被拦在宫门外听完了整场对话,冷着脸转身离去。 次日,胤禔再次找胤礽玩时,神色与以前并无不同,好像没听懂前日慈仁宫中的对话似的。 第16章 不是好像,胤禔当时确实没听懂。 他还不满七岁,能听得懂才奇怪。 胤禔唯一听懂的是,皇后为了救肚子里的孩子要欺负太子弟弟,太子弟弟居然劝太皇太后放过皇后。 他冷着脸转身离去,是因为被太子这个过于软弱的性格气到了。 不过胤禔虽然没听懂,记忆力却不错。 当他回到延禧宫时,惠嫔见他气鼓鼓的好像和谁吵架了似的,又是欢欣又是担忧的问胤禔发生了何事。 惠嫔欢欣的是儿子和太子吵架,估计不会每日有空就去找太子,无视她这个额娘了;她担忧的当然是儿子和太子吵架,估计皇帝回来会斥责儿子。 胤禔把从慈仁宫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告诉惠嫔,惠嫔脸色大变,身边下人们吓得跪了一遍。 憨憨大阿哥疑惑的环视了周围跪着的下人们一眼:“他们怎么了?腿软?饿的?额娘你没给他们吃饭?” “咳咳咳。”惠嫔瞪了儿子一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胤禔疑惑:“说话?” 惠嫔:“……”本宫累了。能不能换一个儿子? 惠嫔扶着额头道:“坐过来,我与你细说。” “哦。”胤禔大大咧咧坐到惠嫔面前,惠嫔还没说话,胤禔的眼神就开始涣散。 显然,胤禔很不耐烦惠嫔的唠叨。 惠嫔深呼吸。冷静冷静,这是你的儿子,亲生的! “你们退下。今日的事谁敢乱说,仔细你们的皮。”惠嫔遣走下人后,才将太子话中胤禔听不懂的地方一一解释给胤禔听。 胤禔从_到⊙_⊙再到o_o最后▼□▼。 说得口干舌燥的惠嫔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后才问道:“听明白了?” 胤禔的神情从▼□▼恢复成了●_●:“大、大概?” 惠嫔开始心绞痛。 胤禔摆了摆手:“让爷缓缓,缓缓……” 惠嫔心更绞痛了。你在我面前爷什么爷?你礼貌吗! “明白了!之前身边有人跟我说,我好不容易病好了,太子弟弟却生病了,汗阿玛只顾着看太子不来看我,原来是太子弟弟替我病了啊!”胤禔皱眉道,“还有我和小三在弟弟出痘之前就出宫避痘,似乎汗阿玛早知道宫里会有天花似的。” 胤禔已经近七岁,在信息量足够的前提下,他基本的逻辑思维还是有的。 惠嫔刚想问谁在胤禔跟前说皇帝只顾太子不顾他,当她听完胤禔所有的话之后,居然忍不住有了泪意。 惠嫔哽咽道:“你居然能明白?” 胤禔眉头紧皱,很不爽的看着自己亲额娘:“额娘为什么会这么问?这么明显的事,我怎么会想不明白?在额娘眼中,难道我很蠢?” 惠嫔真想反问,难道你不蠢吗? 但为了不让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母子亲情雪上加霜,惠嫔强忍着道:“大阿哥当然是最聪慧的。” “那是。”胤禔得意了一下,然后脸色又沉了下来,“皇后所说的钟粹宫的事是什么?额娘知道吗?” 惠嫔道:“听闻荣嫔生三阿哥的时候,原本好好的胎位突然不正了,皇帝太后都去钟粹宫守着,太子也去了。之后荣嫔有惊无险,母子均安。皇后可能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以为是太子分了福气给荣嫔和三阿哥吧。” “荣嫔之后死了一个儿子呢。太子弟弟要真这么厉害,怎么那个儿子还是死了?”胤禔道,“会信这种话,皇后傻的吗?” 惠嫔忙道:“别乱说!” 胤禔皱眉:“实话实说叫什么乱说?在我看来,那巫蛊也不会特别厉害。要是厉害,我们大清还要什么八旗铁骑?找一群人跳大神夺江山不就得了。” 惠嫔松了一口气。原来儿子真的不蠢。 “是这么回事。不过孩子体弱,可能见了些脏东西,健康的孩子变得不健康,不健康的孩子更加难活。”惠嫔道,“太子宅心仁厚。” “宅心仁厚?难道不是傻吗?他那么小一点,能护得住多少兄弟?汗阿玛都没动静,他逞什么能?还有,我比他强壮多了,他挡我前面干什么?”胤禔不满道,“不行,我要与他说说去。” 惠嫔忙拦住胤禔:“此事你就当做不知道。” “为什么?”胤禔不解。 惠嫔道:“这事你汗阿玛都没说什么,你能说什么?太子可是你汗阿玛亲自带大的!难道万岁爷还能害了太子不成?” 胤禔没说话。 他能看出康熙对太子的重视和宠溺。可由着那么小一点的太子弟弟独自面对巫蛊诅咒,那些重视和宠溺是真实的吗? 胤禔小小的心灵生出了对康熙的疑惑。 但他毕竟是皇子。就算别人看他再憨,他基本的理智还是有的。 “我知道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要我身体好,诅咒侵蚀不了我,太子弟弟也会没事。”胤禔道,“我和小三这些时日没生病,太子就没生病。肯定是这样!” 惠嫔点头:“是这个理。”希望吧。 惠嫔终于知道荣嫔一直隐瞒的秘密是什么了。 “荣嫔曾经抱着长生去求太子,之后长生还是夭折了。太子的确治不了病,救不了命。”惠嫔感慨道。 胤禔皱眉:“所以我说太子蠢。救了人与他有什么好处?救不了人他还被怨恨。爷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弟弟?” 惠嫔心道的确。 这么蠢的太子真的能活到成年吗? 善良?宫中最不能容下的就是善良。 虽理智上这么想,惠嫔对太子却难免生出了些许好感。 惠嫔感慨道:“你对太子更好一些吧。” 胤禔嘟囔:“用不着你说。” 惠嫔:“……”大阿哥,你对额娘礼貌吗!! …… 太皇太后也在头疼胤礽过于善良敦厚这件事。 如果她是平常人家的曾祖母,见到曾孙儿如此善良淳厚,肯定欣喜无比。 可胤礽是太子啊!太子将来会当皇帝啊!皇帝哪能心慈手软? 可她看着正给她捶腿的孝顺曾孙儿,训斥的话卡在了喉咙中。 她曾严格教导康熙,却对胤礽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太皇太后只能把气发在皇太后身上。 皇太后这么大个人了,还和她刚十三岁入宫时一样,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任由太皇太后发脾气,但就是听不懂。 太皇太后气没顺过来,反而更气了。 顺治十年,元后被废;顺治十一年,科尔沁立刻送来两位姑娘,年仅十三岁的阿拉坦琪琪格·博尔济吉特氏被封为皇后。 阿拉坦琪琪格入宫纯属意外,家里没有对她进行任何培养。当时还是皇太后的太皇太后有心教导她上进,反而被她嫌弃烦。 在太皇太后生病之时,董鄂氏衣带不解日夜照顾太皇太后。阿拉坦琪琪格却连声问候都没有。 这一对比,还得了?顺治气得要废后,还是董鄂氏以死相逼才作罢。 太皇太后也气得不行,下令她三年不准来慈宁宫。 阿拉坦琪琪格见她在宫中最大的靠山不理她了,吓得大病一场。董鄂氏又只好废寝忘食的伺候她,还给她讲故事解闷。阿拉坦琪琪格抱着董鄂氏泪眼汪汪直喊“姐姐”。 太皇太后十分无语。 之后太皇太后不再将精力放在满蒙联姻上,她的心是真的累了。 傻人有傻福,这个傻姑娘傻乎乎的变成了皇太后,还是那一如既往的傻。 太皇太后浑身无力,挥挥手让皇太后滚蛋。 皇太后松了一口气。 她虽然傻,也知道自己被利用了。皇太后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生存秘诀。以后一定不能和后宫妃嫔有任何接触!皇后也不行!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18节 还有,自己的靠山非常喜欢太子,我也要喜欢太子。 皇太后记完小本本后,露出了大聪明的微笑。 …… 胤礽并不知道聪明的大阿哥和聪明的皇太后因为不同的原因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他只发现,大哥和皇太后突然对他过分的好,好到令他毛骨悚然。 胤礽吓得装病闭门不出。 这时候康熙得到顾问行的书信后,急匆匆回到宫中,刚一回来就听说胤礽病了。 保成生病肯定是因为钮钴禄皇后那个恶毒的女人!康熙气得振臂狂呼:“朕要废了她!” “阿玛你三思啊!”胤礽扑通一个滑跪抱住康熙大……小腿,泪流满面苦劝。 一旁的太皇太后眼皮子直跳。 这一刻,康熙和胤礽的身影在太皇太后眼中,居然与顺治和董鄂妃当年之事重合了。 太皇太后捂着胸口,呼吸有点困难。 不愧是亲父子! 第17章 这里提醒一下,现在三藩之乱还没结束。 康熙捏着鼻子让钮钴禄氏进宫,准许遏必隆修家庙,就是为了安抚满洲八旗贵族,让他们卖力平乱。 所以钮钴禄皇后至少现在废不得。 康熙颓然的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夜,伺候的人全赶了出去,只留下一只奶团子胤礽靠在他怀里呼呼大睡。 康熙抱着胤礽,一下一下摸着胤礽的小脑袋,心里有点郁闷。 阿玛为了你气得睡不着觉,你倒是好,说着来陪阿玛,结果自己一闭眼就睡着。 胤礽睡眠质量极好,任由康熙揉来捏去也不醒。 看着儿子的睡颜,康熙心里的怒气渐渐平复,但那不甘之气怎么也平复不了。 康熙终于深刻体会到自家汗阿玛的痛苦,第一次和顺治产生了共鸣。 作为皇帝,连后宫都无法顺心如意,可见他这个皇帝有多没用。 康熙想起前明,想起更久远的前朝,许多青史中留名的皇后和太后出身都十分卑微。 除了防外戚之外,皇帝地位稳固、能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女子为后也是原因之一。 汗阿玛宫中的蒙古贵女,朕宫中的满洲贵女,呵。 康熙冷笑的时候,胤礽翻了个身,干嚎道“玛法千古一帝!”,然后又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康熙:“……” 他捏了捏小胖子的脸,哭笑不得。 汗阿玛啊,您在保成的梦里做什么?逗孙子好玩吗? 百忍成钢。康熙自登基之后容忍的事多着,不差这一件。心情平复之后,恢复理智的康熙去坤宁宫看望钮钴禄皇后。 那之后,钮钴禄皇后安心在坤宁宫养胎,据御医说,她的身体好了不少,这个孩子或许有望生下来。 钮钴禄皇后让人送给了胤礽许多东西表示歉意。当日呛了胤礽的老嬷嬷对着胤礽不住的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胤礽看不下去,但康熙让他必须看下去。 “你是太子。”康熙把胤礽的脑袋掰正,“不要怕见血。” 胤礽瘪了瘪嘴。他不是怕见血,他只是不习惯这个时代。 他知道自己迟早得习惯这个时代,哪怕不变成前前世那个完完全全的封建太子,也要能伪装成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 但现在他还不到五岁,还可以再任性一阵子。 人类的本质有很多,比如鸽子和拖延症。胤礽往康熙怀里缩了缩。现在,我只是一只平平无奇拖延症患者。 康熙叹了口气,还是没硬下心来,松开了胤礽的脑袋,任由胤礽像一只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了自己怀里。 …… 康熙回来之后,后宫便立刻变得平静无波。谁也没有胆子在康熙眼皮子底下搞事。 但巫蛊诅咒和太子的事却悄悄传开,甚至传到了宫外人的耳朵中。 据流言说,以后宫里的孩子只要健康、只要不出意外,就会因为太子的庇佑,不会夭折。 宫外许多人对这个流言嗤之以鼻。 这个流言的意思不就是健康的皇子活下来,都有太子的一份功劳;皇子若是夭折就是自己身体不好或者遇到了意外,与太子无关? 皇帝为了给太子脸上贴金,连巫蛊这种晦气的借口都能用,真不怕闹笑话。 但宫里的嫔妃们却结合这两年宫中的事,悄悄相信了这个流言。 特别是惠嫔和荣嫔,她们看出了这个流言的另一层意思。 有皇帝和太皇太后坐镇的皇宫怎么可能传出流言?除非这流言是他们俩授意传出来的。 太子的事瞒不住,皇宫两大巨头故意传出这种流言,还包含了威慑和警告的意思。 钮钴禄皇后代表着满洲勋贵势力,皇帝暂时动不了她。其他妃嫔胆敢把手伸到太子身上,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有那么硬的后台。 康熙十六年悄然过去,康熙十七年在鞭炮声中来临。 钮钴禄皇后的身体更好了,似乎怀的那一胎已经坐稳了。 胤礽记起,钮钴禄皇后似乎是今年年初崩的。 这一世的钮钴禄皇后似乎想开了,身体养了回来,或许不但能活过今年,自己还会多一个历史中没有的弟弟或者妹妹。 这是我的蝴蝶效应吗?我改变了历史?胤礽插插腰,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但感觉自己牛逼极了。 康熙见胤礽越来越乐呵,似乎对钮钴禄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喜欢极了,十分无奈。 这笨小子,难道完全没意识到朕多一个嫡子会影响他的地位吗? 康熙自个儿可都听到宫里有传言了,胤礽耳边不会没人说。 宫里人知道说这些话肯定会被打死,还要冒着生命危险继续说,背后指使的人是真的非常急。 康熙想了想,直接隔三差五带着胤礽去坤宁宫小坐。 钮钴禄皇后差点被吓出好歹来。 她看到傻乐傻乐的胤礽,心情很复杂。 为了钮钴禄氏的利益,她应该对胤礽有敌意。可她并非天生坏人,看到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孩子明明听到自己口出恶言,还对自己那么好,她心里难免触动。 太子是个傻子吗?这样傻的人,怎么能做太子? 钮钴禄皇后充满恶意的想,抚摸着肚子的手却微微颤抖。 又是一月过去。 胤礽看到池水化冻,春树吐芽,笑得更欢畅了。 暖春已经到来,钮钴禄皇后是真的活下来了!他那个历史不存在的弟弟妹妹真的要出生了! 胤禔不明白太子弟弟为什么会为了一个恶毒女人肚子里的孩子而兴奋,何况那个孩子明显会威胁到太子弟弟的地位。 他只能归结于,太子弟弟很傻。 这么傻的弟弟,爷究竟要怎么才护得住他?胤禔愁得头疼。 他更头疼的是,自己能看出来的事,汗阿玛不可能看不出来。 汗阿玛就由着太子弟弟这么傻,由着太子弟弟被欺负?汗阿玛真的疼太子弟弟吗? 胤禔对康熙的怀疑更深了。 小孩子可不懂什么大人的无奈。何况康熙在胤禔眼中无所不能。如果康熙没做,那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 胤礽不知道知情人都在腹诽他是傻子。 他只是单纯为“历史中不存在”这件事而兴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脱离历史中既定的命运,现在一个“历史中不存在”出现,让胤礽信心满满。 这大概类似于手游抽卡时,如果所有人都没抽到ssr,大家肯定会认为卡池概率有问题。而当你身边有人抽到ssr后,你就会放心砸钱了一样。 只要卡池里有这张卡,那就只是钱的问题了。钱的问题算问题吗?如果算,那就是你还不够努力(狗头)。 胤礽掰着手指头数着新的弟弟妹妹降生的那一刻,那期待的模样连康熙和太皇太后都被感染了。 他们也跟着胤礽一起准备这个孩子的东西。 钮钴禄皇后不怎么样,但孩子总归是无罪的。 太皇太后甚至已经和康熙商量,趁着她还有精神,这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先放慈宁宫养。 胤礽这么期待这个弟弟妹妹,太皇太后定要把这个孩子教得与胤礽亲近。 可就当皇宫里最尊贵的三个人的期待值拉到最满的时候,钮钴禄皇后小产,身体急剧衰败,眼见着就不行了。 胤礽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呆滞。 他的脑袋嗡嗡嗡响。 他想,历史的惯性这么强大吗?都到了快临盆的时候了,胎儿都这么稳了,还能小产? 这一刻,胤礽心中的痛苦和悲伤,就像是自己往卡池里砸了所有的生活费,却被人告诉“之前抽出ssr的那个人是骗你”的一样。 卡池里或许没有这张卡。 历史没有被改变,只是稍稍绕了一个小弯。 胤礽钻进了死胡同,把自己愁病了。 坤宁宫中。 康熙不顾药味和血腥味,站在钮钴禄皇后的床头,冷眼看着这个容貌衰败的可怜女人。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19节 “保成很期待这个孩子。他听闻孩子没了,哭得病倒了。”康熙冷声道,“是不是连保成都比你这个当额娘的更期待孩子的出生?” 钮钴禄皇后苍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就像是破旧风箱一样的刺耳声音:“我期待啊!皇上!我期待啊!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期待!” 康熙咬牙切齿道:“你期待,你为什么要喝那种东西?!因为御医说你怀的可能是公主,你为了生皇子,就去乱吃民间的偏方,想要把女胎变成男胎?!” 钮钴禄皇后哭嚎道:“御医说我身体不好,只能怀这一胎了。我没办法,我也没办法……我不知道那药不能吃啊,我找御医看了,药方上的药材都没有毒……” “够了。”康熙闭上眼,“钮钴禄氏要送你的胞妹进宫照顾你。” 钮钴禄皇后哭声一怔。 康熙讽刺道:“对钮钴禄氏而言,你不过可有可无。没有你,他们还有其他女人可以送入宫。你为了钮钴禄氏拼成这样,值得吗?” 康熙讽刺完之后,拂袖而去。 坤宁宫肮脏得让他想吐。他急需回到胤礽身边喘口气。 这个宫里谁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只有自己的傻儿子是纯净的。 …… 康熙家的傻儿子现在正在乾清宫抱着膝盖发呆中。 他不为钮钴禄皇后悲哀,不为不认识的弟弟妹妹悲哀,他没有那么善良。 胤礽只是十分懦弱的害怕中。 之前嚷嚷诅咒和玛法入梦,给他带来了许多麻烦。 胤礽前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大学生。他演技不好,心肠太软,不想演一辈子的戏。演戏真的太累了,欺骗对他那么好的亲人也让他很愧疚。 胤礽原本是打算趁着撒的谎不多,渐渐回到正轨。现在康熙真心疼爱他,大阿哥也与他手足情深,或许历史已经改变了。 钮钴禄皇后能活下来,能生下历史中不存在的孩子,不就证明历史已经被改变了吗? 以后自己只要好好抱紧康熙大腿,不忤逆不贪权,一定可以活下去,说不定还能熬到四五十岁继承皇位呢。 胤礽甚至都想好自己的年号叫什么了。 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宝,没这么容易,历史的惯性可强大了。 和康熙的决裂、可怖的兄弟、疯魔的自己、令人窒息的控制和暗无天日的圈禁……前前世灰暗的情绪在胤礽心底翻腾,刺激着他的精神和灵魂,三个世界的意识在挤压和碰撞中不断融合。 果然还是只能继续骗下去了吧?当一个大骗子,骗一块带温泉的大庄子当圈禁地,然后宅在圈禁地里闭门不出。这样对谁都好。 当一辈子的骗子,你可以的。胤礽昏迷前,黯然的想。 第18章 钮钴禄皇后这次真的病得很重很重,连床都起不来了。 康熙让御医随时在坤宁宫轮番候着,还让钮钴禄皇后的妹妹破例入坤宁宫小住陪伴她。满朝文武百官都感慨康熙对钮钴禄皇后真好。 只有太皇太后和后宫高份位的嫔妃知道,好个屁。 康熙都快气死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和你什么关系!你怎么还能把自己伤心病了!”康熙等胤礽喝完药,使劲点着胤礽的脑袋瓜骂道。 胤礽有气无力“嗷”了一声作为应答,敷衍极了。 他哪是伤心什么弟弟妹妹,是伤心还得继续绞尽脑汁演一辈子戏。 这是真正字面意义的人生如戏了。 康熙见胤礽不回答,继续戳胤礽的额头。 太皇太后见胤礽的额头都被康熙戳红了,忙阻止道:“他哪是伤心病了?是被吓病了!哪个孩子听到这种事不被吓病?保清不也被吓病了!” 康熙腹诽,大阿哥的确是被吓病,御医说他“惊惧过度”。但这小子是“郁结于心”啊! 你多大年纪,就郁结于心了! 康熙又想戳胤礽的脑袋,胤礽掀起被子,把脑袋藏进了被子里。 康熙又好气又好笑,狠狠拍了拍鼓鼓的被子包:“出来,别闷坏了。” “阿玛发誓,不戳我额头。”胤礽闷声道。 康熙冷哼一声,站起来把被子一提一抖,胤礽从被子里咕噜咕噜滚了出来。 太皇太后扶着额头一边叹气一边训斥康熙。康熙把傻儿子往怀里一按,笑着听训。 太皇太后把假指甲摘了,戳了一下康熙的额头:“你把小时候的顽皮都留到现在了是不是?把保成放下!” 康熙拍了两下胤礽的屁股之后,才把胤礽塞回被子里:“记住,现在除了你阿玛和乌库妈妈,没人值得你郁结于心。” 胤礽瘪嘴。我郁结于心就是因为你啊。你个坏阿玛,控制欲极强,权力欲极强,疑心病极重。未来的我好惨啊。 不小心和前前世又多融合了一点胤礽,前前世的记忆和“技能”几乎都掌握了,负面情绪也更多了。 “知道了。”胤礽打了个哈欠,药效起了作用,他很快昏昏睡去。 康熙见胤礽睡着之后,脸上的笑容散去,眼眸中蒙上一层怒气。 见康熙这样,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保成伤心,恐怕是因为心目中额娘的印象破灭了吧。” “钮钴禄不是他的额娘。”康熙冷声道。 太皇太后道:“同样是皇后,同样是怀胎不太稳的孩子,保成这么看重这个孩子,或许是无意识把这个孩子当做了自己。” 太皇太后心道,你对保成这么溺爱,不也是从保成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吗? 康熙沉默不语。 太皇太后又道:“告诉保成和保清,钮钴禄氏是为了怀男胎乱吃药把胎儿给流了的消息的人真该死。对孩子而言,这种消息太残忍了,保清那么大的孩子都被吓得够呛。宫里需要有个人管着,哀家最近精力不济,皇太后是个傻的管不了事,你该让佟佳氏学学怎么管理宫务。” “表妹……”康熙眉头紧皱。 太皇太后拍了拍康熙的手背:“哀家看她是个聪明的。你还怕她管不好后宫?” 康熙道:“表妹身体不好。” 太皇太后道:“哀家看她身体好得很。你就是惯着她惫懒。她是贵妃,她不管谁管?你若担心她未曾生育管不好皇子的事,可让荣嫔和惠嫔协理。” 康熙这才点头:“好。” 太皇太后又道:“保清也病了。现在保成睡了,你和哀家一起去看看保清。” 康熙在胤礽不怎么乖巧的睡颜上流连了一眼,起身和太皇太后离开。 他们才刚走出乾清宫门,就看见胤禔像脱缰的小马驹一样冲了过来。 康熙忙把胤禔拦下:“你不是生病了吗?” 胤禔请了安后道:“是病了,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听说太子弟弟病了!汗阿玛,太子弟弟还好吗!” “保清,你慢点!别在宫里乱跑!”惠嫔和一众太监嬷嬷宫女气喘吁吁的快走过来,见太皇太后和康熙杵在门口,忙下跪请安。 “平身。怎么走这么急?”康熙一手拎住大儿子衣服后领,不准他去打扰胤礽,一手扶起惠嫔。 惠嫔尴尬道:“大阿哥跑得太快,妾追不上。” 康熙忍俊不禁:“你让人叫轿子啊。” 太皇太后横了胤禔一眼,也忍不住笑了:“保清跑这么快,哪有空叫轿子?” 胤禔嘟囔:“是额娘太慢。她不会跑吗?” 康熙拍了一下胤禔的脑袋:“规矩!宫里不准乱跑!” 胤禔想说,跑来乾清宫看太子弟弟不叫乱跑。但随着康熙对他教导时间的增多,胤禔对康熙越来越敬畏,没敢说出来。 “保成刚睡下,你……”康熙话音未落,胤礽的声音就从殿里传了出来。 “是大哥吗!我听见大哥的声音了!大哥你的病好了吗!” 胤禔忙道:“好了好了!我来看你了!” 说完,他不满的看了康熙一眼。 汗阿玛,大骗子,弟弟根本没睡! 康熙:“……”这小子不是刚睡下吗?! 一行人刚走出殿门口又折了回去,胤礽果真醒着。 “你不是刚睡下吗!你刚在装睡?!”康熙气得捏胤礽的脸。 胤礽被捏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没装睡。落枕,摔醒了。” 胤礽指着自己的额角。康熙一看,还真红了一片。 康熙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睡个觉还能把自己撞着,这天底下你是独一份!” 胤礽赔笑道:“阿玛,你和乌库妈妈去忙吧。” 胤禔道:“对对对,有我照顾弟弟就够了。” 康熙:“……”深呼吸。 惠嫔:“……”深呼吸。 太皇太后:“噗……咳咳咳。好好好,皇上,让他们兄弟俩单独待着吧。他们同龄人才玩得起来,嫌弃我们了呢。” 惠嫔:“……”呼吸不畅了。 康熙恶狠狠的瞪了胤禔一眼。 胤禔迷惑回望。 康熙敲了胤禔脑袋一下:“好,你和保成在这里待着。今夜你就睡在这得了。” 朕气着了,朕今夜要去后宫找解语花,不陪保成这个没良心的儿子! 胤禔开心道:“好!” 太皇太后对惠嫔道:“跟着哀家去慈宁宫,哀家有事要对你说。” “是。”惠嫔捏紧了帕子。难道太皇太后要因为胤禔的不懂规矩训斥我?千万不要剥夺我养育胤禔的权力啊! 太皇太后当然不是斥责惠嫔。她挺满意惠嫔把大阿哥养得和太子亲近。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20节 太皇太后把佟贵妃和荣嫔都叫到了慈宁宫,与她们商议管理后宫的事。 康熙陪着坐了一会儿后,就去找宜嫔了。 佟贵妃眼中有些泛酸。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原本以为皇帝对佟佳氏格外在意。其实自己这孙儿和他阿玛、玛法都不同,是多情也无情啊。 …… 胤禔得以和胤礽抵足而眠,秉烛夜谈,兴奋极了。 于是他在胤礽耳边说了一大通钮钴禄皇后的坏话、亲额娘惠嫔的坏话、亲阿玛康熙的坏话。 胤礽吓得瞌睡都没了。 乾清宫全是皇帝老爹的人,你没脑子吗!现在你说的每一句话,明天阿玛就会知道! 但胤禔语速实在是太快,跟连炮珠似的,胤礽根本来不及插嘴,他便嘟嘟嘟嘟发射完了。胤礽只能平躺着装死。 嗯,我只是一只翻肚皮的小咸鱼,我不知道大阿哥说了些什么。 “弟弟,你说汗阿玛会怎么处罚皇后?”胤禔还意犹未尽,“她那么恶毒!” 胤礽嘴皮动了动,并不想和胤禔讨论这个问题。 他想,年轻时候理智到极致的皇帝老爹,大概率是冷眼等着钮钴禄皇后去死,然后大方的给她死后衰荣。 就是这辈子不知道钮钴禄皇后的谥号会是什么。 “弟弟,你怎么都不说话?累了?”胤禔推了一把胤礽。 胤礽叹了口气,道:“哥,我从阿玛那里听了许多故事,我给你讲故事吧。” 胤禔道:“好,你说。” 胤礽道:“我们先说一个叫麦哲伦的人的冒险故事。” 你不是喜欢打仗吗?告诉你海外有多少好地方,你长大之后去打吧。到时候打下的地盘,阿玛肯定都愿意封给你,四舍五入你也算土皇帝了。 胤礽想起记忆中和他一样疯魔的胤禔,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 很快,他叹的气更多了。 “胡扯!大地怎么是圆的?!” “这个啊,我来给你解释。你去过海面吗?” “没有!” “呃,看过大江吗?” “没有!” “看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吗!” “没有!” “总之,地球就是圆的!等你看到大海大江大草原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不信!” “管你信不信,继续听我说!” “哦。” …… “胡扯!那什么英什么葡萄什么西瓜的舰队怎么会比我大清的还强!我大清才是第一!” “我们现在连自己的舰队都没有,还是收编的前明的谢谢!” “我不信!” “台湾都还在郑家手中呢!” “咦?是吗?” “是是是。你继续听,别打断我!” “哦。” …… “胡扯!” “闭嘴!先听我说完再提问!” 胤礽一把捂住胤禔的嘴。 给大哥讲故事简直是折磨! 第19章 第二天,胤礽和胤禔的秉烛夜谈内容果然出现在了康熙的桌案上。 康熙看了一眼高高堆起的折子:“等朕批改完折子就看。” 他自言自语完之后,拿起了胤礽和胤禔秉烛夜谈内容的记录本。 刚来乾清宫伺候的小太监梁九功倒水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溢出来。 赵昌瞪了梁九功一眼,拿走了梁九功手中的茶壶,亲自伺候着康熙喝茶。 梁九功低着头退下,后背差点被冷汗浸湿。 “那个人是谁?”赵昌看似在责怪梁九功,实际上是在袒护他。康熙好奇地问了一句。 赵昌实话实说道:“他叫梁九功,是刚进宫的一个小太监,手脚挺麻利,脑袋也还算灵活,奴才看着挺喜欢。” 太监在宫中贵人面前多自称“奴婢”,但身上有了官职之后,太监也能和包衣们一样自称“奴才”。自称的改变,是大太监地位的象征。 康熙笑道:“你难得称赞一个人。你喜欢就好好培养,能把人培养出来,朕就给你换个位置。” 赵昌笑道:“奴才是想一辈子近身伺候万岁爷,不用换位置。” “朕可不想浪费你的才华。”康熙和亲近的太监和臣子说话很随意,“别贫了,给朕把灯挑亮一些,朕要看看保成和保清说了什么会气死朕的话。” 这话赵昌就不敢回答了。 在这宫里,敢把“死”这个忌讳的字挂嘴边的,只有面前的万岁爷。 康熙打开小本子,刚看两行就笑得直不起腰。 “没想到朕在保清心中居然这么坏?”康熙看着胤禔满纸的抱怨,笑得直不起腰,“他就这么讨厌读书?” 赵昌赔笑道:“大阿哥很擅长骑射。” “他就是个纯纯粹粹的武夫。”康熙笑道,“越不喜欢就越该学。他想带兵打仗,连兵书都没读几本哪能行?” 康熙又翻了几页,记录本上胤禔抱怨的神情跃然纸上,活灵活现,中间穿插着“太子殿下叹气”“太子殿下躺平”“太子殿下翻白眼”的插叙,康熙笑得差点呛着。 他可以想象出自家聪慧的傻儿子心中如何腹诽口无遮拦的大阿哥。 康熙现在对幸存的儿子的容忍心极强,大阿哥说了这么多人的坏话,在康熙眼中都是直率天真,并不生气。 他只是比较同情惠嫔。 “赵昌,等会儿把朕前阵子得到的西洋镜找出来,给惠嫔送过去。”康熙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辛苦她了。” 赵昌道:“是。” 康熙继续翻小本子,刚止住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保成肯定再也不想再给保清讲故事了。”康熙的肩膀微微颤抖道。 能把脾气跟面团似的胤礽气得直接上手捂嘴,自家大儿子真是厉害。 不过胤礽知道的海外的事比朕还多,肯定都是他玛法在胤礽梦里瞎叨叨的。康熙笑着笑着,又有点不舒坦了。 他真不知道是该嫉妒自己都没被顺治教导过,儿子却能被顺治亲自教导;还是该抱怨教儿子是他自己的事,汗阿玛你一边去。 “汗阿玛真是对海外广阔的土地念念不忘啊。”康熙感慨。 赵昌把头低得快埋在胸口上。 先帝在梦中教授太子的事,他听了也得当没听见。一旦有半点风声传出去,他的脑袋就不保了。 康熙看完记录本,伸了个懒腰,精神百倍地批改折子。 待一大摞折子批改完,康熙揉了揉疲惫的眉间道:“保成现在在哪?” 赵昌往后扫了一眼,一个小太监立刻上前跪地道:“太子在御花园散步。” 康熙时刻关注着胤礽,每隔半刻胤礽那边伺候的人就会传消息过来,等着康熙随时询问。 康熙让人把折子拿走后,站起来又伸了个懒腰:“去御花园看看。昨日他还病着,今日就乱跑。” 说什么散步,保成那小子仗着年纪小,比保清还不稳重。他那一步三蹦的走路方式能叫散步? 康熙想着胤礽在御花园疯跑的模样,疲惫散去了许多。剩下的疲惫,大约只要亲眼看见儿子在御花园疯跑的矫健身姿,就能完全痊愈了。 胤礽出乎康熙所料,居然没有在御花园折返跑健身。 他遇到了乌雅氏,正拦着乌雅氏说话。 胤礽还小,找低等嫔妃说话也没什么顾忌。不过他平时从不和嫔妃主动搭话。 今天胤礽破了这个惯例,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那个将来会登基的四弟弟应该已经在乌雅氏肚子里了吧?我记得今年年底他就会出生啊,怎么没听到乌雅氏怀孕的消息? 胤礽在乾清宫和慈宁宫两边住,嫔妃怀孕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奇怪了,不应该啊,宫里女人的月事都会上报,这怀孕是想瞒就瞒得住的吗? 于是胤礽在小亭子遇到晒太阳的乌雅氏之后没有离开,而是仰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乌雅氏。 乌雅氏被胤礽打量得冷汗都出来了。 她实在是憋不住了,忐忑问道:“太子殿下有何指教?奴婢有何地方不对吗?” 胤礽背着手道:“你脸色苍白,步伐虚浮。”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21节 乌雅氏:“???”这是干什么?乌雅氏汗毛都竖起来了。 胤礽道:“要不要请个御医看看?” 乌雅氏紧张的心情陡然一缓。 早就听说太子宅心仁厚过分善良,不像是宫里面的孩子。看来传言没有夸大。 乌雅氏忙道:“奴婢没事,不用麻烦太子。” “宫里的妃嫔应该每月都有请平安脉。”胤礽道,“你请了吗?” 乌雅氏想说“请了”,但又不敢欺骗胤礽,只好低头不语。 胤礽挑眉:“那就是没请。顾太监,太医院有空闲的御医吗?给她看看。孤看她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身体肯定不好。” 胤礽顿了顿,又道:“汗阿玛说过,乌雅氏祖父额参乃是有功悍将,虽缘事削爵,功臣之孙女也不该被慢待。” 顾问行立刻明白了胤礽的意思。 额参跟随太宗皇帝南征北战,屡立战功,深受太宗皇帝信任,将膳房总领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他。额参后来升任内大臣,统领宫中侍卫。宫中侍卫都为八旗勋贵子弟,他身为包衣却成为侍卫统领,可见其圣眷优渥。 顺治朝才在内大臣上设置领侍卫内大臣。在皇太极时期,内大臣是正一品,侍卫统领的一把手。宫廷内外防卫,全在内大臣手中。 可正因为额参是皇太极心腹,皇太极一死,他的位置就被多尔衮派人取而代之,连爵位都被削了,郁郁而终。 到了乌雅氏的父亲这一代,只是一个正五品的参领。 皇上说起他,肯定是念着太宗朝的旧人。太子就记住了。 “是,奴才马上叫人请御医来。”顾问行道。 乌雅氏听到太子居然记得她的祖父,双眼不由泛红。 乌雅氏辉煌过一段时日,皇太极让额参领内大臣的时候,他们离抬旗就只有一步之遥。 可皇太极驾崩,多尔衮掌权,乌雅氏身为皇太极最信任的家仆,差点被打入尘埃。 他们翘首盼着多尔衮倒台。多尔衮倒台了,先帝却没记起他们一家。 可即便这样,乌雅氏在家中也是被娇宠长大的小姐。 她虽以宫女之身入宫,很快就成为了皇帝的女人,享受的是庶妃待遇,本以为可以青云直上。 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她无子也无宠,连生病了连御医都请不来。 这段时间御医都紧着坤宁宫,剩下的人要照看皇子、照看高位妃嫔、照看家里在宫中有门路的八旗贵女,乌雅氏第一次感受到宫中被冷落的人的煎熬。 “别哭。”胤礽见乌雅氏落泪,惊讶极了。 不至于吧?他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还能把未来的德妃感动哭了。 “皇上和太子殿下能记得奴婢的祖父,奴婢……”乌雅氏跪地不起。 “起来起来,这又什么好哭的。你不应该生气吗?”胤礽头皮发麻。糟糕,他把皇帝老爹的小老婆说哭了,皇帝老爹不会揍他吧? “啊?为什么要生气?”这时候,茂密的矮小灌木丛中钻出个光亮的脑袋。 胤礽差点被吓出好歹来:“大哥!你怎么在灌木丛里?!你什么时候躲在灌木丛里的!” 胤禔从灌木丛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枝叶:“别嚷嚷,我刚从书房装肚子痛逃出来。爷就不耐烦读那些什么子曰。” 胤礽道:“……大哥,你会被汗阿玛揍的。” 胤禔道:“到时候装病就行。我病了,汗阿玛还非得让我读书吗?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她要生气?” 胤礽先让乌雅氏平身,才回答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胤禔理直气壮:“好奇!” 胤礽老气横秋的揉了揉眉头,道:“我的意思不是她对我生气,而是对家里生气。她祖父这么厉害,怎么这一代乌雅氏的男人这么没用?现在三藩之乱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刻,他们有额参一半的本事,就该建功立业去。若男儿有本事,何至于家中女子连平安脉都请不来?” 胤禔点头,十分赞同道:“没错!我额娘的亲戚也是!天天找额娘打秋风,全靠额娘和我在宫中的地位为他们谋好处。同样是乌拉那拉氏,他们就不能学学费扬古那样自己建功立业吗?” 乌雅氏破涕为笑又不敢笑,憋得厉害。 她越发喜欢这个善良的太子了,连大阿哥这个宫里出了名的“坑娘”阿哥,她都生出了一些好感。 后宫的女子积极钻营,不就为了荫蔽家族? 可她们在宫中凄凄凉凉的时候也忍不住想,建功立业本是男子的事,他们不努力,为何要为难自己? 若我等为男子,定不会如此。 可这也只能梦一梦而已。 连孩子都懂得的事,为何家里的男儿们不明白? “八旗武职各有其职责,乌雅魏武所属八旗包衣拱卫京师,没有机会上前线。”康熙的声音从胤礽身后传来。 胤礽和胤禔同时吓得像兔子一样蹦起来。 康熙一手拎住一只兔崽子,冷笑道:“不读书,来御花园逛什么逛?” 胤禔抖得像鹌鹑,不敢回答。 胤礽讨饶道:“我和大哥大病刚愈,理应出来多走走跳跳锻炼身体,不应该被关在屋里读书。” 胤禔就算浑身颤抖也要梗着脖子附和胤礽:“没错!” 康熙松开手,给胤禔和胤礽一人一个爆栗。 他对乌雅氏道:“既然保成都能看出你得病,太医院该整治一下了。” 乌雅氏在康熙来的时候就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起来。你给她看看是什么病。”康熙对身后人道。 胤禔跳出来的时候,康熙已经到了。 他带着一群人藏在墙角处,竖着耳朵听自家傻儿子高谈阔论,一边听一边点头。 看,别说保成,连傻保清都知道的事,那些人还不如傻保清! 惠嫔那群亲戚真的很糟心。辛苦惠嫔了。 康熙本不知道乌雅氏家里是干什么的。听胤礽说起来额参的事时,他赶紧询问身边的人。 赵昌作为乾清宫太监总管,将后宫中所有妃嫔的家世都背得一清二楚,立刻给康熙解惑。康熙这才知道乌雅氏还有一个厉害的祖父。 老御医是太子遣人找御医的时候一路小跑跑过来的,中途就被康熙拦住。康熙偷听完了才让御医和自己一起出去。 老御医替乌雅氏把脉,把了左手把右手,把胡子都捋断了两根。 乌雅氏吓得嘴唇都白了。 御医这么严肃,难道是绝症? 康熙在亭子中坐下,胤礽靠在了他怀里。胤禔离康熙隔了一尺的距离,不敢太靠近会揍他屁股罚他抄书的康熙。 康熙皱眉问道:“什么病?”难道保成还真的误打误撞遇到了一个快病死的嫔妃? 真晦气。 老御医抖了抖,颤颤悠悠的跪下磕头:“回皇上,不是病,是喜脉。” 乌雅氏眼睛陡然睁大。 康熙也愣住了:“喜脉?你确定?!” 老御医怕极了:“是喜脉。” 若只是病了,太医院没来得及给乌雅氏请平安脉,也就受个斥责。可现在乌雅氏不是病了,而是怀孕,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若是乌雅氏这胎因御医的怠慢不小心落了,太医院肯定会死人。老御医吓得半死。 康熙先一喜,然后脸色深沉如水,如暴风雨前夕。 胤禔仰头看了一眼康熙的脸,屁股又往旁边挪了挪。 汗阿玛生气了,好可怕,想逃跑。 “她脸色不好,这一胎能养好吗?”胤礽问道,打断了康熙酝酿的暴风雨,“肯定能养好,对不对?” 老御医立刻道:“能!虽然母体有些弱,但胎儿无事,喝几服安胎药就能稳住!” 康熙怒斥道:“那还不赶快去开药!” “是!”老御医倒着爬出亭子,然后往太医院跑,完全不敢按照原本流程写下药方,让其他人抓药。 乌雅氏摸了摸肚子,神情怔怔,还没从自己有孩子的惊吓中醒过来。 康熙看着乌雅氏的模样,有些心疼。 乌雅氏毕竟是他的女人,现在还怀了孩子,受了委屈康熙当然会心疼。 何况胤礽点出乌雅氏的祖父是皇太极的心腹,因多尔衮才遭了灾祸。康熙念旧情,对乌雅氏多了几分看重。 “永和宫还没有主位,你今日便搬到永和宫去。”康熙缓了缓,道,“好好养胎,你的阿玛兄弟若真有本事,朕许他去三藩之乱战场立功。” 乌雅氏立刻跪下激动磕头:“谢陛下!” 康熙道:“不用谢朕,是太子救了你。” 乌雅氏立刻再次磕头:“谢太子,谢大阿哥,谢陛下!” 胤礽摆了摆手:“别激动,好好养着孤的弟弟妹妹。你若真感谢孤,就承诺孤一件事,无论你以后有了多喜爱的孩子,请也对这一个孩子好一些。” 乌雅氏立刻道:“奴婢当然会对孩子好……” “不一定。人皆喜欢小儿子,早出生的孩子总是会被忽视。如果那个孩子性格不好,就更容易被人比来比去。”胤礽想起四阿哥胤禛之后的遭遇,不由唏嘘,“不是所有额娘都爱孩子。” 胤禔使劲点头:“没错。皇后就不爱孩子。我额娘也老拿我比来比去,说如果她还有孩子,绝对不管我。你看看,她还没其他孩子就在嫌弃我了!” 胤礽:“……” 康熙:“……” 乌雅氏把头低得快埋进自己波涛汹涌的胸上。 三人此刻心声一致:惠嫔,辛苦了! “好了,保清,你闭嘴!”康熙训斥,“不准胡说。” “我……”胤禔刚想说自己没胡说,胤礽跳到他怀里,捂住他的嘴。 胤禔抱着自己的奶团子弟弟,手足无措。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22节 康熙被逗乐了:“保成下来,别摔着了。乌雅氏,对你肚子里的孩子好些,你的孩子是太子救下的,记住这一点。” 乌雅氏立刻磕头:“是!”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心中对太子感激涕零。 太子记得她的祖父,为她兄弟争取到了立功的机会,还救了她的孩子。 若不是太子善良,她不知道自己怀孕,很可能不小心落了这一胎。 一想到自己第一个孩子会稀里糊涂死去,她进宫已经五年,在宫中煎熬了足足五年,终于盼来了的孩子,差点稀里糊涂的死去!乌雅氏就怕得浑身发抖。 御医带着药来了,康熙遣人将乌雅氏直接送往永和宫,并重新给她配备了几个宫女太监。 乌雅氏的待遇一跃从庶妃升为了嫔。 康熙先把胤禔赶回去继续读书,然后抱着胤礽去慈宁宫,告诉太皇太后这个好消息。 胤礽离开前还在扯着嗓子喊:“你一定要对这个孩子好哦,你是一个好额娘对不对!” 康熙尴尬得不断拍胤礽的屁股。 乌雅氏哭着笑着使劲点头,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无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她都会好好爱他们。 这个孩子是太子救回来的,是她命运发生改变的起点,是乌雅氏一族的福星。 希望哥哥能抓住这个机会,重建祖父的荣光。 “愿长生天保佑太子,太子一生无忧无病。”乌雅氏双手合十,喃喃自语。 …… 康熙把胤礽抱去慈宁宫的一路上都在训斥自己这个不懂规矩的儿子。 胤礽仰着头十分嚣张。规矩是什么?有弟弟妹妹们重要? 康熙“气”得又拍了胤礽几下屁股。 于是胤礽一到慈宁宫,就大嚎着:“乌库妈妈快救救您可怜的孙儿,您可怜的孙儿屁股快被阿玛揍成八瓣了!” 康熙继续拍:“你哪听来的粗鄙之语!找揍!” 太皇太后正在教佟贵妃宫务,听闻胤礽的叫声,立刻站起来往外走:“皇上!住手!保成病刚好!” 佟贵妃愣了一下,忙跟着出去。 她心里酸极了。 康熙其他宠妃只是让她小酸一下,太子这个存在简直让她泡进了醋缸子里。 佟贵妃是宫里极少的对康熙有真正男女之情的妃嫔,所以她会为赫舍里氏在康熙心中的特殊地位而吃醋。 赫舍里皇后生前,康熙对他敬大于爱;赫舍里皇后一死,就成了康熙心中的白月光胸口的朱砂痣,是永恒定格在美好的完美结发妻子。 佟贵妃发现,除非自己也死了,否则在皇帝心中永远比不过一个死人。 而且这个死人还有得宠的儿子,自己活着却无一子半女,更显凄凉。 她走上前,见太皇太后、康熙、胤礽笑闹成一团,仿佛寻常人家的祖孙三代,心里更加难过,立刻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她离开前本以为康熙会挽留,没想到康熙大大咧咧挥手让她走了,似乎半点没注意到佟贵妃的情绪。 佟贵妃回宫后就不由哭了一场。 但康熙让佟贵妃离开,并不是因为不照顾佟贵妃的心情。 正好相反。没份位的庶妃们请不到平安脉的事虽是因为皇后病了宫中混乱,佟贵妃也才刚接懿旨管理后宫。但既然她现在是管理后宫的人,就要担这个责任。 康熙让佟贵妃走后才提这件事,就是不想让佟贵妃无辜受罚。 康熙将乌雅氏怀孕的事告诉太皇太后,顺带告诉太皇太后,胤礽扯着嗓子在御花园对着乌雅氏喊“你一定要当一个好额娘”这件没规矩的事。 太皇太后却捏着帕子擦眼泪:“这怎么能是保成没规矩?保成被钮钴禄氏吓坏了,只想保护自己的弟弟妹妹。保成做得好!” 胤礽扑到太皇太后怀里,回过头对康熙吐舌头。 略略略,告状不成功的坏阿玛。 康熙冷笑着捏拳头。 若不是看你今日有功,朕现在就揍得你满头包! 作者有话要说: 德妃的祖父打过朝鲜,德妃弟弟的孙儿出使朝鲜也立过功,所以德妃弟弟应该有些本事。 德妃族人中最强的还是乌雅·兆惠,大家感兴趣可以搜搜他的事迹。 第20章 乌雅氏有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佟贵妃奉太皇太后懿旨,命太医院给所有嫔妃挨个把脉。虽然没有发现其他怀孕的妃嫔,但发现了几个重病的妃嫔。 当这些妃嫔得知为何自己得救时,都在小佛堂念太子的好。 佟贵妃心中再酸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太子真是太善良了,善良得都不像宫里的人。 她的陪嫁嬷嬷再次劝说,让佟贵妃和太子亲近亲近。 佟贵妃的态度终于松动:“再说吧。要做什么,也要等皇后病愈之后。” 或者等皇后病死后。 钮钴禄皇后小产之后虽然一直病病殃殃,但似乎还不到快病死的时候。 康熙听闻钮钴禄皇后的病有起色之后,沉着脸思索了一会儿,到慈宁宫对太皇太后道:“为了给皇后冲喜,宫里该破格提拔一些妃嫔,放出一些年纪大的宫女。皇后的妹妹侍奉皇后有功,可册封为嫔。” 太皇太后心道,皇帝是真的深恨钮钴禄皇后,恨不得这个皇后早点死。 好巧,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太皇太后慈祥的笑容如庙子里的菩萨:“皇帝仁慈,是该这样做。” 于是康熙十七年五月初,康熙再次大封后宫。 钮钴禄皇后之妹册封为温嫔,居长春宫;乌雅氏册封为德嫔,居永和宫;博尔济吉特氏册封为宣嫔,居咸福宫。剩下的低位妃嫔不需册封只需诏封,不一一赘述。 胤礽得知此消息后,长吁短叹许久。 乌雅氏在老四出生前就封嫔,孩子出生后肯定就自己养了,老四这辈子不会再那么凄惨。 想起老四的童年,胤礽忍不住为其掬一把同情泪。 后世都说佟佳氏是老四养母,仿佛佟佳氏在世的时候老四过得仿若半个嫡子,只是佟佳氏过世后才成了宫里小透明,其实不是这么回事。 佟佳氏身为无子的贵妃和皇贵妃,低等嫔妃的孩子和高等嫔妃坐月子时的孩子,基本都被她带过。 如八阿哥胤禩和五阿哥胤祺都曾交由佟佳氏抚养,然后才去的惠妃宫中和皇太后宫中。 佟佳氏因为皇女早逝身体不好时便想让胤禛回已经晋升为德妃的生母身边,德妃因照看多病的六阿哥,委婉拒绝了; 佟佳氏去世后,十一岁的胤禛因德妃要照看年幼的胤禵,再次被委婉拒绝,便被康熙带在身边养了一段时间。 康熙除了太子之外,就只带过胤禛几年,大约也是同情这个儿子。 这一辈子,胤禛都没感受过真正的母爱。 他的亲生母亲为了带好六阿哥和十四阿哥放弃了他; 孝懿仁皇后抚育众子、悉均慈爱,他得到的爱不是独一份; 他作为情感依托的佟佳氏家族,几乎都选择了八阿哥胤禩; 胤禛这一辈子都处于被放弃的一方。 后世研究,雍正一些过于癫狂的事迹,很明显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他嗑着丹药为政务殚精竭虑最后猝死,何尝不是想证明自己的能耐? 证明他会是一个好皇帝,放弃他的人都是眼瞎。 胤礽收起对老四的同情。 算了,心理疾病什么的,谁不是呢?前前世的自己、前前世的老大、前前世许多兄弟,哪个没点心理疾病?谁也没资格同情谁。 总而言之,都是渣爹的错。 “嗯?你在发什么呆?”正给胤礽读史书的康熙发现儿子眼神有些发直。 胤礽条件反射道:“阿玛是坏阿玛。” 康熙:“???” 他放下书,把胤礽提到了自己膝盖上按住。 清醒过来的胤礽:“……” 他立刻警觉,像犯了错的小猫咪一样双手合十使劲作揖:“阿玛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玛!阿玛是世界上最亲切和蔼的阿玛!阿玛是世界上最英明神武的阿玛……” “晚了。”康熙冷笑一声,“啪”的一下揍胤礽的小屁股上。 隔着裤子拍打屁股的声音非常响亮。胤礽的干嚎声挺大,就是只打雷不下雨,嚎了半天嗓子哑了,一滴眼泪都没见着,康熙还得伺候儿子喝水。 胤礽捧着个水杯吨吨吨,康熙揉了揉胤礽的脑门道:“给你念书还说朕是坏阿玛?嗯?” 胤礽喝完水后用康熙的袖子擦了擦嘴,被康熙嫌弃地推开:“我想起大哥的话,不小心重复了大哥的话。” 对不起大哥,请你背锅。反正这话你的确说过。 康熙哭笑不得:“他就这么不爱读书?” 胤礽老气横秋道:“是教书师傅教得太差。我们又不考科举,只需要知道经史子集中故事代表的含义即可,背那些书有什么意义?再说了,那些经史子集里的注解都是后人撰写的,怎么能保证它们的正确性?还不如我自己思考,别人编得我也编得。” 康熙屈指敲了一下胤礽的脑门:“多了解些先贤的思想,只会有好处。要说理解,你们这种年龄能理解些什么?只能先背诵。” 胤礽撇嘴。清宫中的皇子六岁出阁读书,他不会也惨遭大阿哥那种读一百遍抄一百遍背一百遍的痛苦吧? 不行,自己一定得在出阁读书前想出自救的办法。 胤礽眼珠子溜溜转,一看就在打什么坏主意。康熙很期待胤礽又会在什么地方使坏。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23节 坤宁宫的那位老是不死,拖得康熙脾气都上来了。只有玩儿子的时候,能让他心情稍稍好一些。 坤宁宫中。 钮钴禄皇后在得知自己病重时康熙居然大封后宫,又惊又惧差点就不行了,被已经被封为温嫔的妹妹劝了回来。 钮钴禄皇后是被家族重点培养的女儿,一门心思为了家族,性子也是掐尖要强,颇为凌厉。 温嫔作为次女,处于兄弟姐妹年龄的夹缝中,在钮钴禄皇后没出事之前,她是家里的隐形人,性子被养得很是温婉大度,和钮钴禄皇后是两个极端。 温嫔劝说道:“姐姐,只要你活着,你就是皇后。未来谁当了皇帝都得尊你为太后。现在的委屈算什么?只要扛下去了,皇帝气消了,我们再在宫里低调一些,日子总能熬过去。” 钮钴禄皇后垂泪:“熬过去又如何?我得罪了皇帝和太子,家里怕是也盼着我去死,给你腾位子。” 温嫔听着这诛心的话,也眉头都没抬一下。 她知道自己姐姐是个什么性子,早就习惯了。再说了,钮钴禄家族的确盼着姐姐去死,这是实话。 “姐姐,你现在当的皇后,是我们钮钴禄家族最后也是唯一一次可以沾染后位的机会。你若去了,后宫不可能再出钮钴禄的皇后。”温嫔淡然道,“这和我将来是否能受宠无关。皇帝英明,断不可能让一个后宫出现两个姓氏相同的皇后。若你想指望钮钴禄家的女人生下一个取代太子的皇子,来夺得那太后之位……” 温嫔顿了顿,面带讥讽道:“宫中女人众多,皇帝这么年轻就已经有了三个健康的皇子,恕妹妹没信心也没能耐在这前虎后狼夺得魁首。” 钮钴禄皇后哭声一顿。 半晌,她才声音沙哑道:“真没办法了吗?” 温嫔平静道:“嗯。没办法。” 钮钴禄皇后叹气:“那我得撑着,必须撑着。” 温嫔起身:“那我去看着他们熬药。姐姐先休息会儿。” 温嫔埋怨过自己已经相好了人家,却还是被家人送进宫的事。但埋怨了之后,日子还得过下去。 无论是舍不得姐姐被逼死,还是为了让自己在后宫中好过些,她都得想方设法把姐姐救回来。 只要姐姐想开了,病要养回来应该不难。 应该。 温嫔看着冒泡的药汁,眼底古井无波。 伺候完皇后喝药睡下后,温嫔拒绝了小轿子,带着一位宫女一位太监独自走回长春宫。 她每日只能在这个时候能透透气。 走出坤宁宫时,温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宫墙很高,天空都被框成四四方方,好像是被割裂了一样。 温嫔看着云朵飞进了四方天,就像是纸上的画。 但云朵能随风飞出画纸,她却已经是画上的人儿了。 “温嫔主子,小心脚下。”大宫女道。 温嫔收回视线,眼神恢复古井无波,一步一步规规矩矩朝着自己的宫殿走去。 “大哥小心!前面有人!” “啊,哎哟!” “是温嫔!对不起啊温嫔娘娘,大哥不懂事,我,啊呸,孤孤孤,孤替大哥向您道歉了。” “哈哈哈,弟弟你孤孤孤乱叫像一只鸽子。” “大!哥!” 胤礽气得要跳起来了。 “啊,咳,温嫔娘娘对不起,我太莽撞了。没撞疼吧?”胤禔干咳一声,不好意思道。 温嫔忙道:“妾身没事,大阿哥和太子不用道歉。” 她心里突突突直跳,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撞上大阿哥和太子。 大阿哥和太子的活动范围是慈宁宫、乾清殿和东六宫,怎么跑到西六宫来了? “唉?!大阿哥,太子,别跑啊!我穿的是花盆底,跑不动!”宣嫔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她看到温嫔在这,立刻愣住。 “咳咳咳,温嫔,你也在啊。”宣嫔理了理衣服,从疯丫头恢复成端庄淑女,笑不露齿地向温嫔行礼。 温嫔忙向宣嫔回礼。 宣嫔虽在宫中不得宠,但她是后宫唯一的蒙古高位妃嫔,地位不一般,温嫔可不敢拿乔。 “你刚从坤宁宫出来?皇后……皇额娘还好吗?”胤禔被胤礽掐了一下,忙改口道。 温嫔知道皇后在宫中口碑很差,乱吃药堕胎之事传开之后把两个皇子都吓病了,大阿哥现在表现出对皇后不尊重,温嫔只能在心里微叹一声。 “皇后娘娘快大好了。”温嫔道。 胤禔的脸立刻垮了,看得胤礽又掐了他一下。 “皇额娘病快好了?那太好了。孤和大哥一直想去探望皇额娘,但我们年纪小,乌库妈妈说我们只会添乱。”胤礽打圆场道,“待皇额娘身体好起来,孤和大哥再去请安。” 温嫔看着乖巧的太子,心中再次叹气。 宫里传闻太子善良到愚蠢。她今日见着,太子明明很聪明。 几句话说完之后,四人面面相觑,气氛逐渐尴尬。 温嫔忙找借口告辞,宣嫔松了口气。 她敲了一下胤禔的脑袋:“大阿哥啊,你吓坏我了!我听太皇太后说过,钮钴禄氏的人惹不起,你要撞倒了他,肯定会挨板子!” 胤礽按着额头道:“宣嫔娘娘,请谨言慎行。” 宣嫔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哈哈哈,抱歉,还没习惯。” 她说完,抬头挺胸捻着兰花指道:“其实我不说话还是蛮能唬人的。” 胤禔点头:“对!超级能唬人!” 一大一小同时露齿一笑,仿佛哥俩好。 胤礽:“……”蒙古的妹子真是厉害。不能让大哥和宣嫔再接触下去了。 “你们不是去校场吗?”胤礽有气无力道,“赶紧去,再不去阿玛就要来逮你们了。” 宣嫔立刻提起裙子:“赶紧赶紧!我好不容易向太皇太后求来的恩典,我想要射箭的手已经很痒了!” 胤禔豪气十足地拍胸脯:“走!我们俩比一比!爷一定会赢!” “哼,你才多小,我一定会赢!”宣嫔仰起头。 胤礽:“……”你们俩够了。上辈子宣嫔和大哥有交流有比武吗?肯定没有。这难道也是我带来的蝴蝶效应。 不,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是无辜的! 当宣嫔和胤禔比武的时候,胤礽坐在阴凉处双手托腮,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康熙来逮儿子,就看到胤礽独自缩成一小团,看上去可怜兮兮,好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奶猫。 “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康熙把小奶猫拎起来拍了拍,“不和他们一起去射箭玩?” 胤礽有气无力道:“我要预防他们比出真火来,随时去劝架。” “不至于。宣嫔虽是孩子心性,倒不至于真和小孩子计较。”康熙一眼就看出来宣嫔收了力,故意让着胤禔。 蒙古嫔妃皮肤状况普遍较差,满文又不好,说话带口音,性子大大咧咧,不懂得伺候人。即使不考虑其他问题,康熙也不喜欢。 不过今日他看到活力四射、笑容明媚的宣嫔,居然心跳多跳了一拍。 宣嫔经过一年的调养,皮肤状态好了不少,和宫中其他女人一样娇俏。而她在射箭时自信飞扬的神情,是康熙在宫里其他女人那里从未见过的。 被康熙抱着的胤礽看到康熙的表情,心里吐槽“老色痞”。 哦不,阿玛现在还不老,改叫……年轻色痞? “你直愣愣看着朕干什么?”康熙觉察到胤礽的视线,笑着捏了捏胤礽的脸。 胤礽不满:“阿玛,你怎么老喜欢捏我的脸?我的脸就是被你捏肿的。” 康熙笑道:“你这不是肿,就是胖。小胖子!” “哼,我还小,胖是福气。”胤礽指着校场中还未发现康熙已经来了的宣嫔和胤禔,“阿玛要去比一比吗?” 康熙道:“好。给你看看你阿玛有多厉害。” 胤礽道:“阿玛,如果你输给了宣嫔娘娘,会不会哭鼻子?” 康熙:“……”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仰着头的坏儿子,然后狠狠敲了一下坏儿子的脑袋。 朕必不可能输给她! 康熙迈着豪迈的步伐走进校场,换下了气喘吁吁的胤禔。 宣嫔知道自己在宫中的特殊地位。 宫里可能只会有一位蒙古高位嫔妃。 宫中必定会有一位蒙古高位嫔妃。 她不得宠,但只要不作死,也绝对会活得很滋润,所以她并不惧怕康熙。 康熙说要比射箭,宣嫔仰起头,就像是在大草原上时与其他男子比箭一样,眼中战意熊熊。 但康熙的骑射功夫是能上马打仗的人。宣嫔虽然使出了全力,仍旧差康熙许多。 草原的女儿崇拜大英雄,平时从不会讨好康熙的宣嫔扬起小脸,眼中全是崇拜的小星星:“皇上真是太厉害了!皇上是我见过的射箭最厉害的男人!” 康熙内心逐渐膨胀。 他不喜欢强势的女人,当这个强势的女人被自己折服,露出了崇拜的小女儿之态,那就不一样了。 胤礽拉了拉胤禔,踮起脚凑胤禔耳边小声道:“我们赶紧走,不能再看下去了。” 胤禔弯下腰凑胤礽耳边大声道:“明白!汗阿玛要和宣嫔娘娘亲亲了!” 胤礽满脸震惊。 大阿哥你从哪学来的话?!你是想被阿玛打死吗!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24节 康熙:“……胤禔!” 胤礽忙把胤禔往身后拉,试图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挡住对他而言算得上“伟岸”的六岁胤禔。 夭寿哦!阿玛已经气得不叫大哥“保清”,叫大哥“胤禔”了! “阿玛,我和大哥要去看望乌库妈妈了。再见!”胤礽口不择言道,“啊,再见就是后会有期的意思。大哥,快跑!” “哦哦哦。”胤禔拉着胤礽就跑。 只要有胤礽在,他胆子就是这么大。康熙没说话,他都敢跑。 康熙没有阻止他们。 他笑骂了一句:“两个混小子。” 宣嫔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 康熙看到宣嫔娇羞的模样,更加心痒难耐。 于是当晚,康熙就宿在了宣嫔宫中。 之后康熙又多次去宣嫔宫中,并给了宣嫔许多赏赐,连宫中最得宠的佟贵妃和宜嫔都暂时被宣嫔比了下去。 太皇太后虽然知道大清不可能再出现蒙古的太子,但若是有蒙古妃嫔生出了皇子甚至公主也不错。 当她知道宣嫔突然得宠的原因是胤礽撺掇康熙和宣嫔比射箭,不顾规矩的抱着胤礽亲了两口,开库房送了胤礽一匣子的宝石当弹珠玩。 胤礽眼睛都直了。 不过他感慨之后,想起宝石不能卖,自己出不了宫也没处花钱,顿时意兴阑珊。 他便让宫里人把宝石做成链子,又送回给太皇太后,并分送给皇太后和康熙。 康熙疑惑:“你送朕这么干什么?” 胤礽老气横秋地开玩笑道:“阿玛可以赏给宫里的娘娘啊。阿玛老说内库空虚,赏赐都挑不出好的了。别怕,儿子养你。” 康熙:“……”他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感动。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康熙还真把宝石链子赏了下去,并在口谕中点明这是太子给诸位主宫娘娘的孝心礼物。 连养病的钮钴禄皇后也没落下。 钮钴禄皇后看着宝石手链发呆,想起太子的友善,想起自己掉了的孩子,又是后悔又是难过,又病重了。 康熙得知此事之后,心中越发厌恶钮钴禄皇后。太子送给你礼物,你却病重?你这是在做什么?!用生命碰瓷太子吗? 康熙内心彻底厌了钮钴禄皇后之后,便找了个借口让温嫔闭门抄经,不准她再去伺候钮钴禄皇后。 温嫔抱着佛经,无声哽咽。 半月后,钮钴禄皇后薨逝。 康熙以三藩之乱未平为由,葬礼简办,比仁孝皇后旧丧礼稍逊一等。 太皇太后欲哭陵,被康熙以太皇太后年事太高劝回,丧礼由皇太后主持。 时宣嫔有孕,与有孕的德嫔一起被恩准只需哭陵一日便可回宫休养。 三位皇子也因为年纪太小,身体脆弱,也只守灵一日后便回到宫中。 但康熙自己扎扎实实走完了丧礼全流程,所以宫外大臣并不认为康熙怠慢了钮钴禄皇后,只道康熙重视子嗣。 之后,康熙册谥为“孝安皇后”。 和平顺处曰安。钮钴禄家族内心松了一口气。这谥号算是全了孝安皇后死后殊荣,皇帝并没有责怪孝安皇后小产之事。 宫中知道钮钴禄皇后小产真相的人也纷纷感叹,万岁爷真是能大度容人。 只有胤礽面色古怪,腹诽康熙小心眼。 孝昭皇后变成了孝安皇后,还不小心眼? 第21章 宫中无康熙,胤褆当大王。胤礽十分好脾气的被胤褆拉着到处跑。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忙着照顾孕期反应极其厉害的宣嫔,没空管两个混小子。 不过太皇太后也没有冷落胤礽。 她知道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也越不过胤礽,更不可能取代胤礽的太子之位。 但胤礽自己很是乖巧,让太皇太后少操心,多看顾宣嫔。 太皇太后特意准许胤褆、胤礽、胤祉同居一宫,并免了胤褆的功课。 胤褆虽然不喜欢三弟弟,但免于功课还能和太子弟弟一起住,听太子弟弟讲故事,他还是高兴极了。 胤礽就有些蔫蔫的。 宣嫔怀孕了,怀的是历史中不存在的弟弟或者妹妹。 这一胎能安好吗?历史的惯性会被打破吗? 如果这次历史的惯性能打破,我就、我就…… 胤礽抱着双臂沉思。我就要为了国计民生作个大死! 比如想方设法把种牛痘之法编个法子告诉阿玛! 等等,说到牛痘,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胤褆正在御花园打鸟,胤祉正在宫殿里睡觉。胤礽独自一人像游魂一样在御花园钻来钻去。 他正绞尽脑汁思考自己忘记了什么的时候,看到了挺着大肚子的德嫔正在逛御花园。 胤礽见德嫔面前有石子未清扫干净,忙上前拦住德嫔,令太监清扫完小路,又叮嘱德嫔身边的宫女扶好德嫔之后,才继续捏着自己的小下巴,一边沉思一边继续在御花园遛弯。 德嫔摸了摸肚子,没好意思打扰胤礽,正准备回宫的时候,看到身边宫女躲闪的眼神。 她低头看了一眼清扫干净的小路,敏锐意识到了有不对劲的地方。 德嫔横了那宫女一眼,宫女立刻腿软跪在了地上。 “起来,回宫!”德嫔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又怕又气,太阳穴青筋直跳,突突突的疼。 但太子在这,她怕吓到太子,便忍下一切,等回宫再查。 德嫔捏紧肚子上的衣服,鼻头微酸。 太子救她和孩子第二次了。 德嫔和孩子的“救命恩人”太子殿下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他疑惑过为何胤禛应该快出生了,德嫔怎么没动静。但他毕竟记不住胤禛具体的出生年月日,说不定记错了。 而且就胤禛那所有兄弟中唯一格格不入的小力气,明显是早产儿。德妃提前成了德嫔,生活状况大为好转,胤禛这辈子估摸着不会早产,或许不会按照上上辈子的时间出生了。 胤礽替还未出生的胤禛祈祷。四弟弟,这辈子祝愿你有一个健康的体魄,能拉得开四力半以上的弓。 咱阿玛能拉十一力,你这四力半比宣嫔娘娘还不如。 胤礽抹了一把脸,把同情的嘲笑抹了下去,继续冥思苦想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想啊想啊,从御花园想到慈宁宫,从胤祉醒来想到胤祉又睡了,最后连胤褆都忍不住睡了,他也没想出来。 胤礽忧思过重失眠了,第二天挂着两黑眼圈精神萎靡。 太皇太后吓了一跳,忙招来御医。 胤礽只能干笑着说自己想阿玛。 他刚说完自己想阿玛,康熙的信就来了,满纸都是保成朕想你,赶紧给阿玛写信。看得胤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康熙也给胤褆写了信,信中全是催促胤褆好好读书。胤褆看完就丢一边,当自己没见过这封信。 “汗阿玛给你写的信怎么这么肉麻?”胤褆道,“语气跟汗阿玛和我额娘说话似的。” 胤礽拧了胤褆胳膊一下:“不会说话就闭嘴装高冷好不好?你迟早会被汗阿玛打死!” 胤褆虚心请教:“高冷是什么?” 胤礽解释后,胤褆立刻背着手仰着头道:“好,爷以后就是高冷范了!” 吐得奄奄一息的宣嫔从软塌上支棱出乱糟糟的脑袋:“高冷好,我也喜欢,我也要……呕。” 太皇太后一挥手,几个粗壮嬷嬷把宣嫔按回了榻上。 “闭嘴。”太皇太后捻佛珠的手都收紧了,差点把佛珠扯断。 还好皇帝不在宫中,否则他看到这样的宣嫔,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去宣嫔宫中了。太皇太后悲哀地想。 胤礽以写信为借口,拉着胤褆躲开随时处于被宣嫔气到暴怒边缘的太皇太后,打着哈欠和胤褆一起给康熙写回信。 胤褆虽然不喜欢写字,但每天都要抄书,字其实很不错。 胤礽手腕较软,再加上要藏拙,便懒得写字,改成画简易画。 他们俩一个写字一个配图,还拉来胤祉按了几个小手印小脚印。 胤祉的奶嬷嬷笑着任由大阿哥和太子折腾,待折腾完了才给胤祉洗手洗脚。 荣嫔离宫哭丧前和奶嬷嬷强调过,凡事以太子为主,太子很聪慧,绝对不会害胤祉。 奶嬷嬷原本不信才三岁的太子能多聪慧,现在她信了。 看,太子殿下对三阿哥多好,和万岁爷回信都记得把三阿哥带上。她在宫外见过的同胞兄弟,也罕见有这么贴心,更何况宫中的异母兄弟。 太子爷的善良和仁爱,的确是刻进了骨子里的。 太监快马加鞭把信送了出去,康熙一展开信纸就开始笑。 看到这一纸的手掌印脚掌印,还有胤礽标志性的丑画,康熙就已经能想象出三个孩子写信时的模样。 他闭上眼,对胤礽的思念越发浓厚。 吴三桂已死,三藩结局已定,只剩下台湾。 待收取台湾,或许朕可以在台湾练兵,圆汗阿玛称霸世界的梦。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25节 康熙做了许多计划,许多会和整个满蒙贵族打起来的计划。他也害怕,害怕位置不稳,害怕动了老祖宗的根基。所以他需要更多的利益,让满蒙贵族支持他的改革。 康熙每当担忧害怕的时候,就去看一眼儿子。 他儿子还陷在龙脉诅咒中呢,当阿玛的怎么能因惧怕止步不前?已经死掉的祖宗和其他满蒙贵族,哪有与自己连心的儿子重要? “这小子的画太丑了,回去得给他找几个绘画的师傅。”康熙笑着又给胤礽定下几个师傅人选。 胤礽狂打喷嚏。 胤褆抬起下巴高冷道:“肯定是汗阿玛在说你坏话。” 胤礽揉了揉鼻子:“为什么是汗阿玛说我坏话?” 胤褆道:“除了汗阿玛,还会有谁敢说你坏话?” 胤礽想了想,道:“私底下会说我坏话的人多得是。比如赫舍里家。” 胤褆疑惑:“为什么赫舍里家要说你坏话?” 胤礽道:“你外祖家为什么说你坏话,赫舍里家就为什么说我坏话。” 胤褆冷哼:“哼,一群不要脸的穷亲戚!” 胤礽道:“他们倒是不穷,只是贪心不足,还非拉上什么满洲勋贵的大招牌。也不想一想,咱们爱新觉罗家族已经入主中原,整个中原老百姓都是咱们的臣子,他们不比谁高一等。” 胤礽这么说,是希望能从小给胤褆留下一个“满洲贵族不可靠”的印象,免得胤褆被满洲贵族当枪使。 还没影子的八弟弟胤禩也是,看着聪明实际上蠢得没边了。皇帝还在位的时候,满朝文武大臣一致推举他为太子,拒绝了一次还来第二次第三次,连其他皇子都为了他身揣毒药去赌咒。 这群人眼中还有皇帝吗?这和逼宫没区别了吧? 也是皇帝老爹心软不杀子,否则八弟弟早被赐死了。 八弟被圈了之后放出来也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满朝文武还在说他有多好多贤良。 他送给皇帝老爹的两只死鹰被阴谋论扣在其他皇子身上。这些乱扣锅的人也不想一想,就皇帝老爹那聪明的脑子,能想不到胤禩绝对不可能给他送死鹰?其他皇子做这种事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 很明显,皇帝老爹就是找个由头继续罚胤禩而已。 到了雍正朝,满朝文武还在说胤禩有多好多能干,还集体上折子让雍正给胤禩母妃抬旗……他们是真的恨胤禩啊。 虽然胤禩很惨,但胤礽想到这些事,真的控制不住笑意。 什么九龙夺嫡,一个比一个神经病,真是精神病人欢乐多。 好巧,我是其中最大的一个精神病,哈哈哈哈。 “你傻笑什么?我叫你几声都不应?”胤褆不满地拉了胤礽一把。 胤礽揉了揉笑僵的腮帮子:“我在想怎么整一整赫舍里氏。特别是那个索额图,老在我面前摆长辈的架子。” 对不住了索额图,我越整你,你活得才越长。 胤褆翻白眼:“他配吗?我们爱新觉罗的长辈只有爱新觉罗,顶多加上额娘、玛嬷和乌库妈妈。” 胤礽:“……你其实不用说‘顶多加上’这四个字。” 胤褆没理睬胤礽的话,继续道:“你还好,那索额图好歹和你有点关系。明珠你知道吧?他们叶赫那拉和我娘的乌喇那拉关系隔着老远,他居然也在我面前摆长辈的谱,说什么我受了委屈就去找他?笑话!爷是皇子!爷受了委屈不来找你找汗阿玛,找他何用?” 胤礽:“……”我居然排在阿玛前面了,我何德何能。不过明珠这么早就来找大阿哥刷脸了吗?还真是老谋深算。 “一起整。”胤礽一挥小手,定下了这件事,“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真当我们是小孩子好欺负了!” 胤褆捏紧拳头:“没错!我记得明珠的儿子就在乾清宫当差,我们去揍他一顿!” 啊,那个著名的纳兰容若吗?我有点舍不得,那是个连秃脑门的颜值都很能打的帅哥。 胤礽出馊主意:“明珠连我们都讨厌,在家里肯定也不招儿子喜欢。哥,为什么我们不策反他儿子,让他儿子给我们当内应,一起整明珠?” 胤褆立刻明了:“对!如果我有机会整汗阿玛,一定很高兴!” 胤礽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闭嘴吧你,被人传出去了,你想被关小黑屋抄书吗?” 胤褆赶紧捂住嘴,像偷吃的大仓鼠一样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人看他后,松了口气:“别吓唬我。” “没吓唬你。宫里的事,别想瞒住汗阿玛。”胤礽严肃道,“别说汗阿玛坏话了。” 胤褆遗憾道:“好。”他现在答应,下次肯定还敢。 胤褆又问道:“如果汗阿玛知道我们在商量什么,会不会阻止我们去整索额图和明珠?” 胤礽道:“肯定不会。他们俩跑我们面前装长辈,甚至辈分比汗阿玛还长了一辈,岂不是自诩汗阿玛的长辈了?汗阿玛肯定也想揍他们。只是当皇帝嘛,不能这么没气度。我们这么做也是帮汗阿玛出气。汗阿玛表面上生气,实际上肯定会护着我们。” 以他对康熙两辈子的了解,绝对是这样! 胤褆对狗头军师太子弟弟深信不疑:“那好!你想想怎么做,我来执行!” 两只小阿哥大声密谋,周围太监嬷嬷把头低得脖子都快断了。 被康熙留在胤礽身边的顾问行深深叹了口气。 万岁爷,您快回来吧,奴才招架不住了。 您再不回来,两位阿哥就要去欺负你的心腹重臣了。 虽然顾问行也觉得太子爷和大阿哥说得不错,但也不能让两位阿哥传出小小年纪就飞扬跋扈侮辱朝中重臣的传闻啊。 头疼。 顾问行心道今夜又要挑灯写信了。 胤礽现在是小孩子心性,思维转得太快,想一出是一出。 他和胤褆大声密谋之后,把自己之前烦恼的事都给忘记了。 直到夜深人静即将入睡时,胤礽才突然睁大眼睛。 对了,我之前在烦恼什么!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算了,睡醒再想吧。胤礽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胤礽和胤褆捧着奶粥肉包子大快朵颐,然后去逗吃饱喝足正在折腾自己小脚脚的胤祉。 胤祉看见胤礽就笑,转头一看见胤褆就变脸,横眉冷对就差上前扑咬。 胤褆冷笑一声,拿起软垫子和胤祉大战,就跟逗狗似的。 胤礽护着胤祉,防止胤祉扑过头从榻上摔下来。 胤祉的奶嬷嬷垂手站在一旁,任由太子抢过了自己的工作。 她心底已经积攒了好多要和自家主子说的话。太子真是她见过的最懂事最善良的好孩子,三阿哥和太子亲近,准没错!主子娘娘果然有眼光! 胤祉和胤褆的精力都很充沛,于是两人战了个同归于尽。 两人气喘吁吁趴在榻上,看着对方的眼神多了一丝惺惺相惜。 也不知道一岁的胤祉眼中哪来的惺惺相惜,估计是被胤褆给同化了。 胤礽指挥着太监和嬷嬷给胤褆胤礽换湿了的小衣服,又端来温热的牛奶给两人润喉咙解渴。 小孩子要多喝牛奶,才能长高高。 太皇太后来偏殿看望玄孙儿们,正好看到胤礽像个小大人一样指挥着嬷嬷太监照顾胤褆和胤礽,疲惫的脸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回去吧,不打扰他们。”太皇太后笑道。 苏麻喇姑笑道:“奴婢算是知道万岁爷只要工作太累、心情不好,就会满皇宫找太子殿下的原因了。只要看着太子殿下,再累再不好的心情都能变得开心。” 太皇太后笑着点头。 笑过之后,她想起了宣嫔肚子里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 宣嫔一怀孕,原本歇了心思的蒙古贵族的心思又活络起来,连皇太后都在她面前支支吾吾说些有的没有的事。 太皇太后脸色阴沉,心中讽笑。 福临还在的时候,自己还年轻,蒙古实力还很强,皇帝还未完全掌控朝廷。就这样,即使她把后宫塞满了蒙古的女人,有用吗? 连那时候都没用,换了这个小小年纪就能诛权臣平三藩的孙子,还奢望什么? 何况她已经老了,没几年可活了。 她一死,那一个个敢让皇帝不舒坦的蒙古贵族蒙古嫔妃都会被清算。 钮钴禄皇后怎么死的,别人不知道,太皇太后不会不清楚。 太皇太后在顺治朝的时候已经看明白了。蒙古贵族也好,满洲贵族也好,谁都没可能凌驾于皇帝之上。可惜她看明白的时候福临却出天花早早去了,母子俩连缓和关系的机会都没有。 太皇太后闭上眼,收敛住眼中的锋芒。 “太后身边的人多清理清理,她是个傻的。”太皇太后道,“也和宣嫔说明白了,别让她起不该有的心思,把玄烨好不容易对她生出的一点喜爱给作没了。” 苏麻喇姑道:“皇太后已经知错了,正反思着,太皇太后请安心。宣嫔……” 苏麻喇姑顿了顿,苦笑道:“宣嫔就更不用担心了。” 太皇太后脸一黑:“她又怎么了?” 苏麻喇姑叹气:“她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太妃们能出宫和儿子住。这不,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了。” 太皇太后手一使劲,佛珠断了。 你都在畅想死丈夫了?!你是嫌自己命长,想现在就死吗?! 太皇太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哀家还是多和保成待一会儿吧。” 苏麻喇姑苦笑:“是。”她也想多和太子待一会儿。 太皇太后转回偏殿的时候,胤褆在屋里挥舞着小木剑唰唰唰练武,胤礽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把琴嘭嘭嘭弹着不成调的曲子,胤祉则“啊啊啊”配乐。 太皇太后板着的脸立刻冰雪消融,眼神温柔慈祥得一塌糊涂。 “乌库妈妈!”胤礽停止虐待琴,对着太皇太后张开双臂。 太皇太后立刻上前几步把胤礽揉怀里:“哎哟,乖保成哟,你还会弹琴?” 胤礽理直气壮道:“不会!随便弹!” 太皇太后道:“随便弹弹都好听!保清剑也舞得好,有你汗阿玛的气势。” 就只是拿着小木剑胡乱挥舞的胤褆仰起头:“那是!” 胤祉偏头鼓掌:“啊啊,妈妈……” 胤礽纠正:“乌库、妈妈。”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26节 胤祉又鼓了两下小巴掌:“库库、妈妈。” 胤礽再次纠正:“乌、库、妈妈。” 胤祉停下鼓掌,努力道:“乌!库!妈妈!” “弟弟好乖好聪明!”胤礽仰头,“乌库妈妈,听!弟弟会说话了!” 太皇太后忙把胤祉也揽怀里:“对,对!小三太聪明了。” 小三……噗,咳,糟糕,我被前世的网络荼毒得思想不纯洁了。胤礽忍住笑。 胤褆往后挪动了几步。 他可不想被老太太揽怀里,怪不舒服。 太皇太后哄着三个小的玩了一会儿便精力不济,被苏麻喇姑扶回去休息。 胤礽又坐在琴前拨弄离自己最近的一根弦嘭嘭嘭,胤褆丢掉小木剑改成挥舞小鞭子,胤祉继续啊啊啊。三个小孩接着奏乐接着舞。 顾问行期待的眼神变得死寂。 太皇太后啊,您都没看出来,这把琴是万岁爷最爱的唐代古琴吗?万岁爷自己都舍不得弹。 算了。既然琴能到太子爷手中,估计万岁爷是默认的吧。 顾问行放下对唐代古琴的心疼,放松心情看三只宝宝表演。 这可是连万岁爷都没见过的表演。写信给万岁爷知道,万岁爷肯定会打翻醋坛子。 顾问行促狭地想。 “呼。”接着奏乐接着舞了一会儿,胤礽累了。 他泡了个热水澡,把自己塞进了暖烘烘的被窝。 然后胤礽意识到,今天他仍旧忘记了思考自己之前烦恼的事。 呃…… 胤礽翻了个身。算了,想不起来,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胤礽这样“早上忘记”“晚上想起来”,连续过了几日,到了康熙来信说已经返程。 妃嫔们早就已经回来,大阿哥和三阿哥回到了各自额娘身边。只康熙要装足样子,小住了几日才回来。 京城的天气逐渐进入隆冬,虽还没有飘雪,御花园也已经遍地凋零,一片萧瑟,看得逛园子的妃嫔们脸上也多了一丝哀愁。 一些文化素质较高的妃嫔手捻着枯叶,嘴里吟诵着悲秋伤冬的诗词,看得胤礽都想吟诗一首。 可他想来想去,只想到一首《沁园春·雪》。 咳,还是算了。他不配。 哥哥弟弟回到了额娘身边,自有额娘去疼。只剩胤礽在御花园的小角落里踢着小脚丫看着枯枝落叶发呆。 顾问行心想,若万岁爷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有多心疼。 胤礽眼神放空,却不是因为寂寞。 身边没了哥哥弟弟吵闹,胤礽终于能静下心来回想一些事。 “十一月了吧?”胤礽问道。 顾问行以为太子在思念康熙,忙回答道:“是,太子爷,万岁爷马上就回来。” 胤礽深呼吸了一下。 十一月。 他终于想起来了。 今年十一月,该是他出痘的时候了。 他现在挺过了牛痘,就算再遇上天花也不惧怕。但大哥和三弟可还没种痘呢。 天花病毒是传染病,不会凭空出现,通过接触、飞沫传播。他会得天花,便是从宫中接触到了天花病毒。 即使他已经提前得过天花,在他得天花的时间点,肯定宫中也会有天花感染事件。 胤礽心头一凛,对顾问行伸出双手:“赶紧抱我去见乌库妈妈,我有很重要的事!” 顾问行虽疑惑,但立刻听令。 他抱着胤礽不顾宫中礼仪,一路疾跑跑进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疑惑:“何事如此急躁?有人欺负太子?” 胤礽对太皇太后勾勾小手:“乌库妈妈,低头低头,我有话只能跟乌库妈妈说!” 太皇太后让人把胤礽抱到她怀里,让胤礽趴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乌库妈妈,诅咒加强了,玛法说,宫中恐有疫病横行。”胤礽搬出万能的背锅侠顺治。 太皇太后抱紧胤礽:“此话可当真?” 胤礽道:“不知道。玛法是这么说的。” 我不保真,要不,您去玛法牌位前问问? 太皇太后抱着胤礽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正好宫中刚死了一个皇后,又临近年底,可以借清扫晦气的理由,对宫中上下做个大扫除。 “明日你阿玛就回来了,和你阿玛商议商议再说。”太皇太后冷静道。 胤礽点头。 的确,不急这一时。 可人算不如天算。康熙回程时遇到冬日难得的降雨山崩阻断了道路,太皇太后也因为康熙离开后连日操劳病倒。 诅咒的事不能告诉嫔妃们,即使嫔妃们已经猜到。这宫中防疫病的事居然无人主持。 胤礽心急如火,日日往哥哥弟弟那里跑,看谁都像带着天花病毒,急得嘴唇都起了泡。 太皇太后强撑着精神,下懿旨让惠嫔和荣嫔把孩子送到慈宁宫偏殿。 “你来做!哀家知道你会!”太皇太后咳嗽着道,“你玛法肯定也会教你!” 太皇太后现在已经完全相信顺治在梦中教导胤礽了。 她经过观察,怀疑胤礽不在梦中也能和顺治说话。 防疫病的事,正好证实她的猜测。 胤礽犹豫了一会儿。他担心暴露得过多。 若暴露得过多,他幼年时,康熙肯定会对他生出更多的期待,给予他更多展现自我的机会; 而等他年纪大了,康熙对他的忌惮会更加深厚,他们父子之情更加岌岌可危。 那装傻糊弄过去? 胤礽想起现在天天弟弟长弟弟短的大哥,想起牙牙学语的三弟,攥紧的小拳头松开。 “好。”胤礽抬起头,露出和他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 太皇太后恍然看到了康熙的影子。 不,这应该是、难道是…… 太皇太后心中有猜测,却不敢说出来。害怕一说出来,她的幻想就会消失。 在太皇太后的安排下,胤礽开始以她的名义发号施令。 胤礽先让用生石灰水和有杀菌效果的中药熏蒸对慈宁宫偏殿进行消杀,然后一间屋住他和大阿哥、三弟弟,另一间房让两位孕妇住一起。 “德嫔、宣嫔,抱歉,委屈你们一阵子。”胤礽亲自道歉道,“原因孤无法说明,请暂时忍过这段时间。” “妾相信太子。”德嫔挺着大肚子,神情坚毅道,“妾会照顾好宣嫔妹妹,太子不用担心。” 宣嫔现在精神好多了,几乎不再孕吐。她笑着道:“我知道你厉害,我听你的。放心,我现在力气回来了,不会给你添乱。德嫔姐姐,我月份比你短,该我照顾你。” 胤礽松了一口气。两个怀孕的嫔妃不闹,事情就解决了大半。 胤礽让两位阿哥和两位怀孕嫔妃搬完家之后,立刻梳理他们伺候的人。 把脉、测体温、观察面部是否有起痘、询问接触了什么人……任何稍稍有疑点的人都暂时调离慈宁宫。 梳理完之后,又派御医在慈宁宫外小房子候着。慈宁宫封闭,任何人不能随意出入。 几位高位嫔妃想要去慈宁宫打探消息,都被太皇太后派人拦在了宫外。 胤礽如此做派,让后宫人心惶惶,前朝都有人听到了风声。 但太皇太后积威甚重,她强压之下,没人敢抱怨。 佟贵妃没孩子,见这些事都围绕着皇子和怀孕的妃嫔,便洒脱放手不再理这件事,闭门不出过自己的小日子,等康熙回来。 惠嫔心急如焚,去找荣嫔商议。 荣嫔却跟榆木菩萨似的不急不躁,好像被带走的不是她儿子。 “这究竟什么事啊!太皇太后究竟要做什么!”惠嫔急得失去了理智。 荣嫔放下手中佛珠,道:“你急也没用,不如待在宫里等皇帝回来。” 惠嫔急躁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 “相信太子。”荣嫔见惠嫔急得上火,念着自己离宫的这段时间,大阿哥对三阿哥不错,提点了一句,“太皇太后病着,皇太后没有这个魄力。” 惠嫔愣住了:“太子才几岁?” 荣嫔道:“太子是皇帝亲自教出来的人。” 惠嫔不语。 “回去等消息吧。”荣嫔道,“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关系极好,不用担心。” 惠嫔叹气:“我知道。” 知道还是急啊!她怀疑有人对儿子不利,却不知道任何消息,只能被动地等待结果,实在太心焦。 为何太子不把实情说出来?其他妃嫔不提,她和荣嫔肯定会为了保护儿子帮助太子啊。 太子何苦一言不发,弄得人心惶惶?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27节 胤礽处理好慈宁宫的事之后,开始了下一步动作。 首先,他封闭内宫各个宫殿,让健康的太监进行每日配送食物运送垃圾和马桶,不准宫人私自串门; 然后,他借太皇太后懿旨,让各宫主事嫔妃对身边伺候的人进行健康普查,并对宫殿消杀熏蒸; 最后,他安排御医对健康可能有问题的宫人进行诊断,所有用药费用都从他亲爹的内库里扒拉。 太皇太后本想开自己的库房,胤礽道:“对宫中施恩的事,以阿玛的名义正好为阿玛积福。” 太皇太后才作罢。 胤礽命令所有宫人喝药前,都面向乾清宫磕头,感谢康熙的恩赐。 于是宫中有传言,宫里的健康大普查都是康熙感伤皇后的去世,给宫里人的恩赐。 传来传去,消息传到了宫外。老百姓们都称赞康熙是仁慈的君王,康熙的仁名甚至被行商走卒带去了外地。 因为胤礽年纪还小,所有事都假借太皇太后和康熙的名义,除了德嫔、宣嫔两个当事人,就只有惠嫔、荣嫔因为儿子经常和太子相处,对太子较为了解,猜到了一些事。所以,所有仁名都被太皇太后和康熙收了去。 胤礽隐藏在幕后,深藏功与名。 “弟弟,你究竟在干什么?是不是诅咒的事?” 哦,除了德嫔、宣嫔、惠嫔和荣嫔,大阿哥也已经懂得一些事了。 胤礽强撑着精神每日保持着成年人的理智,脑袋隐隐作疼,精力体力几乎处于耗尽的边缘,全靠补药和狂吃续命。 “哥哥别担心。”胤礽敷衍道,“很快就过去了。” “你知道你现在脸色有多差吗!”胤褆怒道,“你出门在脸上擦粉抹胭脂,不让乌库妈妈知晓。你也知道乌库妈妈会担心!什么事比你身体还重要!” “我没事,只是累。累过这段时间就好。”胤礽安抚道,“快了,快了,马上就好。” “好什么!告诉爷,什么事!”胤褆一掀衣摆,坐在了胤礽面前,不准胤礽离开,“不告诉爷,爷不准你出门!” 胤礽好声好气劝道:“真没什么事,信我,大哥。” 胤褆冷冰冰道:“不信!” 胤礽:“……”糟糕,大哥的倔脾气起来了。 “大约和你想的差不多了。有些事只有我能做到。”胤礽只好敷衍道,“很快就过去了。我听说路已经疏通,汗阿玛马上就回来了。” 胤褆眼圈红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胤礽气的:“宫里有那么多人,有太皇太后,有皇太后,有贵妃,有额娘,有很多嫔妃,有内务府,有太医院……你逞什么能?” “哎呀,真的没事。等事情结束了,睡一觉就好……”胤礽话音未落,顾问行跌跌撞撞跑来。 顾问行很少有惊慌失措的时候,胤礽脸色一沉,从胤褆身边垮了过去。 胤褆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跟着胤礽出门。 “太子、太子爷,天……”顾问行看见胤褆也跟着胤礽出来,话立刻收了回去。 胤褆急道:“说!有什么是爷不能听的!” 胤礽看了胤褆一眼,叹气道:“说吧。” 顾问行喘了口气,声音颤抖道:“是天花。宫里发现了天花。” 胤褆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胤礽。 胤礽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身前握紧,下巴微收,单薄的嘴唇抿出冷笑:“查!” “折腾了这么久才发现有人得了天花,绝对有人刻意隐瞒!” 胤礽孩童的声音故意压低后显得不伦不类,可他的动作、他的神情、他的语气,像极了康熙怒极的模样,看得顾问行和胤褆背上居然都生出了冷汗。 而得知天花消息,不顾病体强撑着赶来的太皇太后看到这一幕,脑海里想起的却不是康熙。 第22章 太皇太后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她害怕自己一说话,幻影就会消失。 胤礽觉察到了有人出现。 他回过头看着满脸震惊的太皇太后,知道自己泄露太过,眼眸不由躲闪了一瞬,头也微微侧开。 这种条件反射的躲闪动作,让太皇太后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人多口杂,太皇太后收敛心神,扶着嬷嬷的手颤颤巍巍走到胤礽面前。 “此事交由哀家处理,太子快去休息。”太皇太后一边说一边观察胤礽的神色。 胤礽皱眉。 太皇太后现在正在病中,又没有传染病基本防护意识,他怎么能放心将此事交给太皇太后? 但如果顶撞太皇太后,等阿玛回来肯定会斥责自己,甚至会为了自己现在展现出的过于妖孽的能力而疑惑,甚至警惕。 等等,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自己救了人,展现出了妖孽的能力,引起了阿玛的警惕,阿玛肯定既会废太子,又会对自己愧疚补偿! “太皇太后请回。您是宫里主心骨,应安心养病,此事交于我。”胤礽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靠谱,没有叫乌库妈妈,而是称呼得更为正式。 胤褆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太子弟弟居然怼上了太皇太后?他胆子怎么这么大! 胤褆忙想替胤礽圆场求情,却见太皇太后不但没有生气,甚至眼圈都红了,好像很感动? 很、很感动? 是感动吗?怎么感觉太皇太后有点难过? “别说了,太皇太后都伤心了。”胤褆忙道。 胤礽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太皇太后。 他看到太皇太后的眼神中蕴含着悲伤、怀念、愧疚,甚至还带了一点点委屈。 胤礽眉头一皱,直觉不对。 事情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了。 他的脑子急剧转动,几乎垮过了前世的大学生,直接冲着前前世的原配置太子脑子去了。 胤礽眼睛睁圆,不可置信地看向太皇太后。 而太皇太后看到他的神情变化,更加确定了。 她伸出手,死死抓住胤礽的右手:“你、你……” 太皇太后知道自己不能叫出那个名字,但她现在却抑制不住自己叫出那个名字的冲动。 胤礽看着太皇太后祈求的眼神,心头一慌,条件反射抽出手。 他一将手抽出来,太皇太后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眼角的皱纹溢出、滴落。 胤褆脑子懵了。 至、至于吗?!太子弟弟也没说什么吧!为什么太皇太后会哭了! 胤礽忙把自己的右手放回了太皇太后手心,并踮起脚,用另一只手擦拭太皇太后眼角的泪痕。 “此事交给我。我会保护好他们。”胤礽猜到太皇太后此刻反常的原因了。 太皇太后怕不是以为自己被鬼附身了。 被祖先鬼皇玛法顺治皇帝附身了。 都怪自己天天嚷着“玛法说”,这下自己表现得过于成熟,才被人以为鬼附身了。 不过胤礽并不慌张。这在他的计划中。 虽然有祖宗附身这种事,比他自己才华横溢危险多了,小时候会让地位稳固,长大了估计就会被砍了,就算康熙再疼他,也忌讳这些神神叨叨的事。 所以他很快就会让顺治下线,下线的机会他已经想好了。 现在趁着太皇太后认错人,他现在正好利用一下。 胤礽心中闪过“利用”这个词的时候,心里一阵不舒服,眼神也有了一瞬黯然。 前前世的黑暗记忆除了给了他适应这个时代的学识和常识之外,也让他的思维不由朝着那个冷酷疯狂的太子接近。 前前世的自己,毕竟是康熙亲自教出来的未来帝王。 帝王心术,冷酷无情,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能被算计利用。 胤礽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让太皇太后心一慌,握着胤礽的手不由松了开来。 胤礽收回手,没有继续理睬太皇太后。 他继续发号施令,命令整个后宫都动起来,将天花疫情消灭在萌芽中。 太皇太后强忍着不适站直身体。她在小小的胤礽身后,就像是一尊坚不可摧的保护神。 最了解太皇太后的苏麻喇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看着这曾祖母和玄孙二人,眼前的情景渐渐和以前的画面重合。 是太皇太后和康熙皇帝。 也是曾经的太后和顺治皇帝。 胤褆眉头紧皱。 他眼睛死死地看着胤礽,看着胤礽有条不紊的安排一切,直到所有事情安排完毕,胤礽抬脚准备去太医院问太花疫情详情时,胤褆拉住了胤礽的衣角。 胤礽疑惑回头。 胤褆声色俱厉,身体不断颤抖:“你、你是谁!我的弟弟呢?我的弟弟他怎么……” 太皇太后大惊失色:“大阿哥!” 猜到了情况的苏麻喇姑立刻上前抱住胤褆的嘴,不让胤褆再说话。 胤褆狠狠踹了苏麻喇姑一脚,一口咬到苏麻喇姑手上。 “哎哟!”苏麻喇姑松手,“赶紧把大阿哥抱进去,大阿哥被天花吓得魇住了!”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28节 “你不是太子弟弟,把弟弟还给我……呜呜……”胤褆挣脱苏麻喇姑之后,朝着胤礽扑了过去。 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拦住了胤褆,捂着胤褆的嘴,把胤褆抱了起来。 胤礽抬起头,神情无悲无喜,眼神幽深,仿佛眼底是一汪深渊。 胤褆吓得浑身狠狠一颤,眼泪和鼻涕泡泡同时冒了出来。 他使劲挣扎,想要继续扑向胤礽。 “太子无事。”胤礽收起冷漠,眼神回暖,带着无奈的语气轻笑道,“别担心。” 胤褆停止了挣扎。他抖得更厉害了。 “放心,此事绝对不会传出去。”太皇太后表情狠厉地扫了周围一眼。 “孩童六岁之前都有通天彻地之能,但仅限于血脉至亲,且身上阳气微弱者。”胤礽移开视线,压低声音道,“既然您已经发现,帮我给玄烨带句话。玄烨身上龙气环绕,我无法直接与他交流。胤礽之后可能身体羸弱,不堪为太子。若到了那时,给胤礽一个带温泉的大庄子当圈禁地吧。” 胤礽的声音很低,只有靠近他的太皇太后听到了。 太皇太后眼眸微闪,俯下、身压低声音道:“你、福临、额娘我……” 胤礽侧开头,闭上眼:“对不起。”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胤礽走上慈宁宫外早就等候着的小轿子。等轿子门帘一落下,他就抱头蹲守。 啊啊啊啊啊啊好尴尬啊,尴尬得脚趾都抠出另一座慈宁宫了啊! 恢复前前世的疯太子模样的装逼很尴尬,冒充顺治就更尴尬了!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脑子是不是又抽了! 一定是我最近精力消耗过度,脑细胞消耗过度,变成智障了! 太皇太后怎么会认不出顺治,你多说多错,太皇太后肯定已经发现了! 胤礽你是个大白痴!你的脑子被僵尸吃掉啦! 胤礽抱完头之后,仗着自己体积小,爬上轿子坐垫平躺着。 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表情安详。 让我死吧。我现在想离开皇宫,离开京城,离开大清,去海外闯荡。 再见了我的祖国。 胤礽处于后知后觉极端尴尬中的时候,太皇太后往后一倒,靠在苏麻喇姑身上,身体瘫软。 “福临……福临……”太皇太后喃喃道,“他的对不起是在责怪我吗?” 苏麻喇姑道:“肯定不是。皇上也想和您和好。” 太皇太后闭上眼养了一会儿神,重新站直。 “今日之事决不能泄露出去。”太皇太后道。 苏麻喇姑道:“太子殿下在慈宁宫中梳理了好几遍下人,现在留下的都是慈宁宫的老人,太皇太后请放心。” 不放心的人早就撵了出去。且刚刚太子和太皇太后说话的声音极小,大阿哥还在那里挺大声的抽泣,要听清也不容易。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这才让人放开胤褆。 胤褆被放下来之后嚎啕大哭:“我要太子弟弟,我要弟弟,把弟弟还给我!” “乖,弟弟很快就回来,别担心。”太皇太后把胤褆揽怀里,“他有事要做,马上就回来。” 果然孩童敏锐,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太子不是真正的太子。太皇太后心中叹气。 周围人不明白刚才古怪一幕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没有听到最后胤礽和太皇太后的窃窃私语。 现在听胤褆一嚎之后,他们才恍然大悟。 大阿哥虽然年纪小,也知道天花是绝症。他一听太子去处理天花,就急得口不择言了吧。 小孩子疯言疯语正常。 太皇太后担心大阿哥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把大阿哥带进了自己住的地方,并让人把三阿哥也带了过来。 胤褆紧紧抱住感受到周围不安的气氛后也变得很是敏感害怕的胤祉,抿着嘴一言不发。 胤褆被太皇太后警告之后,知道现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他小小的心灵其实并没有完全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只是模糊地感觉面前的太子弟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像是他认识的太子弟弟。 胤褆又想起了诅咒的事,很担心太子弟弟回不来。 汗阿玛你在哪里?给一个讨厌的皇后守灵,比太子弟弟、比我、比宫里这么多人都重要吗? 你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太子弟弟会被诅咒带走了! “大、大哥。”刚学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胤祉,抱紧了胤褆的脖子,“二、哥,要、二、哥……” “二哥办正事去了,很快就会回来。三弟弟别担心。”胤褆学着胤礽哄胤祉那样,轻轻拍着胤祉的背。 胤祉瘪嘴:“我、怕……要、二、哥……” “别怕,大哥保护你。”胤褆轻轻拍着胤祉的背,咬牙道,“大哥也会保护二哥。” “嗯。”胤祉把小脑袋埋进胤褆怀里,终于安静了。 太皇太后注视着这一切,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难过。 福临……保成…… 这些事要怎么告诉玄烨? 还有福临最后的话。 那些诅咒难道会缩减太子的寿命?还是说福临附体保成会伤害到太子的身体? 若是太子真的身体不好,就算玄烨不废太子,以后的皇子肯定也会趁机争夺太子之位。 或许那时候真的只能让那个玄烨提前圈禁保成,才能保太子一命。 带温泉的大庄子啊……太皇太后很怀念。 她和福临都喜欢泡温泉。胤礽却从未去过温泉。那时胤礽体内的果然是福临。 …… 胤礽虽然为自己突然演技爆发尴尬得要死,还是咬牙把所有事情处理完了。 小小的太子在宫里奔波劳碌,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他。 甚至因为太子的年龄实在是太小,处事又实在是太成熟老练,让看到太子如此老辣做派的人感到毛骨悚然。 人都会害怕超出常理的事。 太子现在所作所为就已经超出了常理。 他们看着太子的眼神渐渐生出了恐惧,就像是遇上了怪物一样。 胤礽不在乎他们怎么想。现在他还是太子,就没人敢传他的闲言蜚语。 胤礽安排好每一个御医的工作之后,又去探望高位嫔妃们。 佟贵妃送给胤礽一个祈福荷包:“太子保重身体。对皇上而言,没有比太子殿下的身体更重要的事。” “佟贵妃娘娘请安心,孤的身体还行。您也要保重身体。”胤礽收下了祈福荷包,“这几日委屈佟贵妃娘娘暂时待在承乾宫中不出门了。” 佟贵妃道:“是我份内之事。” 胤礽又去了惠嫔宫中。 到了惠嫔宫中后,他的态度缓和不少,没有在承乾宫那般贵气。 “大哥很精神,没被吓到。”胤礽主动道,“惠嫔娘娘保重身体,大哥很担心你。” 惠嫔知道宫里出现了天花之后,就忍不住朝着慈宁宫方向叩谢胤礽。 居然是天花,原来是天花,怪不得太子会如此紧张。 太子已经出过天花,他自己不惧怕天花。太子如此大的动作,全是为了皇帝其他的子嗣。 太子不愧是宫中最为仁慈之人。 “大阿哥没添乱就好,没添乱妾身就安心了。”惠嫔按着胸口不断道,“慈宁宫比妾身宫里安全,妾身就不送东西给慈宁宫了。请告诉大阿哥,让他老实点。” 胤礽失笑:“大哥真的很老实,惠嫔娘娘真的不用担心。” 惠嫔满脸不信。 我自己生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德性?宫中只有太子殿下天天夸大阿哥,其他谁不知道大阿哥是个混世魔王? 当胤礽来到荣嫔宫中的时候,荣嫔一言不发就朝着胤礽磕头,把胤礽吓了一跳。 “妾会管好钟粹宫。三阿哥让太子殿下费心了。”荣嫔磕完头后站起来平静地道。 胤礽摸了摸鼻子:“不费心不费心,三阿哥是我弟弟,哥哥照顾弟弟怎么能叫费心?” 说完,胤礽落荒而逃。 荣嫔的态度让他又开始尴尬。 他这次是真的演得太过,他自己率先受不了。 还好胤礽安排完所有事之后,就听到康熙得知宫中之事,不再和仪仗一起,而是快马加鞭赶了回来,最迟明日下午就能回宫。 他心头一松,把什么前前世前世的成年人脑子全部丢掉,将过度使用的脑子恢复正常。 我,奶团子胤礽回来啦! 然后“轰”的一声,脑子里紧绷的弦断掉后,紧绷的身体也跟着垮掉,胤礽立刻浑身发热,不省人事。 胤礽昏睡过去时的心态十分轻松安详。 只要我昏过去了,那么尴尬什么的就无所谓了。我也不需要向阿玛解释什么了。 不愧是你,胤礽!太聪明啦! 掉线几天就像是掉线了好几年的康熙终于回到宫中,就得到太子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后累得病倒的消息。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29节 第23章 康熙十四岁便能在所有人不看好他的情况下除掉鳌拜,可见其心机深沉,性极能忍。 即使在得知三藩叛乱时,康熙也只是沉着脸,没有显露出太大的怒气。 皇宫中人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康熙如此生气过。 他面目狰狞扭曲,额头青筋暴绽,将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全砸在了地上,还抽起墙上挂着的宝刀将桌案砍成了两半。 当康熙发泄完怒气之后,他席地坐在冰冷的宫殿地板上,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神阴鹜地瞪着乾清宫门外的天空。 康熙现在很想杀人。 想杀很多人。 宫中那些患了天花的人,那些让胤礽劳累至此的人,甚至连太皇太后病倒后、明明该她们处理宫务却毫无用处的皇太后与嫔妃们,都被康熙恨上了。 虽然那不理智的恨意很快就消失了,但康熙心中的怒气怎么也消失不了。 最后,他泡了很久的热水澡,把自己泡得头昏脑涨后,才勉强恢复了冷静。 康熙将胤礽接回了乾清宫与自己同住,其他皇子仍旧留在慈宁宫。 胤礽高烧退了一日又烧了起来,醒了一会儿又很快睡去。御医们都说没有生命危险,但康熙怎么也放心不下。 吴三桂已死,政务都不是很要紧。康熙便继续罢朝,一直看护着胤礽。 胤礽见康熙回来之后,心神彻底松懈,什么事都撒手不管了。 他一醒来就哼哼唧唧往康熙怀里钻,吃饱喝足之后玩一会儿康熙腰间的玉佩又继续睡。 胤礽和其他孩子不同,病得再厉害也不哭不闹,也不排斥苦药,十分好伺候。 稍稍有一点精神,胤礽就滚来滚去爬来爬去并试图骚扰批改折子的康熙。 康熙被胤礽弄得哭笑不得,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好好养病,别乱动。” 胤礽哼哼唧唧道:“多动动身体才容易好。阿玛陪我玩。” 康熙把折子丢到桌案上:“玩什么?” 胤礽想了想,道:“我们下象棋。” 康熙问道:“为什么是象棋不是围棋?” 胤礽道:“围棋要计算,考脑子,不想动脑子。” 康熙点了一下胤礽的额头:“象棋也要考脑子。算了,来吧,朕让着你。” 胤礽裹着小被子趴在棋盘上,下巴垫了一个软软的枕头,像只毛毛虫一样和康熙下象棋。 康熙虽然让着胤礽,胤礽也赢少输多。但无论输赢他都乐呵呵的,兴趣半点不减。 胤礽以前没这么爱下棋。康熙很快就觉察出,胤礽是发现自己的怒气和担忧,故意用下棋来安慰自己。 又下完一局棋,胤礽打着哈欠收拾棋子,被康熙一把抱到怀里。 胤礽埋在康熙硬邦邦的胸口,鼻子撞得有一点点疼,说话带了一丝鼻音:“阿玛,怎么了?” “你养好自己的病,不用做多余的事安慰阿玛。阿玛不需要你安慰。”康熙收紧怀抱道。 胤礽抓紧康熙胸口的衣服,闷声道:“阿玛是因为我才难过,我当然要让阿玛开心。阿玛放心,我只要多吃几碗肉多喝几碗奶,很快就会好。” “小馋猫。”康熙用下巴蹭了蹭胤礽头顶的小辫子,勉强挤出微笑,“吃吧吃吧,只要不撑着,想吃多少吃多少。” 康熙松开胤礽之后,胤礽嚣张的在康熙怀里盘了窝,舒舒服服地靠着。 他仰头道:“阿玛,你还没夸我呢。” 康熙虎着脸道:“夸你什么?夸你生病?” 胤礽不满道:“哼!我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夸我!” 康熙沉默了一会儿,道:“太皇太后说,你玛法上了你的身?” 胤礽睁大眼睛:“什么?” 康熙道:“这些事是不是玛法上你的身做的。” 胤礽生气了:“污蔑!这是我自己做的!我就是这么厉害!” 我就装了一小会儿而已!大部分时间我都是本色演出,哪里和玛法一样了!太皇太后你不能因为偏爱玛法就把我的功劳都分给玛法啊! 如果阿玛认为这些事都是玛法做的,那我的功劳呢?我可以换免死符和温泉庄子的功劳呢?都被玛法吞了吗! 胤礽气得啪嗒啪嗒拍打康熙的手臂:“是我的做的!功劳是我的!是我做的!什么玛法!没有玛法!” 康熙见小奶团子气得都快蹦起来了,笑着把胤礽安抚住:“好,好,是你做的。太皇太后说的是怎么回事?她不会认错你玛法。” 胤礽歪头。这他要怎么说? 康熙只当胤礽记不太清,便一步一步的引导。 胤礽能说清的地方就说清楚,说不清楚的地方就抱头冒充可达鸭表情包,让康熙这个脑洞极大的人自己脑补。 康熙根据胤礽的话,脑补出以下结果。 顺治可能真的上了一会儿胤礽的身,但大部分时候都是胤礽自己在做,顺治出谋划策,直到太皇太后叫出顺治的名字,才小小的出现了一会儿。 在那个时候,胤礽的记忆有一小段模糊。其他时候胤礽记忆都很清晰。 即使顺治是康熙的汗阿玛,康熙也不能接受顺治能上胤礽的身的事。特别是胤礽这次病得这么重,很可能和顺治上身有关。 一个不怎么疼爱他的已经死掉的阿玛,和自己一手带大的宝贝儿子,选谁还用想吗? 康熙得出初步猜测之后,立刻召见张道长和德海大师。 张道长和德海大师自从被胤礽装神弄鬼连累之后,一直住在京城。 作为唯二能看出胤礽问题的宗教人士,在康熙眼中挂上了号。康熙虽不会封他们为国师,但也给予其钱粮供养,等有需要就召见他们。 张道长和德海大师进宫的时候对视一眼,表情都很苦。 看,有需要的时候来了。 康熙见到两人后,没有直接说明胤礽的情况,而是绕弯子套话。 帝王疑心都重,问出来的话不信,套出来的话才信。 康熙就像是单纯好奇似的,询问二人是否有通灵之术。 两人是宗教人士,不是江湖骗子。 斟酌之后,张道长率先答道:“贫道未曾见过,但听闻有人曾经鬼上身。根据贫道整理消息观察,鬼只会上阳气微弱的人的身体,若非病弱,即便是有肮脏的东西上身,也会被人体内的阳气冲刷掉。” 肮脏的东西……康熙脑海中闪过顺治的画像。 咳。不知者不为罪,不责怪张道长。 德海大师沉思许久,道:“民间即便有这种事,陛下龙气加身,紫气披肩,一接触到魂灵,立刻会把魂灵冲得粉碎,不太可能见到此事。” 康熙心道,怪不得汗阿玛要等朕离开宫里才出来。 康熙又问道:“太子是潜龙,也有龙气和紫气护身吗?” 张道长和德海大师异口同声道:“理应如此。但太子年纪小,体内阳气不足,还是应该小心些。” 康熙沉默许久,挑明道:“如果太子长期被诅咒侵扰,是否会增加鬼魂上身的可能?” 大冬天的,张道长和德海大师的背瞬间汗湿。 这是我们能回答的问题吗!皇帝陛下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看着张道长和德海大师冷汗直冒的状态,康熙叹了口气,然后神色凌厉道:“回答朕!” 张道长和德海大师腿一软,“扑通”跪下道:“太子殿下有皇帝陛下庇佑,此种可能性并不大!” 康熙视线垂下,手指指节在椅背轻轻敲打。 半晌,等张道长和德海大师腿跪疼了之后,他才道:“若不是恶灵,而是祖先魂灵呢?若是太子自己原因呢?对太子的危害有多大?” 张道长和德海大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岔。 难道皇帝是惦记上了太子的神异之处,想要拿太子当祭品召唤祖先魂灵? 都说天家无父子,这也太残忍了! 不愧是蛮夷。 德海大师心中叹气,梗着脖子道:“人的阳气就那么多,阴气多一分,阳气就少一分,两者总会此消彼长,只是多少而已。此举不仅会损害太子殿下身体,也会损害祖先魂灵,断不可为!” 德海大师说完之后,对着康熙狠狠磕了几个头。 他豁出去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甘愿赴死! 张道长本在犹豫,但一看到德海大师慷慨的神情,眼睛一闭一睁,也下定了决心。 若连本心都无法坚持,还修什么道? 今日我助皇帝牺牲了太子,来日,我手上必会染上更多无辜鲜血。 “贫道也认为如此。”张道长伏地道,“人鬼殊途,人有人间界,鬼有鬼门关,祖先英灵可升天界。三界殊途,不和混淆,对人对灵魂都有害。民间却有祖先附体帮助后人的事迹,但顶多只是入梦。若祖先真附在后人身上,无论是祖先魂灵还是后人身体都会损耗。” 康熙任由两人跪趴在地上,许久后才冷声道:“你们真敢说。” 德海大师和张道长道:“贫僧/贫道不敢欺君。” 康熙闭上眼,声音颤抖:“好一个不敢欺君。” 他将手边茶杯狠狠砸地上。 德海大师和张道长身体猛地一颤抖,但仍旧咬牙坚持。 又是半晌,康熙恢复了冷静。 “你们起身吧。”康熙重新赐座,宫殿里唯一伺候着的赵昌将地面收拾干净,给康熙换了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 德海大师和张道长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皇帝这是良心发现了吗? 康熙道:“朕将在香山重修寺庙道观,交由二位主持。” 这是彻底被软禁了?德海大师和张道长立刻跪下谢恩,心里凄苦极了。 康熙再次让二人起身,又问道:“若此事已经发生,要如何护住太子和祖先魂灵?”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30节 德海大师和张道长:“……” 两人呆住了。 已经发生?不是吧不是吧?还能有这种事?这么离奇的吗? 不过他们想起那个神奇的小太子,心中不确定了。 小孩子不会说谎,除非大人诱导。 先皇后已经崩逝,太子从小养在皇帝身边,不可能被其他人误导,那么太子绝不可能说谎。 太子还真被先帝附身过? 两人发现,要圆一个谎,就要撒更多的谎,顿时慌了。 德海大师年纪大些,经验丰富些,率先圆谎:“阳气损耗也是疾病,不需要什么偏方,让御医有病治病即可。但此事不停止,身体便会反复生病。” 张道长也想到了糊弄过去的方法:“祖灵有香火祭祀,只要回归本位,休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但若频繁下界,再多的香火愿力也难以维系。陛下英明神武,大清蒸蒸日上,不需祖先显灵指引。陛下可让祖先放心归去。” 康熙叹了一口气。 朕倒是想啊,但是那个汗阿玛的倔强性子,连太皇太后的话都不听,还能听朕这个儿子的话? 康熙算是明白了。顺治就是在雄心壮志刚可以施展的时候患天花去了,心有不甘,非得做点什么。 顺治倒也不是故意折腾胤礽。但那种情况下他若不出面引导胤礽,天花一起宫中一乱,即便是胤礽出过痘,也可能遭遇其他事情。 何况在顺治眼中,可能胤礽不是最重要的。 康熙所有儿子都是顺治的孙子,宫中还有太皇太后这个顺治的亲额娘,加在一起分量比胤礽重多了。 康熙越想越气,越想越悲哀,越想越怜爱胤礽。 胤礽没了额娘,就只有他这个阿玛。宫中上下所有人都有更重要的人,为了自己更重要的人都可以将胤礽牺牲掉,只有自己能保护胤礽。 保成只有朕了。康熙心中唏嘘,眼眶微红。 康熙摆摆手,让这两个虽然有本事但没什么用处的人滚了。 康熙独自坐了一会儿,道:“朕是不是该找更多的人问问?这两人根本没用。” 赵昌垂首不语。 半晌康熙自问自答道:“正因为他们二人能看出问题,又没有解决办法,朕才信他们。若他们拍着胸脯说能解决此事,那才是骗子。” 说罢,康熙感慨道:“怪不得历朝历代都是骗子入宫为祸。只有骗子,才会声称自己能通天彻地。哼,如果他们有通天彻地之能,怎么不自己当这皇帝,还要匍匐在朕脚下?” 赵昌哪敢说话,继续装哑巴。 康熙发泄完之后,心情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回到暖阁,见胤礽大字摊在床榻上呼呼大睡时,严肃的表情才松动了一些。 康熙戳了戳胤礽的软肚肚:“保成,你真让朕头疼。” 胤礽:“呼……呼……呼……嗝,好吃!” 康熙无语。 这小胖子,做梦都在吃。看来身体会很快好转了。 康熙伸手去戳胤礽微张的嘴。 胤礽“啊昂”,一口咬在康熙手指上。 康熙:“……嗷!” 胤礽松嘴瞪眼:“嗷!” 赵昌头快低到胸口。 不能笑,不能笑,笑了会掉脑袋。 第24章 康熙去见太皇太后的时候,手指头上绑着绷带。 太皇太后先吓了一跳,后来她听到康熙手指头的伤是被胤礽咬的时候,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康熙叹气:“朕该好好管教保成了。” 太皇太后面无表情道:“你是又趁着他睡觉,把手指伸他嘴里了?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 康熙视线飘逸。咳,没混过去。 太皇太后叹气:“玄烨啊,你多大的人了,怎么比保成还调皮?” 康熙心道,朕怎么比那个皮孩子还调皮了? “皇玛嬷,天花之事有结果了吗?”康熙赶紧说正事,避开太皇太后的唠叨。 太皇太后皱紧眉头:“你自己看吧。” 苏麻喇姑把证词交给康熙,有些证词上面还带着血痕。 康熙翻开证词,越看脸色越阴沉。 在得知有人隐瞒宫中天花疫情时,康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前明势力?多尔衮余孽?白莲教?三藩? 康熙甚至都做好了血洗整个后宫的准备。 当他看到证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更加愤怒了。 天花疫情被隐瞒,居然只是因为内务府的一桩陈年贪污案。 当年顺治崩于天花,所用东西理应全部被烧毁,阻止天花传播。但内务府在处理大批顺治使用过的珍贵物品时,将其偷偷贪污掉,没有完全销毁。 这些人明明知道天花有多可怕,但是财帛动人心。 他们想着,只要洗一洗就没问题,只要用布包起来卖给其他人就没问题。 那时康熙年幼,太皇太后忙着与辅政大臣们周旋,内务府管理混乱,大批量沾染着天花的物品被投运了出去。 他们当时不敢用,过了几年十几年之后,风声过去了,便拿出来用了。 其实天花脱离了宿主,不会存活这么久。但这十几年期间一直都有人得天花,互相包庇着瞒了过去,康熙并不知道。 宫中下人互相包庇的原因,自然是怕暴露偷拿宫中物品的事,怕清理疫情的时候连累自己。 出痘变成了风寒,病死可能成了意外死亡……这天花疫情就一波一波的接力了下来。 他们运气很好,天花没有大规模爆发,没有让宫中贵人们染上,所以一直没被人发现。 那些出痘后活着或者死了的人的东西,也被其他人继承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财帛动人心。 胤礽出痘的时候,这群人恐慌了一阵子。但胤礽很快便好了,又没有其他人出痘,康熙便没有彻查宫里下人,他们再次糊弄了过去。 直到胤礽察觉诅咒即将爆发,把整个后宫全隔绝成一个个封闭的小方块,这才把那些人揪了出来。 “有孩子被感染了天花。”太皇太后叹气道,“张氏的女儿恐不行了。” 康熙现在活着的女儿有有三个——荣嫔所出的皇三女,庶妃张氏所出的皇四女,布常在兆佳氏所出的皇五女。 康熙对张氏有着几分喜欢,张氏为康熙生了两个女儿,第一个女儿三岁的时候夭折,这个女儿眼见着又活不到四岁。康熙不由有些悲伤。 太皇太后却冷哼了一声,道:“你心疼什么?她自己的额娘都不心疼!” 康熙皱眉:“怎么了?证词里没有提这件事。” 太皇太后道:“哀家让人删掉了。这些要留档的,哪能把皇家阴私写上去?保成命所有人都待在宫殿里不能外出,那张氏为了给她不成器的弟弟送钱,贿赂了管事让心腹出宫,那心腹正好是四公主的奶嬷嬷。” 康熙眉头紧皱。 太皇太后接着道:“后来保成发现了这件事,封锁了这个漏洞。但她运气就是那么差,奶嬷嬷碰巧遇到了宫里患上了天花的人。张氏那里所有人都无事,就四公主体弱感染了,唉。” 康熙闭上眼,沉默了许久才道:“若四公主熬不过去,就把她遣送回家吧。” 大清后宫礼仪规定并不严格,无宠无子的嫔妃可被遣送回家,有子太妃也能和儿子同住。 张氏罪不至死,但康熙不想再见到她。 太皇太后轻轻点头:“皇上仁慈。” 她在心中讽笑,张氏家中有个烂赌的弟弟。她这一被遣出宫,遭遇可能不比死好到哪去。 说完张氏的事之后,太皇太后又说起对其他人的处置。 宫中下人手脚不干净很正常,康熙和太皇太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分了才敲打一下。 要挨个管,他们没这精力。 没想到这一出上下勾连的贪腐,居然差点让天花在宫中蔓延,就变成了抄家灭祖才能解决的事。 “德嫔那查出几个对孩子不利的下人,和这件事有关系吗?”康熙问道。 太皇太后叹气:“没关系。她怀了龙嗣被封赏,惹了一些人眼红而已。” 德嫔在宫中被冷落四年。宫里人惯爱捧高踩低,她入宫前又是娇小姐脾气受不得气,这四年被磋磨的很惨。 如今德嫔一朝得势,曾经欺辱过她的人便惶惶不安,担心德嫔会报复他们。 人一慌张,就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宫里几个不高不低的下人们联合起来,也能让妃嫔吃亏。 康熙淡漠道:“哪些人做的,该杀的杀了,该抄的抄了,该流放的流放。罚严重些,杀鸡儆猴。” 太皇太后点头,是这个理。 宫里许多大事的发生,背后原因可能并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阴谋,不过是一件又一件小事的累积。 比如贪墨偷窃后互相包庇,比如踩高捧低后狗急跳墙……所谓宫斗,便是一件件看似无聊的事的组合,然后造成巨大的后果。 在康熙和太皇太后平静的对话中,一条条性命、一个个家族的命运被确定。内务府三位总管大臣中的海拉逊、噶禄被罚俸,吐巴左迁,飞扬武补上吐巴的位置。 一场声势浩大的内务府整顿就此展开,宫中人人自危,连嫔妃们都噤若寒蝉,不敢出门晃悠。 两人一言一语,一直说到夕阳西斜,太皇太后才踌躇道:“福临他……” 康熙心中叹气。太皇太后果然比起保成,更在乎汗阿玛。明明保成还病着,太皇太后一开口问的只是汗阿玛。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31节 康熙道:“朕请来了张道长和德海大师。” 他将张道长和德海大师的话告诉太皇太后,没有疏漏一点细节。 太皇太后听完之后,从这些细节判断出这一僧一道说的话是真的。 康熙皱紧眉头道:“皇玛嬷,您能劝劝汗阿玛吗?” 太皇太后叹气:“哀家什么时候劝住过他?” 康熙道:“保成病了有御医,若汗阿玛出了事,我可不知道如何是好。” 康熙改变了自称,以孙儿的身份推心置腹道。 太皇太后更关心汗阿玛,那么以汗阿玛的角度出发,更能拉拢太皇太后成为自己盟友。 太皇太后继续叹气:“你要不问问保成,他玛法有什么心事未竟?若是董鄂氏的事,就随了他的意吧。” 得知顺治并非为了董鄂氏才和她对着干之后,太皇太后对董鄂氏的怨气消去不少。 康熙道:“我想汗阿玛在乎的不是董鄂氏。保成那小子夜夜梦中都喊着玛法千古一帝。他恐怕是想看大清在我手中变得繁荣昌盛。” 太皇太后拍了拍桌子:“他就不回去了是吧?!” 那得看多少年! 康熙无奈道:“玛嬷真的没法子吗?” 太皇太后皱眉:“哀家想想、想想……唉……” 两人对坐着愁眉不展时,突然从偏殿传来孩童的叽叽喳喳笑声。 两人眉头同时一松。 康熙揉了揉眉头,无奈道:“怎么会是保成的声音?他不是在乾清宫吗!” 太皇太后站起来道:“去看看。” 两人走到慈宁宫住着大阿哥和三阿哥的偏殿,果然是胤礽来了。 胤礽这次醒来之后发现康熙不在,摸了摸自己额头感觉烧退了,立刻跑慈宁宫找大阿哥和三阿哥玩。 他已经无聊得快疯了。 每天的娱乐只有下象棋,这是小孩子该过的生活吗! 胤礽一跑进慈宁宫偏殿,大阿哥就冲过来把胤礽抱住。 胤礽哄了好久把大阿哥哄好后,三阿哥又爬过来把胤礽抱住。 慈宁宫偏殿铺了厚厚的地毯。最后三人你叠我我叠你,在地摊上玩起了游戏。 三个孩童的笑声之响亮,太皇太后和康熙都听到了。 “保成,你怎么跑这来了!”康熙抬脚进屋就开始训孩子。 “烧退了,找哥哥弟弟玩。”胤礽对康熙挥手,“我本来想来给乌库妈妈和汗阿玛请安,但乌库妈妈和汗阿玛正在谈正事,我就先来找哥哥弟弟啦。” “谈正事你也可以进来。”康熙让人把三阿哥抱回榻上,自己将胤礽提起来。 胤禔拍拍屁股,自己站了起来:“请乌库妈妈安,请汗阿玛安。” “来,朕来考考你的功课。”康熙抱着胤礽坐到榻上,对着胤禔点点头,“看朕离开的这几日,你功课退步没有。” 胤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没上课,你故意在弟弟面前欺负人是吧? 康熙怎么会故意欺负大儿子呢?他是那么好的阿玛。好阿玛当然会关心儿子的功课。 胤礽给了胤禔一个同情的眼神。 大哥,干脆果断的认错吧。当儿子的,阻止不了老父亲欺负儿子的肮脏心思的。赶紧投降还能少受些折磨。 胤禔虽然惧怕康熙,但惧怕的同时他也很头铁。 康熙要问他功课,他就直白道:“汗阿玛知道我这几日没读书,考什么功课?” 康熙:“……”这混小子,想挨揍吧? 胤礽赶紧打圆场:“汗阿玛,三弟刚站起来走路了哦,我们教三弟走路好不好?” 康熙横了儿子一眼。 胤礽在外人面前总是叫康熙汗阿玛,让康熙有些不舒服。 自己的太子,何须在意其他人的眼神? “汗阿玛,汗、阿玛!”胤礽拉着康熙的袖子,有节奏的呼唤康熙。 “噗。”胤禔捂住嘴,“汗阿玛,我没笑,我也没想起汗血宝马。” 康熙:“……”他就不应该让大儿子和二儿子凑一起!一个傻一个坏,专门搞坏朕的心态! “保成!”康熙严肃道。 胤礽扬起小脸:“汗阿玛您请说,儿子竖着耳朵听着!” “你耳朵怎么竖?你又不是兔子!”康熙捏了捏胤礽的耳朵,对面因为逃课而被罚站的胤禔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看得康熙更气了,“保成!你是太子!和兄弟如此玩闹不符合规矩!即使他们是兄弟,也必须尊敬你。” 胤礽眼神死。 哦豁,噩梦的开端来了。 保成!~你是太子!~你和兄弟们走太近是没有太子威严的表现!~他们不能对你不敬!~ 呵呵。胤礽在心里不爽地冷笑。 一旁的胤禔听到康熙的话之后也在心底冷笑,并露出鄙视的眼神。 呵呵,你因为弟弟更爱我吃醋就直说,汗阿玛你是不是输不起。 胤礽拍了拍康熙的手臂,语重心长道:“好好好,他们主动来找我玩,是不顾我崇高的太子地位,有损我的尊严,那我主动去找他们玩吧。我堂堂太子去找哥哥弟弟玩,哥哥弟弟不理睬我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太子。汗阿玛你看如何?” 康熙:“……”朕看不如何。 “玄烨啊,你够了,别逗孩子了。”一旁看戏的太皇太后笑出了声。 她对着罚站的胤禔招了招手,把胤禔抱怀里护着:“兄弟和睦是好事,你们尽管一起玩,乌库妈妈为你们做主,别听你们汗阿玛的。” 康熙:“……”皇玛嬷,你能不能别添乱?朕不是在开玩笑,朕真的很严肃! “汗……阿玛?”小胤祉爬过来,仰着头看着康熙。 胤礽立刻道:“小三会叫汗阿玛了!小三知道汗阿玛是汗阿玛!小三和汗阿玛父子连心!汗阿玛你感动吗!” 康熙握拳捶在胤礽头上:“不感动,一边去。” 他嫌弃地把胤礽丢给了太皇太后。 胤禔赶紧把胤礽拉到身边护着,看着胤礽的脑袋很是心疼。 汗阿玛究竟什么毛病啊!弟弟刚病愈,他居然揍弟弟! 康熙白了大儿子二儿子一眼,小心翼翼把三儿子抱起来。 “胤祉都长这么大了。”康熙笑道。 小胤祉点点头,臭味散发。 康熙:“……” 太皇太后别过脸。 胤礽和胤禔捂住鼻子。 奶嬷嬷立刻冲上来把小胤祉从康熙手中接过来。 胤礽捂着鼻子道:“小三拉臭臭了。” 胤禔捂着鼻子道:“汗阿玛一抱起来就拉了,真是父子连心。” 胤礽用身体撞了胤禔一下:“大哥求你闭嘴!别给小三惹祸!” 胤禔不在乎道:“汗阿玛是英明神武的帝王,心胸开阔无比,怎么会和还不会走路的儿子计较?就算小三把臭臭拉到汗阿玛身上,汗阿玛也不会计较。” 胤礽:“……”还是会计较的。 太皇太后:“……”大曾孙子究竟是聪明还是不聪明?算了,不管聪明还是不聪明,哀家都救不了他了。 康熙表情狰狞。 他发现了,大阿哥废话这么多,就是功课太少闲出来的! 康熙勉强保持着绷着脸的表情,把胤礽拎走了。 离开之前,他狠狠瞪了胤禔一眼。 胤禔挠挠头,疑惑地问太皇太后:“乌库妈妈,又不是我拉臭臭,为什么汗阿玛瞪我?” 太皇太后微笑道:“大约是因为大阿哥你是哥哥,皇上认为你应该管好三阿哥吧。” 胤禔瞪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我还能管得住三阿哥拉臭臭了?!汗阿玛无理取闹!” 太皇太后忍不住了,哈哈哈笑得老腰都差点闪了。 …… 康熙说到做到。 宫里的人该杀的杀了该烧的烧了,疫情过去,康熙又祭拜了一次太庙,后宫全面解禁,大阿哥也回到了惠嫔身边。 他刚回去,康熙的口谕就来了,给他加了几个师傅,加个很多功课,把大阿哥最喜欢的骑射课和布库课全删了。 惠嫔捏着帕子颤抖道:“大阿哥,你又干什么了?” 为什么大阿哥刚回来,皇帝口谕就来了?! 胤禔挠了挠头:“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的课我全翘了?” 大概是因为这个。 汗阿玛总不会因为三弟弟拉臭臭的事给我增加功课吧?汗阿玛脑子又没病,不可能不知道我读再多讨厌的书,也不可能阻止三弟弟拉臭臭。 胤禔老气横秋地想。 “这样啊。”惠嫔松了一口气,“大阿哥在慈宁宫过得可好?让额娘看看,唉,瘦……” 惠嫔看着圆润了一圈的胤禔,最终没能违心的把“瘦了”两个字说完。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32节 惠嫔尴尬道:“大阿哥肯定在慈宁宫过得很好,都胖了。” 胤禔捏了捏自己手臂上的肉肉,得意道:“那是。和太子弟弟一起住的时候,每日吃什么太子弟弟都亲自带我去选。他总是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太子弟弟病后,我有些吃不下东西,还瘦了一些。” 惠嫔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大阿哥在慈宁宫可遇到什么麻烦事?” 胤禔道:“还真有。” 惠嫔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不小心把丝绸帕子撕开。 我只是客套一下!你怎么还真有?! 惠嫔本着对大阿哥的了解,先把下人都遣走之后才问道:“什么事?和太子有关?” 胤禔点头:“太子吸引诅咒的事,额娘也知道吧。” 惠嫔心口怦怦跳。她就知道肯定是这件事! 惠嫔勉强笑道:“天花的事,难道还和诅咒有关?” 胤禔根据自己聪明才智汇集信息之后,斩钉截铁道:“有!疫情一结束,太子弟弟就病了!病得很严重!” 惠嫔干笑道:“也不是很严重,别胡说,太子殿下这不是已经好全……” 惠嫔话未说完,胤禔就打断道:“我还没说完,额娘先听我说完,你别打断我啊,这样很不懂礼貌。” 打断别人的话很不懂礼貌,这是太子给他讲故事的时候说的。胤禔就记下了。 惠嫔脑袋上飞出一连串问号。 你说我不懂礼貌?你还记得我是你额娘吗?你这样礼貌吗! 胤禔见惠嫔(被他噎得)闭嘴,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弟弟安排宫务的时候,就像被谁附身了似的。我想把弟弟唤醒,太皇太后却阻止我,还拉着弟弟哭,好像附身弟弟的人她认识……哎哟……唔?唔唔唔?” 惠嫔捂着胤禔的嘴,吓得浑身发抖:“别说了!不准再提这件事!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听到了吗!” 惠嫔又气又急又怕,眼泪都涌了出来。 胤禔见惠嫔哭了,疑惑地安静了下来。 惠嫔松开了手,把胤禔抱进怀里哽咽道:“别提这件事了好不好?太子的事皇上会关心,太皇太后会关心,我们娘俩不能掺和,会死的!” 惠嫔把“死”字咬得特别重,听得胤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胤禔小小的心灵被震住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惠嫔抱着胤禔道,“你说的事,既然太皇太后知道,那么皇上肯定也知道。他们什么都没做,那就默许了这件事。你不要揭穿,不准揭穿知道吗?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只是个孩子,忘记这些事很正常,你一定要忘记!” 胤禔喃喃道:“默许吗……可弟弟病了啊……很多人都说太子是汗阿玛最重要的孩子,他不是最重要的吗?” 惠嫔心中一凛。 谁说的?大阿哥身边居心叵测的人还没有清理干净? “保清……”惠嫔松开怀抱,揉了揉大阿哥光溜溜的小脑袋。 胤禔抬起头。惠嫔很少称呼胤禔的小名,每当惠嫔这样称呼的时候,胤禔就知道惠嫔接下来说的话很重要,他必须听。 “太子对皇上、对太皇太后很重要。但皇上所有的孩子、所有的女人全部加一起,肯定比太子重要。”惠嫔残忍道,“明白了吗?重要是相对的。” 胤禔仔细思索了惠嫔的话,身体一颤,寒意从脊梁骨蔓延开来。 他明白了。 惠嫔再次道:“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当做不知道,好不好?” 胤禔神情恍惚道:“嗯,好……” 弟弟……太子弟弟……他的生病他的痛苦,全都是汗阿玛和太皇太后默许的? 这件事,弟弟自己知道吗? 胤禔想起胤礽曾经说过的话。 “我没有额娘,只有汗阿玛和乌库妈妈。好羡慕哥哥啊,哥哥有额娘疼。” “哥哥要对惠嫔娘娘好。惠嫔只是哥哥一个人的亲额娘,你是她唯一最重要的人。” 亲额娘。 唯一最重要的人。 弟弟那么聪明,或许什么都知道? 胤禔嘴一瘪,嚎啕大哭。 弟弟好可怜! 第25章 胤礽疯狂打喷嚏。 康熙吓得叫了一排御医给胤礽看病,每个御医都说胤礽没事,最后只给胤礽开了些补药。 胤礽撇头,坚决不喝。 没病喝什么药,我宁可多吃点肉。 太医院院使道:“药食同源,太子殿下若不想吃补药,吃药膳也是可以的。” 胤礽扬起小脑袋,表情超级乖巧:“对吧对吧?可以不用喝药。阿玛,我不要喝药。” 康熙使劲挼了一下胤礽的小脑袋,叹了口气同意了。 “朕真是太娇纵你了。就再娇纵你几年,等你出阁读书时,看朕怎么收拾你。”康熙笑骂道。 胤礽被康熙挼得晃了晃小脑袋,心道,到时候我一定能想出不被你折腾的方法。 胤礽还未等到出阁读书这件麻烦事,先等到了另一件让他很不舒服的事。 天花疫情过去后不久,康熙十七年也过去了。 康熙一边过新年,一边一拍脑门。 哎!我家太子还没有东宫呢!所有朝代的太子都有东宫,我家太子不能没有。 于是,他让人修缮奉慈殿,改名为毓庆宫,作为太子东宫。 文武百官都说这是康熙的恩宠,是天大的喜事。 胤礽听闻这个消息后,眼泪都要委屈出来了。 这喜事给你们,你们要不? 毓庆宫在哪?在神霄殿和奉先殿中间的夹缝中。 那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墙挨着墙,还不如京城寻常富贵人家的四合院大。 宫殿之中就更惨了。本来毓庆宫就很狭小,还被真真假假的小门隔断成很多小房间。 胤礽上辈子就在京城上学,跟着老师混进故宫没有开放的地方帮过忙,也踏足过毓庆宫。 他去的毓庆宫还是经乾隆、嘉庆两朝增建过的,都感觉很窒息。 康熙时期,这里甚至只有一间宫殿。 现代时人们都戏称毓庆宫为小迷宫,胤礽还只觉得好玩。待现在恢复前前世记忆,胤礽差点把枕头哭湿。 额娘啊!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想想明朝时期的太子东宫是如今的撷芳殿加端敬殿、端本宫那么大一块,里面配备齐全,甚至还有东宫官吏上班的地方。 而我呢?我这算哪门子的太子东宫! 胤礽想起兄弟家的亭台楼阁,再想想自己的破烂房子小迷宫,气得直蹬腿。 康熙只以为胤礽不愿意离开他,便严肃地教育胤礽:“你小时候和朕一起住,长大了还和朕一起住吗?你是太子,当有自己的东宫。” 胤礽含着一泡眼泪:“阿玛,我去过奉慈殿。” 康熙:“嗯?” 胤礽qaq:“那里非常非常非常小。” 康熙:“呃……” 胤礽o(╥_╥)o:“伯伯和我说过。裕亲王府可大可漂亮,好多花花草草假山小溪。” 康熙:“裕亲王府的确……” 胤礽(╥╯^╰╥):“呜哇!!!我不要当太子,我要当亲王!我要宽敞的大房子!我要漂亮的花花草草!我要可以爬的假山和可以踩水的小溪!太子好惨啊!” 康熙认为胤礽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康熙抬起巴掌把胤礽揍了一顿。 再有道理,胤礽也不该嚎不当太子。 这次康熙揍得有点狠,把胤礽的小屁屁揍肿了。 揍完之后,康熙嘴上说着“太子要简朴”“太子当以身作则”“能住就行别挑剔”“那里至少离朕近”之类的屁话,然后落荒而逃。 再不逃,他都快被小奶团子给嚎服了。 胤礽趴在榻上哼哼唧唧养屁股。 在他的强烈抗议下,他的瓷的玉的镶嵌宝石的枕头变成了舒舒服服的棉花枕头。否则他这么趴着,下巴肯定得膈出很深的印子。 时值新年,刚功课加码不久的胤禔也放了假。 他来找胤礽来玩时,便看到胤礽趴在软绵绵的棉花枕头上垂泪。 棉花枕头很大。胤礽趴在棉花枕头上的时候,一张小脸全陷了进去,把棉花枕头变成了一个“凹”形,就像是胤禔早上吃的带馅儿的糕点。 胤禔坐到胤礽身旁,摸了摸胤礽头上的小揪揪:“怎么了?” 胤礽吸着鼻子道:“被汗阿玛揍了。” 胤禔皱眉问道:“揍屁股了?屁股肿了?” 胤礽瞥了胤禔一眼。大哥,你可以不说这么大声,好丢脸啊。 胤禔戳了一下胤礽的屁股,胤礽“嗷”的一声,差点蹦起来。 清太子今天作死了吗 第33节 胤禔眉头皱得更紧了:“打得好狠。” 胤礽有气无力道:“嗯。” 两个小孩沉默了一会儿,胤禔蹬掉鞋子爬到榻上和胤礽并排趴着。 胤礽往旁边挪动,分给胤禔半个大枕头。 “怎么惹汗阿玛生气了?”胤禔小声问道。 “还不是毓庆宫的事。”胤礽闷闷道。他把和康熙的“争论”告诉了胤禔。 胤禔无语:“很明显,汗阿玛恼羞成怒。” 胤礽使劲捶打枕头:“就是!”可恶的阿玛!连小孩子都知道你是恼羞成怒! 胤禔伸手揉了揉胤礽的小脑袋:“毓庆宫……有那么狭小吗?” 胤礽瘪嘴:“哥哥可以去看看,就是神霄殿和奉先殿中间的奉慈殿。离乾清宫很近很近。” 胤禔知道那里,但还没过去玩过。 那里是供奉祖先的地方,平时没有庆典的时候香火也不断,胤禔很不喜欢那里的味道。 胤禔又问道:“亲王府……亲王府很好吗?” “嗯。”胤礽把自己前前世和前世见过的亲王府模样告诉了胤禔。 亲王府占地非常广,大多糅杂了皇家园林和江南园林的风格,辉煌大气,亭台楼阁,假山河流,几步一景。 亲王除了有亲王府,还会在城郊有许多庄子。 他们可以打猎,可以下田地自己掰菜,可以到水中钓鱼游泳。 亲王还能随便在京城中玩。 古玩、酒楼、戏楼……大街小巷,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胤礽的语言功底很强,将亲王府和宫外的繁华说得绘声绘色,胤禔眼中不由生出向往。 “爷将来也能有亲王府!”胤禔斩钉截铁道。 胤礽道:“哥哥当然有。哥哥十六七岁就会出宫建府。你是我哥哥,最低也是个郡王。郡王府和亲王府也就差一些装饰规格。哥哥还能自己督造王府,想选什么样的房子和园子就选什么样的房子和园子,呜。” 胤礽说完后,更加委屈了。 我怎么这么苦! 兄弟们都有大院子住,都可以天天在京城里逛街,就我只能被关在这狭小的宫墙内看四方天。这太子谁爱当谁当去!我不想干啦! 胤禔又揉了揉胤礽。除了这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胤礽是好了。 “每朝每代的太子东宫都那么小吗?”胤禔好奇道。 胤礽把脸埋在棉花枕头里使劲摇了摇头:“前明的东宫在前庭附近。就是撷芳殿和端敬殿、端本宫那一片,很大,靠近宫墙,可以随时出去。” 胤禔疑惑:“那为什么汗阿玛不把那一片给你?” 胤礽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因为这里近吧。大哥,别问了。这不好回答。你小声点,他们听到我俩说的话,立刻就会告诉汗阿玛。” 胤禔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我在额娘宫里可以随便说话,你在这里不可以吗?” 胤礽:“嗯。” 胤禔问道:“你什么时候可以随便说话?也是十六七岁长大后吗?” 胤礽把脸死死埋在枕头上:“我可是太子,一辈子都会在宫里。” 一辈子在宫里,和你不能随便说话有关系吗? 胤禔心中生出小小的疑惑。 但他现在已经在惠嫔的哭泣下学会了不立刻把疑惑说出来。 他没有再提东宫的事。 胤礽继续给胤禔讲宫外的故事。从京城内讲到京城外,从华夏内讲到华夏外。 胤禔还是不断插嘴打断胤礽的故事,胤礽让他“懂礼貌”,他一点都不“懂”。 爷是哥哥,不需要对弟弟懂礼貌。 胤礽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点水润喉后便困了。 胤禔拍了拍胤礽的后脑勺,让胤礽好好休息。 胤禔走出乾清宫暖阁时,抬头看了一眼飘洒的雪花,板着脸对伺候的小太监道:“先不回宫,去奉慈殿。” 雪天路滑,胤禔被小太监抱着走到未来毓庆宫会出现的位置。 康熙虽然早早定下了将奉慈殿改成毓庆宫的事,但现在还未出正月,匠人们还未开始施工。 正月需要祭祖,奉慈殿两旁的神霄殿和奉先殿都飘出了浓厚的香火味道。 胤禔捂了一下鼻子,抬脚走进了稍显破败的奉慈殿中。 奉慈殿的确很小。 它处在两个大宫殿的之间,和惠嫔所住的延禧宫仅隔着两面墙一个夹道,宽度越是延禧宫的一半,长度倒是差不多。 也就是说,这里的面积只有延禧宫的一半吧? 胤禔使劲迈着步子,用他的小短腿衡量奉慈殿的面积。 胤禔懂事以后,在宫外住了一段时日。 大臣的府邸面积很广,里面还有小花园。 他回到延禧宫之后,还嫌弃延禧宫面积小,光秃秃,还不如大臣家,一度认为自家额娘很不受宠。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后宫的一宫之主,已经是顶顶厉害的妃嫔了。 太子弟弟呢?他一直听到周围人说太子弟弟是这全大清第二尊贵的人,哪怕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都不如太子。 太子是国之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可胤禔亲眼见到的呢? 就这?就这?就这还不到延禧宫一半面积的狭小东宫?就这每到祭祀的时候连呼吸都不能顺畅的太子东宫? 胤禔站在雪地里。 他穿得很厚,怀里还揣着暖炉,但他却感到很冷。 很冷很冷。 “回延禧宫。”胤禔板着的脸,和在天花之役中发号施令的胤礽有些像。 和他的汗阿玛康熙也有些像。 兄弟、父子,大约都是相似的。 胤禔离开奉慈殿的时候,趴在小太监的肩膀上回望了一眼。 从祥旭门中望过去,能将奉慈殿的全景一览无遗。 纵观之后,这一片地方显得更为狭小阴暗。 天空中的雪花大片大片的飘落,将破败的奉慈殿牢牢盖住。 胤禔眼一花,好似看到了自家小小的奶团子弟弟站在了这小小的、被雪覆盖的破旧四方天中,就好像被笼子罩住了一眼。 胤禔立刻趴在小太监肩膀上,不敢再看。 回到延禧宫后,惠嫔见胤禔神情恹恹,疑惑道:“你不是去找太子玩了吗?” 太子脾气那么好,不太可能和自家儿子吵架啊。 胤禔点头,环视了一圈周围。 惠嫔欣慰地屏退了周围人:“太子遇到什么委屈了吗?” 自家孩子每日傻乐傻乐,也只有看到太子遇到委屈时,自己才会露出委屈的神色。 胤禔再次点头:“弟弟被汗阿玛揍了,揍得很惨,都爬不起来了。” 惠嫔惊讶地睁圆眼睛:“怎么会?!” 以万岁爷对太子的溺爱,还能把太子揍得起不了床?!太子才多大一点,万岁爷不怕把孩子揍出问题吗! 惠嫔心中叹气。若是她看到万岁爷揍自家儿子揍狠了,肯定会跪着求情阻止。以万岁爷的性格,气头过去冷静下来,便不会和孩子计较。 太子没有额娘,估计被揍的时候连个阻止的人都没有,才会这么惨吧。 太子还不到五岁啊! 胤禔又道:“弟弟因为不想要毓庆宫被揍了。我去毓庆宫看了看,很小,很窄,还不到咱们这一半。这里只有我、额娘和一些低位嫔妃,以后我还会搬出去,低位嫔妃也不占地方。弟弟……弟弟以后要在那里成家吧?那得多挤啊。” 惠嫔干笑道:“这你不用担心,皇上总不至于亏待太子。太子可是国之储君。” 胤禔道:“前明太子东宫在后宫外,撷芳殿和端敬殿、端本宫那很大一片地。弟弟却只有那么小一片地。弟弟真的是大清的储君吗?” 惠嫔沉默。 听胤禔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毓庆宫这地方是不是太寒碜了一点。 奉慈殿就在延禧宫前面,长什么样她还不知道吗? 她之前想,奉慈殿肯定会被拆了重建,皇帝再怎么也不会亏待他亲手带大的太子。 可现在她又想,就奉慈殿那么点大地方,就算翻新,能翻出花来? 见惠嫔沉默,胤禔换了一个话题:“额娘,我听弟弟说了亲王府和宫墙外的事。以后额娘可以和我一起住对不对?亲王府可比延禧宫好多了。” 胤禔已经知道,太子的事只要他汗阿玛不想解决,没有人能救得了太子。他不再为难惠嫔,只是稍稍吐露心声。 孩子总会长大的。宫中的孩子尤其如此。 惠嫔无奈道:“那得等我成了太嫔才行。” 胤禔道:“那额娘一定要好好吃饭,不要生病,儿子等着把你接出宫。” 胤禔靠着惠嫔,将从胤礽那里听到的宫外的事结结巴巴不太连贯地告诉惠嫔。 满人并不太注重男女大防,惠嫔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偶尔会被父兄带出门玩。 已经褪色的记忆在胤禔提到熟悉的事物时重新上了鲜活的颜色,惠嫔时不时补充一些自己曾经见过的、玩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