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搞基建》 第1页 [穿越重生] 《我在古代搞基建》作者:小静子swag【完结】 文案 顾月照穿越了,古代生活苦啊!!看着手中颜色发黑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麦麸粥,和两块木板搭成的茅厕以及旁边用来清洁的两根小棍,顾月照陷入了沉默。 这还不算完,要命的是穿越的国家旱灾四起,兵连祸结,刚出场就面临着被饿死的风险,无奈只得带着老乡南下逃难。 到了地方后,看着四面荒山枯草丛生的山谷,顾月照再次陷入沉默。 为了实现美食自由,厕所和厕纸自由,顾月照撸起袖子带人梯田开荒、修路建桥、造手纸,规划城镇,抵御外敌…… 一步步将家园建设成了自己梦想中的样子。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爽文 市井生活 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月照 ┃ 配角:贺云归、乌四娘、林诺、福妮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努力过上好日子的奋斗史 立意:带领古代人民抵抗战乱,建设家园,奔小康!!! 第1章 穿越 顾月照回到家时已经晚上…… 顾月照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二点后了,公司每年的年会都会被灌很多酒,熟的不熟的,身在职场,别人的敬酒总是不好推脱,喝完酒被风一吹,头疼得不行。 顾月照趴在出租屋的床上,把被子一卷,衣服也懒得脱,反正南方冬天冷,不脱衣服也不会觉得热。 原本只想趴会就起来卸妆洗漱的,却没想到就这么睡了过去。 …… 早晨,乌四娘掀开薄如纸的被子,这被子还是七年前她成婚时娘家置办的嫁妆,用了这么些年,里面的棉花打结的严重,团成发硬的块堆在被中。 打着抖的穿上衣裳,系好了腰带后又转过身去,将女儿福妮踢开的被子拢好,摸了摸女儿瘦小的脸蛋才走出屋去。 乌四娘走至院中,从墙根取了竹枝扎成的扫帚,细细的将院子扫净,其实也没甚么好扫的。 往年,如今这季节正是落叶的时候,自家院子就算没有树,也免不了风刮了那山上、路边的枯叶来。 而如今,却是半个叶子影儿都没有。 扫完,乌四娘盯着手里是扫帚,眼睛里忍不住又掉下泪来。这扫帚,还是去年春时当家的领着福妮去后山挖笋时扎的。 如今,旧物还在,人却是永远的没了。 “娘~哇哇哇!”孩子哭声将乌四娘拉了回来。 乌四娘用袖子擦了脸上的泪,打起了精神,匆匆进了屋。 原是福妮醒来找不到娘亲在哭闹。 给女儿穿好衣服,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乌四娘温声嘱咐,“就在院子里玩,娘去做饭。” 福妮瘪瘪嘴就要哭“要爹爹!”。 哭着哭着,看着娘越来越差的脸色,只能憋住眼中的泪,弱了声音。 福妮是个听话的孩子,乌四娘不让哭她就不哭,乌四娘不让找爹她就不找。 她平日里也没甚么玩法,就只得在院子里晃悠打发时间,这扣下墙,哪掏下洞,一个人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而乌四娘这边看着只剩个底儿的粮则是满心的苦涩,粮没了,水也要尽了,这世道,人难活啊! 突然,她听道女儿稚嫩慌乱的声音。 “阿娘!快来!这有个人!” 乌四娘怕福妮出什么事,急忙跑出去。寻着声音,来到屋后,果然见到一个女郎倒在地上。 那女郎穿着粉色的袄子,这般鲜亮的颜色,乌四娘只在镇上那些富家夫人身上见过,袄子的帽上还有一圈雪白的毛,瞧着就不凡。 女郎头枕在手臂上,披散着的头发打着卷儿,将脸遮住,她发色纯黑,细细看还有些蓝色。 乌四娘警惕着心,将满脸好奇的福妮拉到身后。 家中只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过活,诸事皆得小心些。这小娘子不知是何缘由倒在自己屋后,是死是活也不知,她心中万般不想管这女郎的死活,但就这么放在屋后更不合适。 顾月照这一觉睡得很熟,就是太冷了,特别是腿,感觉都要冻透了。 也不知道昨天在床上放了什么,硌得她骨头疼。既然醒了,顾月照也不打算睡了,她打算起来洗个澡,煮个面条,把空调打开,再好好睡一觉。 南方这该死的冬天,冻死人了! 乌四娘从柴堆里捡了一根木棍,正想把那女郎翻个个,看看到底是死是活。就见她那女郎伸了伸腿,嘤咛了一声,要醒来的样子。 她握紧了手里的棍子挡在身前,紧紧的盯着地上的人,又将歪着头偷看的福妮往后遮了遮。 顾月照一睁眼就发现不对,她昨晚是喝醉了,但是还没有不清醒到睡地板的地步。况且家里底板铺的是白色地砖,绝对不可能是现在土黄色的泥地! 还有周围的环境也很不对!她现在正躺在一块疑似菜地的旁边,地里还有起好的垄,但垄上的没有农作物,只有些枯死的野草,在菜地的尽头是一道高高的土坎,枯枝无力的垂着在风中摇摆,转过头,另一边是一面土墙,墙上凹凸不平,还夹杂着稻草,一阵风吹来,稻草没受的住风,晃晃荡荡飘向远方。 萧条又荒凉。 这地方,不对,非常不对! 一瞬间,顾月照酒醒了,也不困了,整个人立马清醒了。 第2页 她咻的从地上爬起来,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心渐渐发慌。 在看到不远处满脸菜色,穿着破烂的女人时,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她还穿着昨天晚上的外套,包也还挎在身上,顾月照忍住慌张,抖着手打开包,从里面拿出手机。 熟练的指纹解锁,就看到一通未接电话,晚上十二点半的电话。备注是小连,小连是她同事,再看微信也有也有好几个未接,应该是同事打电话过来关心她到没到家。 顾月照去看信号处,没信号。 试着联系人,但微信打不通,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是红色感叹号。 “您好,请问这是那?我怎么到这来的?”顾月照看着那个女人,试图微笑让自己显得亲和礼貌些,但是嘴角的肌肉好似僵化了般,她努力了半天也只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来。 那小娘子站起来了,乌四娘才看见她的脸。 家中阿爹是读过些书的,因家中就她一个女孩儿,家里宠,从小她也是跟着阿爹识字念书的?大后也曾跟阿爹去过郡城一次,她自问所听所见比这四里八乡的多数乡亲都多,但她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小娘子。 皮肤和夏时林中白山茶花一样白,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睫毛纤长,眼角一抹红更是平添妩媚,鼻子小巧,嘴唇殷红,头发乌黑卷翘,美得像是画中走出的仙娥。 顾月照要知道乌四娘对她的评价,她肯定尴尬得用脚抓出一套四室一厅。 虽然在生活中也有人夸她好看,她自认为自己也不丑,但和真正的美人比起来她差远了。毕竟她白山茶花一样的肌肤是粉底液的原因,甚至因为一晚上没卸妆的原因有些起皮斑驳。 秋水横波的眼睛和眼角一抹红是为了呼应年会气氛化了红色系眼妆的原因。修容后的鼻子当然小巧,至于殷红的嘴嘛,某奥999口红赛高!一晚上了竟然没脱妆!她自认全脸能符合乌四娘评价的也只有确实又浓又密的睫毛了。 乌四娘见这小娘子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观她也不像歹人,便答道,“此处乃林阳县治下宋家庄,奴家也不知小娘子如何到的我家屋后,早辰起来便见小娘子倒在此处了。” “林阳县,宋家庄?”顾月照记忆里没这个地方,她家在华国某南方城市。 况且这里目之所及都荒凉得很,眼前这个女人也是,衣服上补丁摞这补丁,脸都瘦凹进去了。她身后伸出个脑袋偷看的她的女孩儿比她网上见到的那些贫困山区的女孩儿看起来还惨。 但不管衣服再怎么破,顾月照还是能看出那女人穿是古装,她头上还插了根木簪子。 心中那个猜想即使理智再觉得不可能也压制不住,但是她情感上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么离谱的事会发生,毕竟这不科学!!!! 顾月照心中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 “现在是什么朝代了?” “建安七年。” “这个国家叫什么名字?” 乌四娘奇怪的看了顾月照一眼,倒是有问必答,“大齐” 话刚落乌四娘就见那小娘子一副遭受巨大打击的样子。她浑身发抖,眼泪如注,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我要回去我要回家,我不想穿越,我想我爸妈……” 最后哭得狠了,眼一闭,竟晕过去了。 “阿娘,这个姐姐为什么哭?”福妮放开乌四娘的腿,跑得离顾月照近了些,好奇的问。 乌四娘叹了口气,“阿娘也不知她为何哭。” “就让这个姐姐躺在这吗?” “娘,姐姐的衣裳沾了灰,不好看了。”她记得娘最不喜她出去玩回来一身泥了。 当然是不能放任她一直躺这的,乌四娘最终还是没狠下心将这小娘子扔出去,或者是找村老过来。宋家庄那几位村老惯是心黑之人,这么个小娘子把她交给村里还不知会遭受什么呢。 顾月照再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这是一间泥土房,房中只放了个木板搭的简易床,不远处的墙边还有个老得木头发黑的柜子。身上盖的被子不知盖了多少年,里面的棉絮已经发硬结团。就算盖着被子,她的脚还是冰凉似冰,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泥地。 这种环境她只在电视上见过。 她坐起来,盯地面发呆。 怎么就穿越了呢?她只是睡个觉而已啊!家人、朋友、同事没了,外卖、游戏、电视剧、网购没了,工作,钱……都没了!!只要一想到以后要自己抛离以前熟悉的一切在陌生的时空的生活,她就难以接受。 爸妈要是找不到她,会着急死的。 “姐姐,你怎么又哭了?” 顾月照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哪个偷看她的小姑娘不知何时进了屋,正好奇的看着他。 小姑娘矮矮的,很瘦,眼睛很大,又黑又亮,要是胖点绝对是个好看又可爱的孩子。 在小朋友面前哭鼻子可太不好意思了,但是她忍不住,“姐姐,嗝!回不去家了,见不着爸…爹娘了。” 福妮看着这个好看的姐姐竟哭出了鼻涕泡泡,觉得姐姐定是伤心到了极点,她平日里调皮被阿娘打屁股时也哭出鼻涕泡泡了。 她想了想爹爹平日里哄自己的样子,爬上床,想抱住好看姐姐的肩膀。 第3页 但无奈胳膊太短,抱不下,只得改抱胳膊。她摇了摇顾月照的胳膊,奶声奶气的安慰,“姐姐不哭,姐姐听话,福妮给你买饴糖吃。” 顾月照哭得正伤心,但听着福妮的软软的声音,渐渐的也平静了下来。 木已成舟,穿越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哭也也解决不了问题,她得好好活着,最好能找到回家的路。 第2章 现状 顾月照牵着福妮走出房门…… 顾月照牵着福妮走出房门,既然决定好好生活下去,就没有再呆在屋里哭唧唧的道理。 第一件事就是得找点水把脸上的妆卸掉,她都带妆一天一夜了,再不卸她怕烂脸。 这张脸可是花了大价钱保养的,那些高价护肤品可都是她的血汗钱买的啊,可是,现在都没了!! 顾月照弯腰摸摸福妮的头,“福妮,姨姨想洗脸,福妮能带我去嘛。” “是姐姐,不是姨姨。” “姨姨比你大了十八岁呢,所以是姨姨。”刚刚她问过了,小姑娘今年才五岁,她比福妮大了十八岁,再让人家叫姐姐颇有些不要脸的样子。 顾月照被福妮带到了厨房,乌四娘正在忙活,福妮蹦跳着进去,“阿娘,姨姨要洗脸。” 乌四娘冲顾月照客气的笑了笑,“女郎醒了?身上可还有什么不适。” 顾月照也赶紧笑,“我身上很好,麻烦您了,谢谢您救了我。” 乌四娘从角落拿出个木盆,然后又浅浅的倒了些水,“顺手的事,小娘子莫嫌少,实在是老天爷大半年没落下雨了,就将就洗洗吧。” 盆里只有浅浅底的水,隐约还似有一点绿色碎渣,虽然滤得很干净,但不难猜出这是洗菜水。 在人家做客那有挑三拣四的道理,自然是主人家给什么她用什么,她摆手,“不嫌弃不嫌弃,已经很好了!” 这是顾月照最艰难的一次洗脸,没卸妆水、洗面奶。水也不够,洗完总还想捧把水再洗一遍。顾月将洗脸水浇在院子里开出的一小块菜地里,那地里的菜个个蔫哒哒的,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福妮蹲在菜地旁仰着头看她,“姨姨,刚刚更好看。” 顾月照:“……” 她感觉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这是个典型的农家小院,正对院门的有两间土墙房,房子一侧用木头靠着墙壁用木头搭了个三角的棚子。 哪里刚刚她进去过,是这家人的厨房,风有些大,吹翻了房顶的茅草,在空中乱飞。 院子临山,位置也比较高,站在院子里往外看,可以俯瞰大半个村落,高高矮矮全都是土墙房,隐隐约约能看见院子中有人活动的痕迹。 村子里的土地都光溜溜的,山上也不见绿,再结合刚刚那盆浅浅的水。顾月照皱了皱眉头,情况似乎有些不妙,但她人生地不熟,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她得找人了解情况。 简单交换姓名后,从这家女主人顾月照大概了解到了她来到的这个世界状况。 这是个名为大齐的国家,这个地方是林阳县治下的宋家庄,林阳县从今年自春以来就没下过雨。 宋家庄不临河不临湖的,全村就靠着两口井吃水,种下的庄稼才发了拇指长的芽就因为太干,全都枯死。不下雨的这一年,村里不知为抢水打过多少次架吵过多少次嘴,那两口井供人吃都不够,那还有多余的用来浇庄稼。 而就这么两口井在九月份的时候也彻底打不出水来了,还好有机灵的小子在后山发现一处山泉。 那处山泉泉眼小,一天也就能接满四五桶水,村里人家轮流着去山中接水,倒也能活命。 村中有一富户,姓田,名田发财。 田发财家不仅钱多,女儿也多,他也不往外嫁,就乐意将女儿往宋氏一族嫁。如今村长和好几个村老家中都娶了田氏女,这位田发财却是个霸道性格,眼见山中水不多,便让家中奴仆守在泉眼处,不让村人打水,村里人不干,闹到族老村长处,村长族老不是装病不见,就是支吾含糊和稀泥。 天气燥,人心也燥,一群汉子就要上田发财家讨个说法。 见天饿得脑发昏走路都发飘的汉子,怎么比得上田家好米好面养出来的打手仆从,田发财面都没见着,就被打了出来,乌四娘的丈夫宋大河更是一刀被捅了肚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连妻子女儿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就咽了气。 顾月照看见眼前哭泣的乌四娘,有些手足无措的去拍她的肩膀。只希望这样能给她带去点安慰,再想想刚刚她洗脸的水,瞬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了起来,那可能是人家丈夫拼了命才抢来的水,就被她洗了脸。 福妮原本安静的坐在乌四娘的怀里,此时见她娘哭了,眼泪也落了下来。但她却不出声,只安静的扭过头去替她娘擦眼泪,懂事得令人心疼。 乌四娘哭了一会平息了下来才道,“小娘子,等天黑了你就走吧,娘子长得好,要是被那些恶人瞧见,怕是要起波折。” 那田发财以前就干过这等强抢民女之事,不过是看人家闺女好看起了歹心。 纳妾不成,就勾着人家父兄往赌场进,欠了好大一笔银子,还不出便要砍了手脚抵债,女孩儿不忍,最终自卖自身替父兄还债去了。 如今世道艰难,村中不问,官府不管的,他更是苍狂,上个月带着奴仆抢了糟蹋了邻村一小娘子,可恨那小娘子已有夫家,还怀有三月的孕,经此一事,一怒跳枯井,没了。 第4页 “那你和福妮呢,怎么办?” 乌四娘沉默“没粮没水,又带着个孩子,能去哪呢?” 一个人上路肯定是不敢的,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又能走多远?和人搭伙只会成为别人的累赘,心肠好的最多就是扔下她们娘俩不管,心肠歹的,她一个女人家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恶心事。 顾月照也哑声了。 从心底升出一股绝望来,天下之大竟没一处是她的容身之所,没钱,没粮,没水,怎么活? 要是风调雨顺的日子,她还可以试试变卖手链项链啥的赚第一桶金,但是刚刚她已经了解到县里现在店铺大多都关门了。离开了这里她又该去哪里?她就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女孩子,没上过什么跆拳道武术班,小时候唯一上过的兴趣班是画画,天天坐在办公室的她跑几步就得喘。 也没有过人的学识,上学时大多是低空飞过,那种小说里挥斥方遒的情节也出现不到她身上。 那留在这儿呢?肯定是不行的,四娘和福妮救了自己,留下抢母女二人所剩不多的粮食和水,她也做不到。 …… 这里的天空很蓝,万里无云,澄净得像一面镜子,是她见过最美的天空。但顾月照却无心欣赏,她在清点自己的家当,如果那点东西能称得上家当的话。 她是身穿过来的,所以昨天穿的衣服也一起过来了,除此之外还有昨晚没拿下去的包。 衣服是一件粉色羽绒服,围巾,毛衣,牛仔裤,秋衣秋裤和一双运动鞋。身上戴的有一块小巧的机械表,一只手环,一对耳环。 斜挎包里有个小的化妆包,这是昨天为了帮女同事化妆带的,她办公室有好几个怎么会化妆的妹子,年会拜托她帮忙化妆,她身上才带了这么多化妆品。 另外还有一双手套,两把小镜子,梳子,充电宝,蓝牙耳机,一小卷卫生纸,几个皮筋,一盒子首饰,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笔和同事给的一些小零食,一袋子糖和饼干。 看着这些东西,顾月照叹气,希望到大一点的城里,这些东西能值点钱,能卖出去,换点粮食和水。 “姨姨,吃饭了。”福妮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嘴虽在说话,眼睛却粘在那堆东西上。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她在看倒在床上的发卡。 顾月照是个爱美的姑娘,平日里很喜欢买一些发夹,项链戒指之内的小首饰,某宝几块十几块一个,不贵,但精致又好看。 顾月照挑了一对兔子发夹夹在福妮头上,“送给你!” 福妮惊喜的用手去摸,嘴角忍不住想开心的笑,但又怕收下被阿娘骂,惴惴的,一时间小脸都纠结的皱在了一起。 “这是姨姨送你的,你娘不会骂你的,喜欢嘛?” 福妮狠狠的点了点脑袋,终于大笑了起来,“喜欢,喜欢极了。” …… 乌四娘看见福妮头上的发夹,果然皱了眉头,“福妮,把东西还给你姨姨。” 顾月照赶忙阻止,“别啊,这是我送给福妮的见面礼,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乌四娘不赞同,“顾小娘子,这太贵重了。” 顾月照摆摆手,“不值钱的小玩意而已。” 老是小娘子小娘子的叫,让她有些不习惯,“我今年二十三岁,我觉得我两年纪应该差不多,我叫你四娘可以吗?” 乌四娘是真没看出来顾娘子竟已经二十三了,观她面相倒像是十七八。 乌四娘笑了笑,一边转身拿勺子盛饭,一边道,“顾娘子叫着什么开心便是,顾娘子倒是和我同岁,我五月生辰。” “我十二月生,你比我大一些,你叫我名字就行。” “家中困难,阿月多担待些。”乌四娘递给顾月照一个木碗,里面装了刚刚煮好的粥。 顾月照接过那碗粥,赶紧道谢。 粥是用豆子加麦麸熬的,那味道都不能说难吃,是真的难以下咽。 顾月照时刻谨记自己是在别人家做客,不能做出任何让主人家难堪的事来,全程都在控制自己吃饭的表情平静不要太狰狞。 粥味道不好不说,还不管饱,半碗粥下去,不仅没饱,反而被勾得更饿了。 实在受不了嘴里的豆腥味,顾月照想起她包里的糖,对抱着碗喝粥的小姑娘招招手,“福妮,过来。” 福妮哒哒哒的跑过来。 “张嘴。” 她听话的张开嘴巴,然后就感觉姨姨就往她嘴巴里放了什么,福妮小心的舔了舔, “甜的!饴糖!”她惊喜的睁大眼睛。 “好吃吧!”顾月照也往自己嘴里放了一颗,嗯,橘子味的。 “好吃!” 福妮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顾月照不忍心这么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在这个没水没粮的村庄继续待下去,这里一年没下雨了,想必家中的存粮也快耗尽了吧。后边便是下了雨,没有粮也很难活下去。 “福妮,姨姨马上就要走了,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福妮立马收了脸上的笑,她往后退了几步,一脸警惕,离顾月照远远的。 “不走,和阿娘一起!” “姨姨的意思是叫上你阿娘,我们三个一起走好不好。”她想过,留在这里没吃没喝的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出去搏搏出路。她只需要找到这个时空的富户,那么她的东西应该就可以卖出去换粮食了,别的她不敢说,镜子、手表、手环肯定是可以卖个高价的,她的那个手环是爸妈送她的生日礼物,可是纯黄金呢。 第5页 “我们不走,世道不太平,你一人尚且艰难,带上我们,只会被连累。阿月能想到我们娘俩,四娘感激不尽,只是却不能做那不仁不义之事。” 顾月照转身认真的看着乌四娘,剥了颗糖,趁她不备塞进她嘴里,“四娘,不要妄自菲薄,你有你的价值,不会是任何人的累赘,做饭、裁衣这些我都不会,所以我很需要你帮忙。” 乌四娘怔住,她从未听过有人说她是有价值之人,公公婆婆只会骂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娶了她是宋家倒了八辈子血霉。 糖很甜,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乌四娘还是拒绝了,但语气却是亲近了许多“我知你好心,但故土难离,福妮的爹爹尸骨未寒,福妮该为她爹守孝才是,怎能离去。” 顾月照反驳,“人是活的,礼是死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乌四娘叹了一口气,不愿再争辩。“是我之前想岔了,虽从庄里去县城不过山不过水的,但你一个小娘子,大晚上不适合赶路,福妮也舍不得你,你还是明早天蒙蒙亮那会再走吧。” “你呀,来得晚了些,要是去年春上来我们宋家庄那才是美呢,往上数几代,不知是谁在村南边种了好些桃树,一开春,那桃花便开得满坡都是,远远望去,一片桃红,如云似雾。那会当家的还在,运气好的话,还能在林中猎到兔子和野鸡,那两样炖春笋都是极鲜的,你也能尝尝我的手艺,如今这般光景,能裹腹已经是天大的欢喜了,味道倒是次要了。” 顾月照知道这是在哄自己开心呢,便先收起了沮丧仔细打听大齐的种种来。 第3章 金手指 晚上,顾月照和四娘福…… 晚上,顾月照和四娘福妮挤在小小的床上睡觉,羽绒服和围巾全都当被子搭在了那床破被子上,总算能见点热乎气儿。 她睡不着,脑子里思绪纷纷,很乱,还是很想回家。无论催眠自己多少遍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也没有用,但是她也哭不出来,心里很绝望,半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四娘和福妮已经睡着了,能听见她们绵长的呼吸声,福妮睡觉不老实,脚一抬腿就搭在了顾月照身上,顾月照瞬间不敢动,就怕吵醒小姑娘。 顾月照睁着眼睛看着黑乎乎的屋顶,四娘家的房顶也是破的,躺在床上甚至能感觉到从头上吹来的风。 忽然,黑暗中有亮光闪过。 “冬天还有萤火虫?”顾月照下意识伸手去抓。 意外突生! 一阵失重感传来,顾月照只来得及啊的一声就摔了一个屁股蹲儿。 顾月照拍拍屁股站起来,茫然四顾,这是哪儿? 这是个四四方方的房间,目测两百多平,科技感十足,四周都是银白色的金属墙,她站在屋子正中间,在她的正前方贴着墙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个电脑,其余的便什么也没了。顾月照小心的走过去,只见那桌上除了电脑,电脑下还压着一个白色的信封,电脑是打开的,蓝色桌面上只有一个红色图标,却打不开。 顾月照转而去拿电脑下压着的信,上面写着顾女士亲启。 顾月照心脏狠狠一跳,她现在也管不得什么这地方会不会存在危险了,将信拿在手里,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上面写道。 顾女士您好: 很抱歉因为我们的失误造成时空扭曲,导致您被卷入异时空,为弥补我们的过失,将此空间赠与您,希望能对您的生活有帮助。 空间使用指南详见使用手册。 短短四行字,顾月照却读得很慢,读完后唯一的感受就是愤怒,非常愤怒。 好一个池鱼之殃! 她好好睡个觉招谁惹谁了,要把她搞到这个鬼地方来。 好在已经穿越一天,心理建设也做了不少,她很快平复了下来心情,她打开空间使用指南, 一、空间真人进入仅限空间主人、其余有生命物体皆不可进入; 二、空间永久保持恒温二十四度; 三、商城每十日开放一次,商品每十日刷新一次; 四、商城开放日,可购买三件商品(数量不限) 五、为了弥补我们的过失,顾月照女士将永久享受商城部分商品最大优惠; 六、商城将于下一个十日后正式开放; 七、商城货币仅限金银,其余货币不被商城承认。 八、初次见面,送给顾月照女士见面礼一件,请注意查收; 九、紧急情况应对法,(详见商城首页) 其他的都好理解,只是这第九条是什么? 顾月照刚读完,就听身后‘砰!’的一声,掉下个巨大的箱子来。 这是个异常巨大的纸箱,不知道从哪里掉出来的,但是它实实在在的出现在了顾月照眼前。没有剪刀,顾月照只能徒手撕。 打开外面的盖子,里面还有四个分装好的小袋子。每个袋子里的东西都整整齐齐,上面还细心的贴了便利贴。 第一个袋子便利贴上写的是,“这是我们一家一些不合身的旧衣服,全部都洗干净了,冬天快来了,希望这些衣服能帮得上些忙。” 里面是满满一袋子的衣裳,有一条小女孩的裙子、两件羽绒服,一件粉红色带给尖帽子,帽子上还锤着球的羽绒服,和一件红色羽绒服,成人女士黑色长款棉服,一件白色长毛衣,还有一件男款棉服。 第6页 第二个袋子是书,“这里装的是我女儿小学一到三年级的课本和一些儿童课外书,拿到我们家包裹的那位小朋友,希望这些书能够当你打开知识之门的那一把钥匙。” 打开袋子,里面不仅装了课本,还有字典、三千问,童话故事书,和满满一沓空白的作业本。 第三个袋子里是文具,铅笔、橡皮,尺子、削笔刀、水彩笔,文具粉粉嫩嫩的,一看就知道应该是这家小姑娘闲置的文具,便利贴上是一副简单的水彩画,上面是两个牵着手的小人在放风筝。 第四个袋子里放了一袋20斤大米,一袋10斤的面粉,一桶5升植物油,还有两大袋儿童奶粉。 “大米和油都在保质期,可以放心吃,奶粉记得每天给孩子喝一杯,营样才跟得上。” 这应该是那位好心人寄去贫困地区的爱心物资。 顾月照遗憾的想,“这位好心人,可能你捐的东西永远也到不了那位贫困小朋友手上了,倒是便宜了我。” 箱子里的东西看完了,顾月照站起身,绕着房子两圈,并没有再发现其他的东西。 按信上所说她就是个被殃及的池鱼,害她之人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不是蓝星人就是了,穿越时空的技术,空间,不知真假的商城都不是蓝星上各国能达到的科技水平。 怎么出去呢? 顾月照像小说中那样,在脑子里默念,“我要出去。” 果然有用,一阵短暂的眩晕后,眼前恢复黑暗,她又回到了床上。 一声打着颤的声音将顾月照从时间上真的有空间的玄妙中拉回了现实,“阿……阿月?” 顾月照被吓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她这时才发现不对,房间里不知何时燃了火把,顾月照猛的转过头,就看见乌四娘手中握着火把,一脸惊恐的看着她。 乐极生悲,说的就是顾月照如今的情况,前一秒她还沾沾自喜有了保命的手段呢,下一秒就无情的暴露了,暴露就算了,还将主人家吓了够呛。 顾月照尔康手,“四娘,你听我解释。” 乌四娘自来睡觉浅,晚间总要醒来几次给福妮盖被子,她原本已经睡着,忽听见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醒来往旁一看,顾娘子已经不再床上。 她担心娘子是晚上起夜,不小心摔了,忙起身燃了火把去外头寻,却是奇怪,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未见人?她一个小娘子,这么晚,会去哪? 心中着急,正想回屋套件厚衣裳,去院子外面找找,刚进门,正好撞见顾月照凭空出现。 乌四娘小时听阿娘讲过不少神仙志怪之事,但阿爹常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不爱听阿娘说这些,她受阿爹影响,心中对神仙志怪之事是不大信的。 但今晚的事,却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她如今担心的只有福妮,她女儿睡得四仰八叉,腿一抬,整个就搭在了顾月照后腰上,许是觉得温暖,还往里挣了挣,整只脚都钻进了顾月照怀里。 乌四娘看得心惊胆颤,“福妮还小,奴愿随您处置,只求您放过福妮。” 这都什么跟什么!顾月照抱着只脚丫,看着四娘害怕自己的样子,头疼! “四娘你清醒一点,我不是妖怪!不会吃人!” 乌四娘赶紧安抚,“您不是妖怪,您这般风姿,定是那九重天上的慈悲的云中仙。” 顾月照:“……” 越来越离谱了! 没想到四娘这么端庄的人,竟这么会拍马屁…… 顾月照从床上起来,站到柜子前,离床和福妮远远的,“我站在这里,绝对不会对福妮做什么,这下你能冷静下来,听我解释了吗?” 乌四娘冲上床,将福妮抱在怀里,怀里的女儿总算让乌四娘冷静了下来,她拍拍福妮的背,抬起头镇定了些, “顾娘子请说。” 得,又是顾娘子了,还是不信任她的意思。 “我不是大齐的人,我的故乡在另一个时空的蓝星种花家,你听不懂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就行了。在我的家乡有很多超越你们这的科技产品,我们可以千里传音,依靠科学上天入地,你刚刚看见的便是我家乡的一种随身空间,所以我刚刚消失都是科学的力量,和妖精神仙没关系,我是个活生生的人!”顾月照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空间,只得胡诌一通。 被人当场抓包,她能怎么办,为了不被当成妖怪只得老实交代来路。 乌四娘是一句也听不懂顾月照所说的时空、蓝星、种花家、科技,但她说她是人,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她却是听明白了,“那顾娘子何故来到大齐?” 一提到这个顾月照就垮脸,“甭提了,反正是个大乌龙,你只要知道我不是妖怪,不会伤害你们就对了。” 乌四娘心下已经有七成信了,她心想,“这顾娘子突然倒在她家屋后,来路不明,若按她所说来自另一个世界倒是说得通,白日她伤心难受的神情也不似做伪,若真是妖精鬼怪,想要害她们母女动动手指头的事。何必如此拐弯抹角,再者看她行事,半分不像狡诈诡异,倒是纯真无邪得过分了。” “那顾娘子何时回去?” 顾月照幽怨的瞅了一眼乌四娘,四娘可真会聊天,句句往她心上扎,顾月照倚在在柜子上,语气无奈。 “不知道,回不回得去听天由命。” 第7页 “那娘子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当然是离开这儿,找个有水的地再做打算,四娘,我再问你一遍,你可愿带着福妮随我离开?你和福妮是我来大齐遇见的第一个人,我不愿看你们娘俩在此地等死,你放心,我既带你们走,路上有我一口吃的,绝不会饿着你们。” 乌四娘这会没有拒绝,她在认真考虑。白日里拒绝顾月照一是不想拖累她,二一个是知道就算走了也无法改变什么,她并不相信两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能走到有水的地方。所以走或不走,不过换一个地方死罢了。 但经今晚之事,她也知顾娘子并非庸人,以她之能,应是能庇护她们母女二人活下去的。 能活着,谁会想死,她家福妮不过五岁,不该被渴死饿死这世间,她总是想看着福妮长大,为她备嫁妆,寻一如意郎君才放心的,这般去了地下也不会被当家的责怪。 她将福妮放下,跪在地上,冲顾月照的方向行了个大礼,“那四娘和福妮便厚脸随娘子而去,为报娘子大恩,四娘愿为奴为婢,服侍娘子。” 顾月照吓得赶紧上前把她扶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四娘,为奴为婢的话不要再说了,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人伺候,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往后便多指点我些大齐之事。” “四娘定尽心竭力。” “好啦,快睡吧,其他的明天再睡,我困死了,还有别娘子娘子的叫了,说好了叫我名字的。” 第4章 商议 “四娘你可知大齐有多少…… “四娘你可知大齐有多少个省份?林阳县又地处何方?”顾月照坐在桌子前,嘴里叼着根铅笔。 “何为省份?” “省份就是你们所说的郡县。” “妾只知林阳县为平江府治下,处大齐北地,其余的便不知了。”她虽读了些书,但并未涉及地志。 “北地?我想想。” 高中地理老师便教过,一个地方的降水多少主要考虑是否有充足的水汽来源,像种花家的东南沿海城市,便是地靠太平洋,东南风每年夏天都从太平洋上带来充足的水汽,为当地带来丰沛的降水。 这个叫大齐的国家,顾月照不知道它是不是还在南星上,问四娘她所知的古代书籍无一个对的上,不知道它具体的地理位置,更无法知道它山脉河流大海的走向,可谓两眼一抹黑,想要判断何处有水,简直就是盲人摸象,还是问本地人比较靠谱。 “南边是怎么样的,四娘你可知。” 乌四娘正在给福妮梳头,听到顾月照这话,福妮便抢答道,“我知道我知道,五姑祖奶奶说南边有好多好多河,河上有大船,船上还有人唱歌!” “真的吗?” “这倒是真,宋五姑奶娘家兄弟年轻时去南边走过商,回来时送了五姑奶好些鱼干,言南边河多湖多,梅雨时节,一月三十天,二十天在下雨是常有的事,阿月,要是不知往何处去,不妨往南看看。” “那我们就去南边!” “四娘,你可知庄内有谁也想离开宋家庄的,你可以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同我们结伴而行。” 就他们两个女人带着个孩子上路的话还是太危险了,她有空间,空间内有商城,想来她们三人的日常生活是不成问题的,但毕竟两个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遇见有歹心之人,怕是难以自保。要是有熟悉的村人一同上路,互相照应,安全方面便可有一点保障。 “这倒是不知,我去相熟的人家问问。” 说完,四娘便走了,走时还不忘叮嘱顾月照不要出门,好生待在家中。 “姨姨,我们要去哪啊。”福妮爬到顾月照身上,环住她的脖子,奶乎乎的问。 “我们去南方。”顾月照摸摸福妮精致的小辫,四娘手艺真好,不像她手残党,扎个丸子头都扎不好。 “是五姑祖奶奶说的有好多大船的南方吗?” “是呀,除了大船还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到时候,姨姨带福妮去吃好不好?” “可是福妮没钱。” “姨姨借你呀,然后你长大后再还我好不好。” “好!” …… 乌四娘这边,先去的离她家最近的宋山一家。 进门先见到的是宋家小闺女宋小桃,她正拿着大扫帚扫院子,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个小童。看见乌四娘过来,赶紧收了扫帚过来招呼,“二嫂,今天怎地有空来家,快过来坐。” 乌四娘夫家和宋山家沾些亲,按辈乌四娘该叫宋山一声叔。 乌四娘在宋小桃搬来的木板凳上坐了,问,“你爹娘呢。” “爹带着大哥二哥去山上取水了,娘带着大嫂和小弟也上山了,挖些茅草根。” “你二嫂呢?” “搁屋里躺着呢,昨儿肚子里的孩子闹了半宿,天快亮才睡着。” 宋小桃知乌四娘是无事轻易不爱串门户的人,便问,“二嫂有何事找我爹娘,可我要去叫他们回来。” “去吧。”乌四娘叹了口气,没想到宋二叔家已经到靠草根充饥的地步了。 宋山夫妇回来的速度很快。 宋二婶将挖来的一筐茅草根倒在墙角,倒完才道,“这茅草根味道虽差,但是好歹能填肚,四娘待会拿半框带回去。” 第8页 “二婶莫要麻烦,我那有脸拿你挖了半日的口粮,家中尚且还有些粮,今日我过来,是有件事和二叔二婶商量。” “何事,你说便是。”她拍拍身上的灰,走到乌四娘身旁坐下。 “我打算去南方,特来问问二叔二婶可愿同行?” 宋二婶一惊,“怎地突然要去南方。”她活了大半辈子,走得最远的便是林阳县,如今听乌四娘说要去南方,自然惊讶。 乌四娘垂眸,故土难离,但活着却是更重要,叹了口气,“无粮无水,不走怎么活?” “你这孩子,你也知无粮无水,此去南方,千里之路,没有粮食,没有水,吃什么喝什么?你当大家伙不想走?是走不了啊!” 乌四娘也知道宋二婶家的情况,她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一个孙子,一大家子七口人,地却只有十几亩,每年刨去赋税,剩的粮食,饥一顿饱一顿倒是也能对付过去,只是今年大旱,家家户户田地绝收,宋二婶家日子便过得格外艰难,五月便田间地头的开始挖草根树皮了。又想起她接下来要去的几家,情况大抵也和宋二婶家差不多,便如宋二婶所说没粮食没水如何上路? “二婶,你在家等我,我去去就回。” 顾月照此时正在乌四娘家的厨房,早上起来她就光顾着和四娘商量往那走了,根本没想起吃饭这事,等肚子饿得咕咕叫时,才想起昨天自己昨天一天就喝了一碗麦麸熬成的粥。 她厨艺还不错,平日下班偶尔也会做点好吃的犒劳自己,昨晚的空间送了大米和面粉,今早就简单的蒸点大米饭吧,至于下饭菜,顾月照便不想了。 进厨房时有多信心满满,拿起打火石的那一刻脸便被打得多疼。 穿越前辈们也没人告诉她,原来打火石点火这么难的啊! 火花倒是看见了,可是就是点不燃木柴,又试了半天,木头都被燎黑了,还是没有火苗生起来。 “姨姨,你是在生火吗?”福妮蹲在一边,好奇的问。 “是啊,福妮你是不是饿了,再等等啊,待会姨姨给你蒸米饭。” “姨姨,你用错了,火应该这样生才是。” 只见福妮的小手从顾月照手中拿走了火石,这般那般一阵捅咕,刚刚在顾月照手中死活生不起来的火,在福妮这却温顺得过了头,在顾月照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燃起了火苗。 连个孩子都不如的顾月照吹彩虹屁一绝,“福妮,你真厉害!” 正在此时,乌四娘推门进了院子。 “阿月阿月。” “四娘你怎么回得这么快。”顾月照怕出去,她这好不容易然起来的小火苗便灭了,就待在火堆旁扯着嗓子回乌四娘,一边还捡起细小的树枝搭在火苗上。 乌四娘寻着声音进了厨房,看着火蹲着的两只,才想起来今日忘了做早饭了。因为家中还有个五岁的福妮,怕饿着孩子,所以她每日早起都会单独给福妮煮一小碗粥,而她自己每日的饭食不过半下午那碗粥而已,今日早上光顾着说话,便把做饭这事忘到了脑后。 “瞧我,着急忙慌,竟忘了做饭,饿坏了吧你们。” 乌四娘接过顾月照手中的烧火棍,先将柴堆中大块的木头捡出来,让火堆中间通风,火势立马大了起来。 看乌四娘要去舀麦麸,顾月照赶紧抢过碗,从空间中倒出小一斤的米,“四娘,做这个!” 福妮:“哇!大米!” 乌四娘知道她是吃不惯自家的饭食,便也不拒绝。 “阿月,我刚刚去了隔壁宋二婶家。” 顾月照看着她,知她有话要说。 “宋二婶家人口多,家中已无多余的存粮,如今一家七口,全望山上挖草根渡日,剩余几个叔伯家没去,但想必也好不到哪去。庄里每日上山挖草根寻树皮之人不少,宋家庄周围的草根树皮迟早有挖完那一天,到时候真再没有能饱肚的食物了,阿月,你看,能不能先将他们带上,我知这话说出来便是让你为难,但这几位叔伯平日里对我和当家的照顾良多,这次当家的身后事也多亏他们帮忙,我实在不忍心……” 顾月照原来以为乌四娘家吃麦麸豆子已经很惨了,没想到她家竟然算日子过得还不错的,毕竟其他村人都已经开始吃草根树皮了,她家还有麦麸。 “他们有多少人?” 乌四娘心底数了数,“三十二个。” 三十多人,顾月照在心底算算要养活这些人她需要花多少粮食和水,就算一人一天三两粮食,三十个人便是九斤,一个月便要二百七十斤粮食,这还是半饥半饱的状态,要想吃饱吃好消耗的粮食将会更多。 她现在身上不过三十斤粮食,只够吃两天的,但是她想去南方,为安全考虑,带上这些人是必要的。 “我可以带他们一起走,但得签契才是。” “契?” “我带他们走,路上供吃供喝,他们保证五年内为我所用。要是同意便收拾行李,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不同意也没关系,想一起走可以,但是我不会管路上的吃食问题。” 乌四娘站起身来,“我这就去问问。” “哎!吃了饭再去!” 但是乌四娘根本没听见顾月照的话,只留了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顾月照同福妮对视一眼,无奈的耸肩,“看来只能我俩先吃了,让我看看饭好没好。” 第9页 为了省水,她连米都没有淘,直接加了小半勺水在锅里煮。 锅热水开,等香味顺着白雾飘出来时,顾月照再也等不及的掀开锅盖。 “好了好了,福妮快拿碗过来!” 乌四娘家灶房的门槛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两人也不说话,都在疯狂刨碗里的白米饭。 “福妮,好不好吃。” “好吃!”福妮满足的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在她小小的记忆里,每年家中过年是吃得最丰盛的一天,那一天,阿娘会蒸馒头、炖肉、炖鱼。但她却是第一次吃白米饭,以前只在村长家见过,一吃便被香香甜甜的味道征服了。 顾月照从来没觉得白米饭这么好吃过,她爱惜的扒完了碗中最后一粒米,如今她穷得很,每一颗粮食都是她的宝贝。 “福妮来,姨姨给你喝个好东西。” 福妮已经知道跟着姨姨有好吃的,端着碗蹦跶着就去了。 顾月照做的饭不多,也就够三人一人一碗的量,如今灶上的大锅中还放着给乌四娘留的饭,另一边,土陶锅中的水已经沸腾冒泡了,顾月照小心的用袖子包着锅沿,给她和福妮一人倒了一碗热水,然后掏出一袋子奶粉来。 福妮瞪圆了眼睛,看着顾月照将奶粉倒进碗里化开,一阵甜蜜的奶香味散发出来,她忍不住留了口水,“姨姨好香。” “要等凉了才能喝哦。” 第5章 进城 儿童奶粉很甜,奶味很浓…… 儿童奶粉很甜,奶味很浓,连打嗝都是甜甜的奶嗝儿。 乌四娘带着宋山几人进来看见的便是嘴边糊了一圈奶渍的顾月照和福妮。 “四娘,这便是你说的顾娘子?” 遇见问题不要慌,慌也不能让人看出来,顾月照佯装淡定的擦掉嘴边的奶,端庄的将碗搁在灶台上。 面上冷静实则心中紧张的要死的走在众人面前,这么多古人,活的! 笑道,“四娘,这是?” “阿月,南下之事各位叔伯还想与你商议些细节。” 话说着,一个杵着拐杖的老者走了出来,他黑色的面皮敷在骨头上,额头眼角皱纹沟壑,头发稀疏花白,用一根破布带凌乱的束在头顶,大冷的天,身着单衣,脚踩草鞋,衣裳全是补丁,裤腿也缺了半截,半截黑黄枯瘦的腿裸露在寒风中。 “在下宋大志,四娘言我若肯为顾娘子当五年长工,顾娘子可以给我等粮水去南方,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老夫有些疑问,还望顾娘子解答,如有冒犯,还望海涵。这契如何签法,做何活计?孩子老人又怎么算?路上一日给多少粮水可有定量?可有足够的粮食和水能支持几十口人去南方?” 这些问题顾月照刚刚就想过,此时对答如流。 “尔等无粮无水苦饥渴已久,我孤身一人想要寻些同伴去南方,我提供你们路上水粮和到南方后的住所粮食,你们护我周全并听我差遣,到了南方帮我开田种地、织布制衣,无论男女老少俱是如此,时限五年,立契为证。” “路上粮水无定量,但我承诺,尽我所能让尔等吃饱饭食。” 老丈是宋山的父亲宋大志,今年已五十有六,当儿子告诉他有位娘子想招他们当长工去南方,管粮水时,他是开心的。 三个儿子家过的什么日子他都看在眼里,天不亮三个儿子便要带着孙子去山上抢水,儿媳妇带着孙女孙媳满山挖草根,山就在那,整个村子都在挖草根剥树皮,山上草再多树再多终有被挖完被剥完的一天,到那时,自己这一大家子该如何活下去? 所以现在甭说是给人当五年长工,便是卖身为奴,他也能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只要能保住这一大家子的命,只要能活着,为奴为婢低人一等这些便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只是这顾娘子瞧着面嫩得很,她所说所言,不太能令人信服。 顾月照一眼就看出了老丈的怀疑,她说的话是真的,她现在拿不出来粮食和水也是真的。 “至于我能不能拿出水粮?”顾月照笑了一声。 “这便是我说我能带大家去南方的底气。” 宋大志身后不仅跟着他的三个儿子儿媳还有与宋大河生前交好的宋桩子宋高粱两夫妻。 几人只见那顾娘子似笑了一声,这位顾娘子是她们见过最美之人,但是那一笑却莫名让他们头皮发麻,果然,人的预感是没错的,那顾娘子手一翻手中就出现了一物,再一翻,那物便消失无影。 “啊!!妖精!” 场面瞬间慌乱了起来,有几位妇人尖叫过后,两股战战跪下,一个劲的求顾月照放过他们,还有过于恐惧想往门外逃,却不慎绊倒木凳摔个大马趴的。 和他们比,只有开头和她说话的老丈表现好些,虽也舌头打结,腿发抖,但好歹能说起个囫囵话,“你是何方神圣?老丈,我们都是良民,杀了我们是要遭天劫的。” 越说越夸张。 “四娘,你和他们解释,想好要走了再来找我。” 从发现空间那一刻,顾月照下意识的想法是要把空间藏得死死的,毕竟这种东西,被谁发现了都要遭到觊觎。但谁知,出身未捷身先死,第一次出空间便被四娘抓个正着。 早上她也仔细想了能不能完全将空间瞒住,答案是能,如果她孤身一人上路,不和人打交道的话,便没人能发现她的秘密,但这显然不可能,人都是群居动物,她不可能真的一直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 第10页 而她只要进入人群便有被发现的可能性,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她从不把别人当成傻子,也从不把自己当成不会犯错的圣人,特别是如今天下大旱,四处饥荒的大环境下,她无法合理的解释她手中水粮的来路,一次两次尚可撒谎找补,但是逃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么多人日日同行,哪里每一次都能想到完美的谎言,不露出马脚? 与其被动的被发现猜疑,不如由她主动告知。 顾月照刚进屋,便听一阵脚步声踢踏而去,小院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月照倒在床上,思量下一步该如何走。 空间商城尚未开放,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也还是未知,她相信信上所说的商城是真实存在的,没有依据,但她就是坚信。 如今要做的便是赚钱买粮,而快速赚钱的法子只有变卖她从现代带过来的小玩意。不管怎么说,她都得去县里一趟。 …… 顾月照心里估算着宋家庄离林阳县差不多得有四十多里的路程,她们天微微亮便从宋家庄出发朝着县里走,直走到太阳落山才远远的看到林阳县的城墙。 顾月照不知道四娘是怎么和其他村民说的,今早时,昨日那个老丈便过来找了她,说愿意一起南下。 正好她今日要来县城,便抓了宋山父子的壮丁一起来县里帮忙。 出发时她看了一眼表,早上四点十三,而现在是下午五点三十七,整整走了十三个小时啊。 她此时腿软得像面条,脚上起了好几个水泡,一走动就钻心的疼,只得扶着四娘一步一步的挪。 嗓子渴得快冒烟,中午吃的干粮是用顾月照提供的面粉做的馒头,放久了干得难以下咽,水倒是有,一人一葫芦水,那点水哪够喝的,她已经很省了,还是在午时就见了底,后面的还是四娘给她倒了半壶,整得她挺不好意思。 离得近了才看见林阳县全貌,低矮的泥土城墙在夕阳下有些苍凉之感,城墙外是干涸了的护城河沟渠,城门洞开,几个衙役随意的歪在城门边,昏昏欲睡。 顾月照仔细用围巾将头脸遮住,只露出个眼睛来。 穿过护城河上木板搭就的木桥,就进了城门,那衙役眯着眼睨了眼几人。 衣裳破烂,脸色蜡黄,瞧着也不像有银子的主,每人收了三文的入城费便径直闭了眼继续睡觉。 县令大人是下了命令要守好城门,不过县衙内都两个月没发粮饷了,谁又听他的?那些官老爷最是自觉矜贵,是不会亲自来城门处瞧的。 入了城门更显荒凉,街上空荡荡的,偶而行人满脸经过也是满色愁苦。路旁是铺子俱关门闭缝,只有褪了颜色招幌无力的在风中摆动。 宋山感叹,“我上次来林阳县时,这长街上还人挤人,如今……哎!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真是一朝物变人亦非,四面荒凉人住稀。 黄土地的街道,只比村子中稍好些的房子杂乱无章的分布在城中各处,县城看起来比宋家庄富贵繁荣不到哪去。顾月照心情也很沉重,县里如今这般光景,她要上何处才能卖东西买粮食? 林阳县不大,逛完整个县城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县里商铺九成已经关了门,剩下还开着就大多是棺材铺,至于粮店,更是只有一家。 粮店名为徐氏粮铺,这里少有的人多,许多挎着竹篮拎着麻布袋的百姓围在店门口,一行人才靠近就听有人高声道,“今早还菽一斤六十文,粟一斤七十文,怎么如今菽一斤要八十文,粟一斤要九十文了?” 跟着一起过来的宋山大儿子宋得寿倒吸一口气,“我的老天爷啊,**十文一斤的菽,比肉价还贵!去岁秋,家中卖粮,一斗菽不过十八文,粟也才二十文,那会子顶顶好的白面,和南边来的大米也不过二三十文一斤而已。” 顾月照注意到宋得寿菽和粟所说的计量单位的斗而不是斤,一斗可有十三斤至多…… 乌四娘也满脸凝重“城中百姓少地,平日里吃粮都靠买,村里的地上也没有产出,粮铺无处收粮,天干成这样,自然想要囤粮,粮少,买的人多,价自然便高了。” “原还想着来城中买粮,这价钱实在是买不起。” 几人继续看下去。 一个掌柜模样的男人倚在门边,身边一溜站了十几个身材魁梧,满面凶恶的男人。 他轻蔑的看了一眼周围的百姓漫不经心又轻慢的道,“莫说我涨二十文了,如今这光景儿,就是涨三十文五十文,你们又能拿我如何,要是嫌贵便上别家买去啊,小店开门做生意,讲究个买卖自愿,卖多少价我说了算,至于买不买,那就是你的事儿,各位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人群中不少人被这番话气得脸红,但却奈何不了他。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站出来,他佝偻着背,脸颊瘦得深深凹陷下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打开,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徐掌柜,我这有五十文,您好心先与我一斤菽回去救命,家中断粮已有三日,孙儿和老婆子饿得站不起来道,剩的五十文且宽限我几日,定一文不少给您送过来。” 那徐掌柜却半分情面也不愿意给,看都不看他一眼,“本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概不赊欠。” 老人不肯放弃,“那徐掌柜你看这五十文能买多少菽,便给我称多少。” 第11页 徐掌柜指挥下人,“给他称半斤下等菽。” “怎么是半斤?五十文该是六两才是,徐掌柜你再算算!” “不必算了,剩下的是我这帮子兄弟的辛苦费,你五十文买半斤粮,已是占了大便宜了!” “你!”老人气急,但对方人多势众,他半点奈何不得,只得将半斤菽紧紧抱在怀里挤开人群走了。 ”掌柜的给我来一斤菽。” “我也要,我也要,后边别挤。” “哪个狗娘养的踩老子脚,没长眼睛?” “徐掌柜,我这些钱全买粮了,菽一半,粟一半。” 人群沸腾了起来,今日粮价是贵,但谁知明天会不会更贵,还是把粮食买到手才是正经。 第6章 买粮 人要吃饭,如今县里粮店…… 人要吃饭,如今县里粮店都关门了,百姓想要买粮食,只得来徐氏粮铺,是以就算他家的粮价再高,想要活命的百姓心中再不愿,也会不吝银子。 粮只卖了半个时辰,那个徐掌柜就叫了停,“诸位,今日徐氏粮铺粮已售罄,那些没买着的,还请明日请早。” 百姓望着店中摞得老高的粮袋,知明日买粮又会涨价,敢怒不敢言,只得巴巴的看着他关了店门。 …… “宋二叔,如今县里情况想必你也看见了,能买粮处也只有这处徐氏粮铺了,只是观徐氏粮铺这般做派,就算买到了粮怕也无法安全的运出城,所以还得麻烦宋二叔帮忙,你们先出城……” 宋山将顾月照所说的在心中缕了一遍,确保已经牢记在心才道,“东家、四娘万事小心,我等在城外等你们。” 说完便带着三个儿子出城了,东家那等人物,他不担心她们的安全,只怕自己无法完成顾娘子所交代之事。 “他们进去了。” 已经走远的宋山一行人回头,果然看见那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徐掌柜正笑盈盈的请顾月照和乌四娘进店。 “时间紧迫,咱们也赶紧出城。” 顾月照先和乌四娘跟着徐掌柜来到后堂,立马就有丫鬟倒了热茶,端了糕点过来。 “两位娘子请坐,我已经让人去请我家老爷了,还请喝口茶稍等片刻。” 顾月照渴了一路也饿了一路,当下不客气,拿起了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吃的时候还不忘招呼四娘。 四娘却不敢动徐掌柜给的东西,从刚刚卖粮来看就知道这徐掌柜不是好人,就怕他在茶水糕点里下药。 顾月照看四娘的表情,就能将她心思才得个七七八八,无非怕食物被动了手脚,但她能肯定,徐掌柜没那么蠢,他不会搞这些小动作,至少拿到她手上的东西之前不会。 她捏了捏四娘的手,乌四娘看顾月照满脸自信的样子还是选择相信了她,捡了一块绿豆糕喂进嘴里。 软糯香甜,她有一年多没吃过了。 吃饱喝足,这粮铺的主人家才姗姗来迟。 此时已是暮色四合,古代房屋采光不好,丫鬟刚点了蜡烛退下,就有一阵脚步声传来,门口挡风的厚帘子被掀开,风吹得火光上下跳跃着,顾月照看向门外,只见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子着锦衣,四十多岁的年纪,体胖个矮,神色倨傲,女子**敷面,柳叶眉,大红唇,样貌倒是不错,只是大冷天穿的竟一袭海棠红纱裙,门口冷风一吹,便冷得直发抖。 那女子一进屋只看了椅子上的顾月照和乌四娘一眼便低眉垂眼站在一边。 倒是那男人环视了一眼屋内,大声道,“那卖镜的是何人啊?” 顾月照站起来。 徐光宗看了一眼顾月照,站起来之人一身褐色棉布衫,虽无补丁,却不是什么好料子,看不清头脸,露出的眸子,明眸善睐的。 眼睛倒是长得不错,观其身形音色,年纪应是不大,心里呲一声黄毛丫头,嘴上却极为有礼,“鄙人徐光宗,今日得见小娘子送来的水银镜,惊为天人,不知小娘子那可还有货?” “我这倒是还有几个新鲜玩意,乃是我出游时家中长辈所赐,前些日子盘缠贼人所抢,忠仆又发了风寒,只能卖其以做药资和盘缠回家。” 徐光宗观那小娘子虽身穿布衣,与他说话却脊背挺直,颇有大家之风,不像乡野之人,又想着她拿过来的水银镜,再结合她刚刚话中所说,心中猜测这莫不是那个高门大户家的小姐,学酸儒书生那套搞什么游学? 又想着,能将这么稀奇的东西送给她把玩,肯定是显赫人家。 “小娘子家在何处?相逢即是有缘,可要徐某差人送小娘子回家?”话里的语气好了许多。 顾月照微微一笑,“那倒不必,家中叔父家就在府城,到了府城自有人送我回家。” 府城的门开在哪个方向那顾月照都不知道,但她知现在首要任务是唬住这粮店主人,嘴里只管胡说八道一通。 徐光宗在林阳县就是一霸,最喜欢做无本的买卖,平日里做生意那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但是他这个人最懂什么人该招惹什么人不该招惹。现下他却有些顾虑,这小娘子话中真假有待考证,但直觉能拿出这般东西的人家都不是他一个商贾能招惹得起的,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他日子美得很,外面虽缺吃缺喝的,但是他徐家可不缺,佳肴美酒,美人作伴,不比一不小心把自己玩死快活? 第12页 但又怕谨慎过了头,放走大鱼,心中到底有些不甘心。 几番思虑,觉得还是先看看这姑娘手中的货如何才是首要,“徐某可能看看小娘子所说的新鲜玩意儿?” 顾月照假装在背篓里翻找,实际上是从空间内拿东西,那个空间不仅可以身子进去,意识也能进去,只要她想,就可以看到空间里的东西,外面的东西也可以往里放,和小说里的空间作用相似。 非常不科学,但超好用!!! 她拿了一串珍珠手链,又从资助物品中翻出文具那一袋,拿了一盒小的水彩笔,装文具盒子里就装了两盒水彩笔,另一盒大的她是不准备动了,那是她打算送给福妮玩儿的。 她和福妮极为投缘,说好了要当一辈子好朋友的。 好东西,自然要留给好朋友。 徐掌柜见到珍珠手链时,眼睛都直了。 如今的珍珠都是人工采集的天然珍珠,大的小的,圆的扁的都有,要找出如顾月照手中那串一般圆润,大小色泽一致的,登天之难。 “徐掌柜,你看如何。” 徐光宗高兴的直拍手,“好!好啊!”他家乖儿最近闹着要捐个官做做,要他说当官是威风,但哪有做个富家翁自在! 但乖儿想要,他这个当爹的就得给他办得利利索索。只是官字两个口,捐官没千万两那些官老爷都不带搭理你,他再富也不过富在林阳县,就是当了身上的衣裳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如今有这串手链,再加上些打点,乖儿的官,妥了!。 “徐掌柜再看看这个。”顾月照给他示范水彩笔的用法。 “这这这,这笔真是巧思,竟不蘸墨也能书写,色鲜明亮,好东西!”有了这个,或许他也可以捐个官当当?突然发现,富家翁当久了,做做官老爷也不错! 徐光宗还没欣赏够,眼前的东西便被那女郎收走。 他只得按捺住心痒问,“娘子作价几何?” 这问题顾月照心中也在琢磨呢,手串某宝十八块八买的,镜子买衣服卖家送的,水彩笔她估摸着不会超过三十。 她漫天要价,“一百两银子,五十斤盐,十担白米、十担白面、十担豆子,呃,就是菽,十担粟,清水十缸,风寒、头疼、肚疼,跌打损伤药各来二十副,再要两俩牛车,一些刀剑。” 顾月照硬着头皮说完,这是她第一次做生意,说到最后她心里都直发虚,不过做生意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价要得高些,才有讲价的空间嘛。 看着徐光宗皱眉头的样子,她就更虚了,就有种骗子的感觉。 “姑娘可知如今粮食作价几何?” 不待顾月照回答,他便自说自话,“如今徐氏粮铺光是最差的粗粮菽一斗也作价八十文,更遑论是盐和药材,姑娘这要价着实太高,不如这样?这些条件徐某给姑娘给两成如何?” 输人不输阵,顾月照肃着脸,她斜睨了眼徐光宗,“我这三样东西的价值如何,徐老爷想必心中再清楚不过,就是要价再贵上一倍都有人愿买,二成,莫不是将我当成了那街角的叫花打发不成?” “那小娘子也得考虑年景不是?不是我徐某人吹牛,除了我徐家整个林阳县又有谁出得起小娘子的价?三成,算是交个朋友。” “七成。” “林阳县不过长宁府西北一小城,离府城平江城路途遥远,林深山高,盗贼横生,每年死于那山匪之人不知凡几啊。” 顾月照脸冷了下来,这是文的不成打算武的了?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徐家真是毫无顾忌。 “小女子不才,也是家中娇养长大,自小家中只有我这么个女孩儿,我那爹娘叔伯又个个都是脾气暴的,我要是在林阳有个三长两短,不说我那远在京城的爹娘,便是我府城的叔父便能将害我之人抽筋扒皮为我报仇。” 顾月照端起有些凉的茶杯,身子放松了靠在环椅内,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 “徐老爷莫不会认为,没有依仗,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便敢孤身来县城谈生意?” 徐光宗见没吓着顾月照,便又摆出了张笑脸。 “最多五成,再高却是不成了,如今这年景,想必小娘子也知道。” 顾月照低头沉吟半响,才答应了,“如此,家仆还在城外,还烦请徐老爷务必在城门关闭前备好货,送去城外城隍庙,家仆还在那处等着我归去呢。” 徐光宗抚着胡子大笑,“一定一定,小娘子先在此处休息片刻,徐某这就吩咐他们备货。” 第7章 脱身 千艘衔尾谁复惜,万人雨…… 千艘衔尾谁复惜,万人雨泣哀将穷。城中古塔高百尺,下有蜕骨黄金容。 外面饿死渴死百姓不知几何,徐府备好顾月照所要的物资也不过一个时辰。 因东西太多,徐光宗还很大方的送了两辆牛车。 两辆牛车,一辆运粮和药材武器,一辆运水。 “徐老爷,告辞!”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顾娘子,一路走好。” 徐掌柜站在徐光宗身旁,“老爷,就这么让她们走了?” 徐光宗眯眼看着坐在牛车上渐行渐远的身影,“老爷的生意哪有那么好做,去!带几个人跟上。” 到底还是顾忌着顾月照胡乱编造的后台,想了想还是嘱咐道,“机灵点!路上不要动手,到城外城隍庙后见机行事。” 第13页 “是!” 顾月照的货款不过付了一半,手链和镜子给了徐光宗,彩笔却还在她这,她与徐光宗商量好,队伍到了城隍庙自然会付清剩余的货款,当然,前提是如果徐光宗不做其他小动作的话。 路行至一半时,天渐渐黑了下来,一路上顾月照都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心,很快她便发现身后有人。 心跳得很快,但又有大石落下的心安,她就猜到徐光宗不会这么容易放她离开,他那般食亲财黑之人,怎会甘心让她安然离去? 心中不仅不舍这批粮食物资,更想从她身上再扣出些稀奇之物才是。 顾月照在十五六岁最叛逆的时候也曾学过人逃学,奈何是个老鼠胆子,光有贼心没那贼胆,才踏出校门就心跳加快,魂不守舍,开始想象家长老师发现后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后果,结果就是走出校门没两百米便又乖乖滚回去上课了。 如今这场景,可比当时逃学刺激多了,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要是失败了后果她不敢想,她自己尚可以躲进空间,但四娘却无法和她一起躲避,所以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胆战心惊的又行了差不多一刻钟,直到看到路边连续三推垒成一个圆圈的石头时,才舒了一口气,这是她与宋二叔商量好的暗号,这是告诉她们可以动手了。 四娘也见着路边的暗号,她们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顾月照手伸进背篓,从空间里拿出镰刀递给四娘。车上倒是有刚刚准备好的刀剑,不过都压在粮食地下,如今不好拿出,还是用之前备好的镰刀方便。 两手接触时,顾月照发现四娘手抖得厉害,便知道她在害怕,一看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她心里苦笑,自从自己穿越,就仿佛得了帕金森,抖的时候比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还要多。 赶牛车的俱是粮店的小伙计,年纪都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对她点头哈腰很是尊敬的样子,但顾月照见过他们白日里狐假虎威的样子,所以半点没有掉以轻心。 她和四娘先是假装累了躺倒在粮食上的样子,确定身后的人看不出来她两的身影后,借着粮袋的遮掩,顾月照爬到赶车的伙计身边。 趁其不备,快速的将镰刀架在他脖子上,那伙计先是大惊,反应后便想反抗,张嘴想叫,顾月照动作快速捂住了他的嘴,他还想反抗,顾月照凑近他的耳朵,“不想死就安分点。” 手上的镰刀用了些力,刀锋挨在伙计的脖颈上,这刀是昨日出发时特意磨的,锋利得很,伙计只觉得脖颈一痛,有什么流了出来,瞬间僵住了身子,不敢动了。 顾月照扯了快破布先把伙计的嘴封住,又觉得不是很保险,又用布条绕着嘴缠了几圈,确定他没法说话才放心。 毕竟每次看电视剧看到又布条堵嘴的场景,她总觉得被堵的人,用些力气一吐就能把布团吐出,为了防止想象中的事发生,这嘴还是绑得严实些的好,绑完嘴又去绑手脚。 乌四娘在顾月照动手时,第一时间就抢走了伙计手中赶牛车的绳索和鞭子,牛车停下太久是会引起后头人的怀疑的。 一切进行的悄无声息,前面赶车的那个伙计什么都没有发现。 顾月照拍拍乌四娘的肩膀,用手指头示意她自己去前面那辆牛车,乌四娘摇摇头,想要自己过去,顾月照没管她,看着离宋二叔给记号的地方越来越近。 心中着急,过了这里,就没那么好动手了。 恰巧车行到一处拐角,她轻手轻脚跳下了车,没停得住,摔在了地上,顾月照感受了下自己的脚踝没被扭伤,放心了,然后忍着疼摸向了前面那辆牛车。 此时天已大暗,天地间只余几缕光辉,身后的跟着的徐掌柜等人只模糊见第一辆牛车停顿了稍许,没怎么放在心上。 顾月照爬上第一辆牛车时看见从林中窜出来的一个人,窜上了后头四娘所在的牛车。心中更安,她复制刚刚的流程,赶车的伙计本只是做个活,混口饭吃,刀架脖子上,自然不敢反抗,也被顾月照绑了。 绑人的事徐牛自跟了自家老爷后便没少干,他就是胆子够大,能替老爷处理这些暗处的事,才从徐家一个倒夜香的小厮爬到如今掌柜的位置上。 这次的差事他本觉得再简单不过,不过两个黄毛丫头,想要收拾她们不过动动手指头的事,还能翻了天不成,不过渐渐的,他觉着不对。 路不对。 这不是去城隍庙的路!林阳县城外城隍庙在旱灾前香火很是旺盛,他身上背了不少人命,心中有鬼,自是不敢去那处烧香求愿的,但家中老娘媳妇不知他在外头的行当,只当是个普通掌柜,从无那些禁忌,隔几个月便要来摆摆求平安的,他陪老娘来过几次,路是熟了的。 正在此时,前面两辆牛车突然跟疯了一样,一改慢悠悠的步伐发疯似向前方奔去。 竟在两女人身上着了道。 徐牛冷笑一声,手一挥,“追!” 顾月照第一次赶牛车,为了让牛跑快点,只得使劲抽牛鞭子,牛疯狂往前冲的时候她差点也被颠簸下车,还好及时扶住了车把才免了掉车的惨剧。 牛车上载的东西太多,就算跑得再快,也快不过身后身高体壮的十多个大男人,爬上一处陡坡,看着坡下不愿再走的牛,徐牛狞笑,“艹你娘的小娘皮,你倒是给老子跑啊,看老子追上你该怎么治你!” 第14页 牛车颠簸,顾月照围头脸的围巾早在路上掉下来,徐牛这才看清那小娘子的样貌,美得跟仙女似的!县中明月楼的花魁寻芳和她一比简直如地上的泥,半分不及眼前佳人。佳人一边抽牛鞭子一边回头望,眼中的焦急之色仿佛要漫出来,想要弃车而逃,又舍不得满车的粮食。 “兄弟们冲!谁先擒住这小娘们,老爷的赏少不了。”跟来的喽啰们被美色所惑,再听重赏之语,立马打了鸡血似的冲下坡去。 一群人自坡顶冲下来,还没挨着顾月照两人人的边,便跟下饺子似的落尽宋二伯等人挖的坑中。跟在后面的人发现不对,想停下,却因惯性无法及时停下,全步了前面人的后程。 哀嚎声顿起。 顾月照收了脸上的惊慌之色,想起刚刚那群男人看她的眼神只觉恶心。 宋二叔带着儿子从藏匿的地方走出来,“东家,四娘,你们没事吧。” 顾月照虚着腿从车上下来,才发现身上全是冷汗,额前的头发都被浸湿了,“没事,他们不会爬出来吧。” “东家放心,这个坑足有一丈高,以一人之力是爬不出来的。” 顾月照在心中换算了一下,一丈是三米多,个人想爬出来确实不可能,至于两两合作更不可能。 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没见宋得寿和宋得禄正各拿着跟长棍子,将那想踩在同伴肩膀上爬上来的人都打了下去嘛。 “多谢宋二叔了,辛亏有你老帮忙,月照才能逃脱这等恶人之手。” “东家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免得那徐家发现不对有人追来。” “那他们?” “顾娘子不必担心,我们早寻了几块石板,盖在坑上,保管他们出不来,明日寻他们的人掀开石板,自会救他们出来。” 至于车上绑的那几个小伙计,自是解了身上的绳子,一起扔进坑里。 将人全部堵在沟中后,顾月照一挥手,将车上的粮食和水缸收进空间。 “走!” 宋山父子对视一眼,心中各有所想,却又默契的什么也没说。 那边,徐光宗正坐在烛光下把玩今日新得的宝贝。 真是越看越喜欢,他活了四十多载,从未见过如此神奇之物,那镜子将人照得分毫必现,便是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照得清清楚楚,就是小了些,无法全整张脸。 还有那珍珠手串,便是他一个大男人都爱不释手,想想要是送给县令夫人,这枕头风就妥了,那彩笔他也有安排,听说隔壁安阳县县令便是爱画之人,此笔送礼也算投其所好了。 “徐牛还未回?” 立马有小厮回,“徐掌柜尚未回来。” 徐光宗皱紧了眉头,心道不好,“再派些人去看看!” “是!” 等徐光宗的人发现徐牛等人时天幕已经泛白,顾月照等人早已走远,天干风大,车轮印早被掩埋,再追已是不可能了。 第8章 签契 回去的路上有了牛车,速…… 回去的路上有了牛车,速度快了许多,就这点路,现代高铁一个小时便能直达路程,在大齐却走了半个晚上,这还是有牛车代步的情况下,要是靠像早上似的腿着两条腿回去,可能到宋家庄时天都要中午了。 从顾月照几人走后,宋大志的心就悬着,七上八下,一整日都心不在焉。 四娘所说他是半句不信的,什么千年后之人?人哪有凭空取物的本事?更何况,顾娘子那张脸,长得过于美艳,倒是和老人们传下来的邪魅妖精说法一致。 活了大半辈子,他自认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那顾娘子眼神清澈,一看便是个单纯之人。还愿意带他们去南方,五年换一条命,他们怎么算都不亏,况且还有不少老人和孩子呢,他们能做什么?铁头和四娘家的福妮五年后不过才十岁,又能做什么?顾娘子此举颇像那神庙中供奉的神女,怜悯世人,却又不忍世人养成索取的坏脾性,便轻轻的索要了一些报酬。 是了!他怎就被猪油蒙了心。 顾娘子定是那九天神女,特地下凡渡他们脱离苦海来了。 “爹?还不睡。”宋水晚上起夜,看见自家老爹房中还亮着光,故来看看。 宋大志正苦闷满肚子话不知与谁说呢,正巧儿子就来的。“老三!我知道顾娘子是什么了。” 自昨天见了顾娘子那凭空取物的本事后,宋水自己倒是没啥想法,他是个心大的,当时很怕,但过了一日一夜那些害怕早被抛脑后头了,但是她媳妇却被吓得门都不敢出。 “不是山中妖?趁天下大旱,人间正气不足,跑出来作祟?”这是他媳妇私下和他念叨的,说得多了,他也觉得就是如此了。 话刚落,脑袋就被一巴掌拍了下来。 宋水满脸委屈,“爹,你干啥。” 宋大志虎着脸,“胡咧咧啥,高贵的神女岂容你用妖的身份去亵渎她?” 宋水;“啊?” 宋大志将自己一番想法说与宋水听。 宋水心中的天平立马从媳妇那边歪朝老爹这边,并深以为然,但是还是有不少疑问,“顾娘子既是仙人,那为何她不给咱们变出一场雨来,解了这旱情,岂不是比费尽力气带我们去南方好。” 说完,又挨了一脑袋:“说你蠢,你便真成傻蛋了?” 第15页 宋水继续委屈,但是宋水忍了,谁叫这是他爹,他好脾气等他爹给他解答。 “动动你那榆木脑袋好好想想,有那个神仙能随意下凡的?那不乱了套了!顾娘子能下凡,定是受了种种束缚,才无法施法降雨的。” 宋水焕然大悟。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宋大志便带着人来乌四娘家找人。 这会,顾月照睡得正酣,被福妮从叫起的时候脑袋还蒙着,看了下表,七点出头,他们昨日是三点多才回到宋家庄的,满打满算也才睡了四个小时,这位宋二爷也太早了些。 宋大志等人早从宋山等人口中得知了顾月照成功买到粮之事,是以今日一早便是想来和顾月照找签契书的。 长宁府林阳县治下宋家庄人士宋大志,年五十六,今因年岁不丰,并无依靠,口食难肚,自卖自身与顾月照为长工,五年之期,任凭教训。两边情愿,各无悔,永远存照。顾氏月照当付饱腹之口粮避风之房屋。恐后无凭,立此并照。 官有政法,人从私契,两和立契,画指为信。 按上指印,至此便为顾月照个人长工,五年的时间仅供顾月照驱使。 顾月照拿着一沓按着红彤彤指印的契约,脑袋逐渐清醒,一股责任感油然而来。这一刻她无比真实的认知到,在大齐,她不是独自一人了,她身后还有一群等着她吃饭的村民。 契约因为时间不够只写了宋大志那份,其余人都是在空白纸上按的指印,顾月照感叹村民们法律知识浅薄,还好遇见的是她,若是遇见个心黑的,还不定在按了指印的纸上写什么呢。 既签了契,那他们便是顾月照的人,是以都站在院子中等顾月照下一步的吩咐。 “今日回去收拾行李,我们明早离开宋家庄。” 有人却还不走,在自家媳妇的推搡下,宋高粱鼓起勇气高声道,“我家还有几个亲戚,都是老实本分之人,能干活的人,求东家能给他们赐条活路。” 他话落,便响起了一阵附和声,毕竟谁家还没个亲戚朋友了,如今有了活路,便不愿看着他们受苦受难。 顾月照理解他们的心情,“我们明日一早出发,想要与我们一道之人,我不反对。” 村民们得了顾月照的话,纷纷回家收拾了,想到今后有望,脸上不知觉带了笑,一扫绝望麻木。 宋大志几家这么大的动静,也不曾有半分遮掩,早被宋家庄有心的村民注意到。 这不,宋大志几人刚出了乌四娘的院子便遇见过来打探消息的王大娘。 “哟,这么多人见天往乌氏家跑是为何?笑得这般开心,莫不是她家院子里挖出个冒水的井来?” 宋大志看着堵在路中间的王氏,拧紧了眉头,他们五家人,三十好几口走在村中自是引人注目的。 顾娘子既为仙人,有带他们脱离苦海的本事,他便私心想让村中更多的人家注意到此,求到顾娘子前头去,她那般菩萨心肠,定不忍拒绝。 却忘了他此举也引起那等小人的注意。 这王娘子家小儿媳妇是田发财家远房侄女,靠着这关系,平日里在村中最是跋扈飞扬。 宋大志不屑与妇人呈口舌之快,冷哼一声便背手离去,他的三个儿媳却不能如他这般,只匆匆敷衍了几句便快步离开,她们还要回家收拾行李呢,那有闲工夫陪她在这嗑闲话。 众人对她的不待见,有眼的都能看出来。王氏白眼一翻,也不耐烦再问,她正好要去乌氏家,自己去看岂不更方便? 王氏家小儿子虽娶了田家远房侄女,却并没有以此从田家得到进益,不过个远房侄女,还值不得田有财上心。 王氏惯是个势利人,娶那田家侄女就是为了得些好处,如今人娶了好处没得,怎么能行?远房侄女再远房也好歹算门正经亲戚,上门去也不至于被门房抡起棍子打出去。 靠着儿媳妇的脸面,王氏成功入了田家院子,一来二去的便和田家下人混熟了,她知道那田有财是个好色的,便在十里八村寻摸好看的小娘子,从中说和,田有财后院有三个妾氏便是她从中说和。 今年天旱,家中无粮下锅,她便将主意打在了田家头上,不过想从田家抠出粮食填肚,还需让田老爷开心才是。 那乌氏她注意很久了,如今虽黑黑瘦瘦的,但柳眉杏眼,腰细腿长的,好好养养绝对是个美人。 恰好,前些日子她郎君被田老爷家长工一刀子送去归了西,她一个女人家,还带着个孩子,生活想必艰难得很,田老爷后院也听说好些日子没有新人进门,这乌氏虽嫁过了人,生过了孩子,不比那黄花大闺女,但这闺房中事,那经了事可比未经事的小娘子更有一番滋味。 “叩叩叩!” 乌四娘正在做今日的早饭,顾月照领着福妮坐在灶房外上喝早奶,听见敲门声,以为是宋山等人来找,搁了碗便去开了门。 王氏肚中已经打好了草稿,待会见到乌氏如何说服她如田家后院,吱呀一声门开了。却见来开门的是一位脸生的小娘子,十七八的年岁,螓首蛾眉,朱唇皓齿,端得貌美,一时竟然看呆了去。 “呀!这是谁家小娘子,生得如此貌美,竟是第一次见!” 顾月照看着眼前笑得像朵花似的妇人,被她的大嗓门刺得耳朵疼,问,“可是找四娘有事?” 第16页 “有事有事,小娘子先让老身进院,咱们细说,细说。” 顾月照却不让,只回头喊人,“四娘有人找。” “来了!” 乌四娘看着门口的王氏,心中不喜,这位在村中名声也只稍逊田老贼,她并不想和她扯上什么干系,但人家都上门了,也没有将人赶出去的道理,掩了心中的不喜,客气的请她来院中坐了。 乌四娘招待客人,顾月照自觉与她无关,便又回到灶房门口和福妮一起喝奶,才坐下没多少会,便听四娘厉声道,“我乌四娘便是带着福妮饿死,也不愿委身与杀夫仇人,那荣华富贵还是留给你家杏花吧,今日事忙,不便待客,大娘慢走不送!” “你个女人带着一个拖油瓶,我好心好意与你说个好人家,倒惹得你这般冷言冷语,真是拿着和尚当秃子打冤枉我这好人!” “大娘村中什么名声,想必不用我再说,便是县里那青楼瓦肆内的鸨母都没你能拉皮条,我这正经人家,不干那不知羞耻的勾当,你老要是寻那接客的妓儿,还请往别处去!” “你你你!不识好人心。”说完愤愤的走了。 “四娘,没事吧?”她坐得不远,刚刚两人的谈话她也听了一耳朵。 这老妇人说起来也真是不知所谓,人亡夫才走几月,便来撮合四娘给杀夫仇人做妾,未免太欺人太甚! 福妮抱着乌四娘的腿,也担心的看着她。 乌四娘先是愤怒,接着是一阵心酸,眼中流下泪来,她擦了把眼中的泪水。 “我无事,咱们先吃饭,吃完饭还要收拾行李呢。” 顾月照想说些安慰话,发现自己根本没话可说,刀子不砍在身上不知道疼,她如今说出花来,也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话罢了,不如不说。 乌四娘家东西不多,但收拾起来也颇费些力气,破家值万贯,这舍不得丢,那个觉得有用。行李越收越多,顾月照扶额叹息,深觉四娘这一脾气和自家老妈很像,什么东西在她们眼中都是有用的,都舍不得丢,可是不丢根本拿不走啊! 顾月照正在将一些她觉得必要带的行李往牛车上搬,靠近牛车时,隐约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还伴随着一个女人痛苦的**。 “谁!出来。”顾月照手一顿,她放下东西,随手拎了一个板凳,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院内除了房中四娘和福妮偶尔弄出的动静,并未异常。 顾月照拧眉,她刚刚绝对没有听错,四娘家院子里,绝对有个东西。 第9章 林诺 院子中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院子中除了风声再无其他,但顾月照很肯定自己并未听错,她绕着小院走了一圈,终于在牛车附近又听见了动静。 好像是从车底传出来的,顾月照蹲下,斜腰低头往车底一看,正和一双眼睛对上。 “草!” 顾月照被吓出了国骂。 只见那双眼睛的主人满脸血污,头发被利器沿脖颈割断,杂乱的糊在脸上,双腿和腰部被麻布困在车底,她两只手似是为了在牛车行走中稳定住身子,五个手指被扣得血肉模糊,车板上满是血红的手印,顾月照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个死人。 “四娘!帮我叫几个人来。” “发生了何事?”乌四娘出门时,手中还拿着件要带走的衣裳。 顾月照示意她过来看,乌四娘也被吓了一大跳,便匆匆出门了。 来的人不少,宋大志带着三个儿子宋山宋水宋叶还有宋高粱宋桩子两人,因听说车底的是位娘子,还叫上了宋二婶和宋大婶妯娌二人。 “先把她弄出来。”顾月照捂住跑来凑热闹的福妮眼睛,小孩子家家的不能看这么血腥的场景,会被吓到晚上做噩梦的。 宋大志负责将车卸下来,宋高粱和宋桩子一抬车斗立起车厢,解开布条,那女子便如烂泥般从车上倒下,宋大婶宋二婶赶紧一边一个接住她。 宋家三兄弟则拿着锄头站在一旁,警惕的盯着那娘子,他们可还没忘昨日徐光宗派人追杀的事呢,这娘子随着徐家的牛车而来,谁知道她有何企图。 顾月照先进屋从空间取了一小盆清水,然后又拿出一瓶药粉搁在桌上。她看药瓶上些了金疮二字便拿了出来,也不知这药粉药效如何,有没有用。 “宋大婶宋二婶劳烦先帮她收拾收拾。” …… 乌四娘家中就这么点家当,也收拾不出什么像样的行李来。只捡了箱笼里的衣裳被子,装了粮缸里只剩个底的菽和半袋子麦麸便了事了。铁锅陶罐吃饭的碗这些都是要带的,锄头镰刀能拿来做武器。至于剩下的簸箕、板凳、扫帚便没有必要带了,他们是去逃难不是在搬家。 顾月照顶着乌四娘哀怨的眼神把她觉得累赘用不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捡出来,四娘跟她妈似的,啥都舍不得扔,啥都觉得有用,便是连福妮几个月时用的尿布都想带走,想着宋二婶二儿媳快生了,到时候还可以给新出生的孩子用。 顾月照拎着快破成布条的尿布,满脸震惊,在心中呐喊,“这玩意破成这样,还是尿布,送人你认真的?”不过想到如今的生活条件,也佛了。 看着四娘家这些破布衣裳顾月照才想起来,大家的衣裳好像都很单薄,不少人穿的还是单衣,连件棉袄都没有。 大意了,昨日应该向徐光宗买些衣服的,昨日穿四娘的衣裳出门,单薄的一层,差点没把她冻死。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她这个衣服太扎眼了,在一群蓝褐色的粗布麻衣中间,绝对的鹤立鸡群,要穿这衣裳逃难,那她就是个活靶子,就差在身上贴我是肥羊,快来抢我了。 第17页 听说顾月照要把身上的衣裳拆了,乌四娘一脸可惜,听了顾月照的解释后,心底也知道厉害,麻利的包着衣裳去改了。 顾月照把空间里的那四件棉服也拿了出来,让四娘找几个手快的,把里面的羽绒和棉花掏出来,重新絮在旧衣里,每件衣裳不用絮太多,能保暖就行,最好可以多絮两件。 衣裳刚离身,顾月照就觉得冷。她贴身穿了秋衣秋裤,外面还有厚厚的毛衣和抓绒牛仔裤,就这她都觉得冷风直往身子里钻,真不知道那些穿单衣的人怎么受得住。 顾月照将大围巾披在肩头,就安置红衣女子那屋跑去,这姑娘莫名其妙跟着他们来到宋家庄,是何情况,她肯定得了解清楚的。 只给了一盆水,宋二婶宋大婶给她简单的擦洗了伤口和脸上的脏污,撒上药粉便算完事。因为收拾行李,屋里有点乱,那娘子躺在只剩个空床板的床上,听见开门的声音,她艰难的扭过头来看顾月照。 顾月照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前,她认识这位娘子,正是林阳县徐光宗身边跟着的红衣女子,她对她印象深刻,毕竟大冬天穿纱衣的,她是第一个。 “你是何人,为何会跟着我们的牛车?” “咳咳!顾娘子唤我林诺便可,咳咳,可否给我碗水?” 灶房应备有热水,顾月照去给那女子端了半碗,怕烫又兑了些冷水,调至温凉好下口才递给她。 林诺乃林阳县林至成之女,林至成多年举业,但始终未能中举,眼看年纪越来越大,便也歇了继续考的心思,只在家一门心思的教导儿子,想让他继承父志,光宗耀祖。 恰巧林阳县县令是他旧时同窗,有着这份关系,在衙门里谋了份闲差。甭管是不是闲差,和衙门沾上关系的都是好差,至少在旱灾来临前,她过得还尚可,虽在家中受着委屈,但有饭吃有衣穿,已经是很不错的日子了。 家中老娘是个信佛的,在她十三岁时曾带阿弟府城算卦,那和尚只道她旺家旺父旺弟,为着这句话她爹娘对外称她身患恶疾不宜嫁人,一直留到二十有二,对内却只把她当丫鬟使,打骂是常有的事。 旱情越来越严重时,林至成因背后谈论县令后宅惹怒了林阳县县令,县衙职务被罢免,又因他平日里说话多有放肆,惹怒不少人,如今没了依靠,担心打击报复,原想典了房,买了地,便带着妻儿去外地,但如今百姓喝口水吃饱饭都不容易,少有心思这会买房,有买的,价格也压得极低。 恰这时徐光宗找了过来,不仅愿意出路资,还给粮给水,保证他们平安离开林阳县,代价便是要林诺入府做小。 他曾遇见过林诺去县衙给林至成送饭,只一眼便惦记上了,只那会林至成身有功名又在县衙办事,他不好下手,如今林至成被罢了官,他可不得抓紧机会。 这正正和了林至成的意,家中本就紧张,多养个林诺,他和儿子就少吃一口,心中意动但还是没卖了林诺,毕竟他还想着儿子往后读书科举呢,要名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旱灾越来越严重,县中百姓生活越发艰难,徐光宗给的价太高,林至成到底没禁得住诱惑,当下活着才是要紧,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不迟,只要乖儿中了举,谁人敢笑话?便不再犹豫,提脚就把林诺买了,一家三口当夜就离了林阳县。 徐府那样的人家,是外头烂,里头更是烂得发臭,林诺进了徐府后院能得什么好?那徐光宗年纪和她爹一般大,生得肥头大耳,看着就油腻恶心,林诺自然不从。 但那样的人家最不缺的便是折磨人的法子,好死不如赖活着,林诺每日每夜都觉得自己肮脏恶心,却舍不得死,凭什么她要死,错的明明不是她! 林诺长得好看,又新进府,徐光宗还在新鲜劲上,他这人最是没有讲究,最爱带着貌美侍妾出门招摇,对于带着侍妾出门一事,不仅毫不避讳,甚至以此为荣。 也恰巧因为他不讲究,才让林诺找到机会逃出那个狼窝。 听完,顾月照一阵沉默,也是个可怜人。 “所以,你是自己把自己捆在车上的。” 林诺抬头从顾月照一笑,话说的平静,“牛车颠簸,要绑住自己才不会被颠下去。” 顾月照皱了皱眉头,这姑娘神情不太对啊。但一想想要是她遭遇这些,可能早就承受不住了,这姑娘现在只是一副受刺激的样子已经是心理承受能力很好的了。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奴识得字,读过书,算得帐,不论灶上厨艺,缝补女工,家务诸事,皆能操办,顾娘子若不嫌弃,奴愿服侍于娘子身侧。” 这是听见了顾月照收村民当长工的话了。 更多的村民顾月照都带了,也不差再带个小娘子。 “那你今日先好好养伤,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明日便要出发,要跟着顾月照南下的人家都一阵兵荒马乱,妇人们满屋满院捣腾着收拾行李,和乌四娘一样,她们这也舍不得丢,那也觉得有用,家家行李量惊人,还是乌四娘一家一家的劝阻才阻止了想把土墙都敲了带走的妇人们。 家中男人也不得闲,家中有独轮车的,要把车子修缮修缮。南下路途遥远,恐不安宁,不少人搬出了磨刀石,将镰刀菜刀等磨得锃亮,家中小子脚程快,便吩咐他们去邻村通知家中亲戚,要走的今日收拾好行李,明日宋家庄外集合。 第18页 “高粱,你家这是作何?家当行李都搬出来,这是不在庄内过了?”这是被宋高粱家动静吸引而来的邻居宋木匠。 宋高粱也不瞒他,“过不下去,去南方讨生活。” 宋木匠吓了一跳,“南方?这么远!” 宋高粱一脸愁苦,但凡是能过得下去,谁人愿意背井离乡,“没法子啊,过不下去了。” “南方这般远,你家自己去?” “不是,大志叔一家、石头一家也去。” “咋就突然要去了南方,之前也没听见信儿。” 宋木匠是个再老实不过的人,做邻居几十年一直和和气气的少有发生口角的时候,宋高粱也想拉他一把,便道,“不瞒木匠叔,我们此次去南方,实是卖了身,跟着主家南下的。” 宋木匠一听更是惊讶了,宋家庄也有那卖儿卖女的人家,除了为人父母心思歹毒的,便是那实在活不下去才忍心将自己亲生骨肉卖去为奴,如今高粱这是把自己全家都卖了? 宋高粱看人误会了,赶紧解释。“不是卖身,是和主家签了五年的长契,当长工,帮主家干活而已,主家现还在四娘家中,明日一早便出发了,木匠叔要有事去四娘家中找她便是。” 要是卖身宋木匠是不考虑的,不到哪一步,他不愿入低贱的奴籍,当做长工便不一样了,急忙道“高粱,你快与我仔细说说。” 第10章 准备 顾月照发现来找她的人变…… 顾月照发现来找她的人变多了,都是来找她签契的,不仅有宋家庄村民,还有宋家庄邻村的亲戚。顾月照全部都照单全收了,人不嫌多,至于人品如何,以后自然会见真章,真有触及底线者,逐出去便是。 到太阳落山时,共来了十户人家找顾月照表达愿意与她去南方,这十户人家中,三户是宋家庄人,其他的都是各家亲戚,因时间仓促,只来了当家人,人不在,顾月照便不给签契,只说明日再签,来的虽都只是各家当家人,但如今的一家人可不同于现代那样的一家三口,这里每一户人家的家庭成员十个往上是常有的事,她估摸着,现在他们的人数能用一百四五左右。 这般多的人一起上路,安全倒是有保证了,粮食和水的消耗确是巨大的,她空间里的这些粮食怕是不够吃多少时间,看来得省着点吃了。赚银钱也是件紧要的事,有了银子,她才能买更多的粮食养她的长工们。 王氏虽被乌四娘赶了回去,但心中念头却还散不去,甚至把主意打到了顾月照头上。那小娘子为她生平所见最为貌美,要是能帮田老爷得到她,她的好处定不会少。 一路盘算着,一路颠着脚去了田有财家,好不容易找到个相熟的婆子带自己入了府,却得知田老爷竟不在府,早上便出门访友去了,没个两三天回不来。两三天后,黄花菜都凉了,田老爷不成,田少爷总归在府内吧,正央着婆子寻个法子带她见少爷呢,边听身后?传来声怒沉沉的声音。 “你找少爷何事啊?” 王氏和带她进院的婆子身体一僵,缓慢转过头来,就见身后站了个个矮体胖的婆子,王氏远远见过,认得她是夫人身边的嬷嬷。 王氏还妄想辩解,那嬷嬷却根本不给她机会,一挥手,身后几个丫鬟纷纷上前来,将王氏绑了,堵住了嘴,带去了上房。 田夫人恨透了丈夫花天酒地的性子,光这一年,后院就抬进了三门小,如何忍得。丈夫她是管不了,这等子勾着老爷犯浑的刁奴她非得好好教训不可。 这头,顾月照浑然不知麻烦来又解了,她正带着乌四娘写契约呢。这该死的没有打印机的世界,一百多张契约,她不找个帮手得写到猴年马月去。 林诺的手伤着,没法写字,顾月照也没能让她闲着,给她搬了个板凳,和福妮坐在院子里当监工。 明日早晨走,肯定是来不及做饭的,路上做饭也不方便,顾月照就召集了妇人们来四娘家做路上吃的干粮,所幸现在天气冷,做多了也不会坏,顾月照给了一袋子面粉、和粟也就是小米,先用这些蒸馒头。她现在不了解村人们的脾性,为了防止有人手脚不干净,监工还是需要的,而这个监工最好是不是村里人,不会徇私之人,除了顾月照自己,便只有林诺了。至于福妮纯粹是被馋的,坐不住,非得去看做馒头。 来准备干粮的人是顾月照亲自挑的,她的记忆力一直就不错,挑了几个收拾干净利索的,请四娘帮忙叫过来。 被选中的人是见过顾月照的本事的,下晌被叫过来时,心中还有些惴惴,跟着大家还不显,单独几人心中难免不安。 到了乌四娘家院子时,那顾娘子如白日般,挥挥手,院中便凭空出现了两个麻布袋子和一缸水,“劳烦各位婶子了,路上不便每日生火做饭,今日咱们辛苦些,把这些面粉和粟都做成馒头。” “只一个要求,注意卫生。” 众人一脸不解的看着她,顾月照扶额,“就是要干净,完干净手再开始做饭,头发包好,不要掉进面粉里,水省着点用,懂了?” 几人忙不迭点头,“懂了懂了。” “行,那你们忙着吧。” 几人等看不到了顾月照身影,才松了口气,上前解开麻袋,里面竟然是雪白的面粉和黄澄澄的小米。 几人相视二顾,半晌宋二婶的大儿媳才难以置信道,“这是咱们路上的吃食?”不年不节的就吃白面馒头? 第19页 村人们穷苦惯了,少加些野菜麦麸,煮个半干的粥在她们这便算是平日里难得的好饭了,白面馒头更是在过年过节时才舍得吃的,粮要省着吃呢,天天吃白面馒头那行,总不能半年饱半年饥的过吧,要真有哪家媳妇敢这么干,不说男人要上手捶她,便是村中的唾沫星子也能将她淹死。 “要是往后也能这么吃,做长工有甚么不好的,比自家种地吃得好多了。”一个妇人也满目欣喜,这白面真白啊,她过年吃的白面都是加了麦麸一起磨的,发黄,远不如这个白。 “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尽快吧,家里还有一摊事呢。” 乌四娘早上便发现了顾月照所用之纸笔和寻常所见不一养,那纸雪白,摸起来光滑,也厚实,笔更是长得奇怪不说,还不用蘸墨,按一下便可写字。 乌四娘除了一开始的不习惯,后面速度也越来越快,等到两人写得差不多时,福妮跑进屋, “阿娘,姨姨,馒头蒸好了!” 顾月照揉揉酸痛的手腕,将写好的契约扔进空间,摸摸福妮的脸蛋,“走,我们去看看。” 馒头是面粉参小米磨成粉做成,和顾月照记忆中白白胖胖的大馒头不一样,几人做的馒头圆的磕磕碜碜,不圆中间还有个洞,不该被称为馒头,更像是窝窝头之类的面食,不过不管它长啥样,能吃就行。 一袋子米粉和一袋子小米全做成馒头,数量是相当壮观的,只见院子中的两张矮桌拼成了一张长桌,桌上整齐的码着发黄的馒头,整整摞了五层,长桌旁还有六层的木架子,架子上的簸箕里也装满了满满当当的馒头,顾月照转了一圈,心里差不多有了数,长桌上的馒头一层差不两百左右的数,五层便是一千,架子里的六簸箕馒头约莫五百左右。面粉和小米拿出来时,顾月照拎着得有五十斤左右,一袋五十斤的面粉和小米,混在一起,便可以做这种不到半两的馒头差不多一千五百个。 路上行路幸苦,至少的吃得个七八分饱,此次做的馒头一个不到二两重,成年的男人和妇人要负责队伍的安全守卫问题和主要的行李背负,消耗多,便以一人一顿三个馒头来算,老人和十岁以上的孩子一顿两个,小孩一顿一个。 一天吃两顿,一个成年劳动力一日便是六个馒头,老人和半大孩子四个,小孩两个,每个人过来找顾月照的时候,各家的人口构成情况,她都记录在册,一起南下的人虽不过八家人,但每家人口都很多,光宋大志一大家子祖孙三代加起来就有三十五人,八户人家共一百二十五人,年纪长者六人,十八到四十正直壮年者六十五人,十岁至十八半大孩子三十七人,十岁以下孩童十七人。 如此算来每日光馒头就要消耗五百多个,而她刚刚还觉得壮观的馒头不过三天的口粮,算明白后,顾月照深感压力,她收人的爽快,真要让他们吃饱穿暖的去到南方却是件艰难的差事。 “多谢各位婶子嫂子的帮忙,忙了一天,累坏了,这些馒头大家拿回家去,给孩子填填肚。” 来帮忙的妇人每人都分得了三个馒头,既做了仙人的长工,做这些不过是她们分内之事。顾娘子不仅轻声细语的感谢了她们,还是个大方的,不过做了一顿饭,便给了三个馒头,够家中一顿晚饭了。 当下纷纷道谢,然后抱着馒头走了。 村人们流传的她的仙人之语,顾月照早有耳闻,她的态度是不澄清,不引导。她无需通过装神弄鬼来获取村民们的支持拥戴,活在苦难中的人们为了克服恐惧,自顾自为她编造一个神圣完美的身份,若真能令他们减少恐惧,她也不会干涉。没有发现空间之前,顾月照或许还要动动脑筋怎么获得村民的信服,有了空间,生活无忧,安全无虞,她带这群村民去南方说到底不过是心底的同情心作祟罢了,只有有钱,什么样的长工仆人招不来。她在何处都能活,何苦不远万里的南下,但是这些村民们便不同了,不下雨,土地里的粮食长不起来,剩下的便真的只是听天由命了。 顾月照留了几人的晚饭,其余的先收进了空间。灾年最珍贵的便是粮食,她可不敢将这些粮食大喇喇放在外面,遭了贼便不好了。 旧衣裳在吃完晚饭完终于絮完,五件羽绒服重新絮进了十二件短袄里,旧衣外面破破烂烂,里头是温暖的羽绒,外表低调破烂,内里确是温暖暖和的。 每人两个馒头将帮忙絮衣的村人送走后,顾月照就给迫不及待的给自己穿上,冻了半天,感觉快被冻屁了,又给乌四娘、林诺、福妮分了一件,剩下的打算发给发给年纪大的老人和孩子。 第11章 出发 宋大志一家正分食从顾月…… 宋大志一家正分食从顾月照那得来的三个馒头,宋大志跟着大儿子宋河一起过活,宋河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俱已成婚,孙辈五人,一大家子得吃得喝,他家早在一个月前就断了粮食,靠着吃草根树皮坚持了一个月,三个孙子两个孙女饿得只剩一把骨头,严氏今日去乌四娘家帮忙做饭得了三个馒头,二儿媳去帮忙絮衣裳又得了两个馒头,严氏便将两个馒头捣碎了,煮成糊糊,一人分得一下碗,正吃呢,家中就来了客人。 来人杵着拐棍,肃着长脸,脸色不太好。 宋大志扒完碗中的糊糊才站起来招呼。 “村长,你怎么过来了。” 第20页 宋村长将棍子重重往地上一砸,怒道,“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想把族中子弟都卖了?真是反了天了!我族百年以前也是出过秀才老爷的,如今却有族人自卖自身,这传到其他人耳中,岂不是贻笑大方?真是荒唐!荒唐!” 来者不善,宋大志平日里便看不起族中对田家的巴结,但顾及着眼前之人不仅是一村村长还是一族族长便解释道,“非是自卖为奴,不过是签了契,当长工罢了。” 哪知宋村长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我不管你是当长工还是做奴婢,赶紧的去把契解了,我们宋家庄丢不起这人。” 宋大志也来了气,“这契签了,岂能随便解?解了我全家三十余口何处吃何处喝?” “这契一日没送去官府,便一日不成立!” 话头一转,“听说,那顾娘子乃是一个不知底细的女子?真是蠢,竟将身家性命系在一个女子身上,是嫌家人死得不够快?王氏说那女子竟能拿出白面粮食,恰巧族中放在地库中的粮食失了窃,她一个孤女拿出这么多粮食,定是偷盗了族中之物。” 宋大志被村长的无耻震惊到了,这怕才是他来这一趟的真正目的吧,族中粮食?族中哪来的粮食,族中粮仓便是耗子都没有一只,更别说粮食了。还有那天杀的王氏,他就知道遇见她就没有好事,午时,高粱家的小子竹笋便说看见她往田家去了,他早辰便看见田发财带着小厮坐车往县上去了,自认田氏翻不起风浪,家中事又忙,便没空去关注,确没想到她把村长叫了过来。 知宋村长今晚过来便是挑事的,懒得和他争辩,无信无义无德之辈,自然得不到他一家的尊敬,“族中粮仓到底有没有粮食,你我心中都清楚,至于我一家子的身家性命也不劳烦村长费心,天色已晚,不便招待,村长请吧!” 宋村长没想到宋大志竟是这般轻慢态度,“冥顽不灵!你这般就不怕我将你除族?” 除族一事要是放在以前,宋大志自然是怕的,没有宗族的人家,任人欺辱,但今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种烂到根子的宗族,还不如没有,“你自便!” 宋村长被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愤愤的杵着拐杖离开了。 “大河,去把大山大水还有高粱桩子叫上,咱们一趟四娘家,莫叫这般腌臜物扰了顾娘子的清净。” 等几人急匆匆赶到乌四娘家时,里面已经闹开了。 顾月照抱着福妮站得离院子里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妇人远远的,眼前这种场面在她过去二十多年是生活中只在电视小说和网络上看见过,第一次在现场,不得不说,很震撼。 这老太太是真勇,这么冷的天,说往上躺就往地上躺,不仅躺,她还打滚,边打滚便踢腿甩手,活像个壳着地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大王八。 老太太年纪大,嗓门也大,那口中之语简直不堪入耳,尚门星、不下蛋的母鸡,下作的娼妓之语不断从她口中而出,顾月照梧紧了福妮的耳朵,小孩子可不能听这些,学坏了就不好了。 四娘冷眼的站在院子一角,冷冷的看着自家婆婆撒泼打滚,骂人之语也当作是耳旁风,嫁作宋家妇六年,骂得多了,自然免疫了。 和乌四娘婆婆一起过来的还有大嫂金氏,最是会火烧浇油的人,似还嫌场面不够乱,“我说弟妹,你怎地这般不孝,娘都这般了,你也不知上去扶一扶?” “听说你家下午还蒸了馒头,咱爹娘还在啃树皮呢,你这倒好,都吃上干粮了,二弟才走两月,你便这般忤逆不孝,就不怕二弟怪你嘛!” 乌四娘受够了不讲理的婆婆和惯会搅事的大嫂,当家没了时,家中那般艰难也不见他们过来,如今有了好处倒是如吸血的蚂蝗般闻着味便过来了,“大嫂也不要与我扯孝不孝的事,你们不就是听说我家蒸了馒头,过来占便宜来了?要是当家的知道他刚走,他爹娘就带着大哥来抢我孤儿寡母救命的口粮,你说他会不会想变成厉鬼去索那些狠心人的命?” “婆婆你尽管滚,以往是你儿子还在,我给他几分面子,你们方才能从我这拿走粮米,反正那都是你儿子挣的,与你们便当是花钱买个清净。如今他倒是狠心,扔下我母女去了,可没面子给我顾及了。” 余氏一听这话气得从地上爬起来大骂,“你这下作的小娼妇,克死老二的扫把星,装模作样的狐狸精,今日你可算漏了真话,你自己吃好的穿好的,不管婆母,你这是不孝,便是告到官衙,我也是有理的,你今日要不给粮,便让族中做主!” 乌四娘学着大嫂金氏阴阳怪气的调调,“那吃屎的狗的鼻子也要闻着臭味才来呢,你们二人今日可是闻到了什么?大半夜还在我这闹?” 余氏也就是乌四娘的婆母从地上爬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乌四娘,“你少和老娘打岔,快把馒头交出来。” 乌四娘冷下脸,冷声道,“我这没什么馒头,娘,还是往别处找去吧。” “你个不孝不悌的小蹄子,看我今日不为我儿好好教训你。”余氏撸起袖子上前就要打。 顾月照将福妮塞在林诺怀里,手快的拉了一把乌四娘,余氏因为劲太大,一下收不住,踉跄一下摔了一个大马趴。 “哎哟~媳妇杀婆婆了,我命苦啊,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被这扫把星克没了性命,如今连长辈都不放过,这是要杀了我啊!”声音又利又尖,倒像有人真要了她性命似的。 第21页 这时,宋大志等人来了。 顾月照指着还在地上嚎叫的余氏,“把她扔出去!” 这本是四娘的家事,安理她不该插手,只是这老太太太难缠了些,又骂人又撒泼,还打人。四娘顾及着所谓的孝道,不敢真对她做什么,要是任她吵闹下去,今晚便不用再睡了,那她便来做这个恶人。 宋大志等人早看不惯余氏平日里抠搜二儿子家口粮来补贴大儿子的事,如今又自觉为顾月照长工,便没了顾及邻里面子的问题,几个妇人架起余氏的胳膊推搡着便把她退出了小院。 “你们干啥!干啥!放开我,谁掐我!” 耳边没了老太太刺耳的喊叫声,顾月照刚送口气,院门外又来了人。 今天,这小院人气很旺啊,刚走一波又来了一波,这么晚了,就不能好好在家睡觉嘛。 顾月照不认识人,但乌四娘等人却是认识的,这次来的都是宋氏一族的族人。宋村长站在中间,他两边还站着几个年老的族老。 “想必签我族人买我族人为奴便是这位娘子吧。”宋村长只听村人提起宋大志卖身之人是位娘子,却不知竟如此年轻。 而他身后跟着的族中年轻子弟,更注意的是顾月照的容貌。这般貌美的小娘子,不知享用起来是何滋味。 “你是谁,有什么事。”顾月照讨厌这老头的语气,也讨厌他身后那几个男人猥琐的眼神。 “老夫乃宋家庄村长,不才也是宋氏一族族长,今日族中失窃一批粮食,又听说族中子弟被人蛊惑卖身,老朽身为一族之长,少不得将此事彻查到底。” 顾月照就地铁老人手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老头是在讹她吧!真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讨厌人是一个接一个。 “宋叔,自己的麻烦,自己断干净。”大晚上的,顾月照懒得和一帮老头大妈胡扯。 门外的声音很大,但这完全影响不到顾月照,给林诺换完药后,便搂着福妮睡了。 第二日,顾月照很早就醒了,一看表,才凌晨四点。身边除了福妮,已经空了,显然四娘和林诺早已起床。 出得门去,院子里的人更多,各户当家人都在,顾月照刚出门,几人就围了上来。 “顾娘子,这一走,归期未定,可否容我等去告知先祖去处?” 这是想在出远门前祭奠祖先,这种事顾月照当然不会拒绝。 一切收拾停当,三辆牛车先后从乌四娘娘家驶出,车上堆的多是村民们的行李,一些不便随身携带的行李都堆在了车上。往村口走的路上不断有人加入,队伍也渐渐壮大了起来。气氛有些低迷。 宋山家的大儿媳严氏抱紧儿子,低头低声啜泣,心底是满满的不舍,她娘家离得远,也没来得及回去报个信,待爹娘来找时,她都不知道去向了何方。此行要是路过杏花村就好了,也好叫她跟爹娘辞行,让二老知道去处,不叫他们挂心。 严氏这种情况的人不少,祖祖代代都生活的地方,不说割不断的亲人,左邻右里,亲朋好友,便是那住的房子,村口的榕树都是熟悉有感情的,如今一别,或许此生都不复相见,怎不让人伤感。 不少媳妇哭倒了在自家男人的怀里,她们是最苦的,男人们身边好歹还有父母兄弟,妻子儿女,而这些外嫁女,随夫家一去,便是真是和爹娘永别了,这般远的路程,往后想是难以相见了,不少女人走前甚至连亲人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行到村口,还有一群人等着,都是宋大志、宋桩子、宋高粱沾着亲带着戚的亲近人家。 “人齐了,走吧!” 宋家庄村人大多都出来了,他们聚集在村口,远远目送一群人的远去。一个村祖祖辈辈的住着,村中是有欺人之辈,但大多还是质朴的,骤然走了这么些人,村人心中也不舍,有眼窝浅的已经开始流起了眼泪。 “各位叔伯姊妹,往后旱情解了,记得回来啊,莫要忘了回家的路!” “一定!” 这一句是应答也是期盼,他们会回来的吧?肯定会的。 第12章 馒头 “小瓦山是宋家庄五里外…… “小瓦山是宋家庄五里外的一处山坳,村里老人百岁以后都葬在哪里,福妮的爹也在哪里,今日一走,归期未定,我想也该带福妮去见她爹爹最后一面才是。” “昨日族长非得污蔑你偷了族中粮食,想要进屋搜,被大爷带着人阻止了,族中有没有粮,大家岂会不知,宋村长一贯是个奸猾的,不过是听人说了,我们白日蒸馒头的事,起了心思,找个由头想占你的粮食罢了。” 顾月照好奇,“他最后怎么就放过你们了?” “自请除族,非宋氏族人,他自然管不到我们头上。” “以后会好的。”顾月照不知道怎么安慰,宗族在古人眼中是很重要的社会关系,没有宗族的人,在他们眼中便是无根的浮萍,除族他们便与宋家庄一族无干系了。 一百多人的队伍很长,乡间小路蜿蜒狭窄,有人家有车的,便将行李和家中孩童放在车上,没有车的人家,便男人背着行李,女人或背或抱着年幼的孩子,半大孩子则相互拉扯搀扶着往前走,山间的路,他们走惯了的,倒是走得不困难。 此时天光未亮,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队伍太长,每隔几个人便需要点燃火把照路,星星点点的火光离宋家越来越远。 第22页 他们身后是没有希望的故乡,前方是迷茫的前路。 这个生养了他们半辈子的地方,从今或许便是人言落日是天涯,忘尽天涯不见家了。 惟愿今后岁月静好,现事安慰,方不负今朝。 ……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到了小瓦山。 远远看着,目之所及全是坟墓,大大小小的土包从山脚排到了山顶,宋家庄人以户为单位分别找到先祖的地方话别去了,外村的过来的那几户人家祖坟虽不在此处,但此处所葬之人,打着弯都有着亲戚关系,心中郁结难解,也去了。 只留了顾月照和林诺两人面面相觑,顾月照是孑然一身,此间无牵无挂。林诺被狠心卖身之人,自然也升不起什么不舍之情来。 林诺受着伤了,是以她获得了和福妮几个孩子一样的福利,坐车。 顾月照爬上车,单腿坐在车辕上,“你说你父亲曾在县衙任职,那大齐之想必是清楚了解的,你与我说说。” “我所知皆为我父酒醉之言,或是与亲朋说大话时之言,其中真假林诺也难辨,娘子便当画本听听罢。” “当今圣上知非之年,自三年前蓝山狩猎不慎马上摔落后,身体便每况日下,终日药不离身,有日薄西山之像。偏偏当今太子突发急病薨于去岁元月,帝王势微,诸王无不觊觎那个位置,不过碍于孝道,不敢大动,却小动作频频。” “兰考、长宁二府乃长公主洛邑封地,长公主为已逝元后所出,颇得圣上喜爱,宫中长成的皇子便有十四位、公主七位,赐了封地食邑的不过贤王、肃王、和长公主三位而已,且贤王、肃王食邑皆是二府之地,长公主以女子之身和亲王一般食邑二府,前所未见。长公主还有个还未及冠的兄弟七皇子,今年不过十五,是四妃之一贤妃所出,这贤妃与元后一母同胞,是洛邑长公主嫡亲的姨母。” “兰考南边的文祈府和乐亭郡乃韩贵妃所出萧王封地,洛邑长公主自小由贤妃抚养长大,与七皇子感情素来亲厚,自太子薨后,兰巧与文祈两府多有摩擦,长公主就曾以剿杀绿林之名,让人带府兵占了文祈治下北方一县城。” “我在徐府曾听徐光宗提起过,兰考府正在强征百姓入伍为兵。” “之坞郡和兴安府乃是贤王封地,北边还有个连城亲王,是圣上幼弟,食邑平江府和竹堰府,再多,我便不知了。” “兰考在何处你可知?” 林诺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 林诺虽较其他女子学识广,但到底是个从未出过林阳县的小姑娘,她所说之言俱是从林至诚处偷听而来,不知道兰考在那是正常,。 顾月照将兰考强征百姓入伍一事记在心上,她们虽一路往南,但古代连个地图都没有,跑偏了也难免。 说到地图,顾月照才想起自己手机里还有指南针。空间甚是神奇,手机放进去后再拿出来竟然是满格的电,可惜依旧是没有信号网络的。 手机有电就很不错了,能做好些事。 从昨日晚上便有一件事压在林诺心头,那便是昨日所蒸的馒头去了何处,她仔细看过,三辆牛车上放的俱是村民们的行李,千数的馒头,竟不知所踪。而那一百多号村民,也丝毫不见担心。 她这般尚还在疑惑,余光便见顾娘子手中拿了一块黑色的砖一样的东西,那物竟还会发光,林诺惊奇的看着,这位顾娘子总能拿出些稀奇古怪之物出来。 顾月照打开指南针,看着指针在圈里转啊转,最终指向一个方向。指南针受到地球磁场力的影响,指针会指向南北。 顾月照不知大齐是否还在她熟悉的地球,但指南针是否准确可以根据一些细节加以佐证。 干旱又加上是冬天的原因,林中树木凋零,只剩了空荡荡的枝桠,但也更容易看出林中树木都有共同点,那就是一个方向的枝桠长得格外茂密繁盛,一面则稀疏了许多。而茂密的那个方向正是指南针所指南方,远眺山岭,也可以看出向南的一面树木较向北方繁荣。昨日她也观察过了,宋家庄的房子大多都是朝南向北。 由此用指南针判断方向是可行的。 树木生长方向,树轮朝向,太阳星空皆可以作为判断南边方向的工具,麻烦不说,还可能产生误差,是以确认手机中指南针可用,便可以直观准确快捷的判断她们行路方向,省时省力还准确。 “这是何物?”林诺实在禁不住诱惑,爬过来,惊讶看着手机。 “指南针。” “指南针?” “就是你们所说的司南,判断方向所用。”司南林诺知道,但她从未见过,不过这不妨碍她知道顾娘子手中之物的珍贵。 山上的人陆陆续续下山了,顾月照并没有马上出发,她爬上了牛车,忘着底小骨瘦如柴的村民们,“此番南去路途遥远,我必尽我所能保大家无恙到达南方,还望各位记住,谨言慎行,听令行事。” “大家以后喊我东家便可,若无异议便把契签了我们便出发。”这两日叫她什么的都有,统一下称呼还是必要的,毕竟大庭广众下被叫仙人总是觉得有些中二,好像小学生扮演仙侠剧。 顾月照手一扬,手中就出现了一沓白纸,正是她昨天和四娘所写的长工契约。 不少村民是第一眼见这般神奇之事,但是他们已经被提前告知过,是以眼中并不见害怕,甚至还佐证了认为顾月照是仙人的想法,原本的迷茫都冲散了许多。 第23页 林诺却是难掩心中震惊,她如今终于知道上千馒头去哪了。 顾月照将手中的契约递给乌四娘,乌四娘分发至众人,没有印泥,便用红色的彩笔涂满了手指头,和印泥一样的好用。 这些契约中并不包含乌四娘和福妮的,她早在穿越的第一个晚上便答应了不用任何代价带她们去南方,除本身情谊外,也有报答救命之恩的意思,要不是娘俩,任由她自己在庄内晃荡,少不得遇见宋家庄村老的爪牙,不知还要惹出多少事来。 从小瓦山往南走,是无尽的山岚,风很大,顾月照用围巾将头脸围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头。村民东西太多,为了避嫌,除了乌四娘家的行李,她的空间没有帮任何一户人家装行李,是以他们的行李堆满了三辆牛车,再没有能坐的地方,便是顾月照这个东家也得顾及牛的承受力,捣腾着两条腿走路,能上车的只有七岁以下的孩子和宋二婶家的怀着孕的二儿媳李氏。 古代的路是真不好走,路上坑坑洼洼,不时还有石头挡路,他们走的已经是大路了,但村民们口中的大路不过山路宽了那么一些,仅仅够牛车过而已,顾月照一路都走得磕磕绊绊,而且她还冷,每次风吹过都冻得打颤。 “停下,歇息,吃饭。”顾月照拿着指南针,需要走在前头辨别方向,身后的村民们见她停了,也停下了脚步。 顾月照看见好几个孩子都冻青了脸,这样不行,风太大,天太冷,再冻下去非得风寒不可。她空间中还有八件改过的羽绒服,五件大人的,三件小孩的。顾月照把衣裳取出来,分给了几个穿得格外单薄的孩子和老人,得了衣裳的孩子自是欣喜开心的,其他没得是俱用渴望奢求的眼光看着顾月照。顾月照深吸一口气从他们身边走过,当看不见他们的眼神,她也想给他们衣裳,但她实在没有了。 午饭是馒头就热水,顾月照让乌四娘全权负责所有长工水粮之事,她把每日的水粮给乌四娘,再由她负责分发,她实在太累,没有心力去操心发饭这事。 第一顿饭,便是按照男女壮劳力三个馒头,老人半大孩子,小孩一个来分发的。顾月照很快便发现,她还是太天真,太理想化。 她手中有粮,便不忍也饿着长工们,定的标准是她按照她所能认为能让人吃饱的标准。 实际上是村民们并不会按照她所设想的去做,便以宋高粱家为例子,他家中五人,跟其他家的比较少的了,夫妻两为壮劳力,每人可分得六个馒头,大女儿宋招弟十四,二女儿宋来弟十二,两人得四个馒头,小儿子宋得弟六岁可得一个馒头。全家上下便是十一个馒头。 他们接受了顾月照的第一道分食,然后回归在小家庭中,进行第二次的分配,宋高粱是一家之主可以吃三个馒头,周氏自己一个馒头,小儿子宋得弟两个馒头,宋招弟宋来弟姐妹两人一人仅能分到半个馒头,省下的四个馒头被周氏悄悄藏在了随身挎着的小包袱里。 再观其他人家也是,就没有一家人按照她所分的标准吃饭,当家男人多吃多食,孙辈男孩也能吃得半饱,成年女人分得再比男孩们少一成,受宠人家的女孩还能分得一个馒头,不受宠的多的是半个或者更少。 至于那些被藏起来的馒头最后会进肚子,不言而喻。 第13章 惩戒 顾月照将一切看在眼里。…… 顾月照将一切看在眼里。 重男亲女,这一思想果真是横贯古今,并且每次看见都能让人愤怒和不爽呢。 别人顾月照管不着也管不了,但是这些人既然是她的长工,她还就非管不可了。 不过此事非一日之功,得慢慢来。 吃完了馒头,顾月照依旧烧水泡奶粉,儿童奶粉适不适合成年人喝这种问题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她只知道她需要营养,而如今她能找到营养丰富的便只有儿童奶粉了。儿童奶粉一直都是顾月照和福妮的专属吃食,乌四娘和林诺也没得到顾月照的分食。 队伍中的孩子吃糖的次数都寥寥无几,更何况的奶粉了,不仅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她,便是不少妇人也在偷瞄。 顾月照不动如山,捧着奶喝得珍重,奶粉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再有营养,她短期内也是买不起的,可谓是喝一点少一点,自然要珍重。 有些妇人原本以为顾月照这般大方会分点给自家孩子,却眼睁睁的看着她喝完了那不知名字,一看就不凡之物,也没能等来她的松口。有人脸上挂不住,当下就拉了脸,“杵这干啥,撮一棍动一步的懒货,没看见你弟累了?还不快背背他!” 大冷天的,也休息不下去,看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顾月照一声令下,队伍便开始进发,“出发!” 这儿叫帽儿山,山势险峻,高山巍峨连绵,顾月照他们想要往南走便得穿过此山,往东往西绕路都太费时,还多捡不少路走。山间树丛荆棘虽没了枝叶,但未被破坏是树木长得张牙舞爪,前进的路几乎被挡住,宋山宋水兄弟两拿着镰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为身后的队伍和牛车开出一条道路来。 山路难行,但若想在山上寻一处遮风的洞穴过夜,却不是件困难的事。这是处恰好在路边的岩洞,入口窄,里面却宽敞,将入口挡住,既能挡风又能挡动物,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是个绝佳的过夜地点。 第24页 寒风中走了半日,众人只觉得脑袋都被吹木了,进得山洞,纷纷生起火来,不多时,山洞便暖融融的了。 顾月照凑近火堆,将脸上的围巾摘下,长舒一口气,可算活过来! “福妮,过来。” 小姑娘有些不高兴,耷拉着眼睛,撅着嘴,极像一只委屈的小狗。 “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要去找其他小孩玩吗。 福妮摇摇头,挪着小步挤进顾月照的怀里,头埋在她肩膀上。福妮不想说,顾月照也不勉强,只让她抱着自己。 乌四娘是最停不下来的人,铺床搭被,拾捡柴火,片刻也停不下来。农家妇人说话声就没有小的,那怕她们已经压低了声音。 “你们庄里那宋娘子倒是走运,前脚当家的刚走,后脚便来了个仙人,还处处照拂。就中晌那稀奇玩意,这么多娃子,东家给她家福妮了!这么多娃儿偏喜欢个丫头片子!”里外一股子酸味,乌四娘记得这说话的妇人是宋红花夫家的妯娌,在集上遇见过几次,宋红花是宋河宋大叔家小女儿,性子最是温和。 “谁说不是呢,就几年前,她父兄惨死的时候,连黄家村那算命的牛瞎子都说她命硬克亲呢,我仔细一瞧,可不是如此嘛,做女儿时克死了父兄,一年不到,她娘也跟着去了,这才嫁到宋家六年呢,丈夫也没了,宋娘子这命格在我们那村是要被送到庙里长伴那青灯古佛,做尼姑的!” “这位婶子是?” “我夫家大湾子沟的,是锤子他大姐!” 问的那人在脑子里捋顺了这关系,才恍然大悟,这原来是宋木头家里头那边的姑姐,大笑道,“你怎地跟着来了,当家的和你公婆呢?” “我那当家是去年喝酒载沟里死了,这趟来走亲戚,正好遇见东家招人这天大的好事,便赶忙来了。” 说起顾月照,几人的谈兴又起。 一个妇人歪着头,手挡在嘴边,小声道,“你说,咱东家真是神仙吗?” 另一个肯定的说,“反正不是人!” 这话得了另外两人的认同,又道,“怎地还不吃饭,都坐烤半天火了。” “该还是按中午那般分吧,大姐,你家人口多,剩了不少吧。” 那大姐立马唬住了脸,不愿意露富,“哪里有许多,家中几个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呢,一顿差不多全干完了。” 都是千年妖精,装什么小白兔,两人暗暗翻了个白眼,“行了,回去吧,这么些柴,够我家一宿了。” 所有人都在等顾月照放饭,而反观顾月照呢,正惬意的坐在火堆旁,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本书来,正在教福妮认字。 “来,福妮,跟我念,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天地分上下,日月照古今。” 福妮不过五岁,自然记不住顾月照这猛夫式教学,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课本上的图画吸引了过去,嘴里只磕磕绊绊念着,“一二三…三四?” “来,跟着我读,一” 福妮眼睛随着顾月照是手指转动,一个字她倒记得请,非常自信且大声的喊出了一。 小孩间是有吸引力的,总爱扎推一起玩,特别是大孩子,号召力更是强。张余玉上月刚满十二岁,在后山村时就是妥妥的孩子玩,调皮捣蛋他最在行,后边总是跟着一群小尾巴的,吆五喝六爬张家的果树,撵李家的鸡,让人头疼不已。旱灾这半年来,倒是懂事了许多,但爱玩爱闹乃孩子天性,明明白日走了许多路,此时竟还有精神带着一群孩子探索山洞。 他最不爱带小孩玩儿了,动不动就哭,麻烦死了,特别是女孩儿,更是麻烦中的麻烦,但今日的不愿意更是带着点不服气,这臭丫头有什么好的,东家一直带着不说,竟还教她念书,一个赔钱货,读什么书,长大了还不是要嫁人的! 再说,那书有什么好的,念几句酸诗能当饭吃? 张余玉十二年的人生里只见过三种纸,一是家中那破得不成样的灶王爷像,二是年节好时,娘从市集花八个大钱买回来的对联,最后一个便只有白事时漫天的纸钱了,笔更是从未见过,读书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心底知道,他好奇那只隐约看见花花绿绿的书是什么样的,字又是怎么样的,要是东家能也带着他读书就好了。 他又想到刚刚臭丫头过来时,自己带头说他没爹的话,心虚得不行,这话臭丫头不会给东家说吧,东家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就是个在背后嚼舌根的人,会不会不给他饭吃,他今年十二,可是能领到两个馒头的呢! 说起吃饭,不仅张余玉和某氏念叨,男人们心里也嘀咕。 宋高粱最沉不住气,先嚷了出来,“东家,我们什么时候吃晚饭?” 顾月照从书本中抬起头了,一双冰棱棱的眼睛看像出宋高粱,粲然一笑。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还没吃晚饭。” 一挥手,手中就出现了一个葫芦瓢,这是顾月照从乌四娘家顺的,她空间的面啊米啊,总不能让自己手抓。 众人定睛一看,葫芦瓢里,装的是满满一勺子白米,在火光的照耀下,发出莹莹白光。 “咕嘟”有人了咽口水。 “四娘,你厨艺好,就麻烦你了,便煮成粥吧。” 乌四娘觉得吃白米太过奢侈,但到底不是自己的东西,拿着葫芦瓢走了。 第25页 剩下的人看着就这么点,慌了,一百来口人,这葫芦瓢白米,熬成米汤,他们也不一定能捞得着几粒干的啊。 有人提醒。 “东家,你数错了,我们这么多人,一葫芦瓢不够吃的。” “我们四人吃一瓢米,足够了。” 虽相处不久,但众人都知道她口中所说的四人是谁,乌四娘,林诺还有如今她怀中的福妮。 “那我们呢!”有人急了。 “你们?”顾月照哼笑一声。 “你们不是还有午时剩的馒头?若我没记错桩子叔家还有七个,宋山叔家还有五个……” 顾月照每念出一个人,就有一个人脸色变得格外的难看,既是羞的,也是气的。 这事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家家户户的日子苦惯了,一顿午饭怎舍得吃这么多,不精打细算怎么过日子。但如今它被给他们吃喝的东家揭开了出来,就显得他们特别不是人,吃了喝了还要偷拿,不少脸皮薄的人脸上的都起了热气。 顾月照这般,众人便不敢再闹了,今晚不给饭吃还挨得住,午时剩的馒头完全够填饱肚子,怕的是东家气性大,明日也不给吃的那才叫要命。 顾月照说了包吃包住是没错,她也如她所承诺的尽力给他们吃饱,可总有人刷些小聪明,那便她别怪她略施小惩了。 乌四娘家有一口小铁锅,出门时也被带上了,见了这么多古代人后,顾月照才发觉她觉得穷的四娘家,已经算是十里八乡过得好的了,好歹她家旱情一年后吃的还是糠,而别家吃的已经是树皮草根了。据四娘说,村中有铁锅也是不多的,十根手指头都能数过来,顾月照也觉得带铁锅上路是很有必要的。 此时大铁锅便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白生生的米倒进去再小心加过没过大米的两根指节的水,盖上大锅盖,底下的火太旺,抽掉几根柴,火力刚刚好。 众人看顾月照真的没心软的迹象,歇了心思,也摸出冻得透透的馒头来啃,好在东家虽不给饭,水倒是可以使的,只不能浪费一点。去接水的人总觉得东家明里在教福妮那小丫头识字,暗地里肯定在偷偷看着他们,今天中午便是如此,原是看东家脸嫩,性子好,想占些便宜,却害得自己家人晚饭都没得吃,白白错失那上好的白米。 第14章 途中 天才蒙蒙亮,宋大志就锤…… 天才蒙蒙亮,宋大志就锤着腰站起来,给快要熄灭的火堆重新扔了木头,柴瞬间被火蛇吞灭,火焰重新绽放活力。 昨日东家说,外面不安全,每夜都需要人安排值守,他便先站了出来,他年纪大了,觉少,也睡不着,不如替大家守着。 东家平日里话少,看似懂礼大度,实则心细如发,大家在村里生活,占小便宜也成了习惯,便是他,昨日也舍不得吃完好不容易得来的粮食,留了两个馒头的。 他们做惯了的事,在东家眼里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们这是私藏东家的财产,只饿他们一顿算轻的了,要是那些县上大户人家,打一顿板子都是轻的。那群无知村妇,观东家年少,竟妄想欺负于她,真是不知所谓,水粮都靠着她,何来的底气如此? 他先是起身去看了栓在洞外的三头牛,这可是他们一行的宝贝,负重的行李,走不动的小娃儿老人都靠它驮呢,可得照料妥当! 洞中陆陆续续有人爬起来,昨日火烧得旺,倒不觉得冷,至于睡了一晚上硬地板,腰酸背痛什么的,完全不存在,他们自家的床板也不比地面软和多少,只有顾月照觉得自己全身骨架都要散架了,那那都不对劲,一撑肩膀,骨头咔咔作响,酸痛无比。 “阿嚏!”不仅身上痛,鼻塞嗓子痒,脑子也晕沉沉的,她可悲的感冒了! “姨姨,怎么了?可是着凉了?”福妮也起来,她先是看见顾月照伸手神脚在做奇怪的动作,还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担忧的扯住她的衣摆。 “姨姨没事,福妮你离我远点,别传染给你。” “没事吧?”林诺端来一碗热水,她身上的伤本就是些皮外伤,涂了两日金疮药,结了痂,能做些简便的事了。 “没事,一点着凉而已,大家都起了吗?这啥?” 碗中之物,冒着热气,黄绿色,隐隐闻得一股苦涩味。 “都起了,四娘看你睡着时有点咳,特地给你烧的,里面还放了车轮菜根,有疏热解咳之效。” 车轮草顾月照知道,车轮草便是车前草的别称呼之一,她在乡下老家时,曾看见外婆用它煮水,说是可以治感冒,冬日得风寒者众多,便是徐光宗也没有多少治风寒之药,当初给药时只推脱没货,顾月照当时赶时间,也没时间和他扯,便让他混了过去。 顾月照是第一次喝这种草根直接熬的药汤,现代时多的是各个牌子的感冒药,少有人会因为感冒去喝中药的,入口首先是烫,然后苦涩伴着草腥味蔓延在整个口腔,顾月照忍住想吐的欲望,把它咽了下去。 一低头,便看见福妮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恶作剧心起。 “还有吗。” 林诺不知她想法,老实说了,“四娘挖了不少,我都熬了,在套锅里,咱们走时记得带上,路上烧个小炉子,热热便可以喝。” 顾月照一瞧,火上果然放着个陶锅,里面车前草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顾月照盛了小半勺,也就成年人一口的量端到福妮面前。 第26页 “福妮,来,喝了,预防风寒的。” 小姑娘思路清晰得很,“我没有咳,不用喝药。” “没咳更要喝,喝了它预防感冒,乖。” 顾月照看着福妮小脸皱成一团的样子,完全没大人样的笑了。 林诺看得无奈,这么大的人了,还逗小孩玩,想着车前汤喝了也没有什么副作用,便没阻止。 “东家,大家都准备好了。”宋大志走过来。 顾月照这才恍然,自己竟是最后一个起床的,“那准备准备,出发。” 直到顾月照收拾完从山洞中走出来,也没见到乌四娘,她问林诺。 “四娘呢。” “洞前只寻到的车轮草不多,四娘去山上给你挖车轮草了,让我留下照看,走到前头喊一嗓子她就回来了。” “她一个人吗,真是胡闹!如今山中虽万物凋零,但保不住有虎狼豺豹,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出去。” 顾月照气死了,一方面是感动有人这么照顾自己,另一方面有担心着急四娘遇见什么意外,好在乌四娘并未走远,果真如林诺所说,喊一嗓子,就听她远远的答应了,顾月照这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原本急愤的心,在见到乌四娘抱着一兜子车前草根时,也平静了。 顾月照并不觉得自己是个缺爱的人,在家有父母宠,外面有朋友相互依靠,她得到爱不多,但足够让她觉得自己幸福的环境中。如今,她很庆幸的便是在这个陌生的时空,还有人愿意如此为她着想她。 今天的路较昨日更难走了些,山路难行,有的地方是宽敞平坦的小道,有的地方是狭窄蜿蜒的羊肠小道,很多地方甚至连路都没有,需要走在前头的男人们现开出一条路来,而遇到后两种情况,牛车肯定是过不了的,也只得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各家的各家背好,再由两个男人抗着车走过那段崎岖的路,顾月照有心帮忙,帮忙收了大件笨重之物。 也是这时候顾月照才知道这群人根本没把她当初轻装出行的话记在心里,这都都是啥?桌椅板凳一个不差的竟都带上了,也为难他们抗了一路。 既然都开了先例收了大家的行李,顾月照也没有再还回去,多留些空间用来驮人岂不更好,何必让那笨重东西占了地方。 但即使如此,顾月照还是没能排上坐牛车,她是东家是主子,想坐肯定是可以的,可是和一群豁牙老人和垂髫孩童抢座,她实在拉不下那个脸。 从昨日顾月照说完了那话后,大家心里就有些惴惴不安,今日看东家虽依然不和大家说话,但帮大家搬了行李,还让了位置,揣着一夜的心才放到了心口,“东家,我们来就行了,我们力气大!” 顾月照只摇了摇头就往前头去了,这些东西她收到空间,不过占了些地方,让村民们自己背不仅费力还难行,如今还是赶路要紧,她收进空间时早让他们各家做了记号,想是不会弄混。 也不是她不想说话,实在是想说说不出来,早晨便昏沉沉,如今又吹了半日风,更加头重脚轻。 “我刚刚用小炉子烧了药,你快喝了” 一碗药下肚,不管味道怎样,嗓子可算好了些,总算能说出话来。“四娘你去看看,路开得怎么样了,让宋大叔他们不用开很宽,人和牛能过得去就行。” “我会去看的,小诺在前头看着,尽管放下心。” “福妮,和你姨姨在这呆着,娘去去就来。” “姨姨,难受不?” 顾月照穿越而来,第一眼见的便是乌四娘和福妮,或许是有些雏鸟情节,天然便对她们母子二人亲近,她摸摸福妮的脸,“姨姨没事。” 冬天温度低,风还大,这种天气在路上走,甭管身体素质多好,都得着凉,她还得再买些药。可如今的问题是商城一次只能买三样物品,粮食、水、武器、衣裳、药物,都是她目前急需的,而且她还得想个办法赚银子,没有银子,后续她如何能在商城中买东西? “可以走了!”前头男人的吆喝声传来。 不多时,乌四娘和林诺就跑了回来。 这一天很不走运,走到天黑,也没能找到可供休息的山洞,顾月照看天色已晚,只得叫众人停下,露风睡一夜肯定不行,明天非得个个得风寒不可。 没有天然挡风的地方,便只能手动建造一个,好在搭个临时过夜的棚子,村民们还是在行的。三根木头搭在一起,围出一个可供休息的区域,三根主要支撑的木头上再搭细小的树枝,最后盖上家中一切可以挡风的布料,这样一个简易的棚子便搭建好了。 顾月照的棚子自然不需要她动手,宋山父子早就带着几个男人给她搭建完成,较其他人她的棚子较其他人的更大也更舒适一些。 顾月照浑身不舒服,只把馒头和水交给乌林诺让她分给众人便进了棚子,众人早饿得饥肠辘辘,今日中午只一人得了一个馒头,要放在之前,肯定都心满意足,但曾经拥有过巨大的财富,骤然失去心中总是怅然若失的。 顾月照刚走众人就围了上来,他们怕顾月照,可不怕乌四娘和林诺。 “林娘子,放饭了啊!今日怎么个分发,你身子还不好,可要我搭把手?” 林诺笑道,“我忙得过来,就不麻烦婶子了。” 说话的妇人没搭上发饭的活,有些讪讪,再看今日的馒头和昨日午时数量差不多,脸上又露了笑,想着东家已经进了棚子,看不见,她偷藏几个定不会被发现。 第27页 “吃饭了!” 林诺扯着嗓子喊,“一人一个,吃完可再来拿,一人最多吃两个。” 失望浮现在脸上。 林诺不管众人如何想,她只管传达东家命令,“自己吃自己,若是我发现谁胆敢抢别人的,那往后也别吃了!” 话是对众人说的,但宋高粱总觉得,那林娘子是特意说给他们一家听的。 这是为何? 排队一人领了一个馒头一碗水后,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宋得弟狼吞虎咽的吃完手中馒头,嘚嘚的又去了林诺处领了一个馒头,林诺看着眼前脸上满是黑灰,鼻涕糊了一脸的男娃,皱了皱眉,递给他一个馒头,东家没有再设置年龄限制,他能吃自然可以拿两个。 宋得弟不过六岁的小男娃,胃口再大又能大到那去,吃了两个馒头,便已经**分饱,他看那边站着的林诺正在和人说话,站起来,往前一扑,就抢走了他宋来弟手中馒头,还扬了扬拳头,示意她不许喊。 宋来弟原以为有了林娘子的话,她今晚就可以吃得一顿饱饭,却发现是她天真了,她看爹娘的方向,爹没什么表情,娘却瞪着眼睛警告她,委屈瞬间被害怕压倒,眼前出现了半个馒头,不用想肯定是姐姐招弟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了她,她还未去接,胳膊就招了打,“不知再去拿一个?老娘怎生出个蠢笨人!” 宋来弟一步一回头的挪到林诺处,她这小家子表现,气得周氏恨不得拖鞋去抽她,就不知学福妮那般机灵样?也讨得东家欢喜,整日哭丧着个脸,倒像她这个当娘的苛待了她,她怎么不想想,一个赔钱货,家里没让吃糠饿肚便算是待她顶顶好的了! 第15章 卫生问题 眼前的女孩儿十二岁…… 眼前的女孩儿十二岁的年纪,却生得瘦小枯干,小小年纪,却如那七八十岁老妪般身形佝偻,与人说话唯唯诺诺,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言语来。 林诺心中不忍,想起东家早时与她所说多照顾些队伍中女孩儿的话来。那句自己吃自己的便是为了防着这些女孩儿们的食物被家中父兄抢走而说,如今看来却是没多大效果。不过是让明枪变成暗夺罢了。 “你的名字是什么?” 宋来弟被林诺的问话吓得一哆嗦,声若蚊蝇,“宋…来。弟。” “就在这吃,吃完了再回去。”一个白胖的馒头出现在眼前,耳边是林娘子不容置疑的声音,宋来弟有些不知所措,林娘子和爹娘她都害怕,不知该听谁的才好。 林诺看她这样更是恨铁不成钢,“吃吧,你爹娘那我担着。” 宋来弟这才接了馒头,蹲在林诺不远处啃起馒头来。东家给的粮食真好,往年她家也会做馒头,但是她和姐姐是没资格吃的,精贵的白面自来都是爹和小弟吃的,他们是男人,要顶立门户,她和姐姐是女孩以后是嫁出去的赔钱货,是不配吃的,在家时能吃到少添些水半干的呼豆子便是极好的伙食了。 之后凡是来领第二个馒头的女孩,林诺都不让走,俱让她们在她眼皮子下吃完再回。不少村民看见她如此行事,心里都琢磨出了一些味,只有周氏等不知事的还在暗恨林诺坏了她的事,黄毛丫头吃这么好做什么,不如拿来给她的弟兄吃,往后长大了才好顶立门户给她们撑腰。 林诺进了棚子,一股米香传来,四娘在熬粥,顾月照歪在铺了被褥的地上,看见她进来,问,“如何?” 林诺蹲下烤火,感觉冻僵的手有了知觉才道,“分完了,少有藏匿之人。” “那就好。” 林诺想了想还是说道,“有女孩的人家还是有些阳奉阴违,他们不亲自发话,只让女孩们兄弟去抢。”如此就算东家责问,也能推脱为兄弟姊妹间的打闹。 顾月照头疼,出发时只觉得大家质朴单纯,却未想到这世上本没有什么质朴单纯之人,特别是这些村民,若不是自己手中掌握了吃喝大权,也难得到他们的尊敬,“女儿对父母不过尘垢秕糠,万不如男丁来得珍贵。” 圣人之于民,亦类也,出于其类,拔乎其萃。如此,谁还敢欺之辱之? 打铁还得自身硬,自己强大了,自然便无人敢欺,那些被父兄压迫的女孩儿们也是,若有一技之长,不再依靠父兄丈夫而活,话语权自然变大了。 “你养好伤后帮我做一件事。” “东家,尽管吩咐!”林诺眼睛亮了起来,她早就看不惯那些无能之辈,只因是男子,便可随意欺辱女人,这些女孩们身上她总能看见自己以前的影子,唯唯诺诺,任打任骂。 “做买卖。” “做买卖?东家三思?如此乱世行商,稍有不甚,便是黄沙埋骨。” 顾月照怎么不知道,这里不是和平的现代社会,她每日一睁眼所见所闻都在提醒着她这一点,但是她别无选择,她把世事看得太简单,她以为她救宋家庄众人脱离苦海,他们定是心怀感恩,但事实是他们尚有感恩之心,但更多是畏惧之意,从她身上挖得到利益的心思远比感恩之心重。 这世间有太多不公,她无法管这天下,但发生在眼皮低下,她有能力管的,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便是宋家庄人有些小心思,她也不能真扔下不管。人都是群居动物,既然她无法适应环境,那便动手去改造这个令她不适的环境吧。 “以后每日晚早停下半个时辰休息,这半个时辰,你便教大伙识字吧。” 第28页 林诺不知话题怎么从做买卖拐到教大伙读书上去了,“是,那我们做何买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乌四娘这是恰好站了出来,“粥熬好了,吃了再喝两碗药。” 顾月照半点胃口没有,她想吃肉! …… 顾月照抖着冻僵的脚爬上牛车,这见鬼的大山,走了两三日还是深山老林。 歇在林中,她每日都心惊胆战,就怕哪天晚上冒出只老虎豺狼,把他们这群人一锅端了。也许是天太冷,动物都不爱出门,又或许是山上的猛兽都被饿死了,她们这一路连影都没见着。 也幸好没见着。 这几日,顾月照的感冒不但没好,反倒有加重的趋势,她怕被冻死在古代的荒郊野岭。不得不要求自己晚上独自一个棚子,然后趁机溜进空间休息,幸好有空间,她的感冒没有因为夜宿山林而再严重,但也没好就是了,她以前一到冬天就容易感冒,感冒药吃多了,有了抗药性,一般的药对她根本没用。 她咳得感觉嗓子都哑了,在山中这几日,队伍中害了风寒的人数也增多了,众人或多或少都有害了风寒的症状,不时就能听见咳嗽的声音,乌四娘前些日子挖的车轮草早煮了与大家分食,效果却有限。 顾月照有些忧心,这么病下去不是回事,得尽快寻医问药才是。 林诺的教学任务也一团糟,赶了一天路,大家没有兴致也没有精神来学习,学习对他们来说,还不如赶紧吃完馒头睡觉补补精神重要。 顾月照数着日子,第八天了,还有两天,她就可以见识到传说中的商城了。 她还学会了赶牛车,从三天前尚且还生疏害怕,如今已俨然一个老司机,也是因为有了赶牛车这一正当理由,她才能免于腿着两条腿走路。她先爬上车,左手拉绳,右手持鞭,黄牛打着响鼻,不情不愿的抬脚。牛车在乌四娘身旁停下,乌四娘熟练的把着福妮胳肢窝,先将女儿拎上车,又去扶伤还未好的林诺,安置好这一伤一幼后,才拍打着衣裳上粘染的灰尘,绕到车后,确定孩子们都坐稳,才给还在打瞌睡的顾月照道,“阿月,一切都检查妥当,可以走了,你赶车慢着些。” 顾月照懒懒的答了一声,挥鞭子上路,乌四娘看她行得稳当,才走向第二辆牛车,牛车她本就学过几日,上手倒比阿月快些,阿月刚学赶牛车那会,鞭子挥得虎虎生风,那牛跑得踏出一阵尘烟,车上一众孩子被颠得吱呀乱叫,她看得是胆战心惊。 又是一日的赶路。 顾月照趁着方便的间隙,掏出手机,点开手机自带指南针功能,确定没走错方向才松了口气,现在她领路,可不敢走错方向。 如今队伍中人方便都是结伴而行,就怕独身一人遭受什么意外。 乌四娘从树后走出,就看见顾月照站在那处默默流泪,她唬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 “阿月?” 顾月照扭过身子,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糗样。 乌四娘知道此时她定不想听自己说些安慰之语,便只站在一旁等她平息情绪,稍一想便明白她的苦楚,管着这一百多人,大事小事不断,阿月一看便是被家人宠长大的,如今确实为难她了。 顾月照却不知乌四娘想了这么多,她只是上厕所时看见了所剩不多的纸巾时,一下没忍住罢了,她稍微了解了下,大齐朝的村民们是用不起手纸这种奢侈之物的,他们夏天用树叶,冬天用棍……无论是那种她都无法接受啊! 回到临时休整的地方时正是吃饭的时候,顾月照看见村民们指甲缝中的黑泥和手上的污垢,如今水资源紧张,他们上厕所一定没有洗手,一阵反胃,顾月照再没了吃饭的兴致,“大家先把手中吃的放下,过来洗手,以后每次吃饭前都需洗净手方可拿食物。” 众人不明所以,怎地突然就要洗手了?前几日也没这样的要求啊,不过洗手也不是什么难事,纷纷放下馒头过来了,顾月照却不愿意让他们敷衍过去,一个个盯着,直到真正洗净了手才放人回去。 …… 今日风格外大,应该是这几日风都格外大,狂风夹杂着枯枝细石向顾月照打来,她拉高了围巾挡住嘴鼻,不妨还是被沙子迷了眼,眼泪婆娑着还不忘嘱咐林诺,“阿诺给福妮遮住眼睛。” “行了,我知了,你也当心点。”林诺给福妮把围巾盖在头上,围巾是乌四娘的夏衫剪的,风大沙多,不挡住口鼻,一说话便是一口沙,把小丫头按在怀里,确认风沙吹不着她,这才将自己也围了起来。 “今年这风,见鬼了,往年也不见这么大的风,我来替你吧东家。” “不用,你伤还没好,还是好好呆着吧。” 林诺看着自己还没好全的伤扣,知自己过去多是添乱,不再说帮忙的话。 顾月照悲催的握紧手中的鞭子,她应该是混得最惨的东家,就这赶牛车的活,一般人可不能有,毕竟这是只需坐着的活。三辆牛车,一辆是她,一辆是四娘,还有一辆宋大志,其他人都只有徒步的。 “大家跟上,我们争取今天走出大山!”早晨出发时站在没有树枝遮挡的高处,便看见了山下的农田和房屋,睡在山中心惊胆颤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 望山跑死马,在山顶看着不远的距离,却走了整整一天才走了出来。此时天已经暗沉了,顾月照让大家停在了村子外不远处,洗净了手,每人发了一个馒头吃完进村。 第29页 这是怕村子中的不是一般村民而做的准备,这世道,山上绿林下山杀进村人的故事,四娘和林诺和她说了不少,还是小心一些为上。吃饱了,万一真遇见绿林也能有力气反抗。 吃饱了还不行,还得有人下去探路,探明村子安全才能进去。 谁去? 前路未知,若是那绿林强盗,此去哪还能有命回来,顾月照采取自愿原则,哪知问完,无一人应声。 顾月照倒是也不想让人去冒险,只是天色已晚,连夜赶路风险高,就地为营不进村也不安全。 “我兄弟三人愿去。” 站出来的是宋河宋山宋水三兄弟,宋山显然比宋河宋水更加活泛些,“为东家所用是我兄弟三人之幸,若此行我兄弟二人回不来,万望东家善待小的妻儿老父,平安将他们带至南方。” 顾月照同样回以一礼,“尽月照所能!” 得了这句话,兄弟二人腰上别着磨得锋利的镰刀,一人肩上扛着锄头,一人手握斧头,转身便朝着夜幕而去。 “当家的,万事注意!” “爹!” ...... 等待的时间是格外漫长的,好在他们回来得很快。 “东家,里面就是个正常的村子,我已经与他们的村长说好了借宿的事。” 第16章 小孟村 “此处是长宁府治下桐…… “此处是长宁府治下桐江县小孟村,桐江县桐江县,桐江流过的第一个县城,就叫这个名儿了,桐江从西边三江山向东流,流向哪里?这老婆子就不知道了,据村中老人说自他出水就未见桐江水断过,老婆子今年都六十八了!我见过的老人要是活着那不得一百四五十岁?就连欠雨水的冬日里,桐江那也是江水滔滔,水量足得很啊,一百多年没断过的桐江,今年干得河底泥巴都裂开啦,那山,看见没,就是那连着的大山。”顾月照等人顺着老人指向看去,暮色下,隐约可以看见老人说的三江山正是她们刚刚下山的山。 “为啥叫三江山,那是因为桐江、梧江、澧江都是从那山上流下来的,但是全干了,一滴水都没剩,县里啊,都在传是有那妖精吸干了三江山的灵气,这灵气没了,自然不出水了,树也枯死了。” “妖精吸完了山的灵气,大家都怕那妖精下山吸人的灵气,山下所住皆是凡人,哪是山间妖崇精怪的对手,为保性命,大半的都搬走了。” “那老人家,你为何不走?”宋山家的小闺女宋小桃问。 “娃娃呀,你也快随你爹娘离开此地吧,这里是不详之地,妖精最爱吃你这等年轻的女孩儿,好米好饭养这么大,还没成亲吧,被妖精捉了去,怪可惜的。” 老人盯着宋小桃,屋内燃着火堆,老人半边脸映着火光,半边脸隐在黑暗,只一双皱纹沟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宋小桃,再配上他诡异的话,颇为吓人。 老人不仅看了宋小桃,他环顾了屋子里所有的女眷,“走吧,快走吧,留在此地是要被妖精捉去的啊,先剥皮、后拆骨,你们几个年纪太大,肉太老,妖精不喜欢,最多留下心,据说人心七窍,最是滋补的地方,你们几个瞧着皮细肉嫩的,该是先煎后炸,够那妖精饱餐一顿了。”他浑浊的眼珠一动,抬手先是指向一旁站着是宋家几个媳妇,又一指,这次是指向顾月照几人。 老人话落,房中只余火烧木材的噼啪声。 屋子不太避风,门口大风吹过,火焰被吹得忽明忽灭,那老人还在说,“妖精长什么样?三丈长的白发、八眼十三手,那身上骨俱是那横死之人所化,脸上皮是剥得十六七岁貌美小娘子脸皮。”他说到此处,顿了一瞬,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顾月照和林诺儿。 顾月照倒是不怕,这才哪到哪,她看的恐怖片海了去,这种程度连给她挠痒痒的程度都达不到,就是后悔,刚刚为什么要给这她开门,让她进屋,这老妇人看着精神情况不太对,有些疯疯癫癫。 他们进得村,便是这位这位婆婆的丈夫接待的他们,他自言是这里是小孟村,他是村中村长,姓吴,家中空房多,若是不嫌弃挤他们今晚可以暂且在他家住下,众人连野地都睡过,怎会嫌挤。 “身下可不只两只脚,足足八只!那妖精素日在山中修行,没隔几百年便要出山吸食世间精力…” 顾月照忍不住在脑海中描绘老人所说的妖精样子,八眼十三手,八只脚,还有三丈长的白头发?这莫不是个白毛蜘蛛精? 还未等她想象完,便听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原本坐在火堆前的老人情绪突然激动,他挥舞着手,窜到屋中矮床下,想把自己躲进去,但床太矮,根本进不去,上半身进去了,徒留双脚在外面无力的乱蹬。“妖精来了!妖精来了!妖精来吃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砰!”木门被从外面推开。 顾月照几人站起来,看向来人,是村长。 他沉着脸,“老婆子无状,扰了各位的清静,我这就把他带走。” 那老妇人甫还在喊,“妖精来了!来吃我了,来吃我儿了!” 吴村长走过去,拉她,但是那老婆婆挣扎的严重,不仅没拉动,反倒把自己扯倒在地上。 “发生了何事?” 宋大志带着男丁在隔壁屋子,听见旁边异常吵闹,跑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 第30页 “宋老弟,劳您家这些小子帮老夫一件事。” “你说。” “劳您家小子跑一趟去村尾去请文先生来为我家老婆子诊治,隔壁住着姚家三兄弟,尽管去敲门,便说是他吴奶奶又犯了病,他们会带你们去找文先生的。” “得地和得寿去。”两个少年人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院子。 顾月照让两个妇人帮忙,好不容易才将那老婆婆从床底下扯了出来。 小孟村不大,不过十几户人家,两人很快便回来,宋得地背上还背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丈,他们身后跟了两个半大小子。 “文先生,快来帮有志娘看看。” 那文先生气没喘匀,便上前诊脉。 “郁结于心,又受了惊,喝一碗我之前开的药,睡一觉便可。只是这般不过治标不治本,还是的靠她解开心结,这心结结了,气就通了,人自然就好了。” 吴村长叹气,“谈何容易!多谢文先生了。” 那文先生摆摆手,“都是乡邻,不必客气。” “这些是?” “这是从平江府林阳县孟家庄来的乡亲们,往南边去,路经小孟村,过来借宿一夜。” “林阳县?林阳县和桐江县隔了个三江山,从东绕,过梧江县、从西,过澧江县,从这二县皆可向南,几位老乡又何必要绕路来桐江县,再往南?” 这没什么好瞒人的,顾月照答,“我们从三江山上下来,先到的自然是桐江县,不必从另外两县绕。” 那老丈满眼怀疑“你们是从三江山下来的?” “没错。” “三江山山高林密,除了主山周围还有十多座小山,寻常人进了山,稍微走深些,便辨不清南北,寻不见方向,你们是怎么走出三江山的。” 顾月照不想说指南针的事,不满宋家庄人是因为日夜相处没法瞒,但没有在外面嚷嚷着她有多与众不同,只道,“许是我们运气好。” 文菘蓝自是不信这小丫头的说辞,只当她有什么秘法不足为外人道。 …… 顾月照等人的到来引起了小孟村诸人的好奇,自早晨起,借口来看忘实则好奇顾月照等人便没断过。 “让他们守好嘴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宋二爷想必比我清楚。” 宋大志应了一声便走了出门。 很快小孟村人便知道村里来了一伙南下逃难的人,村中不知多少人在私下议论此事。 而顾月照这会正在大夫文先生家,给她们开门的是叫官桂的半大孩子,据他自己的介绍他是文先生外孙。 “你们三人找老夫所谓何事?” “我们行至冷风,不免受了风,特来求药。” “非是老夫狠心,天下大旱,不论是那山上长的还是药农自种的,产量和往年比不足一成,老夫这用的还是前年成药,尔等一百多号人,供不起。” 顾月照几人面面相觑,原本见着大夫的欣喜被打破,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医无药也无法治病救人啊! “我这妹妹苦风寒久矣,可否请先生帮她看看?” 文菘蓝救不了所有人,但救顾月照一个人尚有余力。 他摸了顾月照脉“体虚又邪风入体,莫要吹风,注意休息便可。” 看完诊,顾月照还不着急走。 “先生如何打算?可愿随我等南下?” 文菘蓝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小娘子,心地倒是好的,到底经事少,不知穷家富路,往南,不知得花多少嚼用水粮。”小孟村乃老夫祖地,落叶归根,老夫便是熬不过雨下之时,也死而无憾矣。” “先生,不试一下,便先说死,未免太不负责。” “哈哈,好个有趣的女娃,试,死在外面,不试,埋土于家长,为着那微乎其微的成功,魂归他乡非老夫所愿” “文先生不惧黄土埋骨,但是令孙呢,还未及冠,便也要随先生命丧故里? 说起孙子,文先生果然犹豫了,他活到这般年纪,便是没有这场大旱,也只有十几年可活, 可是外孙官桂不过十六,不该随他饿死故乡。 文菘蓝,沉默良久方道,“顾娘子令老夫考虑考虑。” 顾月照站起身来,“若先生有了答复,晚上去村长家找我便是。 于此同时,小孟村不少人也动了逃难的心思,非他们想离开,实在是被逼走投无路。 树挪死,人挪活,陈贵一咬牙决定去村长家找那位顾娘子,宋高粱兄弟说他们都与那位顾娘子签了长工契,卖命五年,顾娘子便答应带他们去南方,只要能活,卖命十年也未尝不可。 和陈贵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到了吴村长家门前,他就看见院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诸位所说,月照知道了,只是人数众多,月照恐有心无力啊。” 这话一说,有人急了。 “顾娘子,我等吃得少,只要给口吃的吊着这条命便可。” “是啊是啊,我愿为奴为婢,只望娘子救我一家性命,小儿方满周岁啊!”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丈杵着拐棍,踉跄几步上来就要跪,“我全家也愿卖身,供娘子差遣。” 顾月照赶紧将人扶起来,“唉,诸位,让我考虑一下吧。” 众人还待再说,但看见顾月照不容置疑的脸色,失望的闭了嘴,离开了。 第31页 第17章 商城 顾月照打算在小孟村修整…… 顾月照打算在小孟村修整一日,准备些干粮再走。 这次顾月照各拿了一百斤面粉和粟,让宋二婶带着妇人们务必一天的时间里要把所有的馒头蒸出来。小孟村村人只知这群人有三辆牛车,竟不知他们还有这么多好米好面,甚至还有清水,一时间人人都眼热了,更想跟着去南方,也有那心思不正的,但是一看见围坐在院子外磨刀的农家汉子们都打消了心思。 “顾娘子。” 顾月照招呼,“吴村长,快请进。” 两人坐下,吴村长道,“今日我来,是有两个忙请顾娘子帮忙。” “您老心善,我等才有个避风住所,村长您说,能帮月照定义不容辞。” “乡里乡亲的别客气,我年轻时还去过林阳县走亲戚呢,这第一件事,老夫想向顾娘子买些米面,我那老伴自旱情开始,便没吃口好的,如今她癫疾在身,时好时坏,也不知还能撑多久,我见你那有上等白面和清水,便想买个三五斤的,给老婆子补补身子。 “这有什么,幸得您老收留,才免了大家继续受那大风之苦,您若不嫌弃,便当这是我等的谢礼。” “举手之劳,有何可谢的,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着还给这院子增加点人气,这另一件事可能会令娘子为难。” 吴村长不知在想什么,眼皮落下,长长叹了口气,“我听说娘子要去南方,我村中有几个孩子,爹娘俱不在,我厚着脸皮,求娘子顺把手带他们一程。” 他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个破烂的布袋来,袋子搁在桌上,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 “他们路上吃用,便由老夫先垫补着,若是不够的,娘子算算当几年长工方能补上,我晚间便叫他们来签契,望娘子不要拒绝。” 顾月照没有立马答应吴村长,她的长工已经够多了,在能拉这些村民一把的情况下,她不会拒绝。 但是太过容易得到的,总不被人珍惜,就如宋家庄众人,午时拒绝小孟村村民有杀杀他们性子的意思,也有想看看今夜能在商场买多少物资,能否供养这小两百人的意思,若无能力,她不会逞强。 中午她并未答应小孟村村民,如今也不会答应吴村长,她把钱袋推回去。“村长,月照感念您的相帮,您说之事,便再我想想吧。” 吴村长走了,林诺进来。 “你知道为何吴村长要帮哪些没有爹娘的孩子寻一条出路么?” “为何?” “两个月前,村长的两个儿子带着村中十几位村民去三江山找水,却一去不回,半月后,有村民在三江山外围发现了具小孟村村民尸首,剩下的人如今还杳无音信,如今两个月过了,那些村民还不见归来,恐是凶多吉少。” “那些孩子便是这些村民的遗孤,吴村长和吴婶子两儿三孙,除了最小的孙子身子不好留在家中,其他的都上了山,最小的孙子也在上个月旧疾发作,没救过来,不到十岁便没了,吴婶子至此就不太好了,疯疯癫癫,少有清醒的时候。” “你认为是否该带小孟村众人南下?” 林诺在顾月照对面坐下,“小孟村想跟我们走的人,粗粗一算得有**十人,宋家庄一百多人尚且不好管理,再加上这九十几人,怕是更难控制,多增加这近一百多人一日嚼用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四娘有些不忍,“到底是几十号人命。” 林诺不赞同此话,“乱世中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若一有人求我们便救,哪有那么多粮食和水!” 顾月照看两人有要吵起来的迹象,赶紧阻止,“好了,别吵了,阿诺你去看看馒头做得怎么样了。” 人顾月照肯定是想带的,都求到了她头上,不带她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但林诺说得对,多大能力做多大事。 也别说她圣母啥的,处在这个环境下换个有良知的人来都很难拒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她虽未富甲一方,却有能力护着路途中遇见的大部分人,那她便不想视而不见,能救一人少一件惨事,也算是她穿越一场的意义。 能不能带,便只看今晚的商城如何了。 夜晚来临,不少心中忐忑,只等天亮,便可窥见自己往后的命运,是留在此处苦苦挣扎,还是随顾娘子远下南方保住一条命,就看明日了。 顾月照同样忐忑,零点一过,她就准时进入了空间。 目标直奔空间的电脑,她再次点击那个红色的图标,这次异常顺利的进去了,图标进去便是简洁到极点的页面,只见网页上头是红底白色的商城二字,下边很粗暴的分了衣食住行和其他五项,顾月照分别点进去。 和顾月照想的琳琅满目完全不一样,每个选项里面的东西都少得可怜! 衣里面就一件卡其色风衣(原价一两银子,一折优惠价一钱银子)和一条牛仔裤(原价一两银子,一折优惠价一钱银子),食里面是全麦面包(原价一百文十包,一折优惠价十文钱十包)和矿泉水(原价一银子两桶18.9升装,一折优惠价一钱银子两桶18.9升),住是夏日蚊帐(原价五钱银子,一折优惠价五十文银子)和红色塑料板凳(原价一钱银子,一折优惠价十文),行更是夸张,里面是辆黄包车(原价二十辆银子,一折优惠价二两银子)。 第32页 顾月照看完满脑袋问号。 就这?搞毛呢,就他么离谱! 看完这可怜巴巴的七个东西,顾月照觉得自己还是太单纯,竟相信会给她什么好东西,这些东西也不是不好,至少在如今的年代拿出来绝对是独一份,除了食里面的两项,对她现在有什么实质性帮助???难不成买了红色塑料凳能让他们的逃难之路走得顺当点??还是坐了红塑料凳子能给人物回蓝???还贵得离谱! 其他项点进去直接是个搜索栏,顾月照心中一喜,这是自己想要什么可以搜什么吗,总算有个靠谱的了,她慎重的打下武器两个字,食物可以买全麦面包,清水也有,衣服和药物也紧缺,但是这些她可以在其他地方买来,武器就不同,可不容易得,如今她手里只有十几把从林阳县徐光宗那买来的长刀,那些刀她看过了,都不是些什么好货,有不少刃都卷了,宋大志尝试过用磨刀石磨,却没起到什么作用。 点击确认,眼花缭乱的武器出现在了眼前,刀叉剑戟、枪。雷。弹。炮应有尽有,只是顾月照都不能买。 因为人家后面跟了几个标红大字,‘管制物品,不得交易’ 顾月照:微笑脸。 最后看下来她能买的只有塑料水果刀。 为啥要用塑料水果刀,菜刀切水果不香吗? 顾月照:继续微笑脸。 刀剑不行,顾月照准备换个思路,买器材! 她想了想输入大锤两字,可终于不是管制物品了,但是价格贵到离谱,竟然要二两银子一把且无打折,再搜钢筋条,同样贵得顾月照想要流泪,一米五左右的钢筋条要一两银子一根。 顾月照再在其他中搜索其他的,东西倒是很全,但均没有优惠,所以她可以享受打折的只有衣食住行下售卖的东西!!! 这对一个只有一百多两银子,却要养活近两百人的东家最大的打击。 顾月照安慰自己,武器嘛,使什么不是使,锄头镰刀和刀剑锤子打人一样的疼,所以用锄头镰刀和刀剑锤子一样的效果,她实在很没有必要在现在这个时间纠结武器的事。 嗯,是这样的。 全麦面包折后价一文钱一包,一包里面有三片吐司面包,且保质期长,便宜顶饿,保质期还长,顾月照准备多买些。水也是,一钱银子一桶,一辆银子二十桶,和全麦面包比起来,贵了好几倍,但生活所需,再贵也得咬牙买了。 在衣服和药物之间,顾月照选择了药。 只可惜药的只能买一种,顾月照就挑了某牌感冒胶囊。 最后花了四十两银子买了八百桶水,三十两银子买了三万包全麦面包,剩下的三十两银子全买了感冒药,药一两银子五盒,一盒二十粒,三十两银子也才买了一百五十盒。 鼠标右键单击确认,屏幕上弹出个‘是否确认付款’,顾月照点击确认,然后下一秒脑袋跟被人拿剑劈开一般,尖锐的刺痛感传来,顾月照只来得及痛苦的喊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第18章 药 吴村长家房子算是村里数一…… 吴村长家房子算是村里数一数二大的了,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八间,这八间除了吴村长老夫妻自己住了东边的祖屋,其余的都收拾出来安置宋家庄村民了,宋大志带着男人们占了三间厢房。女眷带着孩子占了另外四间。 顾月照如今便是带着林诺乌四娘和福妮住在东边第一间厢房,夜已深,众人睡得正熟,万籁俱寂之际,忽听得东厢房传来一声巨响。 除了睡觉特别死沉的,大多村民们都被惊醒了,纷纷着急的穿上鞋子出门一探究竟。东厢房的林诺乌四娘和福妮只觉得耳边一声巨响,然后空中开始噼里啪啦掉东西。三人刚醒,就被埋没。福妮吓得哇哇大哭,乌四娘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何事,她左手捞了福妮抱在怀里,右手扯了林诺就往门外跑。前脚刚出门,后脚屋子里就被东西塞满,甚至还有往外溢的趋势。 “发生了何事?” “这是何物?” “东家呢?” 经人提醒,乌四娘才想起,阿月还没有出来,她想进屋去寻,却被那物堵住,进不得半步, “这可如何是好。” 她正急的如锅中蚂蚁团团转时,有人喊,“东家在这。” 众人举着火把围过去,只见顾月照躺在院子一角,脸色惨白,七窍竟在流血!一摸,身子冰凉,任众人如何叫都没有反应,不好的念头浮上心头,村民们沮丧着脸,甚至还有女眷竟直接捂起袖子哭了出来。 乌四娘也被骇住,她连福妮都来不及安慰,将孩子往林诺怀中一扔,几步就到了顾月照身前。 林诺脸色也不好,急忙跟在了顾月照身后。 乌四娘先探了鼻息,感受到手指上微弱的呼吸后,方才放下心来。 “阿月!阿月!能听见我说话吗?” “快去请文先生!” 村民们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举着火把去了。 …… 顾月照再醒来已经是一天后了。 肚子饿,嗓子干,头晕,无力想吐,这是她醒来的第一感受。这是怎么了,顾月照记得自己在商城买东西,刚按下确认键,脑子一疼,便晕了过去。 进去空间一看,里面只有她替村民们收着的行李和林阳县买的粮食,昨夜买的物资不知所踪。 第33页 她的物资呢? 下床的是时候脚下一虚,差点摔倒,还好及时扶住了床柱,才站稳。打开门,只见院中七七八八坐了几个孩子。 “东家,你醒啦!” “姨姨!”福妮眼睛一亮,朝顾月照跑来。 “我去叫我爹娘!”另有机灵的朝门外跑去。 顾月照接住飞奔过来的福妮,“你娘和林姨呢。” “娘去山上挖草根了,林姨在外边,我这就叫她进来。” 原来顾月照晕倒后,村民们连夜叫了文崧蓝过来,一番诊治后,却诊不出什么结果,没办法,只能把她搬进屋子让她自己醒过来。东家都晕了,群龙无首,村民们也不知该往那边走,索性等顾月照醒来再决定,但都是闲不住的人,嘱咐了孩子们不得乱跑后,便去山上挖草根了,即使现在他们不缺吃喝,但谁知后面会不会挨饿,草根虽贱,关键时候却能救命,倒不如趁现在有时间,多去挖些。 至于东厢房那一屋子的东西,村民们不知是何物,也不敢动,只留了几个人,嘱咐一定看好,别让那手脚不干净的偷了拿了去。 林诺便是留下看家的一人,此时正在院外和留下的几人理草根上的土呢。听见顾月照醒了,赶紧扔了草根往里跑。 “东家,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有吃的吗。” 在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一大碗水后,顾月照终于感觉了好点,好歹身体不再发软了。 顾月照一边吃,林诺一边给她说她晕过去后发生的事。顾月照听完林诺的话后,对自己这次晕倒的原因有了大致的猜测,在看到东厢房溢出来的全麦面包后更是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她这应该是空间装了太多东西,被挤出来了吧 吴村长家的屋子都是黄泥筑成,东厢房原来是做杂物房所用,甚是宽敞,有顾月照空间一半大,如今这件屋子快被物资挤爆,更遑论自己空间还放了不少行李占了大半空间,更是无法放得下这些东西的。 顾月照把门外的人都叫了进来,一起收拾。 全麦面包是放在纸箱里的,每箱五百全麦面包,六十个箱子五个摞成一组,共摞了十二组,占了院子近一半的空间。桶装矿泉水摞起来,药一盒一盒的堆在竹筐里,没吃完的粮食也摞起来,院子里便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留下看家的是宋木匠夫妻两和宋山家二儿媳张氏,张氏怀有身孕,不必上山。 几人看见院内摞成山的粮食和水,心中惊叹,“我滴个乖乖,东家竟还有这么多粮食,怪不得出发第一日能大方的给人发三个馒头,可惜这般好事,被他们自己作没了。” 顾月照也头疼,这些东西肯定无法全部收进空间了,那种针扎脑袋的疼,她再也不想再感受一次了,水重,对他们赶路有弊无利,这个得放空间,果然水一放进去就占了小一半的空间,这还是顾月照一桶摞一桶一直抵到屋顶的结果。药也不能放外面,若是丢了潮了她得心疼死,30两得了六十箱全麦面包,药却只买到了三百盒,合一钱银子一盒呢!三百盒药倒是不占地方,电脑桌下一搁就足够。 至于剩下的全麦面包和粮食,全麦面包箱子太大,摞了两组,也只放得下十二箱,粮袋剩得不多倒是可以竖着全部摞进去。 村民们的大件行李太沉重照例是放进空间。 剩下的全麦面包和才做好的馒头,顾月照是真的没办法了,给的金手指限制太多,她也很无奈,只能用牛车带着了。 顾月照醒了的消息,一传到山上,众人也没了挖草根的心思,拎着锄头箩筐就回了村。小孟村和宋家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如今正是水尽粮绝的时刻,顾月照的出现给了村人们希望,他们甚至比宋家庄村人更希望顾月照快些醒来。 人太多,全部都跑到顾月照跟前,肯定不现实,最后只让宋大志、文崧蓝跟着四娘回去作为村民代表看望。 他们到时,顾月照刚刚吃完林诺特别给她开的小灶大白粥。 顾月照一边吃着没滋没味的白粥一边回忆奶茶、火锅、烤肉、炸鸡汉堡,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旁边的福妮倒是吃得开心。 一番的简单的问候,确定顾月照身体没有问题后,几人都放下了心来。 “阿诺,你待会去烧一锅热水,四娘家的锅太小,便给吴村长说一声借用他家大铁锅一下。” “好。”林诺转身就出了门去。 “二爷、文先生,还得麻烦二位通知受感风寒的诸位乡亲,一刻钟后来此一趟。” 宋大志对顾月照的吩咐自然是无异议的,也不会问她原因,但文崧蓝不同,他不是顾月照长工,要让他做事,自然得说出个一二三来。“这是要作何?” 只见坐在桌边的小娘子手伸进袖口,拿出一物来。 那物甚小,圆柱形,一面白色一面红色,稀奇古怪的模样,他活了六十多年竟从未见过。 “此乃治疗风寒之药,今日风大天冷的,我见大家都有咳嗽留涕之状,特寻来治病。” 文崧蓝自己是个大夫,听顾月照说这是药,来不及分辨她话中的漏洞,迫不及待的想研究,摸到手里,软而滑,那红白之物竟不过是外壳,用点力,那壳子便被拨开,露出里面的药粉来。 白皙细腻,闻而无味。 第34页 文崧蓝辨认了半晌,竟分不清药粉是用何物制成,又是用何种高超的技艺方能把药粉处理成这样。 “高!实在高!可否告知老夫这药是何人制成?” 这肯定是没法说的,顾月照笑而不语。 这是不想说的意思,文崧蓝懂她的意思,“我这便去通知村民。”他也不会不放心让村民们吃顾娘子的药,没听见人家自己人也要吃的嘛,难不成她还会连自己的下仆都害不成? 不能空腹吃药,这是自家老妈从小念叨的话,便先给每个村民发了半个馒头垫垫肚子,一刻钟后,村人们全部来到了吴村长家院子前,便是那没有得风寒之人也来了,风寒药,又吃不死人,便是现在不吃,留到以后也有大用啊!看到吃药的人竟还能领半个馒头,更是庆幸自己过来了。 顾月照担心村民们第一次吃药,受不了药劲,十二岁往上的便每人一粒药,十二以下五岁以上便一颗胶囊倒出粉末两个孩子平分。五岁以下的就更谨慎了,粉末稀释后,喝个一两勺就足够了。 孟子义扶着娘亲严氏站在人群后边,他人小个矮,被重重人影挡住,只听得人声,看不人。在听见哪位好看的顾娘子说要给他们免费发风寒药时,一贯沉稳的他也忍不住笑裂了嘴。 “阿娘,你听见嘛,有药了,你可以好起来了。” 严氏慈爱的看着儿子激动的小脸,温婉的笑了,“顾娘子是个好人,我儿以后要报答她。” 孟子义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是村民们第一次吃这种药,和往常的药汤不同,直接扔到嗓子眼,再用水一冲便滑进肚内,半点不用忍受汤药的苦涩味道。有那小孩嗓子细的,把那红白的壳子打开,倒出药沫子,加水搅合再喝也甚是方便。 吃一堑长一智,顾月照担心有那重男轻女偏心眼子的人家,克扣偷藏馒头和药,叫宋大志寻了几个靠谱的宋家庄人,监督所有人确实吃完了馒头和药,这才走上前,朗声道,“诸位相必都听说了,明日我等将要南下。要随我南下者,便先得与我签五年卖身契,五年内供我驱使,有想好一起走的,待会便去林娘子和四娘处登记,明日一早出发,过时不侯。” “顾娘子你既是仙人下凡,眨眼间便能变出粮食和水,何必非要去南方呢,便在小孟村不好吗?”众人纷纷往出声处看去,只见那是个跛了脚的男人,双手杵着拐棍,脸上是满满的不解和急切。 宋家庄人一听他这话,便知有人说漏了嘴,宋二爷前日才耳提面命让他们别漏了消息出去,却不防还是出了岔子。 第19章 做戏 “我供你们吃喝尚且困难…… “我供你们吃喝尚且困难,如何供得起地里的秧苗用水?没有足够的水,怎么种地?我养长工是用来为我干活的,不是龟缩一地,养一窝祖宗的!” 众人换位一想,要是自己自己也是不干的,天下大旱,招了帮长工,肯定要带去能种地干活的地方种地啊,待在着没水没粮的地方,要供长工吃喝不说,长工还不能干活,地都干这样了,种啥死啥,做那无用功干啥,不如直接找个有山有水的地,岂不更好。 想通后便纷纷去找林娘子和四娘子登记,要说这林娘子和四娘子也是不凡,虽为女子之身,却能写能读,两村的男儿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好不容易挤至桌前,所问不过名字,年龄,家中几口人,家人年纪名字,会做啥等,问完,便可回家收拾行李了,明日记得准时便可。 许是连日没吃饱饭的作用,回去路上觉得脑袋发蒙,竟就想回家蒙头睡觉,有准备的人家早就将行李收拾好,只等顾月照答应便可上路,从吴村长家回后,躺在床上,不多会便沉沉睡去, 那行李还没收拾的人家,只能忍着困倦,打着哈欠收拾行李。 …… 天边才泛起一丝亮光,小孟村就活了过来。 “孩子他爹,大锅带上没。” “带上了带上了,别磨蹭了。快些走吧,再晚些,东家该生气了!” “嗳!” “孩子他爹,不知是不是昨日东家给的药的作用,我今日起来嗓子不痛,也不咳嗽了,身子松快许多,便是咱娘,那咳嗽多年的老毛病,昨夜好似也好了许多,只在早晨时咳了几声。” “你不说我都没注意,我的风寒好似也好了!!” “真真是神药,这么小小一颗,竟就治好了风寒。 这样的情景还发生在小孟村的各个角落,到集合上路时,众人都还在感叹药的神奇。 顾月照此时也正在和吴村长话别。 “这些个孩子,都是可怜人,从今往后,便多劳娘子费心,若有错处,尽管打骂,只求让几人能长大成人,老夫便无愧他们爹娘了。” 吴村长身旁站了一群孤儿寡母,都是命丧三江山之人遗孀,他们个个神情萎靡悲伤,身上泛着股和吴村长一般的死气。 “村长您真的不愿与我们同去?” “小孟村得留个人,清明中元也给乡亲们烧点纸钱,活着的时候受够了穷,在底下便活得松泛些,南边太远,我怕他们找不到路啊。” 小孟村不愿走的不止吴村长夫妻二人,还有不少失了儿女的老人不肯离去。旱情以来,村中饿死的人不少,年纪轻的尚且勉励自己往前看,老人们却大多过不了心中那关。 第35页 劝不了也劝不动,他们不愿意离开这个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他们希望死后埋骨的是故乡土而非他乡地。 顾月照走的时候不知道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如何形容,村口送别的老人渐渐远去,风沙彻底模糊了他们的身影,嗓子有些哽住,顾月照给他们留了粮食和水,只希望能够多坚持些时候。 每一次的分别都不会是开心的,更何况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生死别离。悲伤最是会渲染情绪,抹眼泪的不少,队伍又仿佛回到了刚刚离开宋家庄的那个早晨,迷茫、悲伤、希望还是绝望,村民们惶恐前路的未知,但当看见牛车上的少女时,心又安定了下来,四海流浪,漂泊又怎样,只要有活着的机会,他们便可以重新在一处新地方,开田建房,祖祖辈辈生活下去,不让子孙再受这等流离之苦。 …… 昔时繁盛皆埋没,举目凄凉无故物。 “下阳村这块曾有个大集,每月逢一逢七,十里八乡的街坊都会来这赶集,前年,我带官桂来此处出诊,还在街口刘家面馆吃过阳春面。只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老夫有生之年还不知有没有命再见这些街坊一面。” 这话,顾月照听过。 他们去林阳县时,宋二叔也是这般感叹的,从前如何繁荣热闹,便衬得如今越加凄凉孤寂,再想往日,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出了小孟村过了桐江,渡了座底下泥土干裂的木桥,再绕过一座矮山,众人就到了官道上。 管道比之之前的山路便宽敞了许多,路有三尺宽,地面不甚平整,小土坑,凸起的石块随处可见,但着实比七弯八拐上上下下的羊肠小道好走了许多。 官道上逃难的人明显多了许多,成群结队的,形单影只的,赶着车的,徒步的。不管是怎样的,俱都是一副愁闷模样。 顾月照他们两百多人的队伍,极为引人注目,顾月照身子还没恢复,便带着福妮坐在打头的牛车上,车上放的是无法收进空间的馒头,被用衣裳行李盖住,让人无法窥视。 来逃难的,都是走投无路之人,自然不会有多余的粮食,有难民看到牛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便过来求。 “善人!求求你赏口吃的赏口喝的吧!奴家阿娘三天没吃饭了,她快饿死了,求求你,救救她,我给你们磕头了!”一个瘦弱矮小的女人搀扶着一个老妪跪在队伍前。 宋山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有些无措的回头看顾月照。 四周的难民看似漠不关心,实则都在暗暗注意他们,顾月照知道,就算有吃的喝的也不能给,他们人数算多的,但多不过这满路的难民,一但开了口子,场面不是区区两百人能控制住的。 她闭上眼睛,不忍看那女人的惨状,这世道,大家都很苦,只狠心道,“继续走,不许停!胆敢上手的,打上去!” “是!” 队伍中无人敢发善心,也发不了善心,粮食和水都在顾月照一人手里,便是再看不过眼,也没有能力去帮别人,他们尚且靠东家赏口饭吃,哪里有能力可怜人。 女人和孩子走在队伍中间,男人们拿着长刀镰刀锄头护在外侧,村人们在一声声哀求中往前走去。 宋家庄和小孟村皆位置隐蔽,群山环绕,鲜少出门,却不知,外头世道已经如此凄凉了,便是顾月照也没想到,才十日,路上就有了这么多逃难人,十日前她去林阳县时,事态远不如现在这般紧急。 午时,顾月照等停在一处山坳处歇息,就在他们歇息的不远处,还停着一看就是富户人家队伍,那家人不仅有牛有马,护在周围的小厮打手也不少。 阮绾绾裹着狐裘斜躺在马车上,马车内燃着香,小丫鬟跪坐在旁给她捏腿揉肩,她对面还坐了上了年纪的老嬷嬷。 “嬷嬷,帘子放下了,莫让这些腌臜人污了本夫人眼睛。”女人说话拿腔作势,自带一股高高在上的语气。 马嬷嬷放下帘子,脸上是股恭敬的样,心下却骂,不过是个古来稀商户老头的外室,青楼瓦肆出来的贱皮子,倒会猪鼻子插大葱装相,架子摆的比官家夫人还要大。 心下还未骂完便听那边又问。 “水可烧好?” 下作的浪蹄子,外面多少人连水都喝不起,她竟还惦记着洗澡? 马嬷嬷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周少爷不让我等靠近装水的马车。” 也不知这周老爷脑子是不是被用粪水灌过,竟做出让大儿子接小老婆这等荒唐事。 “蠢货!这点小事都干不好!滚出去!”空茶碗从马嬷嬷耳边擦过,她诚惶诚恐躬身下了马车。 …… “哎!你干嘛的!快走开!” 顾月照才靠近周家队伍,便被守在外围的小厮指着刀不让靠近。 “嘘!小声些,大人,我看那嬷嬷面善,特别像我远房一个亲戚,可否劳烦您通融通融,请她过来见见,若不是,我立马就走。”顾月照一把拉住小厮的胳膊,她绕了些路过来的,周围不少难民想让周家发善心跪下求粮求水或者是自卖自身的,混在人群中,她并不显眼。 小厮捂紧了袖中之物,用手一捏,软和绵软,“我看你和马嬷嬷是长得有些像,你等着,我给你叫。” 主家苛刻,他又不过一外头买进府,给阮夫人看门的,待遇自然好不到那去,平日的饭食吃进肚里,不过吊着命,饿不死罢了,白面馒头,他大半年没见过了。 第36页 “亲戚?我家亲戚都在荣安,梅县有哪门子亲戚。” 马嬷嬷过来一看,是个头脸被布包着的高个丫头,她家祖宗八背往上,男丁都没有长这么高的,更遑论是个丫头。 “丫头,你叫老身过来作何。”马嬷嬷警惕的问。 “与嬷嬷做门生意。” “老身不过一奴才,能有什么生意可做。” 马嬷嬷不想摊事,转身就要就要走。 “嬷嬷何不先听我说说是何生意再做决定?”顾月照不经意间露出半截衣袖,恰到好处的露出了手中的东西。 马嬷嬷的眼睛粘在那饰物上下不下来,那应该是一对儿发饰,珍珠圈成蝴蝶的样子,中间嵌了红粉二色说不出名的宝石,单看那圈珍珠,这宝石便贵重异常。 “小娘子想让老身做什么。” 顾月照笑,“演出戏罢了。” …… “没娘教的小贱种,竟偷到你姑奶奶身上了!”只见一个蓝衣嬷嬷,皱着眉,瞪着眼,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一个小娘子破口大骂。 那小娘子以手捂面,怯懦哭道,“嬷嬷,大大的冤枉啊,奴家只是饿得狠了,想讨口饭吃,没有偷嬷嬷之物啊!” “还在狡辩!刚刚还在,怎和你说了几句话就没了!” “来几个人,给我搜!” 原本站着看热闹的小厮们兴奋的跳了出来,在外面走了好些天,现在城中别说是瓦斯青楼,便是人都没几个,他们哥几个好些日子没开荤了,就算吃不着,摸摸解解瘾也好啊。 顾月照透过指缝警告的看了一眼马嬷嬷。 “去去去,你们这等粗人,别搜坏了老身的东西,那几个丫头,瞎了啊!还不赶紧过来帮忙,把这杀千刀的贼人绑过去。” “唉唉唉!”那几个看热闹的小丫头赶紧跑过来,拉拽着顾月照走向营地。 第20章 卖水 顾月照刚进得马车,马嬷…… 顾月照刚进得马车,马嬷嬷就打掉了小丫头的手,一张脸笑成了太阳花,殷勤的上前来帮顾月照理衣裳。 “这些粗人,平日里干惯了粗活,没轻没重,没弄疼小娘子吧。” 几个丫头错愕的看着这一幕,马嬷嬷嫌她们碍眼,一个个全轰下车去了。 “去去去!碳烧了吗,饭食做你吗,就在这当木桩子杵着,该干嘛干嘛去!”几个丫头忙不迭爬下车跑了。 一转头,对顾月照的态度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堪比川剧变脸。 顾月照不为所动,她拿出蝴蝶发夹,“我要与你家主人谈一桩生意,如你能带她来见我,此物便是你的。” “这有何难,小娘子等着,我这就去叫我家夫人。” 马嬷嬷随便编了个后头车里有烧好的洗澡水,便把阮绾绾骗到了顾月照所在的马车。 陆绾绾打开帘子,水没见到,难民倒是有一个,当即发了火,一巴掌就甩了过去,“水呢!要死了的老妪婆,竟敢诓骗本夫人。” 马嬷嬷被打了脸也不生气,还是笑呵呵的,“夫人莫怒,这丫头是来和夫人做生意的。” “与本夫人做生意?就她这穷酸样,本夫人能和她做甚么生意,奴仆丫头我可不缺!” 陆绾绾下意识便觉得这丫头是想来卖身做丫头的。 顾月照也不与她分辨,只拿出一物来,“此物,夫人看如何。” 阮绾绾抬眼看着那难民手中的圆形之物,不屑冷哼,“什么破烂之物,也敢拿到本夫人跟前来。” 顾月照将镜子翻过来,对着阮绾绾,再问,“这般呢!” 只见那手中竟是一面镜子,不似铜镜浑浊,反而清澈透亮,巴掌大,却照人分毫必现。 “我看看!”阮绾绾伸手便想去夺,她快,顾月照手更快,先她一步收了回去。 “夫人觉得如何。” 阮绾绾收回了急切的表情,好似刚刚那人不是她,她端着脸,“尚可入眼。” 话刚落,便听见那看不见脸的娘子笑道,“一百两卖予夫人如何?” 阮绾绾跳起来露了原型,“一百两?你抢钱啊!” 自周老爷将阮绾绾从楼中赎出后,因她年轻会来事,周老爷对她尚算宠爱,不然也不会特地叫儿子将她接去临安。只是宠归宠,周老爷却是那吝啬性子,轻易不给她金银,周家在县内有一酒楼,平时所用都直接挂的帐,月底拿着单子去酒楼,掌柜的自会结账。 “此物品世间仅有一枚,值这个价。” “我想想。” 阮绾绾将马嬷嬷拉下了车,“你从哪找的人。” “回夫人的话,是这位娘子主动找我,我看那物夫人该有兴致见见,便自作主张将她带了回来。” “你可看见她可有同伴。” 马嬷嬷一听便知道她要做什么,那种地方出来的,手脚能有几个是干净的,但这位可不行,她还没拿到珍珠发夹呢,便劝。 “夫人不可,看见那群人最多的难民没,她就是自那来的,如今我们赶路要紧,不宜多生是非。” 阮绾绾抬眼望去,果然见到不远处有伙难民,一两百人,正往这边看,看他们人多势众,果真心有忌惮,不敢再动手。 马嬷嬷本是胡乱一指,没想到竟瞎猫碰到死耗子指对了。 顾月照又等了会,那阮夫人又重新爬上了马车,她扔来一个小匣子,“这次可以给我了吧?” 第37页 顾月照打开匣子一看,里面竟然是两锭金元宝,一个约摸着有五两。 有钱一切都好说,顾月照奉上镜子夸赞道,“夫人你花容月貌,月下嫦娥之资,只有这般水银镜方配得上你的姿容。” 阮绾绾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心中那点子不快也没了,走的时候还好心的让马嬷嬷赏她一块糕点吃。 “娘子,你看这。”马嬷嬷笑着,手指头搓动。 “放心,少不了你的,只是你得再帮我办一件事。” 马嬷嬷不虞,脸瞬间跨了下来,“这位小娘子,说好的我叫我家夫人便给我的,如今出尔反尔不好吧,莫忘了你还在周家的车队中。” “嬷嬷莫急,我这发夹价值不凡,我觉得值当马嬷嬷再走一趟的。” “说吧,你要做何。” “烦请马嬷嬷将车队的主人请来,我有笔生意同他做。” 马嬷嬷将顾月照上下打量一番,“你能有何生意和我家大少爷做,我家大少爷可对珠钗粉黛没兴趣。” “与大少爷所做生意自然不是女儿家东西,你去给你大少爷说,我这有上好的清水,我相信他会过来的。” “清水?”马嬷嬷虽不信,但他还是揣着袖子去了车队前头找周家大郎君去了。 周家队伍的前头,一玄色锦袍的周家大郎君坐在马车内,他不耐烦的听着后头传来的声音,皱眉问,“发生了何事?” 立马有小厮回,“马嬷嬷招了贼,正收拾那管不住手的偷儿呢。” 马嬷嬷,周骏豪有印象,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身边的贴身嬷嬷,据说还是他那好父亲亲自从荣安挑去梅县,就为照顾他那娇娇外室的。 冷哼一声,“难登大雅之堂之物,通知底下人,启程。” 正是此时,一个年迈的女声自马车外响起,“奴拜见大郎君。” 周骏豪的小厮全福打开帘子,声音难掩厌恶“何事?没事别上前头来,没得污了郎君的眼” 马嬷嬷心中俺恨此人狗眼看人低,面上确摆出了一副恭维的样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后头来了个卖水的,老奴特来请示大郎君。” 全福一听竟是卖水的,来了兴趣,转身汇报去了。 周家车队人多牛马多,每日的用水自然不少,从梅县出发时,他在父亲故交的关系下,买了两马车的水,但人多,用得快,眼见着就快使完,那个女人竟还想着用水来洗澡,真是不知所谓,如今听见有人卖水,不管真假,总要去看看的。 去了后头却只见个看不清脸的难民小姑娘。 周骏豪语带怀疑“便是你说的要卖水?” “正是,不知郎君出何价。” “水呢?” “你自这辆马车出去,往南去找一个叫乌四娘或者林诺的娘子,他们自会带你验货。” 全福正要出门,却被周俊豪叫住,“我亲自去,全福,你留下,好好照看这位小娘子。” 说罢,掀帘走了。 周俊豪出了门,按照顾月照所说往南行,果然看见一伙难民在此歇脚,他一抬手,便有身后的小厮扯着嗓子喊。 “林娘子和乌娘子何在?” 众人早得了吩咐,看见周俊豪过来也不见慌张,两个机灵的小子去叫了林诺和乌四娘过来。 周俊豪只见人群中走出两位娘子,一位脸黄肌廋,独一双眼睛清清冷冷尚算可看。另一位则算称得上一个怪字了,小娘子竟绞了头发,枯黄干燥的头发最长直到肩膀处,最短还有不过耳的,他掩下心中怪异,朗声道。 “一位娘子找到某卖水,敢问验水可是找二位娘子。”到了此处,周俊豪才想起忘记问那小娘子姓名。 “哪个小娘子让郎君过来的?姓甚名谁,长何模样?” “没问姓名,那小娘子脸被布蒙住,也看不清是何模样。” “是东家。” “是东家没错了。” 短发的那娘子说“跟我来。” 周俊豪心中啧啧称奇,竟是三个女子主事。一面走他一面观察,这个难民队伍人数在两百上下,大多数人手中抱有镰刀、锄头做武器,看他的目光中满是警惕。 “到了。” 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队伍中间的牛车旁,那短发的林娘子性子甚是谨慎,只掀开了一辆牛车的上盖住的破布一角,周俊豪便看到了蓝莹莹的水。 他往前再仔细看,才发现不是水是蓝色的,是装这水的容器是蓝色的。说起这装水的容器更是神奇,他竟从未见过,那物似玉非玉,有玉的透亮剔透,摸起来却不如玉那般温润,反而如冰一半冰凉,此容器可比水值钱得多。 他还待再看,却被那林娘子阻止了。 “郎君验好货没,若是验好了,便随奴家去回复我家东家罢。” “走!” 他们回去时,顾月照正惬意的躺在马车上,都快睡着了。这辆马车应也是哪位陆夫人的,装饰豪华,坐垫柔软,中间还燃了炭盆,将整个马上烤得暖融融。不知道比她那辆非生病年老孩子人士不可用,四面漏风,车板坚硬的牛车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郎君货验得怎么样?” 周俊豪看着坐在马车上首,话音带笑的娘子,竟生出一种她为主而自己才是那个客的荒谬感。 “娘子打算如何卖?” “一钱银子一斤水如何?” 第38页 周俊豪听完想都不想便说,“价太高。” “周家大郎君,相必该知道奇货可居的道理,也就是在我这,花些银子还能买得到水,换在旁处,怕是想买也没处买的,银子和命,不知大郎君觉得那个更重要些呢。” “我在梅县买水也不过一斤一百文,你这价钱未免太高。” “那依大郎君所见,多少价钱才公允呢。” “便依着梅县时的价格,一百文一斤。” “大郎君心不诚,看来这生意是做不成了。”顾月照起身就要走 第21章 疙瘩汤 林诺紧随其后,走到门…… 林诺紧随其后,走到门口时,转过头道, “周大郎君,奴家十日前曾随东家去林阳县买粮,县中仅有一家粮店开业,菽一斗七十五文,粟一斗八十五文,水更是无人可卖,此处荒山野岭,便是那山上有水,想必也没人敢去的,天下大旱,水重比粮食,我东家若不是手头拮据,也不会想把手上活命的水卖了,既大郎君无意,我等便先告辞!” 周俊豪当然知道林诺所说是实话,但又不尽然是实话,水是奇货可居,但是远没达到一钱银子一斤水的天价,可如今是他缺水,离下一个县城还有至少七八日的路程,人要喝水,牲口要喝水,车队的水最多可坚持两日,剩下几日总不能让一百多人的牛马和奴仆不喝水渴着赶路。 “站住!我买。” 顾月照本就没有走远,她装做等林诺的样子,下了车,便隐在车的另一侧,待马嬷嬷来请后,才又上了车。 顾月照此番作态,是个明白人都知她是在拿乔,方一坐下,周俊豪便问, “说吧,你们能供多少水。” “一百桶,我那桶乃定制,每桶皆是三十七斤。周郎君若是不信,自可称重证明。” 周俊豪心中默算,三十七斤一桶,一百桶便是三千七百斤,足够他赶到周家下一个分店补充水粮还有余,“行,那便买一百桶。” 想起那从未见过装水之物,心中一动, “娘子卖水,总得给在下一个装水的容器。” 装水的桶是塑料,顾月照暂时并不打算外传,她摇了摇头,“周家想必不缺装水的陶缸水桶。” 她这般表态,周俊豪也知道是没希望了,心中颇有些可惜。 “周郎君与我的生意做完了,不知周郎君可愿与我做一笔生意?” “哦?是何生意?” “想必周郎君也看见了,我哪些奴仆个个衣不蔽体,是以想向顾郎君买些过冬的衣裳,也不拘新旧,能保暖便可。” 周俊豪心中正是介意顾月照狮子大开口之时,便故意问,“那不知娘子出价几何。” 顾月照笑了笑,“制衣的布匹,絮衣的棉花,便把针线加上,一件冬衣也不过一钱银子,周郎君想必是拿不出全新的衣裳的,那便一钱银子也不值了,周郎君与月照也算是认识,衣裳,裤子,鞋子每人一套,便给五十两银子如何。” 周俊豪算了算,觉得自己亏了,又好像没亏,但想着能回些本也不错,“马嬷嬷,去让人把自己多余的衣裳都收到车队外面的空地去?” 这怎么行,她偷偷摸摸半天不就是不想引人注意嘛,照周俊豪这么一搞,外面的人岂不是人人都知道她们有水有衣裳了,虽然他们人多,闹起来也不一定输,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最要紧的事是南下,“嬷嬷留步!” “顾娘子还有何事?” “外面难民太多,月照不想多生麻烦,不如今晚,我等约在前面山谷交易如何,我已让人前去探查过,出山谷二里,便有一处山洞,那处无人。” 周俊豪也怕买水引来觊觎,“行!便按你所说。” 做戏做全套。 ...... 那偷东西的小娘子被叫进了那车队,便没了声音。 半个时辰后,那小娘子被扔下来时犹如一块破布般,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后面去找她的小娘子也瞧着站不稳的样子,想是没少被那老嬷嬷磋磨,有闲心还能猜猜她是不是被打死,更多的是漠不关心。 两人一出来,宋家庄和小孟村的人就围了上去。 顾月照给乌四娘使眼色,“走!” 难民们便见着,那群难民似是怕极了周家的车队,人一被扔出来,便急急忙忙的走了,也不管天色已晚,路上不安全。 周家是在顾月照他们走后半个时辰后出发的,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即使有了好奇心大的,也不敢晚上进山,只看见两伙人一前一后进了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周家马上上有不少空着的水缸和木桶,完全够装刚刚买来的水。 忙活完后,双方队伍便各占了山洞一边,互不干扰,还好这个山洞够大,装满两队人还绰绰有余。 顾月照这边卖了一百桶水一个小镜子,成本五两银子和十块钱,收入三百两银子和十两金子,翻了一百多倍!! 有了这些钱,便是接下来的一个月她赚不到钱,也不必担心大家挨饿了,顾月照觉得自己也可以少掉些头发了,这些日子她虽不说,心中到底是担心的,就怕赚不来钱,让这快两百人饿肚子。 赚了钱就得吃热乎的暖暖胃,庆祝庆祝。 顾月照叫来乌四娘,让她额外给大家添一碗白面疙瘩汤和炒豆子。 第39页 周家下人是极看不起和他们共住一个山洞的村民们的,他们粗鄙、肮脏,衣裳破烂,瘦骨嶙峋,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有了水,才有机会攀上周家。 只见那白日时候的偷儿,如今对面难民的东家,站在牛车上说了一句,“咱们今晚吃面疙瘩!”那群难民便没见识的欢呼雀跃起来。 一个山洞住着,对方说啥做啥一清二楚,疙瘩汤?那岂不是要用白面?搞笑呢吧,都穷得卖水,那还会有白面,这些难民村夫就长了张吃糠咽菜和粗粥的脸,白面那等精细粮食是给主子吃的,便他们一年也是吃不起几次的。 那位顾娘子说完吃疙瘩汤的事后,便要开始发衣裳了。 周家下人将目光移到那堆衣裳时,心中那种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情绪更是达到顶点,这群难民真是惨,连一件好点的衣裳都没有,东家的竟花钱买他们的旧衣,也是可笑,他们看不起的破烂玩意,那群难民竟当成了宝贝。 周家奴仆带的衣裳自然不少,所以顾月照共买得一百四十多套衣裳,顾月照本就没有奢望能买齐,如今能让大部分人不受冻,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剩下的人她再想办法吧。 领衣裳的顺序是老人小孩优先,女人,最后再是男人们,村民们也不在意款式颜色,对他们来说不挨冻比什么都重要,孟子义便分得了一件丫鬟的碧色棉衣,他长得好,皮肤白,穿这身倒是有个俏生生小丫头的样子来,但因个子矮,袖子和下摆都长出一截,走路时不得不提溜着衣摆,但这完全不妨碍他的开心,十二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冬日穿上如此保暖的棉衣。 顾月照这边分衣裳,分到棉衣的换上新棉服,之前穿的便脱下给没分着棉服的,多穿几层也能抵御寒风。 “看,陈家的栓子,穿上那红袄子真像那画上的娃娃。” “就是不如那年画娃娃胖呼。” “哈哈,如今不缺吃喝,迟早胖起来。” “没错,跟着咱们东家,再也不用体会那穷酸日子了。” “严嫂子,你家子义可真是俊俏,长得比小姑娘还要好看些。” 严氏不答话,只是看着儿子笑,如今这日子总算是有些盼头了。 一辈子苦惯了的人,如今一件别人不要的旧衣,一顿疙瘩汤,便觉得生活很幸福了。 很快热腾腾的晚饭便做好了,第一碗自然是先给顾月照的,其余的人排着队一个个的去打饭。 顾月照早就饿了,肚子里缺油水,饿得也快。她喝了一口疙瘩汤,麦子香窜进嘴里,在滑进食道,最后落入胃中,温暖了整个身子。 味道真不赖! “你们几个在这吃了再回去。” 林诺指出来的都是那等重男轻女人家中的女孩,她怕几个姑娘回去,疙瘩汤被父母哄骗给她们的兄弟吃了去。 几个女孩儿的父母有些讪讪,这么十几日东家每逢吃饭都不会让女孩们回来吃,这做派让他们心中也明白东家是看不惯自己轻贱家中女儿。 但自古以来男儿便是家中顶梁柱,要给父母养老摔盆子,女孩儿到了年纪便嫁去别家,指望不上养老送终,那偏疼儿子一些怎么了,不过是让她们少吃些,便招了东家的不满,也就东家把女孩儿当块宝。 “这疙瘩汤真香!” “纯白面做的,能不香嘛!” “阿奶,肚肚饱了。” “咕噜~”那边吃的开心畅快,这边周家车队的众人便惨了。 他们的晚饭也发下来了,一人一小碗清水,一个掺了面糊豆子做的黑面馍馍。和那群难民吃的白面做的疙瘩汤相比,他们更像难民。 底下人的心思周俊豪怎会不知,但他全当没看见,喝着一钱银子一斤的水,竟还想吃白面?想都别想! 顾月照在思考如何才能安全又高效的赚钱,从今天卖水一事可以看出来,她想要通过卖水卖粮赚钱是具有可行性的。只是这么做还有个较大的弊端,那便是人身安全问题,这次遇见的周家是人数不如他们,不敢起其他心思,如果下次遇见实力强大些难免不会陷入危险。 能拿出这么多物资,实力又低,便注定会被觊觎。所以提高队伍武力值是非常有必要的,不然拿什么保卫村民们,拿什么保住物资。 武力值提高两种方式,一是提高个体武力值,一个是增加人数,两者的区别是一个在精,一个在多,各有各的好,但也各有各的难处。精好在个体优异,但是人数少,无法护卫住两百人的队伍,多难在水粮花销及管理上。 顾月照打算折中处理,选择合适的人接纳进队伍的同时,也要训练队伍中个人的武力值。 第22章 眼下是缺人,但…… 眼下是缺人,但顾月照仔细思量一番,还是觉得不能立刻加入新的难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现在只有宋家庄和小孟村两百多人,便整日小摩擦不断。队伍中发生的事她都看在眼里,只是事情没闹到她跟前来,她也当不知道。 两百多人的队伍让她面面俱到,事事过问不现实,只得将事分成几大块,选出合适的领头人,再又领头人挑选辅助管理的人,完全负责这块的事务,如此她只需要把握大方向便可,只是这事也不简单。 两百多人中除了四娘,林诺和文家父子,其余人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农民,人均文盲,这辈子出过最远的门便是此时随她一起逃难,他们做事眼光眼光不够长远,片面局限性太大,便是四娘几人也各人有各人的不足,但也尽够用了。 第40页 她现在手上可用之人,四娘能写会算,和宋家庄人是邻里,和小孟村人相处得也不错,队伍中后勤部分可以交给她。 林诺脑子活,见识稍广,做事有章法,卖货赚钱之事她可以分担一部分。还有便是扫盲的事,人均文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但是这个时代能供得起上学的人家屈指可数,她能遇见四娘和林诺也算是她走运了。 既然大环境无法提供她想要的人才,便只能自己培育。 教导孩子们读书之事,她打算自己来,倒是成人的扫盲可以交给四娘和林诺。 还有文菘蓝爷孙俩懂药理会医术,一路南行,这么多人难免有些头疼脑热,看病的事全权交给他们爷孙。 另外一个重中之重就是要组建一支专门保护队伍的护卫队,顾月照是真没发现有可胜任这一重任的人,只有宋大志宋二爷合适些,他年纪长,说话做事也公道,不管是宋家庄人还是小孟村人大家都原意听他的,不过他今年已经五十有三,在现代都不算是年轻的年纪,顾月照也不敢太用劲使唤老人家。 其他的人要不就是太年轻,要不就是性子太懦弱,担不了事,服不了众,看来护卫队只得自己上了,宋大志可以给自己辅助管理…… 顾月想着想着,便陷入了睡梦中。 等她再醒过来时,周家的车队已经走了, “周大郎君托我给你辞行。”顾月照刚收拾妥当,宋大志便走过来。 真早,顾月照看了眼外面,这会天才刚亮。 饭后,顾月照召集林诺,乌四娘,文菘蓝,宋大志开会。 几人第一次听见开会一词,四脸懵逼的看着顾月照。 顾月照不得不补充道,“就是商议事情的意思。” 顾月照说话没背人,其他人也听见了,看着五人出洞口的背影,心里跟猫抓的似的,好奇得不得了。村民们坐不住,个个屁股往洞外挪,纷纷竖起耳朵想偷听。 “这是说什么呢,有什么是我们大家不能听的?” 东家平日便不爱说话,说得最多的话便是和四娘和林娘子,但都是不避人的,如今单单叫了那四人出去商议事情,连她最宠的福妮都被暼下了,要知道这娃东家这一路可是走那带那的,可不让大家好奇嘛,好奇之余还泛着酸,酸东家为啥就单叫那四人。 有人提议,“要不咱悄悄过去听听?”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饿肚子。” 一位妇人看见不远处玩石子的福妮,眼睛一亮,他们去定会被罚,但是福妮不一样啊,东家疼福妮跟什么似的,肯定舍不得罚! “福妮,过来。” 福妮抬头,见是庄里的许婶子,她认得,从前在宋家庄时,谷子哥偷许婶子家桃时她还帮忙看过风,只是可惜最后没分得桃子。 福妮嘚嘚跑过去。 “乖孩子,想不想吃馒头?”这馒头还是她头一天出发时藏的,如今已经冻成了一个石头,时间放得久了,一角已经发黄腐烂。 她诱惑道,“你只要帮婶子去听听你娘他们说了甚,这个馒头便给你了。” 这些日子大家都瘦了,只有福妮,每日吃喝管够,加上顾月照宠她,少有让她下车走路的,是以大家都黑瘦黑瘦的,她反而白了胖了些,看着更加可爱了,她此时瞪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小小年纪说话已经很清晰了,她认真道。 “姨姨说不许藏匿食物,不许不听话,所以福妮不去偷听,等姨姨回来告状。” “哎哟,我的小祖宗,婶子刚刚给你开玩笑呢,没想让你去偷听,来,饿了吧,馒头给你,咱们啥也不要说,啊!” 众人被这慕逗得笑出了声,到底不敢真的去偷听,坐了会子,各自找活干去了。 这边,一大早被顾月照叫来所谓开会的几人,心也满是疑惑。 顾月照环顾了一下开会环境,天为罗盖地为毯,山的尽头,蔚蓝色的天空驱走了黑云,阳光撒下,给天地披上一层金色的纱。石头做椅,破木桩是开会的桌子,至于其他的便没有了。 开会的氛围还是要有的,顾月照给每人各发了一个软皮笔记本铅笔橡皮和削笔刀,四人对手中之物都很是新奇,翻来覆去的看。 “这是本子和笔,待会我说的,有你们觉得重要的,或者记不住的,都可以记下来。” 顾月照话刚落,宋大志弱弱的声音的想起,“老汉不会写字!”,五十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窘迫,头一次对自己没读过书,不会识文写字这件事感到自卑。 顾月照安抚的一笑,“无事,我想着你往后总能用到,便在此时先给你了。” “大家坐下说吧,今日叫大家前来主要是要商议分工之事,这些时日我观大家,勤奋的整日喂牛找路忙个不停,懈怠的只知吃喝二字。古话说得好通工易事,各司其职,咱们人多,就我一人难以事事俱到,是以今日咱们也来分分工。” 顾月照按照自己昨晚所想的给四人分了工。 话落,除了文菘蓝,其余三人脸上都有些慌张。 最慌的就是宋大志,他活了大半辈子,平日里便爱管些闲事,有人找他住个公道什么的,他也少有推辞,但那都是私下他老头自己的一些小爱好,如今真这般郑重其事让他主事,他反而退缩了,“这,东家,我没做过。” 第41页 顾月照安抚的笑笑,“不会便慢慢学,阿诺会识字算账、四娘这几日管理大家一应吃喝也井井有条,不论是宋家庄还是小孟村大家最尊敬佩服的人便是您老,有无法决议之事都可找我,所以你们不必太过慌张。” “没有人是生来就会的,不会的东西咱们可以学,我相信大家定不负我所望,你们今日便可以想想该如何做,明日一早我会向大家宣布此事。 在一众人的翘首以盼下,五人终于回来了,大家却发现除了东家,另外几人皆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这是发生了何事? 但没给他们探究的机会,队伍便再度出发。 “收拾收拾,便出发吧。 …… 路上,众人更觉得林娘子、四娘、文先生宋二爷和往日的异常来,他们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光在大量自己,就好像是自己往日去赶集时挑鸡蛋菜肉的眼神似的,誓要从一众鸡蛋蔬菜中挑出个头最大,最水灵的来。 除此他们还每人有一个本子和一根笔,都不用猜,那笔那纸肯定是东家给的。在没有难民经过的地方就要拿出来写什么,就连宋二爷一个目不识丁的也在那写写画画,宋木匠好奇的打趣道, “宋三叔,这是在写什么,莫不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竟偷学了字?” 宋大志赶苍蝇似的将他赶去一边,“去去去!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做大事。” “阿爷,你在做何大事,也给我说说呗。”宋得福跑到宋大志身旁,垫起脚想看他阿爷写了些啥。 “个猛撞子,站好了,别撞坏我的本子。” 宋得福啥也没看成不说,背上还挨了一巴掌。 宋山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背,“去闹你爷做什么,快些赶路。” 众人的好奇心被吊到了嗓子眼,更想知道他们今日被叫出去东家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他们如此反常。但四人嘴紧得很,便是宋大志的孙子宋得福的撒娇都没套出来半句话,一问,四人只道明日他们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更好奇了。 四人会后的表现顾月照都看在眼里,心中也很欣慰,虽然他们没做过,不会做,但是他们在努力做这件事的态度便很值得赞扬。她自己也得好好想想护卫队该如何建立,如何管理和训练才是。 她不专业,这受过最科学的便是每个阶段升学的军训了,她可以借鉴军训的模式做为最基础的训练,然后在此基础上再增加其他的训练,诸如体能的训练,武器的使用训练还有战术的训练等。 再一个她打算增加奖励机制,如今的队伍每日吃喝不丰盛,但胜在能填饱肚子,有小部分人便有些懈怠不积极,积极消极都能有饭吃,那谁还愿意努力。 顾月照想要打破这一境地,便要制定一套上行下效的奖励机制,多劳多得少劳少得才对得起那些做活积极的人。 第23章 从山洞出发,一…… 从山洞出发,一路都是官道,行路倒是比昨日是山道好了许多,顾月照估摸着今日得走了二十多公里。这速度并不算快,人多,又有老人孩子,赶路自然快不到那去。 “东家,那有房子。” 顾月照抬头望去,果然见到不远出的山脚下稀疏分布着几间木屋,不少难民正往那处去。 “走,去瞧瞧。” 这是个无人的村落,一进村,一股腐朽之气便传入鼻间,村中人户院门大开,站在大门前可见被翻得乱糟糟的院子,北下的难民们想侥幸从院中翻找出主人留下的粮食,只是他们注定失望而归。 顾月照选了两家相邻的院子作为今晚的休息之地,两个院子间只有一堵歪歪扭扭篱笆相隔,用些力气便很轻易的将篱笆推倒,如此两个院子合成一个大院,倒是将将够容纳下整支队伍。 院子的位置在村尾,建在地势稍高的斜坡上,站在院中可看见一大半村子的情况。 走了这么几日顾月照已经习惯或者说麻木每日高强度的运动,不会像去林阳县那次一般累得虚脱了。她此时坐在被他们霸占院子主人家留下的椅子上,眯眼看着越来越多的难民进入村庄。 此处毗邻官道,前后都是无人的荒山,逃难的人自然都选择此处作为晚上的歇息之所,只是随着人越来越多,顾月照心中的不安感也越来越强,人多,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顾月照问身边的林诺,“看见了吗。” “人越来越多了。”林诺如今头发长长了些,用了根破布条在脑后绑了个短短的马尾,赶了一日的路,如今头发散了一半,如今正尝试着重新绑回去,只是头发并不太听话,数次从布条中滑落。 顾月照看不下去,翻了个橡皮筋个给她,重新凝望村庄,“应该说是,男人越来越多了才是。” 林诺试了一下,这头绳不知何物制成,伸缩自如,弹性十足,十分好用。 闻弦歌而知雅意,林诺立马懂顾月照的担忧,“今夜恐不太平。” “给四娘说,今夜晚饭分批在房内吃,老人孩子歇在屋内,男人和妇人们六人一组守在屋子外,家伙什除了吃饭,其余时间不要离手,另今夜安排人机灵的人值夜,有事便大喊通知大家。” “是!” 林诺利落答应一声,便起身安排去了。 今日晚饭依旧是馒头就水,两个院中皆有灶房,乌四娘安排了人将馒头回锅蒸热,这般冷的天气,赶了一日的路好歹让大家吃口热乎饭。 第42页 她让人紧闭了门窗,便是墙上的裂缝都用了破布堵住,确保味道不会传出去,才敢生火蒸馒头。 馒头蒸好后也不将馒头再搬去宽敞些的堂屋,直接十人一组进来吃晚饭,夜晚要值守的老人和妇人先吃,孩子老人最后。 乌四娘负责东边的灶房,林诺在西边灶房,宋大志负责分组带人进来吃饭,都是知道好赖的人,刚刚在院中宋二爷便将厉害关系和他们说过,此时进来的人格外小心翼翼,只敢将门开足够自己进入的小缝,等人进完后立马将门紧闭,确保半分味道都传不到院子中去。 如此,花了一个多时辰后所有人才吃完饭。 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村中到处燃着莹莹火光,有弓着背的男人打院前经过,探着头往里瞧,守在进院子路口的宋山一扬手中的长刀,那人便缩着脖子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 更有抱着饿得只剩个骨头的孩子的妇人上门求水和吃的,任她跪在路上哭得肝肠寸断,便是再不忍心,宋山也没搭腔。 这个妇人过来时,他看得分明,头跟着几个鬼祟的男人。他此时若是敢开口给她吃的,后头跟着的那群人定会扑上来,眼前妇人固然可怜,但他不能给妻儿老小和东家招祸。小院地势高,方便进院的地方只有宋山守着的那条斜坡路。如此晚上安排人值守时,其他地方人倒是可以少些,屋后三十人,防止有人从山上跳到院中来,这三十人中三人守上半夜,三人守下半夜,务必做到随时清醒。 剩下的人都在前院,顾月照让除了守夜的人各自找地方睡了,自己则坐在火堆前还在研究她的护卫队如何组建。 林诺走过来道,“东家,此处有我,你回屋睡吧,四娘已经帮你把床铺好。 “还睡不着,我早上让你想的事,想得如何?” “还没什么头绪。” “没事,慢慢想。你且去睡,索性睡不着,我睡会。”她的直觉告诉她,今晚定要出事,反正躺下也睡不着,不如做在外头看着,好歹能安自己的心。 林诺也没走,盘腿在顾月照旁边一坐,靠着后头的行李,不大会便睡着了。 夜渐渐深了,院中的呼噜声如接力比赛般一声高过一声,和众人在外过夜的第一天晚上她被吵得神经都快衰弱了,后头几日每日赶路太累便是伴着这震天的咕噜声,她也能安然入睡。 院中上半夜值夜的有五人,他们分布在院子各个角落,如今有三人已经挨不住在点头瞌睡了,剩的两个人也不住在打哈欠。最清醒的人反而是顾月照,一看表,凌晨一点二十三,作为一个长年熬夜的夜猫子,这个时间点正是网上冲浪最嗨的时候。便是穿越古代过了十多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作息,熬夜这个坚持了四五年的习惯也能很轻而易举的捡起来。 村中的火把不知何时熄了,万籁俱寂,眼前火光不过能照亮眼前三尺之地,其他地方泯没在黑暗之中,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再仔细去闻,鼻间只有山风带来的寒凌空气,刚刚的刺鼻味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顾月照看坐在她前方的守夜人都快瞌睡倒到了地上,从地上捡了个小石子,轻轻一扔,便打在那人背上。 “谁!”那是个中年的汉子,黝黑的皮肤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忽然被惊醒,他抓起地上的镰刀,一下站起来,警惕的环顾四周。 风声呼啸,无一人应答,除了黑暗一个人影都没见着,他转过身,却正看见东家一双黑色的眸子盯着自己,那汉子吓了一大跳,背上立马出了层冷汗。 “东家,这,我没睡着……” “嘘!蹲下,别说话。” 只听黑暗中传来一阵微弱的窸窣声,动静不过响一瞬,立马又归于了平静。 顾月照用气音给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守夜人吩咐,“把旁边的人叫起来,动静不要太大。” 院子不远处废弃的菜地里。 “大哥,咱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黑漆麻黑的发现个屁,就你是鹌鹑胆,再弄出动静,真被发现了老子一刀砍了你!”王守成恶声恶气,心中颇为恼怒。 这个队伍他从昨日便注意到了,有牛车,人虽多却多为女人和老人孩子,是他遇到的队伍中少有能吃得下的。 原本他看这群人,衣着破烂,个个廋得跟麻杆似的,以为是个没粮的,原只惦记着打死那三头黄牛,也尽够他和兄弟们吃个把月的了,却不想昨日跟着他们去山洞时,竟发现这群人有白面! 到嘴的鸭子哪能让他飞了,天一亮他就赶紧去叫弟兄们,那群狗日的胆子只有鹌鹑大,昨夜说什么也不敢随他上山,怕遇见老虎豺狼。劳得他如今还得下山去叫那群蠢人,王守成估摸了下山洞离山下的距离,也就半个时辰的脚力,应是赶得极。 如此从早辰跟到夜晚,才找着这么个机会可以动手。 菜地里旱得连野草都没有一根,除了刚刚弯牙被那突然站起来的汉子吓了一跳外,一切都很顺利,王守成心中自得,便是猫儿走路也没他们这般悄无声息。 越来越靠近院子,微弱的火光下能看见地上睡得横七竖八的汉子。王守成一挥手,身后跟着的人便四散开来,从地下躺倒人的缝隙中间向着院子中央的三辆牛车而去。 第43页 王守成却不同,他挪到火边,将一物扔进火堆,看着那物在火堆中被点燃才放下心,这是他偶然得来的蒙汗药,只要吸入一点立马到底,一刻种后,便是三尺大汉也受不住这般药力,有了此物,他们今夜才算得万无一失。刚刚在菜地时他便染了一颗,菜地离院子到底还有些距离,怕量不够,睡得不够死。 确认蒙汗药已扔进了火堆,王守成心中大定,径直往牛车而去。 白面啊!近一年没吃了,光想想便觉得嘴中口水流出了。 顾月照装做睡熟的样子,实际上却虚着眼看着这些闯入者,注意到一个脸上罩了黑布的鸡窝头扔了什么进火堆时,空气中立马传来一股刺鼻的味道,和刚刚她隐约闻到的闻到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浓淡的区别罢了,心道不好,那火堆离她倒是不远,但是此时若贸然动作定会打草惊蛇,顾月照踢了脚睡在她身边的林诺,假装翻身的将口鼻捂住。 林诺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趁无人注意,捂住了口鼻,又提醒旁边的人捂。 王守成终于跨过睡着的人们来到车前,他恐药效没发作,动作不敢太大,搬走车上用来遮掩破布棉被后,他成功在一箱子中摸到了一浑圆坚。硬之物。 便是火光微弱,王守成也能看见箱中之物发着莹莹白光,这是, “白面馒头!”身边跟着的人惊呼出声。 刚喊完脑袋便挨了一巴掌,他捂着脑袋语气委屈,“大哥,你打我干啥?” “这么大声做什么?把人吵起来老子打死你!” “大哥你刚刚不是把药扔进火堆了嘛,他们不会醒来的,咱们快试试这馒头,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白面馒头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 王守成嘴上骂骂咧咧,手却诚实的拿了一个馒头放在嘴边,如今天冷,馒头被冻得邦。硬,根本咬不动,只能用牙慢慢磨。 “真好吃!” 王守成一看不少弟兄一人抱着个馒头啃得一脸陶醉,踢了离自己最近的弯牙一脚,“没用的玩意儿,一个馒头就被勾的走不动道了?还不赶紧将粮食搬走。”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声,她道,“不知阁下想把我的东西搬到何处去?” 第24章 王守成身子一抖…… 王守成身子一抖,手上的馒头没拿稳,咕噜噜的掉在地上。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他缓缓回过头,只见一个蒙面高个的娘子正冷冷的看着她,她一手捂住口鼻,一手还拎了把长刀。而不知何时,原本躺在地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他们个个手拿武器捂住口鼻,显然早就识破了他的伎俩,而他这边沉浸在白面馒头的喜悦中,竟一人都没发觉。 王守成拍了拍手,嘿嘿直笑,讨好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咱们有话好好说。” “大哥,怕他们做甚,收拾一顿就老实了!”弯牙看王守城中这般讨好,心中有些看不上,不过是一群地里抛食的老农罢了,只要他们态度强硬,这群人准吓得尿流!再说他们后山还有几十弟兄,他们的人数虽比不上这群难民,但他们可个个都是男丁,打这群男女各一半的难民还不是轻易之事。 “眼瞎的蠢驴蛋子,不看看人家多少人,我们多少人,乡里乡亲的,认个错,这篇便揭过了。” 王守成一边说一边向弯牙使眼色。 他双手抱拳,“女郎原谅则个,实在是我们兄弟几个饿得太狠了,才没能忍住来讨口吃的,女郎还请叫诸位大哥放下手中的家伙什,大家同为离乡讨生活之人,都不容易,这事我兄弟几个像你们道个歉,便算揭过去了成不?你说这打打杀杀的,要是不小心伤了那个都不划算,你说是不?” 听了他这话,队伍中还真有人心中赞同的,那人说得没错,虽他们来盗粮,但人家没伤人,糟蹋的粮食也不多,何不如各退一步,和平解决更好。 顾月照冷笑:“这么说来,你带人深夜下药盗我粮食还有理了?” 王守成大声求饶,“实在是饿得太狠了,才冒犯了女郎,我们这就走,莫要动手,这逃难路上,要是伤了,缺医少药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月照明显感觉到不少村民犹豫了,顾月照心下叹气,被人诓骗几句就当真了,如此好骗怎能在困难重重中抵达南方。 正在这时,王守成等人突然发难,他们也是带了武器来的,多是些锄头镰刀等物,只见他突然扬起镰刀向最近的一名村民砍去,村民躲避不及,肩膀立马血流如注。 “上!“,顾月照一直注意着王守成的动作,他一动便立马出声,她站得稍远,但是马车旁守着宋山宋水宋叶三兄弟,他们三人素来是稳当人,定不会受王守成言语的蛊惑。 果然,三兄弟立马动起来,他们手中都有从林阳县时买的长刀,在王守成将手中的镰刀砍向别人时,三人的长刀也向他砍去,王守成躲避不及,背上挨了一刀。 和王守成一同过来的人有三十多号人,这些人便是仗着王守成手中有蒙汗药才敢以少挑多过来偷盗粮食,那知计谋被识破,如今他们三十多人是怎么也打不过院子中这**十人的。 便立马有汉子两指为笛,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顾月照立马明白他这是在向同伙求救呢,这群人为了盗她们的粮食倒是准备得充分得很,不仅下了药,还有后手支援的人。 第44页 哨声传出去,顾月照本以为盗贼的援手会很快到,那知等将院子中的人制服也没见着帮手。 战斗不过持续了十几分钟便顾月照这边便以绝对的胜利擒住王守成几人。 “宋二叔,劳你带些人去这附近看看,是否还有同伙。” “哎!这就去。” “阿诺,你进屋看四娘他们怎么样了。” 王守成被绑住手脚心里也不慌,这群人一看便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手上定是没沾过人命,为首这位女郎,虽聪明,但年纪一看便不大,顶多打他一顿,真的奈何不了他。只恼恨那黑麻子竟敢不带人过来帮忙,真是气煞他也! “你认为我不敢杀你?“王守成有恃无恐的表情想不令顾月照注意到都不行。 “女郎怕是连鸡都没杀过吧。“王守成视线落在那拎着长刀的手上,白皙纤细细腻,一看就是精心呵护出来的手。 顾月照笑,“你是个聪明人。” 王守成的刚得意不到一半便听见耳边轻柔的声音道, “但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不懂借刀杀人的道理呢?我下不去手,我的人下不去手,但你那些兄弟我想是不会有丝毫犹豫的。” “你想做什么?“王守成终于意识到惊恐。 “铮!” 长刀被掷在木桌上,颤抖着发嗡鸣。 顾月照施施然的坐下,环顾一眼同样被绑成粽子的其他贼人,“想必诸位饿了很久吧,我与大家做个生意怎样?这位郎君半夜行那偷盗之事,罪大恶极。只他说得对,我乃心善之人,万下去手伤人。你们若谁帮我剁下他一根手指来,我不仅立马让人解了绳子放他离开,还赠十斤白面馒头与他做盘餐,如何?” “你们莫被这个女人骗了!“王守成大吼。 跟着王守成一道来的小弟们都面面相觑,他们心动顾月照给出的条件,十斤馒头,省着点吃,足够一个月的口粮。他们本不过是路上饿的狠了才跟着王守成干一些偷盗抢劫之事,奉他为大哥也不过因为他手中有能令人昏死之药,他们聚集在一起本就是各取所需,没有什么感情。 顾月照蹙着眉,一幅苦恼的样子,问一旁的林诺,“阿诺,你说我这心善之人该如何处置这群强盗才好?”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如何,先将人关进屋子,再熏上刚刚那药,等全都昏死过去,再……“话未尽,但其中之意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顾月照点头,深以为然,她再次看向犹犹豫豫的小弟们,“诸位,可想好了?” 底下还是静悄悄,无一人应答,“看来无人呢……你来?” 站起来的人,和其他人一般的瘦小,只是脸上带了些不同于他人的狠厉。 “瞧,借刀杀人的刀这不就借到了嘛。”顾月照行到那满面愤怒的王守成前,笑道。 王守成看眼前女郎一双莹莹如光的眸子,映着火光,她此时在笑,他却从她眼中看不到半分笑意,她的瞳孔漆黑,眼中半点情绪都没有,看他仿佛是个随时可以扔掉的死物,他甚至能从中看出自己强忍害怕的滑稽神情。 “动手吧!“顾月照让开来位置。 站出来这人恰是弯牙,他弯着腰低着头并不敢瞧王守成,只是手上动作却没有半点犹豫。 “弯牙,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你是老子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若没有我,你早去了阎罗殿,如今你便是这般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的?” 弯牙虚着眼,抖着唇,嘴有一句,“大哥,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啊!” 刀子钝得很,这么一刀下去,手被砍了一个大口,却尚未伤到骨头,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来。 队伍中好些人不忍心看,纷纷转过头。 顾月照却不能让他们如此心软单纯下去,“转过来!给我好好看着!今夜输的若是我们,坐在哪里被砍的人便是我,是你,是大家,是你们的妻儿父母!” 弯牙举起刀还待再砍,王守成这下是真的怕了,他猜错了,这女郎才不是什么善人,狠得很,她真想要自己的手。 “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原谅小的这一次吧,我以后不敢了。“一个大男人哭得鼻涕眼泪直流,顾月照厌恶的撇过脸不去看他。 顾月照喊住弯牙,“我问你,你那蒙汗药何处得来?” “回姑奶奶话,是我在一个受伤的行商身上抢的。” “你手上还有多少药?” 王守成忍着痛,半点不敢隐瞒,“包袱里还有五包药,药粉不好带,我便掺了些东西和泥一起搓成了好带的药丸,身上还有三颗。” 没有水,王守成用什么搓的药丸顾月照懒得想,也不想要那埋汰药丸。 正在这时,宋山回来了。 “东家,我们回来了。” 顾月照给林诺使了个眼色,走过去。 “有何发现?” “咱们院子后边还蹲了二十几号人,我带人过去正看见他们往山上逃呢,夜里太黑,兄弟几个只抓住这几个。” “辛苦了宋二叔。” “东家,是否要把他们抓回来。” “黑灯瞎火的,不必去。” “这还有件事要宋二叔帮帮忙。” “有何事东家尽管吩咐!” 顾月照小声与他吩咐了几句后便进屋看望四娘等人了,不知大家有没有着那蒙汗药的道。 第45页 屋内,四周都燃了火把,文菘蓝正带着官桂检查, “如何?” 文菘蓝手上把脉不停,答道,“吸了些蒙汗药,不妨事,睡一觉就好了。” “东家可找着这制药之人?” “没有,此药是那贼人半路抢的,做药之人不知是谁,文先生,这药有问题?” 文菘蓝摸了摸胡子,“妙啊!妙啊!东家可知寻常蒙汗药都得下到那饭食和酒水中,混着吃下肚才能起至人昏迷的作用,如今这贼人手中的蒙汗药,竟只靠烟雾就迷倒这么多人,实是不凡。如此非凡的制药技术,老夫此生只见过两味药,一个是这蒙汗药,另一个便是东家风寒之药。” 顾月照也有些心动,能和现代制药技术可比拟的,那绝对是一个天才了,若是能招揽此人,大家生病治愈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可惜如今这个世道,听那贼头子所说,这位天才朋友想是过得不好的,连保命的蒙汗药都被抢了,也不知还有没有命活着。 此时,村中祠堂,一众汉子脚步慌乱的推开门进了这个临时歇息之所。 “他们不会追过来吧。” “不会的,黑灯瞎火,连脸都看不清,从哪追去?” “那我们就不救王大哥了?” “救个屁,我们都自身难保了,还救他!他王守成有好处尽想着他自己,有难也该他自己当才是!” “五哥,我这心啊,慌得很,咱们连夜走吧。” “走个屁,深夜赶路你不想活了?要走你走,我可不走!” 嘴上说不怕,但黑麻子心上到底还是怕那群煞神追过来,自己扒在祠堂的门缝中往外看,直到看那半坡上小院中的火光渐渐熄灭,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第25章 晨光熹微,宋山…… 晨光熹微, 宋山等人带一身寒气而归,身后跟了一串被草绳敷住手脚连成一串的汉子。 “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弄得满身血。”正在院中烧水的张氏吓了一跳, 赶紧放下手中之事过来, 拉着宋山上下打量,就怕伤着。 看着大家戏谑的眼神,宋山脸皮涨得通红,拂开张氏的手,“无事,都这是昨晚留下的, 我没受伤, 东家呢?我找她有事。” 张氏也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不是宋家庄的房中, 刚她是被吓坏了, 才一时情急, 假装若无其事的收回手,“东家?我早起就见了她一面,如今不知在哪呢,我给你去问问四娘,她定知道。” “阿月?我也有一会没见她了,院中烧了热水,宋二叔你带几位叔伯兄弟先洗去身上的血污, 我这就叫福妮去找人。” “行,麻烦四娘了。” 乌四娘刚打发宋山一行人, 正要找福妮去寻寻她姨姨, 这才发现,福妮不知何时竟也不在了。 …… “姨姨,你叹什么气?” 顾月照呼噜一把福妮的头, 小姑娘这些日子长了些肉,此时蹲在她面前,小小一个,可可爱爱的,“福妮想不想吃菜。” “福妮喜欢吃馒头喝米粥。”福妮短短的五年记忆里,每日饭食总是充斥着各种蔬菜的,春冬是菘菜,夏天豆角南瓜,秋天则萝卜,所以小小的她更愿意吃之前轻易吃不到的香甜可口的馒头和米粥。 顾月照笑,“小丫头还挑食。” 顾月照心底盘算着怎么的也要弄点绿色蔬菜吃吃,至于这个念头的起因嘛,便是她便秘了…… 她怀疑是这小半月以来她天天吃馒头吃米粥,肠胃不通畅的原因,寻思着卖给周俊豪的水桶空出了,正好可以劈成一半装点土放空间里养点蔬菜。 人不吃蔬菜哪行,缺乏维生素,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很容易生病的。肉目前是真吃不起,不过蔬菜还是可以努力努力的。 乌四娘房前屋后都寻遍了,最后才在离院子有些距离的大石上寻着两人,天寒地冻的不在屋子里待着,倒喜欢跑着荒山枯地来。 “阿月!冻天冻地的,你俩在这坐着干啥,快些回来吧,宋二叔寻你呢。” 宋山找他应是她昨夜交代是事有了后续,她得去看看,“哎!好。” 来到前面,众人已经收拾完毕,昨夜身上染了血污的已经洗干净了手脸,衣服没洗,一是没水二是没替换的衣服,索性就这般先将就着,都逃难的人了,那还讲究得起穿干净衣裳,这般脏兮兮的样子倒是更像难民些。 顾月照先去看了受伤的村民,昨夜受伤的总有十几个村民,除了第一个被王守民砍中肩膀的伤最重外,其余的都是些皮外伤,文菘蓝给每个人都上了药,如今真在屋内烤火休息呢。 看见顾月照进来,几人忙站起来,齐声喊“东家。” “都坐下吧,伤口怎么样,还疼吗?” “东家,我们没事,小伤不疼。” “伤再小也是伤,还是得注意,行了,你们休息吧,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方出了门,正遇见过来找她的宋山。 “如何?可有人受伤?” “回东家话,一切顺利,无人受伤,昨夜我们过去在墙外直接将王守成那药点燃扔祠堂里,不到一刻钟,个个睡得跟死猪一般,有一个警醒些,没被迷住,想跑被弟兄们拦回来了。” “他们人呢?” “和昨夜三十几人一起绑在旁边菜地里呢。” 昨夜和王守成一起的外应,当时虽没追上他们,但顾月照也并不打算放任其离去,都是知道他们队伍消息的人,岂能放虎归山?所以昨夜让宋山带着人去村里将人绑过来,天黑路冻的,这群人定是不敢晚上赶路。 第46页 果然,一拿一个准。 “咱们也不是那等狠心人,只是这等欲抢劫粮食谋杀我等性命之人也不能轻饶,你去将他们两两绑成一捆,分开扔后头山上去,能不能活,就靠他们运气了。” “是!” 林诺却不赞成顾月照的处理方法,“东家你不该这般心软的,昨夜若是我们真被迷住,那便是他们砧板上鱼肉,任人宰割了。” 道理她都懂,但是要让生活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她下令去杀人,她开不下那个口。 “深山老林,又天寒地冻,还被束缚住了手脚,便是想逃脱也要难,将他们扔进林子里和一刀结束了性命也没什么两样了。” 如此林诺也不再说,她早就看出来东家是个极心软之人,心中便是算计,也是光明正大。这帮贼人,她还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不然何必两个人捆在一处,让他们有相互解开绳子的机会,只见一人一捆扔进山林,保证不出三天便被冻成石头。 冬日的天总是阴沉多余晴日的,今天便没了昨日晴空万里的好天气,远处乌云低垂,一副山雨欲来之势。但顾月照早不相信这贼老天,在三江山时,日日是这种天气,众人都以为会下雨,都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为此还歇了半日,就为了等雨。那知等了个寂寞,这云就是做做样子哄小孩玩的,气势挺大,其实连一滴雨都没有。 顾月照往回走时,遇见一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朝自己过来。 顾月照记得他,宋二叔家的老二媳妇,肚子已经七个月了。 “二嫂子哪去?” “早饭好了,娘叫我来喊东家和公爹吃饭。” 挺着这么个大肚子还到处跑,顾月照每每看见她棒这个肚子,歪着头看路时都心惊胆战,就怕她一不小心把自己摔了。 “不用你,你回去歇着,我去叫。” 小张氏急了,怎么能让东家去呢!这心思不对但她真觉得逃难这段时日是她长这么大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了,白日有牛车坐,不用她下地走路,吃的是白面,水随意喝,东家心善,时不时还给娘些白米煮了粥给自己补身体。她心中感念东家待她好也敬重东家,万万不敢让东家替自己去跑腿的。 “几步路的事,你回去吧。”说罢自顾自又回去叫人了。 昨日睡屋里的人不少人着了蒙汗药的道,如今虽清醒了,顾月照看着他们还是有些蔫,便决定今日在次处歇息一日,养好神再走,正好也把她想路上种菜的事落实一下。 众位乡亲走时都带了种田下地的家伙什,是以队伍里锄头镰刀是不缺的。考虑到桶的质量结实又坚固,想把它们对半劈开不是个容易的事,劈开桶之事就交给男人们。 妇人则一部分带着孩子们去挖土,一部分则负责挑选收集到的蔬菜种子,菜种是问各位婶子大娘要的,这还是去年的老种子,春天时种下了些,全部干死后大家就不敢再种,是以手上还存了些种子,一个队伍的种子收集起来也是不少了。 多是些菘菜、萝卜、南瓜、豆角、菠菜种子。 顾月照正和一众婶子大娘挑菜种,却看一旁宋二爷带领的劈桶组进展不是很顺利。矿泉水桶又厚又硬,用镰刀等物难以隔开,再加之怕弄坏水桶不敢放开力,进展就非常慢,使出浑身劲也才分来两个桶。 “宋二爷,试试将长刀烧红,直接用烫应会快些。” 宋二爷听了顾月照的,将长刀尖端放进火堆中,待刀尖烧红后,毫不用力便将水桶分开了来。 “这法子不错!”,他咧着嘴夸道。 其余人纷纷效仿,效率立马提了上来,待挖土的妇人们回来后,所有的桶已经分开好了。 准备工作做完,真正种菜的事便不是顾月照能干的了,她只在矿泉水里养过大蒜,也不知她那往里一扔啥也不管的种地风格这些菜适不适应,菜种不易,她还是不要瞎搞了吧。 菜种多是菘菜和萝卜种掺杂着菠菜小葱南瓜种子。南瓜要迁藤不方便在路上播种,便只种剩下几个菜种。 妇人们在家时种菜是做熟了的,这事便教给她们去做。 先用土将水桶填满,撒入种子,再在其上覆一层刚从山上挖来的山泥,最后再撒上些水浸湿干涸的泥土便算了事。 其中一个妇人笑道,“种了大半辈子地,还是第一次见着这种种菜法。” “你没见过的多了,你瞧那浇水的物什,是不是也没见过?” 妇人们说的浇水物什是用刀尖烫了洞的矿泉水桶做成的简易版喷壶,从上倒入水,下面便会顺着烫开的桶流出,浇菜又均匀又省水。 “哈哈,没见过,东家所拿的都是仙家之物,那是我等轻易可见的。” 今日村中停下借宿的人有增无减,悄悄摸摸过来打探的人不少,但过来之人看见院中那结成冰的猩红的血迹都会自动离去,再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这边动静那么大,抱着孩子,拖着席子上老父老母的过来求救的也不少,再不忍,看着这些人身后的人,管不了也不敢管,如今他们只庆幸遇到了东家,若不是她,如今自己怕是和那抱着被活生生饿死的孩子母亲一般无助。 第26章 种菜的塑料桶太…… 种菜的塑料桶太多, 肯定是不能放在牛车上,顾月照让宋大志做了几个木架子,进入空间, 吭哧吭哧挪出放置木架的位置, 再将养菜的桶放上,浇完水才出了空间。 第47页 出来时,外面已经收拾妥当,只等她一声令下便可出发。 不过出发之前还是的宣布一件事。 “各位乡亲先停下,听我说两句。” 众人立马放下手中的伙计看向顾月照的方向。 “此行南下,山高路远, 咱们人数众多, 我一人恐难管理, 深思熟虑后决定成立商贸、后勤、医疗、护卫队四小组分而管之, 四位组长分别为林娘子、四娘、文先生、以及我, 诸位可考虑清楚想去哪一小组,考虑清楚者可自行去小组长处报名,至于各组日常所司何职,报酬几何,四位小组长确定名单后我自会公布。” 底下的人一开始还一头雾水,待反应过来后便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护卫队我尚可理解但商贸、后勤、医疗是何物?” “这商贸沾了个商字自然和做买卖有些关系,至于这医疗嘛, 有个医字,又是文先生当组长, 肯定和医馆撇不开关系了。” 看他解释得头头是道, 立马有人问,“那后勤呢?” “这买卖有人做了,护卫有人做了, 医馆也有人开了,大家想是不是还缺个吃饭做活的?这后勤啊,我看多半和吃饭有关系。” “说得有道理,东家刚刚说会给工钱,那依你所见,那个小组赚的银钱最多,吃得最饱?” 说破了天,他们这些庄稼汉最关心的还是能不能躲赚些银子多吃饱几分肚子。他们是卖身东家长工,按理是不该奢求什么工钱的,这世道活着已是艰难了。他们不想,但这话是东家亲自说的啊,那自然得捡好处最多的活做。 那侃侃而谈的汉子正待说话,一仰头却见东家正在不远处看着这处呢。立马蔫了,只道了一句,“那样赚的银钱多也得小组长选你们才成,快些赶路吧,还挡在这做甚,走走走,你们不走,我可要走了。”就溜之大吉。 顾月照的话便如在平静水面上砸开的石子,难民中一路都兴奋得很,他们不仅自己在心里想,还小声和身边的家人谈论。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一幕,丛山中,蜿蜒曲折的官道上,零零碎碎的难民中行来了一队人数众多的难民,不同其他人的冷漠绝望,他们活跃希望,脸上带笑,仿佛不是离家逃难而是全族出门旅游。 引来诸多目光。 “跟着林娘子去卖货定是挣得很多。” “林娘子不都说了要脑子活的,就咱们这样的死脑筋,去别说卖货,不把自己卖了才好。” “也不能这么说,咱们的货都是水粮啥的,肯定好卖。” “货好不好卖先不论,也得林娘子要你啊。” 其他人听这话立即哑了火,她们跟林娘子都不熟,林娘子和东家一般,不太和她们说话的,平日里虽和风细雨的,但却不好说话。而且人家能读书识字的,肯定看不上他们这等农家妇。 “咱们还是好好跟着四娘做后勤吧,你没听东家说嘛,做饭做杂事也是给银两的。” “四娘那工钱肯定没其他三个组多。” “你还嫌弃人家工钱少?我看四娘那还不一定要你呢,喏!你看。” 说话的人抬眼看去,便看见一群人围在乌四娘身边,都是想去后勤组的妇人们。 男人这边也分析林诺和文先生那组工钱定不会少,但一想到自己大字不识一个,便没了底气。 “我一辈子去得最远的地儿便是县上,行商之事肯定干不来的,也不识字,大夫那套精细活也干不来,只有一把子力气,还是去宋三爷处合适” 其他人附和,“正是这个理!” “往日咱总说读书无用,还笑四娘的父亲教她一个女孩儿读书,实是做亏本买卖,如今看来咱才是蠢的那个,其他人我不知道,但东家肯定是更看重读书人的。”没看这一路来,她吩咐事,都是直接吩咐那四人嘛,而除了宋三爷俱都能写会读的。 “可不是嘛,我小时候,家中阿爷还送我去了邻村村塾,可惜年少不知事,去了半日觉得先生讲得甚是枯燥,耳朵听进去了,脑子确没进去,一堂课尽瞌睡去了。” “你这还好,还有机会去村塾,我等从知事起便要帮家中大人料理农事哪有那银钱和时间送我等去读书。” 此话说起来都是一片唏嘘,他们村中就不幸读书写字那一套,下地干活是常态,真有那读书识字的人家倒是让村人议论。 “我也去宋三爷处。”东家暂代那一组长,暂代便是不会长久之事,也许自己干得好,东家便也给自己一个组长做做呢?谁不想当组长,号令全组,底下人都听自己的,想想就风光。 再一个便是当不上组长,东家也是那组组长,表现好一些,被东家注意到,以后的前途还愁吗? 村民们都不傻,一个人能想到的事,其他人也不会想不到。 “那咱们现在去给宋三爷说一声?再晚人多了” “行,走。” 于是四个小组长,四娘和宋大爷成了最抢手的哪一个,妇人们纷纷想去后勤组,男人们想在护卫组挣个表现。 这样便显得林诺和文菘蓝处有些门可罗雀了。 官桂满脸着急,“爷,人都去了四娘子和宋三爷处了,怎么办。” 话刚落头便被文菘蓝无情的赏了一颗爆栗,“你个榆木脑袋,爷要那些字不识只会一身蛮力的做什么!” 第48页 “那爷,你想?” “年纪大的心不定,找几个机灵脑子活的孩子从头教起岂不更好?” “还是阿爷想得周到!” 林诺这边没想到第一个来找她的竟是两个半大孩子。 “你们想跟着我?” 两个刚及她腰高的小家伙忙不迭的点头。 孟子义听完东家所说之言后,他立马想到的便是去商贸组,他想要挣钱,挣了钱才能给娘亲补身子,买新衣,他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林娘子不收他。 张余玉自上次在山洞看见东家如此宠溺福妮心中就不得劲,之后他数次往东家身前凑,她都没注意到自己,东家前几日亲自卖了水,虽然他不知道赚了多少银子,但是他明眼看见的便是东家给他们寻来了过冬的衣裳,他也想像东家一样厉害,赚钱给大家买衣裳,所以她就来找林娘子了! “写字算账学过吗?” 第一个问题便将两人难住了。 两个少年涨红了脸,张余玉觉得林诺在故意为难他们,农家子弟哪里会这些,明摆着的事,还要明知故问。 林诺看两人一个羞怯不个羞中带气,笑笑,还是孩子心气,不过敢第一个来找她便已是勇气可嘉。 “没学过也不要紧,呐,看那。” 孟子义和张余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顾月照的风寒吃了药便好了些,又两日才算止了咳嗽,她觉得身子松快许多,头不晕也不疼了,便把牛车的位置让给了孩子,自己下车走路,此刻福妮也没在车上,她牵着东家的手,不知与东家说了什么,逗得东家哈哈大笑。 狗腿子! 终有一天,我张余玉也能讨东家欢心。 “三日内,若你们让东家答应教你们识字,我便收下你们。” “好!” 张余玉一听,丝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声音大得吓林诺一跳,顾月照也朝这边看来。 孟子义思虑片刻,也点头应了下来。 “如此,便等你们的好消息。” 顾月照完全没去干预众人的去处,相信各个模块的负责人会比她更清楚他们需要怎样的下属。 中午的时候大家只边走边简单的啃了馒头喝了些水便抓紧赶路,终于在入夜前走出了群山,眼前是一个小盆地,四周群山环绕,只这一处平坦地,盆地中间是平坦的草地,草虽枯成了黄褐色,但在山中行了几日,如今看见这平坦的草地,顾月照还是忍不住心旷神怡。 今日他们抄了近路,从山中穿过,是以,身后只有十几个难民。 “今夜便在这休息吧。” “是!” 队伍停下,并迅速的行动起来,男人们不用吩咐便各自结成小队去身后的山中砍伐树木搭临时休息的住所,顾月照则指挥着几个妇人先把牛车上的东西卸下,好让牛松快松快,这三头牛陪着他们走了十几日,廋了好大一圈,乌四娘让人先照应着,她去找顾月照要水喝和豆子喂牛。 顾月照也怕这几头牛倒下,这些牛不仅得拉她空间放不下的物资,还得搭乘走不快的孩子和腿脚不便的老人,是整个队伍里重要的劳动力,可不能饿着,是以,顾月照很大方的取出一桶矿泉水和小半袋子豆子给乌四娘喂牛。 不巧,顾月照凭空取物这事竟被他们身后跟着的一个难民小姑娘看见。 乌四娘刚走,顾月照又虚着腿坐在了地上,她太难了,前两日因为身体原因坐了两天车又歇了一天,今天狠狠的走了一天,如今停下来,只觉得腿都在打颤。 也顾不得什么东家的威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以手做锤,松松她那发酸的腿。 福妮跑过来,“姨姨,想尿尿。” 顾月照看了在忙的乌四娘,忍着痛,“走,姨姨带你去。” 说起厕所,顾月照更是满肚子苦水想往外倒,从四娘家两根木头搭在土坑上的简易厕所,再到后来随时随地的露天厕所,天知道她每次上厕所的时候都打起来十二分精神,就怕突然窜出个人!另一个便是擦屁股纸巾的问题,她穿过来时,包里是有一卷卫生纸的,这十几天,她精打细算,以每次不超过三张的速度在用,终于在昨天时也用完了最后一张。 事实证明,没有上厕所纸和没有饭吃没有水喝一样令人难受。 她已经打算把穿越过来穿的那件被掏空了羽绒的粉红色布料做上厕所纸了,可是刚停下,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呢! “姨姨,我好了。” “福妮帮姨姨看着,姨姨也要上厕所。” 福妮懂事的点头,然后转过身去。 就算有人看着,顾月照还是不放心这般原始的上厕所方式,好不容易提心吊胆上完穿好裤子,便见一团黑色的阴影从不远处跑来。 顾月照吓一大跳,手脚快的抱起福妮往旁边一躲,那只那黑影灵活得很?,顾月照躲,他便追,她厉声道。 “停下!你是谁!” 第27章 “仙人莫怒,仙…… “仙人莫怒, 仙人莫怒,小人陈虎,特来拜见仙人, 并无冒犯之意。” 那黑影停下, 是个矮小的男人,蓬头垢面,头发在头顶上打着节,脸被头发遮住看得不真 切,说话间只隐约能看见一口大黄牙。 顾月照看这人还有要往前走的意思,赶紧叫停, “站住, 你别过来!” 第49页 那人停下, 双腿扑通一跪, “求仙人可怜小人, 赏赐小人口水喝吧!” 顾月照觉得脑子嗡嗡,刚上完厕所突然冒出个男人,是个正常女性都难已不想多,“我问你,你过来可看见什么?” “小人什么都没看见,小人见仙人带着这位小仙子来此,便斗胆跟了上来, 小人腿前些日子受了伤,故走得慢些, 刚刚才到。” 这话幌鬼鬼都不信, “腿受了伤?我看你跑得挺快!还不说实话!” 那陈虎眼神闪烁,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小人有罪, 小人有罪!小人有位同乡,刚刚和小人在草地那看到了仙人隔空取物的本事,便和小人一般想求得仙人庇佑,只是我两一惯有些龌龊,他不愿我见仙人,刚刚我们在前头打了一架,小人将他打趴下才过来的,小人小人腿没伤。” “带我过去。” 往前走几步,果然看见一个男人躺在那处。 “仙人!”躺地上的男人看见顾月照过来,激动的挣扎着要起身。 “我问你,他刚刚是否打了你?” “这陈虎心思歹毒,竟狠心将我打成这样,求仙人为我做主。” “陈虎,离打完你,走了多久。” “也就片刻之前。” 顾月照印证了陈虎没做偷窥之事,便放下心来,当下也不管这两人,牵着福妮就往回走。 身后两人见仙人竟走了,当下也管不得两人的恩怨,纷纷追去。 顾月照走到林子边缘,正好遇见听见声音来寻的林诺和乌四娘几人。 她轻飘飘暼了一眼身后不远处跟着的陈虎二人,“无事,回吧” 陈虎两人还欲再跟,确被宋大志叫住。 “你们是何人,为何跟着东家。” 陈虎和陈耳东见面前这排拿着家伙什眼神凶狠的村民,立马认怂,“老乡别动手,我们不过见仙人龙章凤仪之资,心中崇拜,想跟在身后伺候仙人罢了,并无坏心。” 顾月照没有吩咐如何处置这二人,只要他们不再跟随,宋大志也不欲管,“走走走!别跟着我们东家,倘若再跟,乡亲们就不客气了。” 话落,一群人呼啦啦就跟随顾月照回去了。 陈虎和陈耳东见着远去的人群,相互瞪视一眼,便往不同方向而去。 “晦气!” “坏爷好事!” 这陈虎和陈耳东乃下浦县人,旱情没来时,二人便终日无所事事,不事生产,下浦县有两家赌坊,这二人便分属于两家不同的赌坊做些那催账的勾当。 两家赌坊难免有些龌龊和竞争,起了不少摩擦,今日这家赌坊偷偷去打哪家赌坊之人,明天哪家赌坊动了这家赌坊的客人,争抢地盘等事是常有的事。 是以两人的梁子在那时便结下了,后面便是逃难路上遇见,也相互看不惯,这次寻仙人路上遇见,可不得想把对方整死,既是怕对方有了强硬的后台报复于自己,也是打压自己的竞争对手提高自己的竞争力。 这边,顾月照回去时,晚饭已经做好了,看着端上来的馒头,瞬间没了胃口,但想着许多人现在连口饭都没得吃,顾月照心中的嫌弃也少了些。 好歹还有馒头吃,不错了。 送饭过来是两个半大少年,顾月照有些眼熟,却记不起名字。 “去帮我叫林娘子过来。” “我这就去叫。”身量高壮些的那个风似的跑出去,连答应的声音都带着笑音。 这孩子,心情挺好。 留下的这个十一二岁的年纪,个子不高,但面容俊秀,身上也收拾得齐整,少年许是有些害羞,耳朵脖子通红,顾月照看得有趣,笑问, “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那少年脸更红了,“回东家话,我还不饿。” 这孩子也奇怪,送完东西不走,非要杵在她这当柱子,队里的孩子除了福妮她真没怎么接触,村民们怕孩子吵闹,也轻易不让他们往他身前凑,今日这两个还是头一回见,打趣道。 “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 轰!这下整个头脸都红了,这应是个爱干净的性子,一路奔波有没有水的情况下,把自己拾掇的尚算干净,所以脸一红便轻易的看了出来。 “说吧,有何事找我。”她也看出来了这孩子有事要说,便主动给了个台阶下。 “东家,我,我名字叫孟子义,小孟村人氏,家母姓严,严氏……” 顾月照对孩子向来是格外宽松些的,看他紧张,也不催促他,只微笑着鼓励他说完。 “我,我想学字!我娘说我很聪明的,东家可愿收我为学生,我定好好学,学成后为东家效劳!” 顾月照惊讶了,她没想到竟然有村民主动找她要学习之事,她有心到了南方,开班教学,如今有学生提前想学,她不想打击一个孩子的学习之心,也欣赏他能找她自荐的勇气。 “你白日要赶路,或许还要帮着队中做事,学习之事只有晚上,你可能坚持?” “能!”少年的声音坚定而自信。 “那便先跟着我学一个月的时间,让我看看你的态度。”放福妮一只羊是放,多加只羊也是放,顾月照没怎么考虑的就收下了她,她如今教这些孩子认字学习,主要目的便是为了他们以后正式的去学校学习打些基础,只要有向学之心,她来者不拒。 第50页 “定不负东家所望!” 顾月照纠正,“是不负你本心才是,去吃饭吧,吃罢饭来找我。” “是,小子退下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他一棚子正撞见叫林诺过来的张余玉,林娘子和东家有要事商议,此刻不是给林娘子说他已完成任务之时,孟子义忍住心中的开心,和林诺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走了,他要赶去和阿娘说这个好消息! “东家,你寻我?” “你去准备些馒头和水,搬到外围,我稍后有用。” “我这就去!” 林诺走了,刚刚送饭过来的高壮孩子却还没走。 “怎么,你也有话对我说?” 突然被点名,张余玉有些拘谨,想说什么,却又张了几次口都没有说出来,急得他满头大汗,顾月照也不急,甚至觉得颇为有趣,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已经有两个孩子找她了,甚好甚好。 张余玉终于鼓起了勇气,他是和孟子义完全相反的两个长相,孟子义自带一股书生隽秀气,而他则完全是一副农家皮小子的感觉,此时皮小子却皮不起来,他低着头,声若蚊蝇“东家,我想和你学认字!” “哦?为何。” 小山似的孩子声音大了些,“我只有学会了认字,才能跟着林娘子出去跑商,才能给东家赚银钱!” “你学认字只是为了给我赚钱?” “是!”这一声是回答得格外的响亮。 “便没有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他不好意思挠挠头,“嘿嘿,我娘说跑商工钱高,我想多赚点钱,存起来娶媳妇。” “是谁让你找我学认字的?”一个孩子过来尚可以说是巧合,两个那便明显是人为了。张余玉回想林娘子并没有不让他说,立马将林诺卖了给干净,嘿嘿一笑,“林娘子让我来找您的,她说您答应教我二人识字,便带我们行商。” …… 难民们看隔壁这个队伍,穿着破破烂烂,两百多人只有三辆牛车,看着穷酸但是没想到竟是个藏富的,只见那车上的破布一揭,底下竟是白白胖胖的馒头。一个女人正指挥妇人们将馒头从车上搬下来,放在三层的大蒸笼里,不多会,白雾廖廖,馒头的香气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他们已经两日没有吃饭了,山上树皮都被扒光了,再也没有可吃的。如今闻到这味道,只觉得饥肠辘辘,口中唾液直流。 有忍不住的便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哀求,只求能看在他们可怜的份上,能赏口饭吃。 有那性子急的,看哭求无用,便想直接冲过去抢,但是他再快,再横,哪能快得离得更近的男人们,哪能横得过人多势众的两村人。 本来小孟村和宋家庄众人还觉得他们可怜,只是食物是万万不能给的,他们尚且不够呢,哪来多余的施舍别人。却没想到有人这么头铁,竟敢明抢,当下抓了那人,哐哐就是一顿胖揍,只揍得人躺在地上直哼哼,还是宋山怕真把人打死,才叫人住了手。 这番动作很好的震住了哪些想使些小手段蠢蠢欲动的难民们。 是以当林诺让人端了馒头在队伍前时,这些难民也只敢远远看着流口水,再不敢往前凑了。 那车队的人把吃食和清水放在前头,派了几人守着,也不知是何意思。 等不了多久。 难民们只见一个身量高挑的女郎行至前头。 那女郎环顾了一圈附近的难民,若有似无的叹气声被风吹散在山谷中,“馒头两文一个,清水,一文一碗,有需要者,可上前购买。” 听这话,人群骚动了,这群人竟在此时做生意?卖的还是吃食和水,卖得还如此便宜,他们是疯了吗? 一时无人敢动,就怕是诓骗他们,等他们一上前,便是一顿毒打。 陈虎本来还跟沮丧仙人不愿收了自己,刚走回来,便见仙人竟然在卖馒头!!他肚子饿得反酸水,嗓子也渴得要冒烟了,如今看见吃喝,那管的了许多,银子他是不差的,在赌坊干活的人,便是不富裕,也不差那一文两文,逃难时全让他贴身藏了。 陈虎冲到摊子前,掏出五两银子,“五两银子,我全要了。” 顾月照也认出了眼前的人便是她在树林中遇见的人,提醒道 “一人仅限一份。” 陈虎有些失望,但却不敢放肆,他把银子收回去,又掏出了三文钱,林诺便给了他一碗水和一个馒头,想了下队伍中并没有这么碗,而且特殊时期最好不要交叉使用碗筷,便补充道, “后头的自己备碗。” 陈虎都没等得及走开,在摊子前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个馒头和一碗水。 这点东西对于一个饿了两天的成年男人还不够塞牙缝的,他还想再吃,但是看见仙人清泠泠的目光,只得悻悻的把位置让开。 有人打了样,后头的难民行动起来了,他们一窝蜂的向摊子跑来。 “排队!不排队不许买!” 难民们懵了,排队?何为排队? 还是宋山带着几个村民去帮忙维持秩序,才免了摊子被冲倒的危险。 穷家富路,逃难的百姓扔了落了什么,也不会忘记带上家里的银钱。大多人三五两没有,但是三五文尚可拿得出来,在焦急的等待着下,几乎个个都吃上了晚饭。 这是他们逃难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吃到像今日这般像样的晚饭,三文钱竟然就能买到一个白馒头,一碗水,在如今这个环境那是相当于不要钱,善人那!肯定是善人见他们可怜才发善心赏他们饭吃。 第51页 有人跪下,嘴中高呼,“谢谢善人,感念善人大恩!” 有一人起头,后头跟随的人就多了起来,更多的人跪下,高喊,“感念善人大恩。” 第28章 天色微暗,跟在…… 天色微暗, 跟在他们后头走山路的难民并不多,大多难民身上多少有些铜板,条件宽裕些的舍得一人买一个馒头, 拮据的一家人合吃一个, 不管多少,晚饭也算是有了着落。离人群更远的地方,蜷缩着十几个人,孩子们睁着乌溜溜的眼珠盯着别人手中的馒头,嘴角不自觉留下了口水。年轻的男人和妇人匍匐在地以手为工具,正奋力的在挖野草跟, 另一边则歪歪躺了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顾月照侧头问身边的宋大志, “还有多少棚子没搭完?” “回东家的话, 已经搭得差不多了, 再搭两个就够了。” 宋大志回答完, 便见自家东家朝一个地方走去,他赶紧跟上。 “五碗水五个馒头雇你们去帮忙搭棚子,你们可愿?” 饿得发软的人茫然又错愕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郎,她和他们一样穿着破烂的衣裳,说话的声音客气有礼,看不清她相貌,露出的眼睛中却充满着怜悯。 不知怎地, 宋大丫一瞬间竟想掉下泪来,日子过得太难了啊, 他们一家自六月断粮以来, 便以树皮草根果腹,一大家子二十几口人,被饿死了七个啊。她不是没听见那边卖馒头的声音, 摸着良心说,卖得真的很便宜了,便是不遭灾时,白面馒头也就这个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 女郎是可怜他们,但家里却是连半个铜板都难不出来了。 “愿意!我们愿意!”她赶忙回答,就怕晚些这好心的女郎便会收回刚刚的话。 宋大志跟在顾月照身边,心底不好受,老百姓平日里活着便很难了,但若是风调雨顺的,自家人勤快点伺弄自家田地,交完税,也能饥一顿饱一顿活下去,如今遇到天灾,官府不管不问,可不得自求多福,能不能活下去,全看运气。 …… 林诺一直在思索在四处都是难民中如何行那商贾之事,她心中有些想法,却又不甚明了,他们如今的货物大多都是水和粮食,要只是简单的卖货,定是不难的,重要是如何卖,如何卖完还能脱身,或者是如何安全的将东西卖给东家想卖的人手上还能全身而退,这个得好好想想。 正想得入迷时,只听一调侃之声从身后传来。 “林娘子威风,如今都指使起我做事了。” 林诺回头,只见顾月照握着本书走了过来,她赶紧解释,“东家,事出有因,且听我解释。” 顾月照寻了一个干净的地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今日那两孩子来找我说要与我一同行商,我欣赏二人的勇气,却也想看看他二人的本事。行商本就是与人打交道之事,其中谈判争辩少不了,我便给他们二人出了一题,如果东家你能亲口答应教他们识字,我便答应他们加入商贸组,东家方向后续的认字算账我会亲自教,自不敢劳烦东家。” 顾月照本就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当下便道,“孟子义善从完善自己,张余玉善考虑团队,可用。” 林诺听完赞成的点了点头,但立马脸上是笑就落了下来。 “东家可是偏心了。” 顾月照疑惑,“我怎么就偏心了?” “整个队的婶子嫂子都想跟着四娘去后勤组,各位叔伯大哥们想的也是和宋二爷一道去护卫组,连文先生也物色好了几个半大孩子与他一道学医,只有我,寻我之人寥寥无几,和其他三位相比,甚是凄凉啊。” 顾月照看她嘴里说着抱怨的话,脸上却忍不住带着笑,便知她并不把无人可用之事放在心上,“我看你倒是挺怡然自乐的,好了,说正经事。” 林诺正经下来,“何事,东家,请说。” “想必你这几日也看见了,我对队中女孩儿们多有照顾,同是爹生娘养,儿子娇宠似宝,女孩儿便如路边野草,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劳累些,带带她们,好歹让她们长些见识,整日财米油盐,父母兄弟,有什么见识,再好的苗子也被养得见识浅短了。” 林诺一口答应下来。 林诺这边事了,顾月照又去找了宋大志,远远的便听见他家棚子中传来的争吵声。 男人恼怒的声音传来,“你个女儿家家,行什么商,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年轻女孩的反驳带着稚嫩和不解,“女子为何不可行商?东家是女子,林娘子是女子,四娘是女子,她们都可以,我为何不行?” “反正就不许去,跟着你娘和嫂子去四娘处洗衣做饭才是正理!” “我偏要去,我现在是东家的长工,我听东家的。” “你!你!反了你了!” 宋大志育有三儿一女,今日发生争吵的便是二儿子宋山和孙女宋小桃,他们的声音并不高,却没想到顾月照此时会过来。宋大志原没打算插手这父女间的争吵,他这小孙女小桃,自小被她爹娘宠长大,平日里性子便要强,又有主见,想干之事,就没有做不成的,别看她爹现在吼得大声,最后还是得依了女儿。 是洗衣做饭还是行商,在他老头看来,没甚么不同,孩子愿意干啥就干啥呗,偏偏他这儿子比他着老头还迂腐,要拦着孙女行商之事。 第52页 他最不稀得便是管这种事,最多一晚上,他那儿子肯定犟不过孙女,正拿着本子记他副队之事呢,远远的便看见东家的身影。 坏了! “东家,你怎么来了?”宋大志以棚子中父女二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道。 棚子中的争吵戛然而止。 顾月照也当没听见父女的争执,微微一笑,“有些许事找二爷。” “东家请坐。” 顾月照刚坐下,屋子中的人就都出来了,顾月照特别看了一眼那眼睛通红的宋小桃。 “护卫招人之事如何?” “队中十有八九的男儿都愿进护卫队,为保护东家,保卫车队出一份绵力。” “两村诸乡亲,二爷都熟,还得劳您多费心。” “老丈分类之事。” “宋二爷,还有件事得麻烦您上心。” “东家请说。” “明日亥时集结护卫队,我有话要说。” “是。” 直到走时,顾月照都没有开口询问父子二人吵架之事,她本想着,这是人家家务事,于情于理她都不该插手此事。却没想到她要走时,被宋小桃拦住。 “东家!” 顾月停住脚步,往后看。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双杏眼,害怕且期待的看着她。 宋小桃也看着不远处的东家,她没有说话,只是立在那处,便给了她无上的勇气。她从未见过这般的女子,学识涵养,样貌气度,样样拔尖,以至于她也不甘平庸,妄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宋小桃一时冲动将人叫停后,心怦怦跳个不停,冲动后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甘心什么都不说。 “东家,我叫宋小桃,我能跟着你吗?” “你不是想跟着林娘子行商?” 顾月照此话一出,宋大志和宋山等人便知道她什么都听见了。 “跟着林娘子行商是我所愿,跟着东家也是我所愿,二者取其重,我更愿意跟着东家。” 宋大志一听这话,心下骂了句傻,谁人会喜欢这样今天觉得东家好,明日觉得西家好的墙头草?再说东家和林娘子都岂是你一个小丫头能挑拣的? “东家,丫头话是……” 话没说完,便被顾月照抬手打断。 “让她说。” “我想像东家那般也能学识五车,号令车队!” 顾月照知道这些孩子从小生活的环境促使他们懦弱于争取自己想要的,女孩子更是被封建礼教压得没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逃难快半月,今日有三个孩子跟她说了自己的诉求,他们要变得更好,希望能得到一个便好的机会。顾月照对孩子向来宽容一些,对有自我意识,想要变好的孩子更是欣赏,即使他们现在说话还磕磕拌拌,连抬头看她的眼睛是勇气都没有,但是她相信,敢迈出第一步的人,往后也差不了,所以她愿意更他们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明日之内,说服你爹娘,便可去找林娘子。” 宋桃花既喜又丧,喜得是得了东家的发话,爹定不会再反对,丧的是,东家没有答应自己跟着她。 林诺知道顾月照又给自己找了个跟班时,态度平淡,反正她带的半大孩子已经够多的了,多一个宋小桃不多,少一个宋小桃不少。她刚去了那些个视女孩儿为草芥的人家,游说倒是顺利得很,跟着她工钱高,这是整个队伍心知肚明之事,能把家中吃白饭的女儿打发去赚更多钱,不少人巴不得。 第二日醒来,大家都没有着急走,他们知道,今日将会有一件足够影响他们的大事发生。 顾月照在千呼万唤中走来。 “诸位乡亲早。” “东家早!” “分组之事想必大家已考虑清楚,要去哪个小组心中应已经有了成算,当然,去那个小组,除了你们个人的意愿,还需小组长的同意,今日出发前,便占用些许时间,将各小组人员定下,往后各司其职,更好的为队伍服务” “便先从后勤组开始吧,何为后勤组,担保障生活之责任也,组长为四娘,副组长由四娘指定,凡队中一应饮食、采买、工钱的发放俱由此组负责。” “四娘,昨日我见找你之人许多,想是寻到了合适的组员,便由你先开始吧。” 平日里乌四娘和众位乡亲交涉甚多,但如今日般正经严肃确从未有过,她站上牛车,站在改变了她母子二人命运的女郎身边,心中感慨万千,最后只余一个念头,“阿月信我用我,我四娘也定不负她所望。” “蒙东家信任,与我重任,心中甚是惶恐,往后后勤组的工作还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完成才是,凡我念到名字之人,往后便是后勤组人员,严杏花、陈满霞......” 被念到名字的人皆是满脸喜色,昨日找了乌四娘却没念到名字的,脸上除了不服气,还满满的是不解,凭什么那老货都能进后勤组,自己却不能进。 “四娘,凭什么他能进,我却不能进!” “对啊,那严氏个病秧子,哪里做得来活。” “选择谁入组自有我的考量,本次未进后勤组的后头还会有续招,到时候会通知大家。” 乌四娘行了一礼便下了牛车,接下来是文菘蓝,他没那么多客气话,点了几个他觉得还不错的孩子,直接了当的一句,“愿不愿与老夫学医救人?” 第53页 被点之人自然是欣喜若狂,行医济世,这是在村中时他们想都不敢想之事,怎会拒绝。 最后是林诺,林诺的商贸小组也是备受队中人关注的,所以她一上来,人群就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我负责的这商贸小组不同于其他三组,按我所想,入我组者,说写算皆不可少,便是不会这三样,也少不得机灵会来事。但东家怜惜,特另我带尔等长长见识,以下我念名者,不管进入商贸小组,是否能出头,还望你们能学会自强自立,方不复东家一番好意。” 第29章 “宋小桃、宋招…… “宋小桃、宋招弟、宋大丫……” 林诺话落, 人群中便传来了议论声,他们万万没想到香饽饽商贸组,选上的人竟都是些不值钱的丫头片子。 休言女子非英物, 夜夜龙泉壁上鸣。顾月照从不觉得女子比男子差到哪里去, 只要给她们和和男子一般教育资源,往后也定能闯出一片不输男儿的天地。 林诺语重心长,“如今给了你们机会,往后造化如何,还得看你们自己了。” 宋招弟牵着自己的两个妹妹,她们均在本次商贸组名单之上, 她们娘自是高兴的, 高兴她们三人能赚三份工钱, 还说她们姐妹三人的工钱要攒着给小弟娶媳妇。 天很冷, 可是东家和林娘子一番话确在她的心上点了一把火, 头一次生出想要往前冲的想法。 顾月照最后站了出来,“最后便由我来说说护卫组吧。” “护卫组由男子组,女子组,还有少年组组成,名单稍后宋二爷自会公布,此三组日常工作便为护卫队伍和保护商贸组外出。” “并未加入任何小组的人也不要气馁,往后小组还会扩招, 届时自会公告,大家关注即可, 接下来我们来说说工钱之事。” “后勤组事多且杂, 暂定二十文一日,医疗组每日十五文,诸位乡亲看病出诊之费用, 医疗组与我三七分账,南下途中一应学习医术之物由我提供,到了南方后,便由尔等自费,届时分成为四六分。” “护卫组听我之令,护卫全队安全,责任重大,四十文一日,队中吃食衣物优先供给护卫组,商贸组每日底薪十文,所得金银与我二八分账。无论商贸后勤医疗还是护卫,四组每月实行考核制,考核不合格者,便失去入组的机会,届时自会招其他人上岗,所以各位,便是如了组也不得懈怠敷衍,考核制度,稍后各小组长自会公示,此处便不在详谈。” “尚未入组之人也不是无事所干,便将你等并入后勤组候补,由四娘统一调度,另,今后队中开设一幸福小铺,食水粮食,布匹衣裳,俱可从中购买。” 没有组长选的人到底只是少数,整个队伍中也不过三人而已,顾月照看去,都是平日偷奸耍滑,不好相与之辈。这种人不受欢迎也是正常,但顾月照却不能让他们无所事事,索性全扔后勤组去。 其实一番话下来,还不到半个时辰,但是村民们却觉得比他们一辈子所听的话都难已消化,东家建了四个组,四个组各司其职,每月有工钱可领,明日东家要开一个幸福小铺,里面专门卖东西,有了银钱才可以买。这日子怎么过得和自己想的那么不一样,原本他们以为逃难肯定是吃草皮树根,餐风露宿的,事实却是,他们每日吃白面,穿得暖,还有工钱拿,虽然露宿野外,却半点不觉得苦,反而心里觉得暖烘烘的。 陈虎从杂乱的野草中醒来,他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队伍,听着晨曦中清晰清楚传来的每一声,每一句。 他抹了把脸,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草屑,拿出怀里冻得邦,硬的馒头,啃了一口,远远的坠在队伍后头。 仙人不愿接纳他没关系,他跟在仙人身后,总有一日仙人会收他入队。 不管众人心中做何想法,队伍照常出发,顾月照看着四娘淡薄露出脚指头的布鞋。 思虑她下次该买些鞋子囤着了,正好队伍中众人有了工钱,便可以买她的鞋子。说起买东西,还有四天便是商城开启的日子了,这次她准备好了银子,货是可以多买些,另外,装货的车子也要早早备好,她那空间这地方如今装得满满当当,再塞不下其他,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空间挤爆,把自己搞到晕倒的事。 分完组后,队伍中便不再是以家庭为单位行走而改为以小组为单位。 这个建议是林诺提出的,她虽看着难以接近,其实最是护短,早上刚招了女孩们进商贸中组,便不在乐意看见她们被家中父母弟兄磋磨。 宋招弟亦步亦趋的带着两个妹妹跟在宋小桃身后,她姐妹三人只和小桃要好,如今自然是要在一起的,林娘子不许她们帮家中背行李,是以几人身上只挎了一个小破包袱,里面是换洗衣裳。 这是宋招弟这些女孩第一次如此轻装上阵的赶路,往日身上都是负重累累的,不仅要背家中的行李,偶尔弟弟走不动了,背篓里还得加上他。 和林娘子一道走,离东家也跟近了,东家就在在前头,她蹙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福妮依旧跟在她身边,福妮绝对是整个队伍中所有孩子最羡慕的人,因为只有她,才能得东家如此珍重。 宋大志年纪虽大,精神头确好得很,特别是最近做了副队长,为了显示副队长的威严,轻易不显疲态于人前,此时他正一马当先的带着队伍中的男儿行走在山间打头阵。 第54页 “大家抓紧!再翻过前头那座山便能下山了。” 山路狭窄,将队伍分成长长的线,线头领着线尾在崇山峻岭中穿行,终于在天下午时分出了山。 前面打头的年轻人指着远处荒废已久的田地惊喜道,“那里有田地!” 顾月照垫脚看去,果然看平整的土地,“附近或许有村子,我们再往前走走,看能不能借个宿。” 天渐渐黑透了,裹了破布的火把照亮了脚下的路。 一行人穿过田地,在火光下隐隐约约看见了房子的影子。 村子在隐在黑暗中,没有一点儿光亮。四周静谧的有些诡异,空气萦绕着股怪味,顾月照心头总萦绕着股不祥, “来几个人随我去探探究竟。” 顾月照一马当先,领着护卫队的人朝村中走去。走了不过几步,就看见了路边立着的村碑,碑上刻着南石村,石碑一半是年深久远的沧桑颜色,一半却是触目惊心的鲜血淋漓,颜色红得发黑,石碑上的血迹应有些日子了。 “大家小心。”顾月照握紧了手中的斧头,她心中怕得要死,但是谁都能退,她却是不能的。 再往前走几步,到了村口,便走不下去了,实在眼前的景象太过触目惊心。 只见村口搭了个简易的木台子,台上有木案,案中有香炉,炉中仅余三炷已燃尽的香。案上桃木剑上扎着黄色的符纸,香炉旁大大的盘子上摆放着贡品。 那贡品,竟是一颗少女的人头…… 即使离得远,顾月照也能清清楚楚的看清少女脸上灰青的皮肤,她生前应是被特意打扮过,胭脂红的嘴唇,漆黑的眼睫紧闭,繁琐的发髻压在头颅上,却没有半分首饰,唯一的饰品不过的两根褐色麻布发带和一根木簪子。乌黑的发丝在夜风中扬起,盖住了整张脸,风后又垂落在案上。 顾月照不敢再看,她有总那少女会张开她那双黑白的眼睛质问,为何要被如此这般待遇。 木台下更仿若炼狱,横七竖八的尸体堆满了整个村口,大人的,孩子的。 这些人俱被麻绳缚住了手脚,他们有的被割了头颅,有的砍断了手脚,掏出了肠胃,鲜血染红了村口的土地。顾月照甚至还看见堆满稻草的墙角还躺着着个孕妇,她衣衫大开,脖子上开了一个大口子,肚子隆起,眼睛鼓起,绝望的望向了茫茫夜色。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了。 顾月照曾看过电视科普,牌坊乃是村中出了大作为、有德行之人之事被朝廷赏赐而立,是彰德性、沐皇恩、百世流芳之举,而如今这承载着一村荣誉的牌匾,却染满了村人的鲜血,那鲜血浸透了南石村的牌坊,仿佛连同牌坊中的荣誉都染上了罪恶。 “呕!” “呕!呕!” 随顾月照过来的都是普通的村民,哪见过这种场景,如今猛然看见,除了恐惧便只剩下恶心了,肚中那点东西立马被吐完,几人还停不下来,紧闭着眼睛捂住肚子干呕。 顾月照吐不出来,这个场景她应该怕的,从小在幸福安宁中长大的孩子比起身边这群古人接受能力更差,她见过最血。腥的事便是小时候回农村爷爷奶奶家,看见杀鸡的情形了,扯着鸡冠,拔掉脖颈的毛,一刀下去,血喷涌而出…… 荒唐的是,这个世界,杀人和杀鸡一般容易,也许不知那天,她就变成了那鸡,被人拎着脖子一刀就结束了性命。 …… 顾月照他们歇在了离村子三里远的一处隐蔽矮坡后,天刚蒙蒙亮,顾月照就叫上了护卫队众人的一起随她去了南石村。 顾月照让人在南石村的牌坊下挖了一个大大的坑,用布包着手,将死不瞑目的村民们搬进大坑,好歹让他们入土为安。 顾月照亲自来到案台上,她隔着布都能感受到手下少女冰凉的皮肤,顾月照忍着害怕,告诉自己,这里是古代,是大齐,是一个天灾横起的封建社会,她要活着,要带这群村民活着,她就得万事小心谨慎,此事于她是一个警示,她要变强,强到能保护她所想保护的人和事情。 从南石村回来,顾月照第一件事便是让去过南石村的人洗手消毒。矿泉水跟不要钱似的倒入大锅煮沸,手脚洗干净,便是连身上穿的外套也要在大锅中煮沸洗过,如今最不缺的便是干柴,多生几堆柴火,人坐在中间倒也不怕受冷感染风寒,湿衣裳也可以搭在火边,大半个时辰便可干透上身了。 出了南石村,不过半天,他们便看到了另一个村子,这个村子和南石村一般,祭台、少女头颅、满村的陪葬,和南石村如出一撤的残忍手法。 到底是谁,为求雨祭祀,做出这般丧心病狂之事,竟连屠两个村子。 是的,那群歹徒杀这么多人,不过为了求雨。这个时点,又是这么明晃晃的祭祀场景,是个人都猜得到是在求雨祭祀,而文菘蓝更是证实了祭台上的符纸都是求雨的。 第30章 远远的看见村子…… 远远的看见村子, 顾月照便组织护卫队的人上前查看,从不让队伍中的孩子上前。 孩子们不知发生了何事,却能感觉到大人们低沉的情绪, 往日便不甚活跃的气氛今日更是凝固成了冰。 往南行, 总共五个村子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没时间也没那个条件可以帮这些村民们入土为安了,此处刚刚经历过此等惨事,对顾月照来说是极不安全的,谁知道哪些贼人还在不在附近,她不能带着她的两百多长工冒险。 第55页 “全部人注意,加快速度往前走。” 从白日走到夜晚, 便是到了晚上顾月照也不敢让人停下来, 直到离村子数十里地, 才敢让队伍减慢了速度。 出了一座不知名的山后, 地势很明显的平坦了, 不同于崇山峻岭的难行,如今的路便是夜晚赶路也没太大的问题。 “护卫队,搬运车上的东西,老人孩子上车去,我们今天晚上要离开此地。” 护卫队的人动作麻利的将车上的行李抗到身上,再把那些走不快的老人和孩子送到车上。 顾月照看着用鼻子喘粗气的老牛,心中祈祷它们别倒下, 好歹坚持到她找到替代托运行李的车辆。 火龙在短暂的混乱后又重新有序的前进了。 原本跟在队伍后的难民刚刚见过了那等惨事,心中害怕得紧, 此时更是紧紧跟在队伍后边, 不敢落下半步。 护卫队走在后头的人有看那年纪小的孩子或者腿脚不便老人,还帮忙搀扶着走,东家说了, 都不容易,有余力就能帮一些便帮一些。 自来到大齐后,顾月照已经习惯了长时间的赶路,如今走路倒是难不倒她,她难受的是她有些近视,因为度数不高,平日便不爱戴眼镜,所以穿越时身上自然是没有眼镜的。白天没影响,晚上环境昏暗又着急赶路,近视眼的坏处便显现出来了,她得很努力才能看清脚下的路。如今路况虽好了些,但到底都是古代土路,能好走到哪去?是以等下半夜等下时她已经摔了三次,她是队伍中最受关注之人,每摔一次便都能迎来侧目。 顾月照脸皮厚,倒是不觉得羞耻,只是摔得太疼,身上衣服穿得厚耐摔,手上却是被粗砾的石子和路上杂乱的树枝刮了个口子,轻轻一碰,火辣辣的疼。 又翻了两座山,顾月照估摸着已经离南石村够远才让大家停下。 夜太黑,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也不可能再搭什么棚子,各家拼拼凑凑出些破被褥破被子,男人一伙女人一伙,凑合着睡一晚便了事。 “阿月,手如何了,我看看。” 顾月照将手伸过去,火光照耀下,只见那白皙的手掌被石子刮了一个大口子,口子贯穿整个手掌,时间久了,血已经止住,但从将将手指都染的血红的痕迹可以看出伤口多严重。 乌四娘眼中满是心疼,这些时日以来,她早已把顾月照当成自家亲妹子,“我那还有些药,待会砸碎了敷上去,应是会好些。” 顾月照奇了,“你哪来的药?” 这些日子赶路以来,队伍中磕磕碰碰不少,队伍中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早就没了。 “就是我在三江山挖的那些草根。” 顾月照赶忙拒绝,“不了不了,药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你快睡吧,今天我守夜。” 别以为她不知道,当初她挖的药都是治风寒的!如今用到跌打损伤上,跨行了啊亲。 “护卫组安排了守夜的人,那用得着你守着” “四娘你去睡吧,不必管我。”顾月照依旧拒绝,她真睡不着。 乌四娘见劝不动,叹口气,端了盆水, “把手上的血洗洗,困了便回来睡。” 走了几步又停下。 “阿月,世事艰难,你不必为此难过。” 顾月照笑,“我知道,去吧。” …… “她不来睡?” “嗯。” “她就是心太软。” 乌四娘是最开始认识顾月照的人,她了解她的心软和善良,如今听林诺这话,便有些气不顺,淡淡道,“心软没什么不好的,她要是心不软,此时你也不能在这了。” 林诺怔住,她从未见向来温柔有礼的四娘这般大声说话。 福妮整个人躺在被子里,问,“阿娘,姨姨呢?” “姨姨待会就来了,你先睡觉。” 福妮遗憾的撅撅嘴,“白雪公主的故事听不成了。” 乌四娘轻轻掐了把福妮的脸,“天天就知道闹你姨姨。” 阿月宠这孩子,这一路来就数她过得最好,瞧着都胖了一圈。 福妮不服气,争辩道。 “姨姨说我是她的好朋友,我们这是好朋友间的相互陪伴,姨姨说她如今给我讲故事,以后她老了我陪她。” “那你可要记得你如今的话,定不能付你姨姨的真心。” “嗯,一定!” 顾月照仰躺在火堆旁,头顶是熠熠生辉的星空,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打呼声。 橘红的火光印得手也成了橘红色,手上那条疤痕丑陋,手轻轻抓握便是一阵酥酥麻麻的疼,再张开,伤口撕裂,渗出丝丝鲜血。 一个小小的伤口都这么疼,祭台上的那个女孩子,被割掉头时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还有哪些被拦腰杀死的村民们,死前又会怎么绝望啊。 明明是不认识的人,顾月照却仿若对他们的痛苦感同身受,这种感觉太糟糕。原本她觉得,活着就好,能护着手下这两百多人平安到达南方,也算是给自己积德了。 但是经此一事,她却觉得不够,两百人太少,心中竟生出了要护全天下人的雄心壮志来。 一边是自我的怀疑,一个刚毕业连公司管理层都没混上的人此刻却妄想还这世界一片安宁,简直是痴心妄想,她一个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外来客,管这么多做什么,顾上自己就阿弥陀佛了。一边是自我鼓励,她站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自生来所听所学皆是前辈们用尽辈子凝结的心血,是最完美的答案,她手中还有空间商城,虽限制较大,但不得不说,这对于这个时空对于她来说已经去巨大的金手指了,她或许真的可以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第56页 可思绪的天平总向后者倾斜,怎么做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呢?如今她要做的便是慢慢发展自己的能量,先摸索学着如何科学管理这两百人,再是更多的人。 寻一个好的根据地也很重要,要易守难攻,有丰富的土地和水资源,这样才能种粮建房…… 想太多了,顾月照忍不住自嘲的笑笑,她如今不过两百个长工的东家,想得都要飞出天际了。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爬到她的手边,“姨姨!” 顾月照顾月照一看,是福妮,笑,“福妮?你不睡觉,怎么来找我啦?” 福妮爬到顾月照身旁坐下,她努力的正着身子,却总是坐不稳,摇摇晃晃像个不倒翁,她小脸严肃,说,“姨姨,不要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姨姨,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怎么骗我呢,再说我不是三岁小孩,能看出来的。” “哈哈,好,你不是三岁小孩,是五岁小孩。” “姨姨,我给你背书吧,你教我的都记住了。” “真棒!” “那你会开心起来吗?” 顾月照有些感动,“会的。” …… “阿月,没有馒头了。”在小孟村一百斤面粉一百斤小米做的馒头在昨日消耗殆尽。 顾月照没睡好,眼下正是睡眼惺忪之时,她闭着眼从空间搬出三箱全麦面包,又拿了五桶水,“先吃着,不够再拿。” “今日早饭每人多发一份,务必让他们早上都吃下去,不许再出现藏匿的情况。”村人的胃口她还是有所了解的,就两包全麦面包,她自己都能吃完,更何况的常年劳作,胃口大的村人们。 于是早饭时,众人便从乌四娘那一人领到两包包三片装的全麦面包。 “这是什么新吃食?” “不知,肯定不是我们做的,也不知东家从那得的。” 能从哪得的,肯定是仙法变出来的啊,几人面面相觑,东家太随和接地气,他们都快忘了她神仙的身份。 “怎么吃?刚刚四娘说的我忘记了。” “咬不动啊!”一个没认真听讲的直接一口咬在塑料袋上。 一位后勤组的妇人看不下去,忍不住拿起自己手中的面包进行示范,“不是这样吃的,我来教你。” 几人立马目不转睛的学习。 她小心撕开两边封口的锯齿塑料,拿出里面的面包片,再将塑料袋小心的收起来叠好收在怀中。 “可会了?” “会了,会了。” “松松软软的,嚼着还有股子甜味,好吃!” “东家拿出来的稀奇物肯定好吃。” “东家这日怎地这么大方,一人竟发了两包全……全,叫啥名儿来着?” 还是哪位后勤组的妇人,“全麦面包!”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就是不如大娘好使,怪不得四娘看中你。” 妇人被恭维得笑眯了眼,她因为记性好,今早被四娘叫去帮忙发面包,可把她得意坏了。 “只是可惜必须吃完,不然我真想留着慢慢吃。” “竟说些胡话,还没被饿够,学那小家子气,你不藏难不成东家还会饿着你不成。” 而他们此时的东家正站在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难民们面前。 “我现在缺长工,诸位如有意愿,可去找四娘子登记签契。” “仙人,我愿意我愿意!”陈虎和陈耳东第一个跳出来。 陈虎等人这两日过得委实不太好,大前晚上的两个馒头早消化完,后头两天顾月照也没顾得上他们,他们就又恢复到了吃草根的日子,还是乌四娘每日与他们一些水,才吊着条命跟着走到此。 “四娘这里交给你,登记完后先放在后勤组,后续如表现突出,可入其他组。” 顾月照找了个隐蔽地,进了空间,先查探一番矿泉水桶里的蔬菜,毫无变化,她看泥土有些干,又浇了水才出空间去吃饭。 全麦面包她也是好久没吃了,以前觉得没滋没味的全麦面包如今吃进口中,只觉得格外松软香甜,一不留神就吃完了两包。 打了个嗝,她叫来宋大志,道,“可以开始了。” 第31章 “东家为何要让…… “东家为何要让我们跑着走?” “我不知道啊?” “宋二爷或许知道。” “别问老头, 老头我也不知道。” 顾月照回头见众人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反观自己,胸闷气短, 脸红心跳, 深深觉得她是将自己坑了,没训练到他们,光训练着自己了。 这般可不行。 “东家何时让我们停下?” “我不知道啊!” “宋二爷或许知道。” “别问老头,老头我也不知道,你小子,不许停, 跑起来!” 村民们喘着粗气, 大冷的天硬是跑出了热汗。早辰东家让他们跑步时, 他们还不以为意, 村中生活, 最不缺的就是跑跳,跑步而已,有何难,倒是东家,才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可见平日是养尊处优惯了,不太跑跳的。 可午时吃完饭后事情便开始不对劲了,东家让他们身上背着孩子和行李跑, 开始还行,时间久了便有些受不住, 但是东家不喊停, 众人也不敢停,只得奋力朝前跑。 第57页 对于训练,顾月照按照群体的不同, 训练的强度自然也不一样,最累最难的自然是护卫队众人,他们担了护卫之责,如果自身病歪歪还还怎么保卫大家?其次是半大少年,小孩子多跑跑跳跳准没错,只有控制好度,定是利大于弊的。队中可以免于训练的除了老人便是孩子了,他们不仅可以避免训练,还可以坐被搬空的牛车和被没有行李可负重的护卫队当负重背在背上。 等顾月照叫停时,众人早已经汗流浃背。 “不许坐,都站起来,跟着我做。” 村民们跑,顾月照也跑了,做为一个队伍的领导者,她做不到在整个队伍都在训练的时候在一边冷眼旁观,即使她现在喘得跟只要断气的狗似的也不能坐下休息。 跑完步后得拉伸。 众人看着顾月照在前头伸胳膊踢腿,有些不知所以,满脑袋的问号,但是跟着东家做准没错! 顾月照一看,好家伙,一个个态度诚恳得不行,与态度截然相反的便是那没一个标准的动作。 这到底是她示范的问题,还是乡亲们自己的问题,顾月照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问题,毕竟一个长年宅家的人突然跑来教人体育知识,心里也是虚的。 “不是这样的,这,手打直!” “腰弯下去,坚持!” 东家为什么要让他们弯腰摸脚尖?为什么要让他们前腿弓着,后腿却要往后压?东家为什么管脚脖子叫踝关节?村民们不理解,但是他们听话。 一套拉伸下来,顾月照累了,村民们也累了。 顾月照濒临崩溃,当老师好难,特别是面对一群态度极其认真但总做不好的学生时。 “先吃饭吧。”她放弃了。 吃完饭的众人原以为可以坐下休息,确不想东家又将大家叫了起来,“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都起来,高矮顺序,十人一排站好了!” 排队大家熟啊,这些日子总是排队领饭,最后虽花费了些时间,队也排不齐,但好歹是排好了。 顾月照甚感欣慰,有进步就是好事嘛,哪怕进步不是很明显。 接下来便是每年军训传统保留节目,站军姿。 顾月照不是专业的,只得先按照大学军训练的标准练大家的服从能力和体能,至于后续的,待她从商城买本专业的书学了再说。 还好他们走的路偏,不然近两百人立在这当柱子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顾月照和宋大志充当了临时教练,顾月照自己不想站军姿,她高中大学军训时已经站吐了好嘛,跑步还行,军资就免了。 宋大志是个严肃且认真的小老头,护卫队再小的事都值得他认真对待,如今还是顾月照亲自下的令让他好好监督大家,更加的一丝不苟。 他手中拿着树枝,脸上一片严肃,看见有谁放松了手脚,手中的树枝绝对不会手软。 这边,顾月照拿出空间放了许久的大米给后勤组上了年纪不参与站军姿的妇人,“劳几位婶子帮忙熬成稀粥。” “是!”几位年纪大的婶子收起看热闹的心情,利索的接过顾月照手中的粮食去忙了。 顾月照特地当着众人的面交代熬粥的事,看着大家不受控制瞄过来的眼神,暗暗笑了一声, “看见了没,站得好了,便有粥吃,站得不好的,便看着大家吃吧。” 原在按按垫脚驼背休息的人,一听此话,立马挺直了腰背。 很快,粥煮好了。 顾月照看了眼时间,四十分钟,时间差不多了。 “行了,过来吃饭吧。” “嗷!” “脚麻了。” “腰好酸。” 在一片稀碎的感叹声中,众人吃上了逃难以来的第一顿加餐,白粥。 晚上的时候许是白天运动量过大,呼噜声格外的大,除了值夜的人,一躺下就发出了震天的响声。 顾月照也睡,但当十二点的闹钟震动时,脑子便立刻清醒了过来。 十日已过,今日是商城开启的日子。 顾月照这次人并没有进空间,她想试试能不能将买的东西直接送到外面,她的空间不大还装满了东西,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她一次次的购买物品。 依旧是那简陋的网页,除了意识操作有些不熟练外,其余和上一次一般。 任然是衣食住行的顺序。 衣:夏季宽松纯棉T恤(原价一钱银子,折后价一百文。)、纯棉长款运动裤(批发购买颜色随机,原价一钱银子,折后价一百文。) 食物:xx纯牛奶,(原价一钱银子一箱,每箱十二瓶,折后价一百文)、红糖(原价一百文一斤,折后价十文一斤。) 住:棉被(原价五两银子,折后价五钱银子。) 行:成人加长滑板,(原价十两银子,折后价一两银子。) 牛奶可以补身子,糖在古代是奢侈品,棉被的作用在这个天气下不言而喻,这三个如果没有限购次数她都想要,但是不行! 顾月照搜索盐,页面跳转,她熟悉的包装印入眼帘,加碘食盐,一钱银子两包。 啧,真贵。 再搜运动鞋,她怕只能买一个码数,便加了批发两字。五花八门的运动鞋跳出,其中不乏顾月照在现代穿过的熟悉品牌,看这商城的画风,顾月照很有理由怀疑他照搬了某宝。 第58页 再一看价格,xx牌运动鞋批发颜色鞋码随机,一两银子三双。 全麦面包和水上次买得多,再坚持十日没问题,这次不用再买新的。 队伍中盐已经见底,盐得买;如今开始训练,大家的鞋子不行,大多人穿的都是布鞋草鞋,这些鞋子平日里实在困难穿着走路倒是还罢了,穿着训练肯定是不成的,所以还得买鞋;最后一个物品她打算买糖,糖在古代的重要性自不必她说,这次错过下次再买便很难有这么多的优惠了。 但整体说,这次的东西较上次贵了许多。 顾月照手上有三百两银子和一些零碎的铜板。 一百银子2000袋盐,五十两银子5000袋白砂糖,一百两银子随机三百双运动鞋。还余五十两银子顾月照将它买了1000袋盐,三百两银子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没了。 今日从空间搬出来了几箱全麦面包,空余出的空间正好够堆放盐和糖的箱子,但是鞋就没那么多空间了,顾月照打算把它们放到空间外,一按确认件,鞋盒兜头兜脑的向她砸来。 还是没能免去被砸的命运! 乌四娘和林诺被吵醒,一睁眼便看见顾月照被埋的场景,此时此景很难不让她们想起,十日前在小孟村睡梦中被东西砸醒淹没的场景,顾月照这次特别注意了离人群远些,是以,除了她一人遭殃,其余人皆幸免于难。 两人赶紧盒子堆中的顾月照挖出来。 “阿月,没事吧。” “没事。”只是额角被鞋盒脚砸破了皮,小问题。 林诺捡起掉落鞋盒的运动鞋,“这是鞋子?” “嗯,叫几个人将过来整理一下。” 寅时末,除老人小孩外,所有人被从睡梦中叫醒。冬日的凌晨正是一日中最黑的时候,被拉起来站军姿的众人刚排好队,便觉得腰间隐隐在酸痛,他们宁愿下地干一天的活,也不乐意杵这站半个时辰的军姿,不累,但真真是折磨人。 迎着第一缕霞光,顾月照宣布,“幸福小铺今日正式开业,现幸福小铺经营项目有粮食米面、馒头面包、青盐白糖、鞋子。姚启华为幸福小铺店长,如有想买东西者,找他便是。” “前几日东家说的幸福小铺开业了?” “真有幸福小铺?!” “在逃难路上开铺子?” “哎!你们都不关心姚家小子何时成了店长吗?店长是啥,和掌柜的一样吗?” 此话一说,彻底把大家点醒,对啊,那姚家小子何时得了东家青眼,他们怎么不知道? 不说众人奇怪,便是姚启华自己也还蒙着,这天大的馅饼怎就砸在了自己头上,在东家宣布此消息前,他真的半点消息都不知道。 “我观诸位鞋子破损严重,冬日天冷,加之训练艰苦,我特为大家寻来了鞋子,此鞋二钱银子一双,又囊中羞涩的可先拿了鞋,买鞋的钱从工钱里扣便是。” 顾月照并不准备免费给村民们,免费的总是得不到感谢,反而会把人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大,她一两银子三双的鞋,如今二钱银子一双,已经是亏本买卖了,若是舍不得那二钱银子,非要穿草鞋的,她也无话可说,他们不买她还能减少些损失,这些东西,要卖给识货的人,可不止一双二钱银子。 先让大家消化消化这个消息,顾月照走到尚未反应过来的少年旁,冲他招招手。 “你跟我来。” 第32章 若说二百多号人…… 若说二百多号人中最有钱的人, 当属陈虎陈耳东和文菘蓝祖孙两,二钱银子一双鞋,便是顾月照说可以赊款, 依然没人上前。 但是陈虎陈耳东两人不同, 陈虎自大旱来临便没有吃饱过,当初离家时,家中本就没了余粮,只带了攒了多年的媳妇本出门。 如今每日给的面包也就将将够他吃个半饱,如今听东家竟然卖馒头面包,第一个去找了姚启华。 “给我来三个面包, 不, 五个!” 姚启华新人上岗, 所有东西都是全然陌生, 他抱紧了手中的袋子, 面包五文一个,五个面包,五个面包便是……” 陈虎等得不耐烦,“五个面包二十五文,你小子帐都算不明白,东家怎会把这好活交给你?” 姚启华既羞又急,红着脸接过陈虎递过来的银子, “收一钱银子,该找你……” 又卡了壳。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九百七十五文。” “东家!” “会数钱吗?” “会!”姚启华打开怀中的袋子, 陈虎才看清那竟然是个钱袋子,里面装了满满一袋子铜钱,应是东家特地准备给他找零的, 怪不得这小子刚刚如此慎重。 袋子里的铜钱都是一百文串一大串,姚启华慎重的数了十串,又从第十串中拿走了二十文,剩的递给陈虎。 顾月照鼓励道,“做得不错。” 姚启华耳朵悄悄红了。 顾月照一来,陈虎就蔫了。 他并不接姚启华递过去的钱,从怀中又掏出了银子,“这是刚刚买面包的二十五文,这是一钱银子,加上刚刚的一钱,给我拿双鞋子。” 一听竟有人拿现钱买鞋,姚启华看陈虎的眼神都火热了起来,但是东家还在,他得表现得成熟些。 “嗯,这车上的都是,码数不一样,你挑一双合脚的。” 第59页 陈虎对这些装在盒子中的鞋子好奇得很,便毫不客气的去找了,运动鞋款式都一样,不过配色和鞋码有不同。 陈虎最后选了一双黑白配色的。 东家给的鞋子也甚是与众不同,颜色看着便鲜亮大气。陈虎将自己早破的不成样子的布鞋脱下,将脚伸入新鞋中,鞋码是他肉眼猜测的,等鞋子上了脚,却格外合适。脚掌被紧致的包裹着,底也软,踩着走路跟走在棉花上似的,且一点都不漏风,陈虎甚至都觉得脚底涌上了股热气。 二钱银子虽贵,但是真值! 陈虎二钱银子的鞋得到了大家一致的关注。 “贵是贵些,但此为我平生穿过最舒适的鞋。”他认真跟村民们说。 “可这也太贵了些,二钱银子都可以买好多粮食了,我等卑贱之人,不配啊不配。”大多数人还是舍不得花这么多钱去买鞋的。 “东家不是说了可以先赊账嘛。” “你这虎小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这过日子还得细水长流神吃俭用才是,大手大脚可不是持家之理。” 那边还在讨论着,这边官桂却上了心。 阿爷年纪大了,平日里赶路是不得已,可这两日东家开始训练大家。阿爷不服老,非要加入进来,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陈虎兄弟既说那鞋好,那便也给阿爷买一双,好歹让他老人家舒服些。 文崧蓝的鞋码官桂是记在心里了的,待他急匆匆买完鞋,给他爷穿上,已经整好队,马上就出发了。 今日是负重小跑训练,护卫队背上背着沉甸甸的行礼在宋大志的号子声中脚步杂乱的向前跑去,因为是小跑,速度不会很快,老人便也不用担心被落下而坐牛车,倒是有不少是跟着一起跑的。 陈虎之前跑了小半刻钟便觉得脚痛得不行,今日跑了小半时辰竟完全没有平日的难受,反而脚底发热,舒服的很。 是谁的功劳不言而喻。 恰好这时东家在前头喊了停,他便忍不住和旁边的宋山炫耀。 “宋二哥,跑久了脚痛不?” “有些硌脚。” “我一点都不痛,反而脚底发热,舒服得很,要说东家这些贵有贵的道理,穿着真跟平日里的不一样。” 宋山看陈虎那一脸炫耀样,忍住想打他一顿的冲动,却将他的话听进了耳朵。 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他们连人都卖给了东家,再欠个一二钱银子的有什么关系,如今他和两个儿子都在护卫队,女儿在商贸组,媳妇和儿媳妇在后勤组,全家都有工钱拿,何愁还不起二钱银子,买来那鞋,便是不如陈虎所说一般神奇就当是支持东家的生意。 这边文菘蓝也觉得这鞋舒服,“待会你也去买一双,也给你几个师弟买一双。便当是老夫送给他们的见面礼。” 乌四娘和林诺早在顾月照没宣布前就穿上了新鞋,如今也是一片好评。 顾月照今日跑完依旧喘得厉害,看着还有说有笑的四娘和林诺,只能心中暗暗赞叹她们体力好。 “停下,休息吧。” 她实在跑不动也走不动了。 当初她跑个八百米都已经是极限了,如今竟然跑了快一个小时,想想就觉得自己牛逼坏了! 跑完步最好是能补充些盐分,正好她如今最不缺的就是盐。 队伍一停下,乌四娘就阻止妇人们在烧热水,顾月照倒是没有强制众人要喝热水,反正她的水是矿泉水,也没有细菌,只要你不怕冻牙齿,含着冰块和她都不管。她自己是只要有条件是必会烧热水的,冬天不喝热水总觉得少了什么,大家跟着她也逐渐习惯了喝热水。 “东家!”烧水是妇人见顾月照过来,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嗯,你自忙你的。” “阿月,怎地过来了,这火急火燎的,别烧着你。”乌四娘也看见了她。 顾月照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点火怎就能点着我了。” 她给每口正在烧水的大锅里各倒了一包盐,尝尝味,不会太咸也不会没味,正正好。 顾月照是喝不惯盐水那个味道的,总觉得有些怪,但是他们从出发时起,队伍中便因为缺盐,很少吃。 人体长时间得不到盐分的补充容易身体发软没力气,既然在商城买了盐,以后就得给大家安排上。 “这盐可真白。”乌四娘帮顾月照一起,给几口大锅中放满了盐,赞叹道。 “不仅盐白,糖也白呢,待会叫上阿诺来找我,我给你们糖水喝。” “行行行,代我先把这些午食分给大家便去找你。” …… 陈虎是个爱说的,才停下不到十分钟,正个队伍都知道顾月照的鞋子好,舒服,穿着训练脚不累还暖脚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众人左手面包右手盐水,将他围在正中,听他侃侃而谈。 顾月照和林诺乌四娘三人站在不远处,将陈虎的话听了个全部,“是个干销售的好苗子。” 林诺不解。“何为销售?” “便是卖东西,他可以帮你大忙。” “稍晚一些,我去会会他。”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且这位第一位吃螃蟹的人,将螃蟹夸上了天,后头很快就跟上了尝试者。 找姚启华买鞋的人络绎不绝,这可苦了刚刚接手业务尚不熟练的姚启华。 第60页 顾月照看孩子都快急哭了,喝完葫芦中的糖水也过去帮忙,顾月照一来,众人收敛了许多,个个温顺得像只小猫似,完全不见刚刚大喊催促的样子,有序的排队买了鞋子。 穿了鞋的人无不说一声舒服,但还是有那舍不得钱的。 “能记住过来赊鞋的人吗?”这边,人潮散去,顾月照问忙得满头大汗的姚启华。 少年听完,立马挺直了胸膛,“东家我全部都能记住的。” “能记住就好,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从今日起便和孟子义他们一起来找我学字,待常用的字学完后,我再教你记账。” “好的东家!” …… 木头搭建的房屋屹立在山脚,少了人气,空气中一股子腐烂的味道,风大,吹乱了屋顶的稻草,村外枯桥边立着古老发黄的界碑,上书洛城二字。 “洛城。” 顾月照不知大齐的地理分布,也不知这洛城是否能归属于南方的城市。 不过看身后这村子和河道中干裂的泥土,便知此地也受灾严重,他们在路上走了快五日的时间,因为想要训练护卫队,是以并未走官道,五日来,训练成果在顾月照这个半吊子教练来看还是不错。 咱好歹站队横是横竖是竖了是不,再有就是无论男女老少,跑步的技能都有所提升,这样便算以后遇见事情打不过也逃得快嘛。 “顺着村口出村的路走,应就能走到最近的城镇。” 还有五日便是商场开启的日子,训练很重要,但商城的物资更重要,那是众人的立身之本。而这几日走的都是偏僻之道,深山老林,难见人影,没有人,自然做不成买卖,没有银子进账的,而食水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如今急需赚银子买粮食。 从村子出去,行了一个多时辰便到了官道上,再行了几百米,就能看见了人。 只见路上的难民们个个皆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行尸走肉般的往前走。 看见了这些难民,众人才记起如今是灾年,他们在逃难。 这些日子虽累,但相应的每日的吃食确是比往前多了一倍,加之每日又有相应的训练,是以虽不明显,但不论是精气神还是身体素质非比往日。 今日一见山外的难民,便仿佛从天堂重回了人间,心中更是感激东家,若没有东家,如今或许也是这般,或者不知早已渴死饿死在那。 路上还在逃难的少有那等大户人家,多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富贵人家有牛有马,早早抛下其他人去了前方。 顾月照一行自然是醒目的,有牛车,还个个都背着行李,难民们纷纷跪在四周,求他们给吃的。 “众位善心的老爷夫人,给口水喝吧。” “我家妮儿快饿死了,奴求老夫人救救她吧!” “众位好心的老爷,发发善心吧。” 第33章 逃难生活那有容…… 逃难生活那有容易的, 难民们佝偻着身子匍匐跪在冰冷地面,一遍又一遍的磕头哀求,冬日的风仿佛就能将他们吹倒, 求情讨食声延绵不绝, 语调悲哀绝望,耳不忍闻。 围过来的难民太多,蛮的横的不怕,蛮的横的将其打倒就可以,反正他们弟兄多。可面前的多是妇孺老人,护卫队众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顾月照看着后头被吸引而来的难民越来越多, 心感不妙, 大喊道, “别停留, 全力前行!” 心中虽不忍, 但这不是她目前可以管的事,一个不小心,她这二百人就会被数量更庞大的难民群淹没了。 宋大志听了顾月照的命令,从队伍中段来到队伍前头,推开挡在路中的难民,“走开走开!再挡在前头别怪我不客气了!” 宋山一把拉住还要往前走的老头,“爹, 你来这做什么,快些回去, 这里有我们就可以了。” 宋大志一巴掌锤在二儿子的背上, 骂道,“心软的粪蛋子,你现在可怜他们, 他们拦在路前挡了我们的路,后头人越来越多,咱们就危险了,还不快把他们赶走!” 宋山听完此话,只抓来自己的儿子,让他们看着些自家祖父,就去开路去了。 护卫队的人齐齐上阵开出一条路,总算从难民群中冲出。 “啊!”突然的尖叫声传来。 顾月照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弱,面色狰狞的女人趁护卫队不察冲进了队伍。 那女人目标明确,直直奔向一个矮壮的女人,她一把将矮壮女人扑倒,扒这一个女人身上抢些什么,仔细看去,是在往她衣兜里掏馒头。 被抢的人是周氏,宋招弟三姐妹的娘亲。顾月照曾严令禁止队伍中藏匿食物,但总有人左耳朵听右耳朵出,进不去心,这周氏非但没听,还在难民群中露了底,招来了人。 那女人劲大,如一头猛兽,三两下将周氏撞倒,就要去扯衣裳。周氏先是被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就是反击,从来只有她抢别人的,怎会容忍别人来抢她?走在她身边的妇人们也闻讯赶来帮忙,七手八脚总算将那女人扯开。 怕她乱叫,还有人扯了头巾团成团堵住了她的嘴。 经了这一遭,众人更加的小心谨慎。 一见有靠近的难民就扬起手中的武器,若有胆敢靠近的,他们定也不会心软。 一路朝前行去,过了一座光秃秃的石山,路上的难民们才少了些。 第61页 …… “东家……”周氏只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抖,说话的声音也因为害怕而失了平日的底气。 “你叫什么名字?” 说话的语气还如平日般温柔平和,周氏心中稍微松了口气。她偷偷抬起眼来看那随意坐在山石上的女子,东家今日取了遮住头脸,露出那张过分貌美的脸来,逃难这么些时日来,个个都又脏又臭,东家身上的衣裳虽破烂却不见脏污,脸也依旧白净好看。 察觉到顾月照的态度,周氏胆子也大了些,说话的语气也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谄媚,“我叫周红,这是我当家的宋高粱,在宋家庄时东家你见过的。” 顾月照往后退了些,躲过妇人往上凑的身子,她身上的馊臭味太重,稍一靠近便直往鼻中冲。 顾月照拧眉,声音徒然增高,“周红,你可知,你今日所做会对整个队伍造成怎样的后果?” 周氏抖了一下,“东…东家,我真不是故意的啊!那馒头我藏得好好的,不知怎么就被那个疯女人发现了。” 顾月照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眼泪糊了一脸的女人。不觉得同情,但是觉得好笑得很,这妇人平日里克扣女儿和其他妇人掐架时倒是威风得很,此时倒是会装可怜。观她态度,怕是有的,但悔却是没多少,事到如今,她还未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 “你可想过,今日若是有更多的人看见你身上的馒头,引来更多的人,我们不过区区二百人如何抵抗?周红,你这是想害死大家吗?” 听东家说得严重,周氏这才意识到自己犯的事大了,想也没想的跪下磕头,她不仅自己磕,还扯着宋高粱一道,“东家,我错了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回吧,我再不敢偷藏粮食了。” 宋高粱也跟着求情,“求东家饶了蠢这妇这遭,小的回去一定好好管束她,不让她再犯!” 顾月照本就恼怒村民的阴奉阳违,就藏匿食物这事,从宋家庄出发的第一日她就已经出手整治过一回,如今有人知错还犯,还差点惹出大乱子。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个清净些的地方,能坐下歇歇脚,偏偏这两人又哭又跪,她不得不从石头上起来,避开这两人的磕头。 “起来!!!” 周氏抬眼看着脸色仿佛覆了一层寒冰的东家,立马动作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说话。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为我长工,如今却置大家于危险之地。” 顾月照顿了一下。 顾月照停下,周氏的心也跟着停了一下,她真的想不明白,自己不过只是藏了个馒头啊,怎么就变成了想害死全队人了呢! 刚刚声音太大呛了一下,顾月照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唇舌方才继续刚刚未完之语,她语气平淡,但周氏和宋高粱听完却大惊失色。 “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身契待会四娘会退还于你,至于从宋家庄到此处你所花的食粮,我自会从你丈夫工钱中扣,直到能抵扣你这一路是食费为止。” 周氏来时以为东家最多会训诫几句,她脾气一贯的好,便是发作也不会太狠,却不知她尽然要将她驱逐出队伍,出了队伍,她要怎么活?? “东家!” 妇人的声音尖而利,听得她神经一跳一跳的疼,顾月照手抵在唇上,赶在她大哭求饶前止住了她的话头,“嘘!你若想你的丈夫儿女也被赶出队伍,就尽管哭诉。” 周氏仿佛是被捏住脖子的鸭,立马安静了下来,声音梗在脖子里,哭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古怪声音。 话说完,顾月照也不打算多待在此处,风大沙多的,回队伍中的火堆前烤火不更好? 东家叫宋高粱夫妻两去谈话并没有避人,众人手中干着活,耳朵却竖得直直的,想要听东家和他们说什么。周氏的哭声传来时,好奇心更是达到了顶点。 “此处听不清,诸位要不要走近些听?” 偷听的人一转过头就见林娘子抱臂站在不远处,悠悠的看着他们。 “我这还有牛没喂呢,我先去喂牛了。” “我去烧水。” 聚在一起的人群做年兽散,片刻就散了个干净。 下午吃完饭出发时,顾月照亲自宣布驱逐周氏出队伍的事,一时众人的目光皆看向站在队伍最后边的周氏。 “怪不得我刚刚没看见她来吃饭。” “何止是她没吃饭啊,便是宋高粱和她三个女儿都被四娘叫人传了话,说是不让给周氏送吃的,我开头还以为东家只是罚她不许吃饭,不想尽是直接将人逐出了队伍。” “周氏那不把东家话当回事的活该被逐,你就说今天那事,但凡上来抢的那女人喊一嗓子,那路上逃难的都知道我们有粮,可不得来抢我们?到时候遭殃的是大家!” “这么说,将周氏逐出队可是便宜她了!就该和那抢人的疯女人一般被扔出队,你看她还好好待在队里呢!” “好了,别说了,前面开始走了,咱们快跟上。” 周氏抖着腿跟在队伍后边,她被东家逐出了队,今日的午饭自然没了她的份。那乌四娘惯是个会落井下石的,竟不让当家是和那三个小蹄子给自己送吃的!还好她还可以在东家之前开的幸福小铺里买些吃的,不然往后连吃饭都没着落。 这一天傍晚,顾月照等人来到余淮县门口。 第62页 余槐县城门紧闭,城外列着两队手拿大刀的兵卒,不高的城墙上,也有穿着藤甲的守卫在巡逻。 城门外成千的难民在此处聚集,刚靠近城门,便闻得一股恶臭。仔细一看,在城墙的一角堆了座死人山,人山上的人有刚死的,也有已经开始腐烂的,臭味便是从那处传来。 而四周的人仿若已经习惯,在死人山旁睡觉休息,毫不避讳。顾月照看着这一切,心中默默将几日后商城必买品列表中加上口罩,旱情已经一年了,饿死渴死的人不知凡几,如今虽天气不如夏天热,但尸体不处理放久了还是会腐烂,腐烂的尸体最是容易滋生细菌,大灾后必有大疫不是没有道理的。 “通知大家,将口鼻捂好,我们先去别处。”顾月照上次和周郎君换了棉服后,队伍中便多出较多空余的衣裳,除了将将缝补少厚实的给了没分到棉服的人外,剩的大多被村民们做成了和顾月照同款围巾,赶路时围住头脸,只漏出一个眼睛,这样便也能少受些寒风之苦。 第34章 城门口人来人往…… 城门口人来人往, 眼多嘈杂。 还有三日便是商城开启的日子,她手中虽有阮绾绾所给的二十两黄金,但好不容易遇见城池, 说什么她都要进城去看看的。如今是完全的卖方市场, 只要她能进城,定然有人抢着卖她的货,但风险也依旧很大,徐光宗那种人不会少,是以,她这次只打算一个人入城, 她有空间, 遇见危险往空间一躲, 谁也找不到她, 带上其他人, 不仅帮不了她,反而会成为她的累赘。 自小孟村做的馒头吃完后队中除了偶尔的加餐,在林阳县买的粮食再没动过,在小孟村买的五百个一箱的全麦面包总共六十箱子,如今也只剩下了三十箱,四百桶水还剩下一百九十多桶,卖了一百桶给周大郎君, 二十天是时间队伍中花用了大概一百桶水,平均每日五桶, 三头牛一日就要一桶半, 剩下的两桶半便是队伍中日常饮用,这还是非常节省的结果,队伍中人, 若不是渴得不行是不会喝水的。另在南石村收殓那些无辜村民时,花了五桶水用来消毒清洗。 此次进城她打算卖掉一百桶水和十五箱全麦面包作为下一次商城的购买资金,剩的水和面包再加上空间中粮食为预留的十日口粮,这是防止她不能在商城中买到合适的食物而做的准备,毕竟她也不知道她下次开启商城刷出来的是大米还是薯片。 说来也是心酸,她有空间这么个巨大的金手指,却是只将将能吃饱饭,连水都不敢放开来喝的,说到底还是要养的人太多。 走了五里地,总算是找到了一个隐蔽山谷。 顾月照将四位小组长叫来嘱咐一番。 “稍晚些我会寻机会进城一趟,这些粮食和水留给你们,口粮之事四娘你是熟了的,便由你负责,阿诺,这几日你无事,便教教队中众人识字吧,我回来会有考教,无论男女考教通过均有奖励。”她这些日子晚间休息的时候,会教孟子义、张余玉、姚启华和福妮四人认字,但人还是少了些,她的目标不求队伍中人个个饱读诗书,但好歹要做到会识些常用的字。 顾月照将空间所有的物资全部拿了出来,除了准备用来交易的水和粮食还有少量的药品。 “文先生这是风寒之药,若这几日有人发烧咳嗽,便给他吃一粒,药量你是知道的,另这几日的训练万万不可落下,我回来后也是要检查的。还有一点,若这几日有人闹事,便直接绑了,等我回来自会处置。” “要是有人发现此处,切记不能与人起冲突,不行便继续往南走,路上给我留下记号,我会去寻你们。” 顾月照仔细想想并无什么落下,才放了心。可怜她二十多岁竟就提前操了老母亲的心,此时的她就如妈妈出远门时的唠叨,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是她自己都嫌烦的程度。 “东家,我陪你一起去吧。” “是啊,阿月,如今不太平,你带几个人好歹有个照应。” 顾月照拒绝道,“不必要人跟着,放心吧,我自己一人不会有事,你们跟着反倒是会有事。” 如此扎心的事实,让几人再说跟着一起的话也没了脸说出来,都怪他们太弱没本事,几人心中虽担忧,但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又知道她有些仙人手段,旁人应是伤不到她,遂住了嘴。 其余人知道顾月照要走,心中也忍不住生了惶恐之情,外头百姓水深火热之时他们还能过上吃喝不愁的日子,全靠着东家,要是东家出了什么差池,他们这两百多人便也要如外头哪些百姓般没食没衣了。 但四个小组长都劝不住东家,更何况是他们?个个站在原地一脸不舍的看着顾月照。 顾月照深感头大,那种妈妈出门上班,家中孩子舍不得,可怜巴巴站在门口不说话却全身都在述说着舍不得的荒谬感又来了。 她只好向众人保证,“我过几日便回,你们在此处切记要听各位小组长的话,好好训练。” 这时福妮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姨姨!” 顾月照摸摸孩子毛绒绒的头,认真嘱咐,“好好跟着你林姨学习,我回来要查的。” “我好好学,那姨姨要赶紧回来。” “拉钩。” 顾月照穿越近一月有余,平时里虽围巾不离脸,但不可避免的还是被寒风吹到,再加之一个月没有涂抹任何的护肤品,耳朵冻起了皴,脸上起皮,鼻子上黑头粗大,反正顾月照觉得这是她这一辈子最丑的时候。但她怎么觉得,也不可否认她任然是难民群中最靓的崽,在文明社会,美貌是优势,在乱世,美貌却只会给她带来灾难,进城如今她这般模样可不行。 第63页 还好她的化妆品们还在。 棕色眼影充做黑色粉底液,眉毛画粗画黑,米黄色把鼻梁修低,再修容,颧骨修高,脸颊修凹陷,口红就不用了,原本爆皮被她撕出红血丝的嘴巴就很符合她如今难民的身份。 揽镜自照。 嗯,与之前的自己,不能说有丝毫联系,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乌四娘和林诺福妮看完她变脸的全程,下巴都快惊呆了。 福妮指着顾月照捂嘴巴,“姨姨会易容!” 这是顾月照路上给她讲的江湖故事中学的新词。 顾月照也颇为满意自己的手法,化妆,她是认真的,朝福妮咧嘴一笑,“等你长大后,姨姨教你啊。” “走了!” …… 宋山带着几个护卫队的人将顾月照重新送到城门口, “宋二叔,你们回去吧。” “东家,我等看着你进城才回吧,期间若有事,好歹有个使唤跑腿的。”宋山还是不放心。 既然她们要留下,顾月照也不强求他们先走,他们人多,便是晚些再回,只要不惹事,也不会有人来招惹他们。 “行,那你等去那边看着。” 宋山依言带着护卫队去到顾月照指的地方。 顾月照穿得灰朴朴,白色的围巾在这近一个月来已经便成了黑色,身上因为没洗澡,散发着难闻的馊味。踏入了难民中便混迹其中,除了个子高,半点不显眼。 城外的人想进城,城内的人不让城外的人进城,城门口常有妄想冲破门口的守卫进城的百姓。 此时正有一伙人想要进城,想要浑水摸鱼的人不少。顾月照顺着人流往城门处挤,围巾挤掉了,头发也挤乱了狼狈是狼狈了些,但好歹是成功的到了城门口。 尹松是余槐县一小小的捕快,平日里巡巡街道,帮县令大人去下头乡镇收收赋税,不缺吃喝,偶尔还能去酒楼喝个小酒,日子过得美得很。可惜旱灾来了,他还衙门人不够用,他还倒霉催的被排来守城门,天天把命别在腰带上和这群暴民周旋,看见那堆尸山了没,里面就有他的两个同僚,都是被这群暴民活生生打死的。 至于为什么扔哪?不扔哪扔那?难不成拉回城中去发臭不成? 他刚把一个妄图踢膝盖的暴民踢走,便感觉后腰处被撞了一下。他回头正准备将这偷袭的暴民拿下,竟敢敢偷袭,可恶,一回头确见一张丑黑的脸冲他笑。 吓得他一抖,要打下的手也卸了力。长得丑的他见多了,但是丑还故意出来吓人就是她的不对了。正要给她点好看,便感觉手中滑滑的似被塞了什么东西,尹松低头一看,竟然是雪白的面粉,“你你你!!!!” 顾月照朝他挤挤眼,正要说话,胳膊就被狠狠钳住,这小衙役半点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转头就喊。 “兄弟们,这娘们偷了老子护身符,给我抓起来送到衙门去搜!” 跟尹松一起当差的衙役都知道,尹松有一枚他过世的母亲给他求的护身符,平日里最是宝贵不过的,这女子真偷了他的护身符,也不怪他如此激动。 而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的顾月照,风中凌乱了,这话术,这套路,好像似曾相识啊,当初马嬷嬷不也用得相同的方法将她请进车队的吗,这么快又要旧事重演了吗。 顾月照的猜测没错,她很快就被围过来的衙役们押进了城。 不是马嬷嬷的装模作样,是实打实的押,两条胳膊被反剪到身后,胳膊被牵制,迫使她不得不被迫弯下腰,真如个犯人般被压进了城。 草!一句国骂,这不是她设想的样子!她在下属面前的里子面子都被丢光了! 看见顾月照被如此对待,护卫队有个年纪轻的忍不了,拎起锄头就想冲过去,却被宋山一把按住。 “冲动!” 只见他气定神闲,甚至眼中还带着笑。 “宋二叔,东家被他们如此对待,你怎地一点也不担心也不生气。” 宋山得意道,“你们这群小孩,还是经事少,咱们东家何种本事,若是她不愿,那群衙役能奈何得了她?” “你们想,上次东家去周家车队时,为了不引人注目,故意和那马嬷嬷做了场戏?” 顾月照要是知道宋山的想法,肯定脸上笑嘻嘻,心中妈卖批,并疯狂的尖叫,我真是被押进去的啊!! “还是宋叔你想得周到!我刚刚差点坏了东家的大事!“那小年轻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心中对顾月照的崇拜又多了一层,还是东家厉害,说进城就进城,这外头围了这么多难民,谁都没有她有本事! 甭管方式是什么,反正最终顾月照进得了余槐城。 至于什么方式,形式而已,不重要! “几位兄台,这已经进了城,该将我放开了吧。“顾月照手是真疼,打着商量道。 几人非但不松开,反而钳得更紧,顾月照疼得快要飙泪,她刚刚都听到她关节作响的声音了。 倒是尹松开口了,“还请各位哥哥松手,实不相瞒,她并未偷我护身符。” 为了佐证话里的真实性,他往怀里掏出个陈旧的三角黄纸护身符来。 其他几个衙役呆了,“护身符没被偷,那你小子捉了她来作何?” “嗨,几位哥哥也知道,小弟今年二十有四,却一直未能讨得一个媳妇……”剩下的话不必说,大家都懂。 第64页 只是。 “兄弟,你这口味有点野啊!”说这话的人用眼神上下打量着顾月照,瘦弱,脸黑,貌丑,还比尹松高半个头,怎么看怎么不配。 “混说什么呢!倒是尹兄弟你客气了,下次有事直接说,跟兄弟这么拐弯抹角做什么!”说完还暧昧的冲他挤眼睛。 “就是就是,我们兄弟四五载,难不成还能不帮你?”其他人也赶忙附和。 “好啦,既无事,哥哥们继续守着城门去了,可不能放那群暴民来祸祸余槐城,你今日便不用当值了,点卯时我叫老四去你家叫你。” “多谢哥哥们照顾。” “客气甚!”那人摆摆手,走远了。 第35章 待几人走远,尹松将…… 待几人走远, 尹松将顾月照拉到一个昏暗的街巷。 “小丫头,你何处来的白面。”他可不认为白面是眼前这个黑瘦丫头所有,他猜这丫头背后定还有人, 此人不过他们前面的小卒罢了。 待他先问清楚, 若是粮食数量多,他叫上几个相熟的衙役,抢了便是,若是少,那便只得自己一人独享了。 “白面,你说的可是这个?” 尹松见这小丫头一笑, 手掌展开, 里面是白生生的面粉。 这丫头刚刚是被他兄弟几人押送过来的, 他很清楚她两手中空空如也, 而她刚刚也并没有任何拿的动作, 那这面粉从那来的? 顾月照居高而小围观了尹松整个变脸的过程,他先是疑惑,然后沉思,最后不知自己脑补了什么时候只剩惊恐。 尹松腿有些软,此时再看这丑丫头脸上的笑,只觉得格外的高深莫测。 “你…你…你是什么东西!” 顾月照没想到这人如此不经吓,她还没开始呢, 便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 又想起刚刚的经历,起了报复之心, 她压低了嗓音, 从空间中拿出一把镰刀,待他看清,又收回去, 再从另一只拿出,收回,如此循环往复。 低声问,“你说,我是何东西?” 尹松睁大了眼睛,大喊道,“妖…妖怪!” 尹松想跑,胳膊却反被那妖怪钳制,动弹不得。 “救命啊!” “我劝你不要叫,若是将他们引来,呵,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姑奶奶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饶了小的吧!” “倒是怂得快。” …… 尹松家住在接近城门处一破烂小巷子中。刚接近院子便能闻见一股恶臭味,走进小院,只见院子小,房子破,堂屋中空荡荡连桌子椅子都无,只有矮小的小板凳。 尹松殷勤的用袖子擦干净凳子上的灰尘,“仙人,请坐,家中贫寒,莫要见弃。” 顾月照感叹,是够穷的,比当初的四娘家还穷。 “桌椅呢?” “余槐封城四月有余,往日卖柴火之人也无法进城,家中无柴可烧,便只能砍了桌椅板凳来当柴火。” 顾月照在那张破旧的小板凳上坐下, “与我说说这余淮城的情况。” “余槐城从去年八月以来,便有北边的灾民进城,抢掠偷盗,无所无用其极。” “到九月时,南下灾民也越来越多,为防止他们进城破坏,县令大人下令封城,这一封便是四个月。” 顾月照想到一个问题,“那这四个月,城中众人吃什么喝什么?” “县令大人上月便开了粮仓,给大家都发了粮食,余槐城中人虽无法吃饱,但也没饿死。至于水,从余淮县南下五十里便是洛城,洛城今年雨虽少,但比北地还是好上许多,我们县令大人乃洛城府尹同一恩师出来的师兄弟,便能从洛城买水,再拉回来与城中百姓所用,就是是因为护卫司大哥们都去了洛城拉水,看守城门之事才落得我们兄弟几个头上。” 从尹松话中可知,这位余槐城的县令难得是为为民的好官,开仓赈粮,还不远万里从别处城池买水给城中百姓用。 “城中离家逃难的人可多?”顾月照又问。 “不多。” “城内府衙每日会发赈灾粮和水,虽不能饱肚,但也饿不死,城外何种光景仙人也看见了,这般时候是万万没人敢出城的。” 顾月照大概了解城中状况,如今看来,这余槐城不仅缺粮缺水还很缺柴。她从空间中拿出一袋子黄豆,对尹松道。 “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后,这便归你了。” 尹松眼睛眼神火热的盯着顾月照手中的粮袋,“仙人尽管吩咐,小的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是顾月照来古代见到的第二个城池,从街道建筑上可以看出,余槐比林阳富饶得多,从城门进来便是余槐的主街,据尹松说,此街尽头便是余槐府衙,此街道两旁的商铺虽都关门闭缝不再迎客,但能看出来铺子多保养完好,主街上也铺的是青石板,林阳便不同了,无论大路小路都是泥地,一有人走过便会扬起一阵灰尘,街边的铺子也多狭窄破烂,年久失修。 街上除了他和尹松,再没见到第三人,顾月照跟着尹松从主街绕进一个小巷子,走到巷子最深处,最终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 “元翁可在?” 门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外面是谁?” “是我,尹松!” “吱呀!” 第65页 门开了,一白发老丈从门后探出头,“你小子不去城门口守门,到我这做甚么?” “元翁,你家大缸可还有?我是来买缸的。” 元翁奇怪的问到,“你买缸做甚么?” “这你就不必管了,有,我待会便过来拉。” “有倒是有,你出价几何。” 尹松看向顾月照,他牵线买缸可以,但是自己出钱却是不愿,他就那点银钱,以后是要拿来当媳妇本的,这位让他领个路都能给粮食,想来也不缺买几个缸的银钱才是。 顾月照问,“元翁以为呢?” 元翁这才把目光放在顾月照身上,他愿以为是和尹松一道的衙役,却不想竟是女娃娃,相貌虽丑陋,气度却不错。 “五钱银子,现在便可以来拉。” 听这话,尹松不乐意了。“元翁,这生意可不实诚,我怎记得这缸以前不过一百文一个,十个也才一钱银子,如今一个缸,你就要一钱银子,莫不是欺小爷我不懂行,昂?” 元翁看出来,想要买缸的不是尹松,而是他身旁这位小娘子,确实存了宰肥羊的心思,却不想被尹松当场戳破。 他辩解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何种东西价都是要贵些的。” “胡扯,价高的都是粮食药物,你这缸是当吃还是当喝?买回家连水都没有得装,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元翁被一阵抢白,面皮都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最后顾月照花了一钱银子买了十个大缸,和顾月照电视中所见的油光水滑的缸子不同,这个水缸只是粗糙的陶土大缸,形状丑,但容量很大,倒也满足顾月照的要求。 元翁家有三儿五孙,缸自会由他们送去尹松的小院。 而他们的下一站是城中林员外家。 顾月照进城既然是为做买卖,挑选能出得起钱的客户便是关键。 普通百姓不会也没有能力花她理想的价格来买水,余槐县同样缺水。县衙每日都会派大量是士兵去其他城池拉水,既然有地方能提供水,那城中富庶人家自己肯定也有能力弄到水。 倒是城中那些小富之家,平日过惯了舒坦日子,但又没有大户人家的实力,无法去外头搞到水的人家,便是她的目标客户。 尹松每日在街上巡逻,那条街上那户人家有余钱他再清楚不过。 这里是铜钱巷,巷子中住的多是商户,普遍铺子不大,但传家多年,小有积蓄,却又无法和真正的富人之家比拟。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尹松该去县衙点卯,他只将顾月照送到了巷子口,便匆匆赶去了县衙。 “笃笃笃!”顾月照上前敲门。 “谁呀?” “我家没吃的没喝的,娘子去别处吧,”开门的人穿着淡薄的衣裳,扶在门框上的手长满了冻疮,应是这家的下人。他警惕的看着门外脸色蜡黄,身体瘦弱的顾月照,心下有些厌烦。这都是几日第五个了,这些百姓怎就认为他家有余粮可以施舍给他们呢,他都有一日没吃饭了。他家老爷是做布庄生意的,余淮城布庄大大小小七八个,平日里生意也不甚红火,外面旱了这么久,家中早无余粮,近几日吃的全是花了大价钱买的粮,如今他都是两日才能吃一顿饭,哪还有做善心的。 顾月照一愣,这是把她当成乞丐了?再一看自己,还真是乞丐本丐,衣裳破烂,身上泛着难闻的味道,盛世时真正的乞丐怕是都要比她强些。 她赶紧解释。 “我是来卖水的,你家可要买水?” 这倒是奇也怪也,乞丐不讨吃的,反倒是做起了买卖。那奴仆往顾月照身后看了看,空空如也。深觉得二人是戏耍他,语气有些不好,就要关门。 “不买!” “哎!别着急拒绝,你且去问问这家的主人再做决定如何?” 顾月照手比他还要快,一胳膊卡在门缝中,让他无法关门。 那奴仆眼睛粘在顾月照手上,那上面躺正静静躺着一串铜钱。 或许这真是来做买卖的? 奴仆快速的抢过顾月照手上的铜钱,留下一句, “等着,我这就去通报我家老爷!” 门很快就开了,一对中年夫妻走出门来,“就是你在卖水?” 顾月照点头示意。 “正是在下。” “水呢?” “水不在此处,这位老爷若是有意,稍晚些可派人前往二石巷,巷子最里面,院门外有大石的便是在下暂住之所,水就在那处。” “你有多少水?怎么卖?” “水有十缸,一缸二十两银,另在下还卖些果腹之食,便是此物,二十文一包,不知这位老爷可有意?” 顾月照手伸进身后的包中,假装从中拿出提前准备好已经撕开了包装的全麦面包。 “老爷和夫人可先尝尝味道。” “阿布,去。” 那叫阿布的奴仆掰了一口面包放进嘴里,瞬间被它的口感征服。 双眼发亮,“老爷好吃!” 那老爷也掰了一口放在嘴中,确认了此物虽长相奇怪,味道确实不错,只是这个价格…… “事已经说完,那在下便先行告辞,晚上恭迎老爷大驾。” 看顾月照要走,那中年男人赶紧拦住,“娘子要去何处?” “在下生意人,自是去找下一个买家。” 第66页 “若娘子所说为实话,娘子的货,某全要了。” “老爷大气!”顾月照自然是乐意的,不去找买家还省了她不少事。 第36章 之所以选在晚上交易…… 之所以选在晚上交易, 不仅是因为她还没备好货,更多的是为了掩人耳目。毕竟如今城中虽萧条落寞,街上难以看见人, 但并不是没有人, 敢青天白日拉着这么多水招摇过世者不是实力强悍如县衙和城中富户者,便是脑子有泡,显然他们都不是。 尹松在县衙耽搁了些时间,黑灯瞎火的回到家时正看见好几辆车从自家出去。他赶紧跑进屋里一看,那还有仙人的影子,只余一袋粮食孤零零的躺在屋子中央, 打开一看, 有近十斤的豆子。房前屋后都找遍, 还是没有踪影, 尹松才相信人是真的已经走了, 只有手中的粮食在提醒他这半日不是在做梦。 而顾月照此刻正舒服的躺在空间的地板上,东西大多都清空了,空间终于不再显得拥挤。 空间中温度适宜,没有狂风,没有臭味,不知比在野外过夜舒服了多少倍,除了地板有些硬, 。 此番她买了一百桶水,十五箱全麦面包, 总共得了四百二十两银子。 这批货的成本不到一百两, 如今整整赚了四倍的价钱,她已经很满足的,想卖出比这更高的价当然可以, 但那般太费时费力了,她懒得再折腾。 顾月照爬起来,踢了踢房间中横七竖八躺着的塑料桶,怎么处理它们,这是个头疼的问题,之前的塑料桶种了蔬菜,如今已经冒出了个绿油油的小芽来,看着就令人心情愉悦。 空间真能种出粮食来,这真是个意外之喜,可惜空间太小,没法种更多的东西。 剩下的空塑料桶顾月照打算也将其据开,她想吃蘑菇了,她打算把桶分做两半,装上土再从商场买来菌丝来种。 说干就干,顾月照从房间角落把那把她出发时,被磨得发亮的镰刀,将矿泉水桶横放,切掉上半部分。 吭哧吭哧切了两个多小时,不过切了五六个。顾月照看手上被磨起的水泡,心道这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她还是等出了城交给护卫队的人来吧,她就别折腾了。 一直到商城开启,除了几次三急,顾月照再没有出过空间。她将以前缓存的综艺小说又重温了一遍,一边看电视一边懊悔,自己怎么这么没上进心,视频软件不是综艺就是无聊的爱情剧,相册里全是自拍和男明星照片,仅存的一部小说讲的还是主角修仙打怪的故事。反正手机除了充当指南针和闹钟还有闲暇时候有限的消遣外,毫无用处。 若是早知道她要穿越,那些玻璃、肥皂、水泥的做法她肯定一个不落的存手机里。可惜她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过还好她有商城,这些东西都可以买,就是不知道何时她才能摆脱生存的压力,走上致富的路。 哎!说起来就是泪。 毕竟如今她只是个喝水和吃饭得定量的穷人,还有便秘!!!! 掐点打开商城。 只见今日商城的随机商品有: 衣:xx牌羽绒服(原价一两银子,一折价一钱银子)xx牌运动内衣(原价五钱银子,一折价五百文) 食:土豆(原价一百文一斤,一折价十文一斤)优质面粉(原价二百文一斤,一折价二十文) 住:太阳能台灯(原价二钱银子一台,一折价二百文一台)xx牌卷纸(原价一钱银子一提,一折价一百文一提) 行:货车(原价一千万两银子,一折价一百万两银子。)自行车(原价一千两银子,一折价一百两银子) 顾月照拿着鼠标的手都在抖! 她不知道她该高兴还是该哭,这次刷新的东西她都好想要,都好实用,可是她却只能买三件!!!!!! 她这是什么运气,好不容易欧气一次,却要看着哪些好东西离自己而去,下次再刷新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她想哭! 粮食肯定要买的,她在余槐城逗留这么久,便是为了这次买了粮食,做完交易再走。 土豆和面粉她肯定选择土豆,土豆不仅饱腹做法简单,还能留着做种。 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先不买水了,队伍中的水暂且可以坚持到下一次商城开启,便是她的空间中也有三桶水,这是为了防备她不能及时和队伍汇合,给自己准备的。 太阳能台灯,想要!有了台灯他们晚上赶路的时候,她就不用心惊肉跳的担心火把点着路边的树枝,引起山火,一不小心把队伍给烧了。 卷纸!她最梦寐以求的东西,队伍已经没有布料给她剪来擦屁股了! 还有内衣!天知道她一个月没换洗贴身衣物了!想想就难以接受!! 最终她决定买羽绒服,上次从周家那买的棉服,全是奴仆们不要的,虽比村民们自己的厚实,但也大都棉花结块,保暖程度有限,如今十二月下旬,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保暖的。 顾月照不舍的再看一眼电脑界面,这些现代她触手可及的日用品,如今想要用到确是奢侈了。 顾月照在搜索栏中搜口罩,那日在城门口看见的尸山,始终是她心中一根刺。路上她们看见难民尸体,却从未见过多到摞成山的尸体,疫病这种事,必须将警惕心拉到最高值,她亲身经历过传染病的可怕,去年那场席卷了全球的疫情,不知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而古代缺医少药的,一但染上,就完了。 第67页 顾月照最终买了二百两银子的土豆,得了两万斤,顾月照并没有在空间直接买,而且在之前寻一个无人住的小院的地窖,这屋子被遗弃了很久,三面墙都垮塌了,院子中的木头稻草也被人拿走,顾月照猜是被周围的邻居哪去当柴火烧了。 地面上如何破烂不重要,让顾月照惊喜的,这屋子下面有个比她空间还大些的地窖,两万斤土豆装在尼龙塑料口袋中,按照她的心意整齐的摞在地窖中。 这么多的土豆,就算她卖上一半,剩下的也够他们接下来两个月的口粮了! 一百两银子卖了一千件羽绒服,羽绒服顾月照选的款式是黑色中长款羽绒服,耐脏保暖程度好。至于尺码则是大小随机。 顾月照没想到口罩竟然这么贵,竟要二十文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次的价格整体比前两次贵很很多,一百两银子也才买了五千个口罩。 五千个口罩也不过两个不大的箱子,并不能占据多大的空间。 土豆并没有她所想的那般占地方,一万斤土豆放进空间将空间占得满满当当,但是好歹是全部放进来了,剩下的羽绒服见缝插针倒是可以塞进空间,但是空的矿泉水桶就真的无法放进空间了。 顾月照只得将他们和土豆一起放在地窖里,到时候想个办法运出城去。 顾月照留了一万斤的土豆放在地窖中,仔细的掩盖好地窖口,再给自己化上丑陋的妆容,估摸着尹松快到了下值的时候,便揣着兜去找他去了。 尹松确实刚到家,今日他没有去城门口值守,而且和捕头去将各家饿死的百姓扔去了城外的尸山,这城中无亲无戚之人,死后无人敛尸的,都会被扔在那处,可如今旱灾四起,死的人不知凡几,普通百姓是不敢出城的,凡家中有亲人离去的,不过草草烧了纸钱,再寻衙役帮忙扔到城外去,城门口全是难民,就是想让人入土为安也无法。 县令大人隔一段时间便让城中守军前往洛城取一次水,虽不够城中百姓日常洗衣做饭使用,但是却能保证大家不被渴死。 但是粮食却是没有办法,县衙开仓放粮,但粮仓的粮食也禁不住一城百姓两三个月的嚼用啊,是以即使呆在城中比外头其他地方逃过来的难民们好些,但就真的只是好些了,将将吊着命,不死不活,即使这样还是有不少人被饿死,再者这个冬日天冷。 城中无柴火,能烧的都烧了,但还是冻死了不少人,过得艰难啊! “扣扣!” 谁这么晚还来找他,莫不是又有新的情况?他赶紧去开门。 “仙人!” 第37章 尹松听完顾月照…… 尹松听完顾月照的要求, 为难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尹松他爹在世时便在县衙捕头,五年前他爹过世,他就接了他爹的位置, 在县衙当了个衙役。是以衙门各位同僚都是熟悉的, 但是他熟的也不过和他一般的小喽啰。再往上,平日里见着都只有远远行礼问好的份,想结识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小人不过衙门一小史,求见县令大人怕是有些难,倒是铺头和师爷有些交情,仙人且等我明日去寻我大哥, 让他帮忙引见一番。” 顾月照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为难人, 笑道, “麻烦了。” 且让他去试试, 不行她再想办法。 也不知尹松是如何运作的, 第二日中午他便兴冲冲的来通知她,县令答应见她了。 “咱们县令姓谭,名谭见青,不到而立之年,五年前任咱们余槐县县令。这五年来谭大人减免赋税,发展农事,开立私塾, 是少有的好官,便是这次大旱, 为了让更多百姓有活命, 也是他私开粮库放粮,用自己私房前往洛城给城中百姓买水,余槐城若是没有谭大人, 早乱了。” 尹松说起那谭县令,眼中满是敬意和爱戴。 “谭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却是个可怜人,来余槐县第二年,谭夫人便得了急病去了,走的时候肚子里面的大少爷不过五个月,听说他在老家的双亲身体也大不如前,缠绵病榻良久,只是如今世道乱,大人想回去探亲都没办法。” 顾月照一路走着,一路听尹松絮絮叨叨。 他们没走县衙正门,而是绕到后街的角门,一个蓄了长须的老人已在此等候多时。 尹松一见那人,赶紧跑过去行李,“见过王管家!” 王保诚打量一眼顾月照,“这便是你与阿虎所说的仙人?” 王保诚口中所说的阿虎便是捕头丁虎。 “正是!” 顾月照也礼貌的行了一个晚辈礼。 王保诚皱眉,显然不太信,但既县令大人已经答应见她,他此时多说无益,不如交给大人判断,他摆摆手示意。 “走吧。” 县衙占地不小,就是各中布置显得些许陈久破烂。房上的砖瓦,地上铺的青石,廊上柱子的红漆多有破损处。 谭见青此时正在书房议事,除了他,房中还有一些幕僚。近些时日来,城外的难民暴动,城中百姓隔三差五的饿死冻死,一件接一件一桩接一一桩的令他焦头烂额。 粮仓中粮食最多能再坚持一个月,一月后不过立春,余槐城也旱,但不如北边那般严重,一年一滴雨都不落。若是粮食能再坚持多坚持两个月,待城外野草野菜长出,或许还能渡过这个难关,届时再想办法从别处或买或借些种子,好歹把今年的春播对付上。 第68页 饮水之事也刻不容缓,近两月他从洛城取水,一方面靠的是和师兄的情分,但更多是他花了真金白银买的。现在县衙库房不仅快要没粮,连钱也要没了。 哎! “不如让城中富户捐粮,此危急存亡之秋,他们锦衣玉食,百姓却忍饥受饿,岂有这等道理。” “不说他们愿不愿意的问题,便是捐,也解不了问题,一月后才立春,那粮种种在地里少说也得四个月才长成,城中百姓加上下面十几个村,五万多人,这么多人三四月的口粮岂是区区富户能捐出来的?依我之见,还得往上递折子,让京城拨粮赈灾。” “皇上如今怕是正沉醉在宓姬温柔乡中,无暇处理我等的奏折吧。” 此话一落,房间里一窒。 谭见青叹了一口气,“不管是找富户捐粮还是往京城递奏折,但凡能弄到粮食,就值得试试,田先生,城中富户便由你去游说,此番余槐面临如此大劫,他们不事生产,倒卖粮食,也该是为余槐城做些什么的时候了,东候对县中不甚熟悉,你去时,便带着他也认认人。” 东候是新来的县丞,手下管着余槐县的粮马兵卒,让他跟着,震慑之意满满。 “是!” “东候!” “在。” “加强余槐下面村落的巡逻,万万不可让流民伤人,有那不服管教者,全给我绑了。” “是。” 顾月照两人被带到一个装修稍微不那么破旧的小院。 “在此处等着,我去请示大人。” 王保全进去时谭见青刚谈完事,他揉揉发疼的头,珉了一小口水,道, “让她进来。” 众人见谭方青有客,本想辞行,但却被留了下来。 “昨日老丁寻本官,言是一位能点石成金的仙人莅临我县,如今民怨载道,这仙人来得倒是巧,正好叫她施法接了这城中的困境,倒是省得我等焦头烂额。” 话中的嘲讽意味太浓。 下面一个穿着长袍的青年男子脸一红,知这是敲打他呢,毕竟这位仙人是他引荐于大人的,大人不愿抚了他的面子,人是见了,却免不得敲打一番。 顾月照一进屋,便感觉到数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好奇、考量、不屑,都不是什么善意的眼神。 顾月照倒是能稳住,她挺胸抬背,环顾了一圈周遭的环境,书架上摆满了书,鼻子边萦绕这一股淡淡的墨香,应该是书房,房中有六个人,坐在上手哪位面白无须,身着竹叶青棉袍的男子应就是余槐县的县令谭见青了。 “在下顾月照,见过谭大人和诸位大人!” 房中众人也在观察顾月照,只见房屋中站着的女子,个高,体瘦,貌丑。气度礼节看着倒是挑不出错,但是和仙人之资比那就如天上的姣月和地下的黄泥,差之甚远矣! “你便是,丁师爷所说的仙人?”谭见青问。 “仙人不敢当,不过会些保命之技。” 谭见青见她竟然否认了仙人的话,心中更添厌烦之意。顶着仙人的名头来见他,见了后又不敢承认,如此可见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他如今只想快些把她打发了出去。“你费如此大力气,见本官所为何事?” “月照此番前来,是要与大人谈一笔生意。” 谭见青挑眉问,“你何生意可与我谈。”合着这位仙人竟还行那商贾之事? “在下这有一物,名叫土豆,种进地里,七八十日便能收获,且产量巨大,一生十不在话下。” “另还一药,一颗,便能根治风寒之症。” “不知大人可有兴趣。” 谭见青一句话都没信,“一生十的土豆和立马见效的风寒之药?百姓所种的麦子、豆子、高粱,不说一生百,一生五十却是轻易的,你这一生十的粮食可有些不够看。那一粒见效的风寒药,莫不是加了黄泥练就的仙丹?” 顾月照当然能感觉到这位谭县令的不喜,心中知道这是把她当做骗子了呢。 “那谭大人口中所说一生百的麦子豆子可有它这般硕大,一颗便够两人饱腹?至于药效,找个人试试不就知道在下是否在骗人,正好这位尹捕快风寒之症严重,便由他来试药如何?” 谭见青等人见那女子手中竟凭空出现一褐色圆润之物,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尹松听见仙人竟要拿自己试药,第一想法便是不肯,但看见仙人暗含威胁的眼神,含泪答应了。 谭见青脸上再无轻视之意,他郑重的问,“你是何人?” 顾月照一笑,“在下不过一生意人,谭大人,这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还请娘子演示一番这土豆如何食用。” 若说之前还以为顾月照上江湖骗子的话,如今便是觉得她就说那等世外高人了。 “好说。” 顾月照照将土豆给尹松,嘱咐他,切成四半,一半用来烤,一半用来煮,一半用来炒,另一半则是煮熟熬成糊糊。 商城卖的土豆大,便是切成四个也不会显得少,她只是示范土豆的吃法,做出来尝个味道便可,量不重要。 很快就有厨娘将做好的土豆做好端上来。 顾月照执筷先每样尝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看向众人,“诸位大人请。” 大家看她自己也吃了,想来不会有问题,也纷纷动筷子。 第69页 煮的烤的和糊糊总的来说,味道相同,口感绵软,食之回甜,炒的最是美味,咸香十足,。 谭见青放下筷子,认真的问顾月照,“顾娘子说比物可一生十?” “自然。” “成熟真的只要七八十日。” “在下从不骗人。” 其他人也听见了,脸上都不禁露出了喜色,顾娘子来之前,他们正就在忧愁城中粮食短缺之事,若是这土豆真有这般的产量,不正解了余槐之困局? 城中粮食坚持到立春,将此物种下,两月后边可收获,城中富户都是“心善”之人,一月的口粮总能凑出来,加上山上的野菜,勒勒肚子,还是可以等到土豆长成的。 “那不知,这土豆作价几何?” 土豆成本价是十文一斤,她既然是来做买卖,那定是不能亏本的,可看这县衙破破烂烂的,也不像有钱的样子…… “四十文一斤罢。”真不是她黑,土豆这东西产量高,她打算卖一万斤,一万斤若全种进土里,两个月后立马可解余槐城之困,四百两银子换全县生命和他们头上的乌纱帽,占便宜的绝对不是她。 再说一个小商人之家都能筹够二百两银子,偌大的一县衙门,总不能连四百两都没有。 谭见青原以为这顾娘子开价少说也得千两数往上,他已经在心中计算中县衙库房中还有多少的现银,若是不够便他便再往里搭些,这土豆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希望了,一定得把握住。 是以听见顾月照说四百两银子时,甚至以为耳朵出现了幻听。 丁师爷在旁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他才确定没有听错。 第38章 “王管家,去取…… “王管家, 去取银子来。”谭见青半刻都不想等,就怕顾月照反悔。 “是!”王管家刚走出门,便又被谭见青叫住。 “先等等。” 他冲顾月照抱拳, “顾娘子刚刚所说的一粒便能治愈风寒之药, 如何卖?” 如今城中缺衣少柴火,天寒地冻,百姓七成害了风寒。若真有药到病除之药,百姓们也能少遭些罪,熬过眼下难关的人或许也会多些。 “二银子一盒,一盒二十粒。”这样划下来一粒感冒药得二钱银子, 可谓相当贵了。当时顾月照在小孟村买了三十两银子的感冒药, 一百五十盒, 给小孟村众人用了十多盒, 来余槐城时又留了十盒, 此刻她身上还有一百多盒药,不过她并不打算全买完,还得留些以备不时之须。 “谭某可能一观?” 自然,买卖验货再正常不过的事。 顾月照拿出来的是完全没打开过的感冒药,她撕开外外层保护的塑料膜,还一边解释。 “此乃塑料,防水之物, 有了它,便不怕药物受潮毁了药效。”当然, 一年多没下过雨的地界, 想受潮也没地受去。 打开纸盒,拿出一板药,顾月照递给谭见青, “谭大人,可请医者来查验此药。” 谭见青伸手接过,这顾娘子所拿之物他前所未见,那轻轻一扯便被破开之物竟然能防水?还有这药外盒所用硬纸也不是凡物,京城有一家叫寻我的书店,店中所卖桃枝纸以颜色雪白,质感细腻厚实闻名,用桃枝纸写字,不透不渗不晕,深受文人追捧。但在他看来,那桃枝纸远远比不上顾娘子上所拿。 顾月照一开始将这些现代化的东西拿出来时还会担心会不会给古代世界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可最后又一想,她这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对这个时代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而且世事艰难,她想活下去,就注定不能低调的按照古代的行事准则生活,那剩下的那些附加的小变数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后世之事自有后人评判,她只要保证她的存在,不对这个时空的人和物产生危害便好。 纸他还认识,手中之物,却实从未见过,他的下属们都盯着他,他猜测那封于透明之物的红白之物便是治疗风寒之物,但他却是无解如何将他们取下来, “此物谭某生平未见,某粗手粗脚怕是弄坏了,便由顾娘子来吧。” 顾月照这才记起他们不是队伍中的那群人,她可是记得当时她将感冒药交给林诺时,她上手可没犹豫过,咔咔一阵掰,三两下就取出了药。当时觉得没啥问题,如今和这位斯文的谭县令一比,林诺那般行径宛便格外像只拆家的哈士奇了。 “这样,一掰,就出来了。外面这是胶囊,是为了让那怕苦之人更好服用,若是给小孩服用,将这胶囊拧开,倒出里面的药粉便可以。” 县衙自然有自己养着的大夫的,这位大夫医术显然比文菘蓝要好些,他尝出了里面几味药, “却是治疗风寒之药,恕在下才疏学浅,只能尝出几味药。” 他能尝出来才是奇怪,现代的药有许多古代没发现的新药,有的还是经过改良后的药,自然尝不出。 医者检验了药没问题后,还要人试药,确认药的效力。 “我来。”尹松站出来。 顾月照满意的点头,有觉悟,回去奖励他十斤土豆。 药效不会发挥那么快,顾月照叮嘱了一些吃药后的注意事项,便依照谭见青的安排去休息了。 第二日,顾月照早早的就去寻了谭见青,药效应该发挥了,做完这单生意她也该回去了,再不回,四娘和林诺不知该急成什么样。 第70页 “请顾娘子安,我家大人请。”今日又与昨天不同,她人刚到县衙门口,王管家便在门口候着了。 顾月照跟着王管家来到昨日的书房,刚行到门口,就听见尹松掩盖不住喜意的话。 “回大人,我全好了!鼻子通气,嗓子不疼,也不咳嗽了” “神药啊!” “恭喜大人为百姓寻到神药!” 最后谭见青花了五百两银子卖了一万斤土豆,和五十盒感冒药。 皆大欢喜,双方皆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听顾月照要走,谭见青赶紧挽留,“城外流民遍地,不甚安全,顾娘子何不留在余槐?” 顾月照自然不能留,只婉拒道,“不必了。” 留不下人,谭见青也不勉强,能得这么多的粮食和药物已经是意外之喜了,“那行,白日人多眼杂,今夜我让人互送娘子出城。” “多谢谭大人。” …… 自顾月照走后,众人只觉得少了些什么。东家便是他们安全感的由来,好似东家在,什么难题都能被解决。 宋二爷见不得他们这仿佛塌了天的样子,东家不过是出门一趟,又不是不回来,做这幅样子,忒晦气! “都杵那干什么?过来领饭,然后训练。” 东家不在,他们也得管理好整个队伍,不辜负东家的信任才是。 白日阻止训练军姿和跑步。 小孟村有位猎户,会些与动物搏击的技巧,宋大志一听,立马让他教他众人此法,并自掏腰包买了一个全麦面包做为奖励。 “大家都知此行,危机重重,便是因为此,东家才让大家训练,队中还有谁习得与人对战的武功,尽管找我,我能让你们立马当教官不说,东家回来还会给你们表功!” 都是普通的村民,平日里种田是把好手,打架那是全靠感觉,那里有什么技巧。 倒是商务组的陈虎和后勤组的陈耳东跳出来。 “我会!” “我来试试!” 这二人在旱灾来临前做的便是帮赌坊催债讨钱之事,身上自然是有些拳脚功夫在的。 “宋三爷,我也不需要什么表功,只要东家回来,您向她提提我,让她知道有我陈虎这个人便行。” 陈耳东也不甘示弱,“我也不用奖励,只要让东家知道我这个人便好。”他心中憋着股气,他明明和陈虎一同入队,不知林娘子看中了陈虎什么时候昨日亲自点了他进商务组。而他还在后勤组打杂呢!这让一直和陈虎比较别苗头的陈耳东如何忍。 “好好好!都是好男儿!”宋大志喜得连说三声好。 习字之事由林诺,乌四娘,文菘蓝,官桂一起教学,这也队伍中如今识得字的全部人。乌四娘和林诺负责教女眷,文菘蓝和官桂爷孙两负责教男人们。 如此分配是基于最开始的四个分组,医疗组和护卫组多为男儿,就由文菘蓝和官桂负责,乌四娘负责后勤组,林诺负责商务组。 因为人太多,男女人数又再分半,如此每人教学的人在五十左右。 乌四娘几人都是寻着自己习字时的习惯从千字文教起,林诺不同,她这边的人大多是商务组的姑娘们,她先教的是一二三,比起其他人她更不苟言笑,教学严厉。 商务组的人学习态度也比其他组好,她们记得,入组时,林娘子便说她们往后是必须得识字看得懂账本算得清楚账的,若是做不了,是不能留在商务组的。 在前五天时,大家还稳得住,训练学习,一切都是井井有条,但随着时间的后移,顾月照还不回来,队中不免人心浮动。 “东家不会不回来了吧。” “不能吧,物资还在那呢!” “你觉得东家会是差这点东西的人?” “那我们还在这呢,我们是东家的长工,她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我们除了吃,能干什么?我要是东家才不愿意带这么多累赘呢,以东家之能,多的是有能力的人愿意追随。” 这边乌四娘也是忧心忡忡。 “阿月已经走了五日了,怎还不回来?” 林诺倒是不担心,她相信东家会回来找他们。“你也怕她会抛下我们?” 乌四皱着眉头,脸上是忍不住的担忧,“浑说!她一女子,孤身一人进城,就怕她遇见事。” “没事,无人能乃她何的。” …… 深夜的野外又冷又黑,顾月照拢紧了衣裳,向送她回来的衙役们道别。 “多谢诸位一路护送,就此别过!” “仙人,此处荒山野岭,真不必我等相陪?” “不必!” “那我们告退了。” “等下!”顾月照将人叫停,在火光中蘑菇的辨别了尹松的位置,扔了一个小包袱过去。 “送你的,算是这些日子你忙上忙下的报酬。” “那怎么好意思,为仙人效劳是我的荣幸!”话说得漂亮,手捡起地上东西时的速度却不慢! 顾月照懒得看他表演,转身进谷。 谷中每夜都有人守夜,不仅大家睡觉的地方有,进谷处也有人,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半夜闯进谷。 今日守夜的小孟村的两个青年,两人正和瞌睡做斗争时,听得谷外有些响动。 瞌睡瞬间惊醒,他们这几日也抓到十几个闯进谷的,全被绑了。 第71页 “快去通知大家,有人过来了!”其中一个警惕的躲在树干后往谷口看,一边用气音吩咐另一个青年。 “哎!”另一个飞快的跑了。 顾月照脚程慢,手上还牵了辆牛车,那速度更是如龟爬。这辆牛车是她向谭见青买的,不然她的矿泉水桶可不好拿回来。 这头牛简直了,又倔脾气还不好,只能松松的牵着绳子带方向。稍一用力,它便摇头踢腿成不耐烦不走了。如今顾月照可算知道,那谭大人听自己想买牛车,这么爽快的原因了,有这么一货养着应该也是挺闹心的。 顾月照牵着牛走走停停,被磨得没了脾气,五六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十几分钟,是以待谷中众人都奔到了山谷口的隐蔽处,她还没走到放哨的地方。 “来者何人?”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宋山捏紧了手中的长刀高声问道。 无人应答,静谧的夜晚,只有风声和众人交织的呼吸声, 第39章 “是我。”…… “是我。” “东家?”问话的人先是惊讶, 接着就是惊喜了,他从藏匿身形的地方跳出来,大喊道, “是东家回来了!” 立马有人立马把火把点上, 往前一看,这不是他们的东家是谁? 因为顾月照的深夜归来,整个营地都活了起来。 福妮也起了床,两只手抱着顾月照不放,乌四娘轻训她,“福妮放开你姨姨。” 又问顾月照, “阿月此行如何, 可有受伤? 顾月照晚回了两日, 知道他们心中肯定担心自己, 赶紧道, “好着呢,放心呢!” “这几日队里没出问题吧。” “没有,就是大家都很担忧你。” 知道队伍中一切都好,顾月照也放心下来,她“那就好,四娘你寻个人喂喂那头牛,再把牛车卸下来。” 林诺这时走过来。 “我刚刚吩咐人喂过了, 原我还在担心这么多东西不好拿,如今有了新的牛车就容易了很多。” “那牛没踢人吧?”那头倔牛, 脾气着实算不上好。 说起这个林诺就想笑, “踢了,后头宋二爷去了,那牛若干撅蹄子他就用细树枝抽, 牛这才老实了。” …… 生意做完,没有留再余槐县的理由,第二日一早,大家就整理队伍向南行去。 这日是腊月二十六,还有四日便是大齐的新年,也是顾月照在这过的新年。新年快到了,但是远离家乡的人们还在路上奔波。 出了余槐县城后,情况又严重了许多,路上饿死之人不知凡几。其他难民见到他们这一队人和车上的东西,眼睛都能冒绿光。 顾月照警惕起来,“护卫组,集中精神,若有来犯者,不必客气!” “是!” 周红缩着身子抱着手跟在队伍后边,四面八方贪婪的视线令人令她心惊。她快走几步,挤进队尾的护卫队中,护卫队的人倒是没驱逐她,全当不认识这个人。 这些时日的的训练不是做无用功,至少如今队伍的精神面貌就比从前好不知多少倍。 难民们见护卫队人多,还训练有素,不敢造次,只敢远远跟着队伍,就如非洲的鬣狗,不达目的不罢休。 午时,他们遇见一处浅滩。 这是路上一个月以来,第一次见着水,全队的人都可坏了。 “哪里有水!” “是真的水!” 有水就代表他们走出了旱区,至少不再担忧喝水的问题了,有了水就代表他们可以不用继续再往前走,可以寻一个城池生活下去。 顾月照也很高兴,遇见了水,便是遇见了希望。 大家兴冲冲的跑过去,脸上的笑却在见到眼前一幕时凝固在脸上。 这湖干枯得只剩了一个浅浅的底,一圈的褐色淤泥,只有中心有水。绕着水边干涸的河床上,摆满了一圈的尸体。 便是水里都漂浮着两具男子的尸体,许是时间久了,如今已经泡得发白。 这种水,肯定是不能喝的。 “戴好口罩,走!” 众人根据顾月照所交代的,捏捏鼻梁上那叫口罩之物,目不斜视的快步朝前走去。 东家说这叫口罩的东西可以阻挡病毒入口鼻,防预疫病。前面的他们一句也听不懂,但后面的防预疫病他们听懂了。 疫病,那可是一染上,能害死一城人的病! 一直跟在顾月照他们身后的人,看着走远的队伍,又看了眼漂浮着尸体的浅滩,咬咬牙快速的冲到湖中喝了个痛快,才又跟上了顾月照他们的脚步。 自余槐出发,顾月照就令众人戴上了口罩,不管有没有疫病,会不会发生,早做预防总是没错的。 如今他们有四两牛车了,有一辆是她给谭大人买的,这头牛虽然脾气不咋地,但最是壮实精神头也好,从林阳县就跟着她的那三头牛,在这一月间不断的赶路间,便是没短了它们吃喝如今已是副皮包骨的模样,其中还有一头上了年纪的老牛,自昨日起便不再吃东西,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顾月照看着身后跟着的人,和路上旁若无人的打量,“四娘,将那头老黄牛身上的东西卸在其他车上去。” 乌四娘也跟着叹气,“也不知能不能熬过。” “听天由命吧。” 晚上停下休息时,顾月照等人刚刚走出余槐县,到达始安县。越往南走,地势越平坦,平坦的大路上,随处可见的都是灾民,他们或躺或坐,顾月照等人一来,眼睛便没从他们身上下去过,或者说是没从牛车上落下去过。 第72页 这么大头牛,若抢了来,够吃一个月了…… “人快黑了,寻个人少的地方休息吧。”这其实并不是很好的休息地,甚至是很差,但是越往南走,灾民密度越大,就算他们抹黑往前赶路,前面灾民的数量可能比这里还多,人多,危险系数也更大。 队伍围成一个圈,牛车老人孩子在里圈,妇人们在中间,护卫队的男人的在最外围。 我停下,顾月照就千叮咛万嘱咐队伍中的人,不能落单,有要方便的,须结伴同行,且不能太远。便是周红,也悄悄混进了队伍中,顾月照全当没看见,今夜这情况肯定是不能放她一个女人在外的。 周围的难民太多了,不敢拿出光明正大的拿出食物来吃,好在早辰和中午吃得饱,晚上也不太饿。乌四娘就将当初在小孟村挖的草根翻了出来,随便用水煮煮就当是晚饭了。 顾月照没吃,草根的涩味她实在忍受不来。 …… 左眼一直跳,心跳也急促得很。 她们被盯上了,人数众多,和之前的难民不同,之前的难民们有心,但无力。但此刻这群人的数量数少说也有百人往上,身上隐隐透露出一股匪气,并不像普通的百姓。 除了那一百多人外,周围还有两百多号普通的难民,或许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来挑战他们,但只要有一个闹事者,其余人肯定很乐意浑水摸鱼。 顾月照收回观察的目光,让自己镇定下来,吩咐道。“除了守夜之人,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 “将牛栓好,车放好,孩子和老人就睡在牛车旁,一有不对就钻车底去。” “晚上睡觉惊醒点,武器别放下,待会去找四娘拿布带绑在手腕上。” “是!” 大家都不是瞎子,灾民们想把他们生吃活嚼的眼神岂会看不出来,如今东家这般吩咐,肯定猜到今夜要发生什么。 晚上,乌云散开,露出一轮姣白的弯月,连风也温顺起来吹在身上远不如白日那般寒风刺骨。 火焰燃烧木材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暗处趴伏着一个男人,他眼神盯着的地方赫然是顾月照他们的方向,“大哥,那群人有人守夜!” 被叫大哥的人冷哼一声,“无用之功!” 又吩咐道,“待会把场子搅浑,越乱越好,兄弟几个直取中间牛车,爷仔细看过,那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应便是吃食。” “是!” 顾月照入睡本就不容易,至来了大齐后,日日超负荷的运动,倒是治好了她这个坏毛病,但今日心中揣着事,始终难以入眠。 “砰!”俱大的声音如石破山惊般惊醒了所有人,顾月照瞬间清醒,她一激灵从地上站起来,只见远远有几个男人扛着武器已经和护卫队打了起来。 “别睡了!都起来!”护卫队的人一边抵御入侵者,还要转头提醒队伍中人。 “小孩老人找地方躲着去!” 来得人很多,一两百人如潮水般蜂拥而至,正如顾月照所想,除了那群人,难民中想要浑身摸鱼的人也不少。 人群中不知谁喊,“他们有水!有粮食!抢了他们的水和粮食我们就能活下去了!” “上啊,他们人少,我们人多!” 此话极俱煽动性,原本犹豫的人也加入了战场。 这是顾月照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打架,还是与对方以命相博不死不休的那种。 这些时日的锻炼小有成效,至少她力气大了很多。她所在位置上队伍中的内圈,相比较外圈来犯的人较少,但也有不少,至少她身边就围了三个。 顾月照身后就是牛车,福妮事前得了顾月照和乌四娘的吩咐,贼人一来便拉着身边的小伙伴躲进了车底。 此时她惶恐的睁着眼,眼中的害怕化为一颗颗偌大的泪珠砸在地上,她的娘亲和姨姨一人站在一边,将这辆躲了孩子和老人的车保护得密不透风。 围攻顾月照的是两男一女,两个男人看着年纪不过二十岁出头,女人四十岁左右,他们三人手中握着木棍,齐齐想顾月照的头砸来,透露着一股狠劲。 “阿月当心!” 顾月照往旁边一躲,躲过了头上的致命一击,胳膊却结结实实的被那年长的女人打了一棍,痛感瞬间袭来,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刀。 被这么一棍敲来她也发了狠,他们素不相识,只是因为他们觊觎上她的物资,她不给,便要被如此对待? 你既然不仁,休怪她不义。 她灵活的躲过又敲过来木棍,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毫无章法,却也让人躲避不及,一年纪小的躲避不及,胳膊上生生被顾月照的刀带出了一块肉。 这刀宋二爷一有空就拿出来来磨,曾经钝得不行的刀锋已经锋利无比。 “啊!” 痛苦的喊声顿起。 那几人见她有刀,打得也凶,竟不顾棍子打在身上也要凑近了砍他们。被她气势吓住,心声怯意,武器攻击不行,几人便想锁住手脚,收了她手臂上绑起来的镰刀,却刚靠近就被她胡乱挥舞的长刀所伤。 顾月照这些日子虽总是嫌弃吃食单一口味寡淡,每顿却是结结实实的吃饱了的。是以,打持久战,几人还真耗不过顾月照,最终被一脚一个,让她用布条捆了手脚。 刚解决这边,那边又来了人。 第73页 顾月照举起疼得发麻的手臂,紧了紧下颌。 来吧!当是锻炼自己的实战技能了。 哪知那人却拐过她,劲直朝车底的孩子们去,而那人手上竟有刀! 顾月照瞪大了眼睛,大喊,“福妮带人躲开!” 车底下的孩子们连滚带爬的往车的另一侧滚去,只受了些皮外伤,但是吓得够呛,本就隐忍不发的哭声也终于忍不住哭出声,纷纷在找爹娘,同在车底躲避的老人们,忙不迭的哄人。 现在可不兴哭! 问最能牵动父母的什么,那必定是孩子的哭声,这边的情景立马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狗娘养的,想抢老子们的粮,还想杀我孩子,我和你们拼了。” 那男人一击不成,没有再紧追不放,而是专心对付一直在干扰她的顾月照。 观此人身手,有理有据,像是特意练过,就如顾月照所想那般,这些人绝对不是寻常百姓。 顾月照不是她的对手,才交手两个回合,便败下症来,他一脚踢在她肚子上,顾月照耳边风声潇潇,竟被踢出去了一米远。 “臭娘们,叫你坏爷的好事。”男人的声音喑哑狠毒。 队伍中燃的篝火早已经熄灭得七七八八,微弱的光源下,她看见那人蓄了一脸的胡须,眼神阴翳,嘴角缺是漫不经心的笑,刀尖划在地上,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 顾月照全身疼,头,背,腿都被刚刚的三人砸过,此刻嗡嗡的疼,肚子更是不能动作。 此刻她就是那案板上鱼肉。 第40章 怎么样才能快速的结束一个人的生。命?是砍下他的头颅还是刺穿他的心脏?顾月照来不及思考, 但她知道,人体是很脆弱的,有些地方, 你只要这么稍稍一碰, 一条鲜活的生命便没了。 刀尖刺穿男人脖子上的大动脉时,她耳边充刺着各种声音,四娘的,福妮的,林诺的,还有队伍其他人的。他们的声音悲壮又凄凉, 仿佛死的人是她, 男人没想到她有空间, 以为挑落了她手中的长刀, 她便没有伤害他的可能。 他大意了, 所以,她趁他才提起刀之时,进了空间,趁他没反应过来,出手迅速,一刀砍在人最脆弱的脖颈上。 鲜血喷射出来,带着股子令人作恶的腥味, 耳边是大胡子男人语不成声的抽气声。顾月照看着从自己手上滴落的鲜血,它们从手背聚集, 沿着手上的经络, 顺着手指,滑向地面。手很白,血很红, 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刺激着顾月照的眼睛。 脸上还带着温度的血液,无力倒下的大汉,无不在告诉顾月照一个事实。 她杀、人了…… “阿月!” “呜呜,姨姨!” “东家!” 顾月照失去意识的时候,耳边充斥着四面八方的哭喊声,但这么大的声音,依旧盖不过胸,腔中咚咚跳动的心脏。 “兄弟们!杀啊,他们伤了东家!”队伍中人看顾月照倒下,彻底被逼疯,他们有何错?不过想活下去而已! “不死不休!” 其实打到这会,不论是主动挑事者还是浑水摸鱼的都打起了退堂鼓,他们没想到这伙人这么难搞,比他们多一半的人竟还是被压着打。 可是如今想退却也没法退,村民不给他们退的机会,他们抗起。 既然敢做出这等恶事,便要做好承担恶果的准备! 乌四娘一直关注着顾月照和福妮的情况,那男人提着刀过来时,她原是打算去支援的,但是突然跳出两个男人,生生把他缠得半步都进不得,最后还是赶来的宋二叔助她解了困,可是一抬头便看见那男人提刀砍向顾月照这吓人的一幕。 她快步跑过去,将顾月照从已经没气的大汉身边搬离。确认了顾月照只是晕了过去,乌四娘心头刚送了口气,便看见血人似的林诺跑过来。 乌四娘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他们不过是想活着,怎么会这么难啊! “阿诺你没事吧。” 怎么没事,肩上和腿上各被砍了一刀,但为了不让乌四娘担心,林诺假装没事人般的摆摆手,“没事,都是别人的血。” “东家没事吧?”刚刚也把她吓够呛,一摆脱了纠缠的人,就立马过来看情况。 “没事,晕过去了。” “先把东家挪到马车底下,等解决了这帮贼人,再请文先生过来看看。” 凡事讲究个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来犯人被队伍中人不怕死的打法震住,生了打退堂鼓的心,退意一起,人心不聚,自然不是大家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 战后,满目的苍凉,遍地都是人,有灾民的,也有村民们的,来犯者人数太多,最终两边都没讨到好。 来犯的人死伤一片,队伍这边的人也没好到哪去,个个身上带伤。 顾月照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杀了人的事实晕了过去,但是很快她就苏醒过来。她醒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队伍中伤情轻者正将倒在地上的同伴扶到远离死人堆的地方坐下,等文先生带人过来检查。 她刚一起身,负责守着她的福妮就发现了。 “姨姨,你醒了,哇!”小姑娘眼睛里原就包了一包泪,看顾月照醒来再也忍不住哇的哭出来。。 顾月照一看自己的手,全是黏腻的鲜血,没办法给小姑娘擦眼泪,只得嘴上安慰道,“福妮乖,别哭。” 第74页 她从牛车上下来,撩起一块干净的衣摆抹了把脸上的血,朝忙碌的人们走去。 “东家!” 顾月照一过去,大家就都站了起来。她环视一圈,发现队伍中不少跟血人似的,问,“伤亡如何?” 宋大志跛着腿跑过来,一路的颠簸,老头本就沧桑,经此一遭更是跟乞丐没什么两样,他被自家儿子孙子护着,身上倒是没有外伤,就是打人时太狠,不小心扭了脚。 “咱们队伍重伤五十多余人,个个身上都有些轻伤,不过还好,都活着!” 顾月照舒了口气,都活着就好了,伤了的还可以医治,人要没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她冷声道,“先把还活着的人绑起来。” “是!” 他们此次是险胜,若再有来犯者,怕是招架不住。“此处不安全,大家都有伤在身,明日有新的灾民到来,到时候我们就危险了。” “先找地方避避。” 有人问,“那东家这群人怎么办?” 顾月照看了眼被五花大绑的贼人,眼神一冷,下了决定,“挖个坑,埋了!” 牛车上的东西掉了一地,还好不论是面包,水还是盐都是有一层塑料的,外包装虽染了脏污,里面确是干净能吃的。 有村民捂住不断留血的伤口咒骂道,“下这般狠手,是真想杀了老子。” 其他人也骂声停,他们不过赶个路招谁惹谁了?就要遭这般苦难,那心中有气的,使劲将被绑住的来犯踹到刚刚挖好的坑内。 “狼心狗肺的东西!” …… “东家,收拾妥当了。” “行,走吧。”顾月照环顾一圈剩下的灾民群,人数不过百,都是胆子小,没参与抢夺他们之事的。 此时个个吓得够呛,全都缩在原地装鹌鹑。 一切收拾好,一众伤员便连夜出发了,怕遇到人,便只捡偏僻的小路走,他们如今除了老小,几乎人人有伤,再遇见这么一波人,就是羊入虎口。 在路上慢慢悠悠又走了两日的时间,他们终于来到一处山谷外。 薄雪盖住了山顶,越往下,那白便隐在了枯黄的树枝上。 顾月照无比庆幸古代地广人稀,只要她想,便可很轻易的寻到一毫无人烟的地方,供他们休息。 “停!” “不往前走了,就在此处吧。” 此处三面环山,中间一个呈椭圆形状的小盆地,只有一个入口在东面,若有人进来,他们能够很快的发现。重要的是山谷入口还有个大山洞,可以做为暂住之所。 脱离官道走了两天一夜,身上还带着伤,顾月照一停,有不少立马就坐在了地上。 顾月照从牛车上下来,只觉得五脏六腑好似移位,痛得她直不起腰。 这次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轻的擦破皮,重的被砍了刀伤,宋木匠还被人用石头砸断了双腿。 她找到文菘蓝,“文先生,劳烦你再给大家看看。” 语毕,她走到后头的一辆牛车,车上,一个眼睛紧闭的女郎躺在那处,“阿诺如何,烧退了吗?” 乌四娘一边用湿布擦拭林诺的脸,一边愁道,“未曾,这傻姑娘,还骗我没受伤,却是伤得最重的。” “她会没事的!” 顾月照坚定的道,她不会让林诺出事,她也不会让队伍中的任何人出事。出了问题,顾月照第一反应便是想求助商城,但距离她上一次买东西才过去三天,还有七日商城才会开启。 她记得当初的使用手册上还有一条应急情况应对法,她当时研究过,但这条是商城开启后才能被看见,之后没遇见急事,她也没关注。 顾月照进了空间。 点了商城下方的应急情况应对法,才知道商城有三次应急机制,应急机智不受一月三次的限制,不受管制要求的制约,且每次应急可以买七件物品。 听起来很令人心动。 但是代价也是大的,第一次使用应急丧失所有折扣优惠,第二次使用应急每月三次购物机会减为两次,第三次使用,一月就只有一次的购物机会了。 但是她如今也管不了这般多了,优惠没了,她可以多挣银子原价买,人没了可真什么都没了。 她如今手上还有五百两银子和二十两金子,合银子七百两。 首当其冲要买的便是酒精,哪些贼人拿的刀上不知有多少细菌,若是消毒工作不做好,伤口容易化脓发烂。 好多人被刀砍伤,若是不好好消毒伤口容易溃烂,所以消炎药也得买。 林诺急需的退烧药也不能少,她手中如今只有感冒药,药不对症,还有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刀伤的药膏等都得买。 只剩最后两个名额了,武器也不在受管制,可以购买,但价格贵得离谱。一把西瓜,刀,竟然就要一两银子! 酒精药膏等物价格都不便宜,酒精二钱银子一瓶,消炎药和退烧药一两银子三盒,药膏一两银子五盒。他们人多,这些药物单价就不便宜,多买更是一大笔银子。 带着伤,短期应是无法出门做生意的,所以这七百两银子还得预留些下次买水和粮。但是想想那夜差点就成了刀下亡魂,顾月照狠了狠心,在搜索栏里搜了电棍,好家伙,二十两一根…… 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顾月照如今的消费水平,但这种管制武器,一般时候根本买不着,时不待人,咬咬牙,她还是买了十根,共花了二百两银子。 第75页 各种药物又花了近二百两,最后一个买东西的名额顾月照选了西瓜刀。还是那句话,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要抓住这次能买管制武器的机会。 众人只见东家原地消失后,她原本所站的地方,不时便有东西如下雪般落下来,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个情形他们一路见得多了,此时也不敢上前,只默默的围了个圈,将顾月照消失的地方护在中间。 …… 身上有刀伤的吃消炎药,有发热的消炎药和退烧药一起吃。之后顾月照给众人示范怎么用酒精消毒上药。 一时间,哀嚎顿起。 “东家,这是何物?怎么会咬我的伤口?”有人喊道。 顾月照一个一个的给大家解释;“此物为酒精,用他清理伤口,可防止病菌感染,绿色的是退烧药,顾名思义,起快速退烧的作用,白色的是消炎药,有防止炎症发作的作用,这个,专门治跌打损伤,就相当于咱们的金疮药,专治刀伤。” 这其中大多人都只是听个热闹,只有文菘蓝官桂和医疗组的人听得认真。 “每一份药盒上都有这种药的药方和适用病症。” “文先生,待我空闲下来,自会教你认盒子上的字,如今多事之秋,乡亲们多身受重伤,还得劳您辛苦些。” 文菘蓝依依不舍的收回黏在药盒上的目光,正色道,“这是老夫该做的。” 第41章 “是我。”…… 两百多号人, 伤患占了九成,剩下的要不太小,要不太老, 顾月照昧不起良心让他们干什么重活, 每日除了做些轻便的杂事,索性大家都闲着。 但闲着也不能什么也不干,浪费大好时光,那就来扫盲吧。 学字这事大家熟,在余槐城外,他们便学了七日字, 哪些小娃子脑子灵, 学得快, 年纪大些的就不行了, 每每听见四娘子和文先生的声音就昏沉欲睡。 如今听说东家也要教他们认字, 心中一紧,希望待会自个可别睡过去才好。 顾月照教的是繁体字,她之前见过四娘和林诺的字,和现代的繁体字相同,繁体字她会认,也会写,简单的教学没问题。 她穿越的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很成熟的书写系统, 各国已经统一了度量衡和文字。她也不是没想过教学简体字,简体字书写简单, 易记好学, 怎么想都比笔画繁多的繁体字好学得多。 在一个已经在各国统一度量衡和文字的朝代,如果她不能将简体字推行至各国,简体字不被大众熟悉, 无法与外界交流,反而不符合符合这个时代的大流,那么如今把教学重点放在简体字上就是另一种形式上无用功。 而推广一种汉字哪有那么容易的,倒不如遵循传统。 当然,简体字还是要学的。 她想得清楚,以后要发展肯定少不了各种书面的指导,而这些书面内容极大部分肯定都是来自商场里购买的书籍。所以她打算等安定下来后,建一座学堂,专门建立简体字这门课程,培养人学习简体字,用于翻译各类书籍。 简体字可以作为一门辅助课程教学,但是算数肯定要用阿拉伯数学的,她实在难以忍受用繁体字编写的账本,想想就头皮发麻。 如今这种所有吃喝穿用都靠她在商场买,再提供给众人的法子,显然特别的不科学,不过特别时期的无奈之举罢了。 她观此处地理位置不错,离余槐县三日的路程,后面山上在这么旱的时候有雪,证明此处水气充足。 待她过两日去山上探探,看看能否寻到水源,若是能找到水,她也不想继续往南了,越往南走,水的问题渐渐得到解决,饥荒却越闹越严重。昨日四百难民就差点让她这点人折在路上,南下面临的困境只会更多。 既然想定居此处,就不能再延续现在这样畸形的供给方式。 村民们应该耕地、开店、与外界互通有无、自力更生,让经济绽放活力,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长久的生活延续下去。 她的角色应该是个宏观的领导者,不应是事事俱细的管家。 要发展这个小团体的经济,学习发展各种技能很重要,她可以提供先进于这个朝代的技术,文化,知识。但这切都需要他们去学习,去融合,要学会这些知识最好能认字读书,所以扫盲就成了必然。 顾月照不是教育专业,教学也只是简单粗暴的分成了语文和数学。一律进度跟着小学语文和数学书走,她一个千字文三字经都背不全的,可不敢按照她的节奏教。 事实证明,学习是最能催眠的事,无论古今。 顾月照才讲了不到半小时,底下竟然就有人打瞌睡? 初当老师的顾月照拧眉,这可不能忍。 “养伤期间,我们一日一小考,五日一大考,小考不过者,晚饭没有,大考不过者,不仅晚饭没有,午食也减半。” 话音落,顾月照满意的看着一张张慌张的脸,和掐自己手臂强行让自己清醒起来的人。 “考不好得罚,表现优异者有奖。” 顾月照的一番话,成功点燃了众人斗志,不点燃不行,考核不过没饭吃啊! 他们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忍饿肚子。 “榔头,天怎么写?”一妇人蹲在地上用树枝戳了戳自家儿子的肩膀。 “娘,都教你五遍了,怎还记不住?”孩子脸上满是我娘怎么这么笨的震惊。 第76页 “还编排起你娘来了?晚间老娘要是吃不上饭,就吃你的!”妇人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挽尊,还是嘴硬。 榔头憋憋嘴,他娘真笨,就天地人你我他六个字,他娘学了一个多时辰连第一个字竟然都没学会,他数字12345都会写了! 这种情形发生在各个地方,有了顾月照那句学不好晚饭就不要吃了,就是伤了手的,也挣扎着用小木棍在地上复习着顾月照所教。 天黑了下来,小考的时间如约而至,纸笔肯定是不够的,顾月照就让人收拾出一块空地,捡干净里面的石子和草根。 除了重伤起不来的人可以免除考核,其他轻伤的能动的,全部抓了来参加考核。 二十人为一组,一人持一棍,在一刻钟内默写出今日所交的语文六字,天地人,12345便算过关。 顾月照按下计时器,“开始吧。” 有那记性好,练得熟练的能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写出,有那实在记不住的,磨蹭到最后一分钟地上还是空空如也。 全麦面包吃完,空着纸壳箱子摞在一起成了临时的挡板,防止了有人起作弊的小心思。 时间到,顾月照一个个检查过去,四娘跟在她身后,记录每个人的成绩。 林诺吃了退烧药后,烧退了人也清醒了,虽病着,但对今日的考核格外感兴趣,很有凑热闹的精神,硬是让商务组的人将她扶过来看热闹。 顾月照看见林诺,才想起来她去余槐县时,曾说过回来会考核的,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一起了吧。 众人听说今天还要考核前几日所学,顿觉得晴天霹雳。 前两日所学早被忘到了脑后跟! 最后的结果和顾月照所想差不太多,年纪在八岁到三十岁这阶段的小考通过率最高,其他年记的,除个别能记住,成绩简直惨不忍睹。 在一片低迷中,乌四娘宣布奖惩名单,不能吃饭的人名一个个从乌四娘口中念出。听到的人个个面如死灰,不吃一顿倒是没啥,重要的是在东家面前丢了面子,让东家以为自己是个蠢货,以后有好事没自己的份了怎么办? “接下来是表现优异的奖励,一人一个作业本,我喊到名字的过来领奖,孟子义、张余玉、宋小桃、榔头……” 一溜的半大孩子,一人抱一个田格本笑得跟朵花似的。领奖励的欢天喜地,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脸苦得跟老咸菜一般的被惩罚之人。 顾月照说到做到,说不没有饭吃就真的没有饭吃,能参加考核的都是伤得不重的人,不吃一顿饭饿不坏。至于是否有人分给他自己的饭食,这是他们个人的行为,顾月照不管。 时间一划便来到腊月二十八,再过两日就是新年。经过这几日的休养,众人的伤好得差不多。 教学进度如龟爬,学了忘,忘了学,顾月照倒是佛系得很,她对村民们的接受程度心里有谱,倒是乌四娘和文菘蓝官桂,初时对怎么教都学不会的村民们着急上火,时间一久,也彻底被磨得没了脾气。 之前他们在余槐县在教学的时候,真的只有教,也没想过留个作业考个试啥的。如此,两方心平气和风平浪静倒是相处得挺好。如今顾月照加了考核制度,三人才知道当老师的痛苦。 随着更加深入的学习,每日晚间吃不上饭的人又多些。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数学的比语文好些,因为数字简单,每日死记硬背也能记住,目前才教的算数也才到十以内的加法,这对他们来说不难。汉字笔画多,更容易被忘记,每次考核结果都没眼看。 顾月照统计了一下目前她所拥有的所有物资,全麦面包还有三箱,水自从那日在山上发现水潭后就已经开始取用那处的水,这般剩了顾月照不少的水。如今还剩二十三桶,一万斤土豆还并未动过,各种药若干。 她这几日逛遍了周边的山坡,在覆盖了白雪的山上发现了小小的一汪泉水,泉水应是地下水,水流不大,但水质清澈,周围也无动物脚印,可以当做日常生活用水使用。 除了泉水外,她还在盆地一侧发现一条干枯的河道。春天若是能下雨,山上的水汇聚留下来,那大家取水便会相对容易些。 但是如今离立春还有一个多月,每日去山中取水还是太远些,所以得考虑修缮一条饮水的沟渠,将山中的水引流下来。 事实上,发现小潭第二天顾月照就带着去了山上挖沟渠。只是那处泉水地底岩石全是裂缝,水流流到那处便直接渗进了地底,无法流出来,无奈只得先放弃,只等商场开启买了水泥将裂缝补上再修。 天还未亮,在宋大志的吆喝下,众人爬出被窝,穿上羽绒服,快速的站好队。 “都醒醒了!开始站军姿,半个时辰!” 顾月照也起了,她如今晚上睡得早,早上起得早,那作息规律得都可以当教科书教学示例了。 趁着村民站军姿的时候,她就开始远远的绕着队伍慢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前不锻炼是懒,是各种娱乐项目绊住脚步,如今穿越了,手机没网,也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早上起来跑跑步锻炼身体也算是一项打发时间的趣事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群萝卜头,领头的自然是福妮,因为顾月照和乌四娘的关系,再没有孩子敢欺负排挤她,如今五岁的她,俨然已经成了孩子王。 第77页 他们那懂什么跑步锻炼,只是单纯觉得好玩罢了,你追我打,跑跑闹闹,孩子的笑声撒满了黑暗。 顾月照微笑着叮嘱孩子们看路,这种年纪的孩子就是要天真烂漫才行,之前都太木了,没有点孩子该有的朝气。 笑声在一串应和声中,渐渐离站军姿的队伍远去。 第42章 在路上种在矿泉水桶的蔬…… 在路上种在矿泉水桶的蔬菜成熟了, 顾月照早就对绿油油的蔬菜垂涎已久,她如今不仅缺油水更缺蔬菜,顾月照将长满蔬菜的矿泉水从空间搬出来, 之前温度太低, 即使不再在路上奔波她也没敢将这批蔬菜拿出来,就怕被冻死了。 菘菜裹成一个青色的菜球,萝卜雪白可爱,菠菜不知什么原因没长出来,瓜藤上结满一个个墨绿可爱的南瓜。 如今在养伤,除了重伤者其他人的早饭是不吃的, 只吃中饭和晚饭, 一应的全麦面包配白开水, 顾月照是真正意义上的要吃吐了。 一看见这些蔬菜顾月照满脑子都是, 萝卜炖排骨, 奶油南瓜粥,清炒白菜…… 再过过五日就是年节,索性就买些好吃的来犒劳犒劳自己和大家。 蔬菜大头要留在过年吃,今天倒可以吃些尝尝鲜,顾月照割了一颗饱满清脆的菘菜,亲自动手做了一锅菘菜疙瘩汤。 疙瘩汤刚一出锅了,就弥漫着一股蔬菜的清香, 顾月照吃了满满三碗才满足。 吃罢饭,顾月照将人分成了几波, 一波平整土地, 一波在山脚挖土,一波去山上收集石头,另一波去外边探探附近的环境。 当初逃难时, 还好一应的锄头镰刀等农具都是带全了的,不然如今面对着杂草众生的荒地真的只能干看了。 此处应是比较偏南方了,土地并未被冻得很厉害,轻轻一挖就能掘出一大块土来。并不像北方似的,一倒冬天,锄头一挖直冒冰渣。 发现了水,顾月照不想再往南走了。 此处地势高又三面临山,可以做为抵御外敌的屏障。山上有水保障生活,春天下了雨灌满干枯的河道还可以浇灌庄稼,中间的一大块平地可以开发出来种粮建房,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 顾月照用身上仅存的二十两金子,买了商场最便宜的鸡肉五百斤,共花了二十五两银子。又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了个造砖的方子,剩下的钱全买了水泥,总共得了六百多斤水泥。 既然决定要在此处长久的生活,那房子便不能满足于笨重又不保暖的泥土房,有条件自然要建造更保暖结实的砖瓦房。 砖瓦她不会烧,问了一圈,队伍里也没人会,顾月照索性直接买方子。五十两银子巨款买的方子包括了各种砖瓦的建造的详细步骤和注意事项,虽贵,但还是很划算的。 顾月照拿出纸将整个小盆地进行了大体的区域划分,居住区不能太靠山,以防止山上落石和野兽,那便放在距离最高的山较远的地方。河道靠近居民一侧下游可以建各种工坊,比如她将要建的砖瓦坊便规划这放在那处后面若有其他的工坊也可以放在那处。河道另一侧还有大片大片的空地,可以开发成农田,专门作为农业用地。居民区附近还可以修建一个学校和居民活动的小广场。 得趁河道枯竭,尽快修一座桥才是,她观那河道宽又深,往后下了雨河水起来了,水流应该不小,不先建好桥就怕过不去。 还有路也得修出来,这个山谷应是常年无人光顾过,谷中枯萎的杂草都到了小腿处。随着人的走动,杂草七歪八扭的倒在一边。 人多力量大,有了水泥的帮助,将山上的泉水引到山下不过才花了两日时间。宋大志先是带人堵住泉水,不让其往下流,然后再在顾月照的指挥下用水泥堵住缝隙,之后挖沟渠将水引到他们所在的山谷。 如此一来,水的问题就解决了。 山上引下来的水流虽不大,但足够日常的生活用水,不用顾月照再花银子从商城购买,倒是省了好大一笔钱。 过年这日,顾月照从铺了层简单被褥的地上起来,稍微一动,骨头咔咔做响。 山洞里其他人早就训练完出门干活了,就剩了一个孩子坐在火堆前在添柴火。 那孩子见顾月照醒来,腼腆冲她一笑就跑了出去。 山洞里暖融融的,顾月照拥着被子坐在地上合计着年夜饭的菜色。主食还是吃全麦面包,昨日买的鸡肉都是全鸡,她看鸡油挺厚,可以收集起来炼油。菜方面做一个清炒白菜,一个萝卜炖鸡肉,蒸南瓜,土豆鸡块,再炒个土豆丝。还要记得留下几只鸡,小张氏快生了,得留下几只鸡熬鸡汤补身子。 有肉有菜,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很丰盛了。 顾月照出门寻了正在洞口不远处清理杂草的四娘,让她寻几个灶上手艺好的婶子过来帮忙做饭。 她在洞中等了不到一刻钟,四娘就带着人到了。她们自觉洗了手,才凑到顾月照身边问需要做什么。 顾月照很满意她们讲究卫生的意识,笑着把注意事项说了,主要说如何处理土豆,土豆是村民们之前们没见过的蔬菜,没有烹制它的经验。 年夜饭的事自有四娘负责,顾月照揣着手出门。 山洞门前早被清理出一条路来,路两边还有人在继续清理,前面一个人先把杂草割下,后头跟着的人负责挖出深藏在地底的草根。挖下来的所有杂草和草根也不需要管,自会有八九岁的孩子帮忙搬到一处清理好的空地上。 第78页 空地上上杂草已经堆得比人还高,草堆上有袅袅青烟,一靠近就能闻到一股草木燃烧特有的味道。年纪更小些的孩子正蹲在草堆前,手掌朝草堆,似在烤火,嘀嘀咕咕不知再说些什么咯咯笑得开心。 继续往前走就到了山脚下,宋大志带着人正在山上砍树,远远的就能听见男人们的吆喝声。河道那边,林诺带着另一部分人在开荒,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有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啥事都干不了。 顾月照逛了一圈,觉得身上有些冷,不再在外头闲逛,径直回了山洞。 洞里依旧是忙得热火朝天的场景,顾月照想帮忙都插不上手,索性拿出纸笔来,继续思考村庄布局的事。 时间流逝,铁锅中的汤汁争先恐后从锅底打着咕儿冒出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浓郁的肉香随着缥缈的水雾瓢向四面八方。 “肉的味道!” “好香啊!” 最先坐不住的是草堆前玩耍的孩子们,人虽小,鼻子灵敏得很,眨眼就跑得没影儿了。 四娘揭开锅盖,舀了口汤尝了咸淡,抬眼便看见洞口几个花猫似的孩子正歪着身子往里瞅。 眼神亮晶晶的往铁锅这边看,眼珠子直随着勺子转动的方向动。 乌四娘看得好笑,真是一群馋猫。 她回头看,铁锅不远处一张破烂的木桌前,阿月歪着头,提着笔,不知再想些什么,眉头都皱成了一个结。 乌四娘轻手轻脚的取了碗,从锅中捞了几块给几个孩子一人捞了一块肉,小声叮嘱。 “拿去外头吃,莫在洞中玩闹吵了你们东家。” 福妮作为代表上前接过了她娘递过来的碗,小小答了声好,便带着小伙伴们蹦蹦跳跳的走了。 托飘了满山谷的肉香的福,村民们都知道晚上有肉吃了。干活都急切了许多,空气中的肉香简直令人上瘾。闻着都这般诱人,难以想象吃着该是何等美味?! 有了动力,干起活来也格外积极有效率。有吃肉勾着,原本一天才能干能活,硬是提前了两个时辰就做完了。 五个菜,汤汤水水加上肉和配菜也不算少了,整个队伍只有两个铁锅,四娘家一个,文菘蓝家一个,炒完的菜没有容器放,就将矿泉水桶锯掉狭窄的出水口,留了容量大的桶肚子装菜,摆了一长排,看着颇为壮观。 天色渐晚,宋大志亲自燃起火把,将整个山洞照得亮堂堂,顾月照也结束了手上的事情,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放下手上的纸笔。 顾月照在村民们瞩目的目光下,走到山洞中间,朗声道, “过了今日便是新的一年,这一年咱们虽过得辛苦,但好歹熬过来了,平平安安到了南方。明年咱们好好干活,挣钱,定能过上好日子!好了,我在此处便先祝大家新年安康,阖家幸福!” “东家新春快乐!” “东家新年快乐!”祝福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顾月照抬手,宣布开饭,“时候也不早了,开饭吧!” “吃肉咯!吃肉咯!”最开心的就是孩子们了。 小小的人儿跳着笑着,别提多热闹。今日过年,好菜好饭的,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今天做的菜虽多,却也是不够任大家敞开肚子吃的,所以还是实行分餐制。 一人打了满满一菜后再去领一个面包,如今水是管够的,早就烧了一大锅热水,有需要的自去取便可。 所有人都很开心,除了被驱逐出队的周氏,她抱着半个全面面包,珍惜的啃了半口,闻着空气中肉香,更是觉得心中愤恨。她不过藏了个馒头,东家怎就那般狠心将她驱逐出队!家里本就没什么存银,如今还要花铜板买吃的,原就不丰的家底更是要掏空! 不行,她得去找东家,她手脚麻利能干活,往后保证好好听话,东家都愿意养着个啥事干不了的孕妇,凭什么不能原谅她? 正在这时,顾月照端了一个碗从周氏面前路过。周氏一抬眼,眼睛便粘在冒尖鸡肉上不动了。她忍不住咽了口水,脑子忍不住想上次吃肉应还是上前年过年的时候,那年家里收成不错,婆婆罕见的去县里割了两斤肉过年,最后她分得了两块油汪汪的肥肉,香得不得了,如今想起来还忍不住冒口水。 顾月照也看见了周氏,她一直对队里人对她的照顾睁只眼闭只眼,可是却不想再和她有什么交集。 周氏看着脚步远去的顾月照,声音在她冰凉的眼神中冻住,嘴里的声音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直给她憋了个脸红气涨。 “近几日觉得如何?”顾月照将碗里的肉递给刚被周氏嫌弃过的小张氏。 “都好着呢,孩子也乖,半点罪都没受。”肉多金贵小张氏那能不知道,她也不是那等不懂事的人,坚决不收。 “拿着吧,你如今需要多补补,你日后就歇着吧,万事将孩子平平安安生出来再说,咱们这么多人呢,不缺你一个干活的人。”顾月照都这么说了,小张氏不再推迟,小心的接过碗。 这是一夜少有的放松日子,众人吃着肉喝着汤,聊天玩乐,笑语声半夜未断。 第43章 新年过完,顾月照算…… 新年过完, 顾月照算算他们到山谷已有十多日,当初受轻伤之人早就活蹦乱跳,上山砍柴下地割草, 样样都能干了。许是现代的药对古代人特别好用, 当初重伤者,也早能下床做些简单的活了。 第79页 打算在此处定居,搞清周围的环境就很有必要。 “此去万事需谨慎,禁止单人行动,莫要冒进,万事以保全性命为准, 不论有无收获, 七日后必须回来, 若有违抗者, 抄字帖三遍!” 出门探查周边环境的小组正感动着东家的关怀, 听见抄书,脸都绿了。 字帖,他们可太熟了,那是东家带着林娘子和四娘一道写出来的帖子,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字,他们如今连自己的名字都还没学会,让他们抄整本字帖, 这无疑对他们是最大的惩罚。 顾月照满意的看着他们变了的脸色,对学渣最好的惩罚和警告便是做作业。 “是!紧尊东家之令。” “去吧, 完事当心。” …… 将人送走, 顾月照行到她规划的住房区区域。人多力量大,准备挖地基的地平整出来了,杂草要被清理干净, 地里的碎石也被清理出来,在一旁堆成了小山。 地基这边的人多着,宋木匠正拿着做木工的墨斗蹲在地上弹线,这是要先将挖地基的地方先划出来,后面根据划线地方挖,便不会挖歪。 顾月照没修过房子,但是见过别人修建房子,大概知道建房的流程。 地基用水泥和石子加固,墙体用水泥和砖体修建,房顶搭瓦。地面她还打算用水泥摸平,但水泥的用量肯定少不了。有机会一定要买一个水泥方子,水泥这东西,搞基建必不可少的利器,若是能够实现自己生产,不仅能省一大笔钱,外销赚得肯定也不少。 顾月照原本是打算修桥、挖地基。建砖窖三头并进的,但是一问,并没有人会修桥。村中的桥都是几根大木头从岸这头搭到那头,宋家庄和小孟村村中都无大河,顶多有宽一些的沟渠罢了,哪里有闲钱正经修桥,搭块木头能走人就是了。 顾月照一个金融专业的学生,对修桥更是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修桥这事她不敢乱搞,要是没修好,塌了,白费力气不说,就怕伤到人。 桥只得等她买了图纸再修,眼下只得先修房屋和砖窑。 顾月照从空间买的方子烧砖方子包含多种砖的方法,不过她还是从最基础最简单的红砖烧起,先将干枯河道中的泥土加适量水,和泥到比能塑型再稀一些的程度,再将石灰石敲至碎末按照方子上所给的比例混合一起,待充分混合后倒进刚赶工出来的模板中,代其风干就可送至砖窑烧至。 女孩子手巧,便由四娘带着年轻女孩们在河边制作泥胚。 因为砖还没烧出来,砖窑如今建在一土坎上。 从下面将土坎掏空,掏出一个半圆形用来烧制红砖,上头留有细小的烟口通气。 还未开窑,是以只有几个小子从山上不断的将柴火送到此处,离砖窑不远处,一花白头发的老人正在烧炭,阵阵浓烟从窖中冒出,这窑碳已经烧了两天了,今日便可开窑。 烧炭的老人名花强,小孟村人士,早年丧子,如今和老伴过活。他辈分大,村里人都叫他花爷爷。 当初小孟村的许多老人不愿南行,要死守着村子,他不一样,他怕死得紧,承蒙东家不嫌弃他和老婆子一把老骨头,收了行李厚着脸皮和东家走了。 他和老婆子年纪大了,做不了什么重活,平日也就帮忙烧个水喂个牛,但吃的喝的却东家半点不少了他们,甚至还因为年纪大了,对自己多有照顾,心中实在惭愧得紧。是以东家问谁会烧炭时,他心中是欢喜的,总算是能帮东家分担些活计了。 手中无紧要事的都跑过来看花爷爷开窑了,便是顾月照也来凑了热闹。她原本还担心烧柴火无法达到烧砖的温度,原只是随口一问队伍中有没有人会烧炭,没想到真有人会!古代的手艺轻易不外传的,都是父子兄弟相传,轻易不会将手艺交给家族之外的人,所以大部分百姓都只会种地,技术人才难寻得很! 碳在封闭的环境中最高温度可以达到一千多度,古代练铁便是用的木炭,便是花爷爷烧的碳质量不如炼铁的碳,那想来烧砖应该也没问题的,顾月照对红砖烧制成功又多了几分信心。 “时间到了,起!” 几个年轻人,扛着锄头,将堵住窑口的泥土打开,灰白色的烟雾从窑中冲出,等浓烟稍微散去,用锄头往窖里一掏,黑色的碳就显于人前。 花爷爷年纪大了,顾月照不放心他爬上爬下的忙活,回头再摔了,他难受,她也难受。 她可不得难受嘛,得买药啊! 就叫了两个年轻人去查看。 “真的烧出来了!” “花爷爷,厉害啊!” 顾月照跳下所站的大石,凑近看,虽然有些稀碎,不如她以前看的那般成块,但确实是木炭。 “是木炭!” 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顾月照笑眯眯的“花爷爷,多亏您老的帮忙。” 能帮上忙,花爷爷也开心得很“老头应该的,能帮咱们队做点事,老头高兴,安心!” 花爷爷和花奶奶是在四十岁时搭伙过的日子,花奶奶之前的夫家刻薄却是好运道,发了家,便看不起发妻,随便寻由头便休了花奶奶。花爷爷从前也有妻有儿,却在一场意外的大火中全部去了,最后经人撮合,二人在四十多岁的时摆了几桌,便生活在了一起。他们也是小孟村为数不多和顾月照南下的老人,二位老人年纪大,一路用忧愁自己干不了活,如今看这废弃多年的手艺竟还能得东家看中,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第80页 在挖的房子的地基呈长方形,长五米宽三米,这样面积的房间顾月照准备修两间,先暂时作为晚上睡觉休息之所,男女各一间,一直住山洞也不是回事,山洞中又闷又黑的,加之男女同住,多少有些不方便。 这两间屋子只是作为一个过渡,后续还要修建其他以家庭为单位的房子,到那时此处便可以用作她的库房。 地基自然要挖得深一些,挖好后,将水泥和石子混合倒入,待风干后,地基就会变得坚硬又牢固了。 “这叫水泥之物真的有用?” “东家哪次拿出来的东西会没用?你没见过从山上引水挖的沟渠?就是用水泥糊的底,水一点都不渗!” “我就是从未见过此物,跟锅底灰似的,我之前跟着林娘子在河对岸开荒呢,真不知道修沟渠用的词此物。” “能不能行的,过几日就知道了。快些把这干了,咱们还得上山砍树呢。” 顾月照不挖地基,不敲石头,不做泥胚不做饭,却是整个营地中最忙的人。这边需要她拿主意,那边要让她检验成果,忙得她恨不得长八条腿。 而他的四个小队长,手中都有事,无法替她分担。 这边在热火朝天的搞建设,外出的探险小队就没有那么惬意了。 为了这趟出门,顾月照特地给他们蒸了死面馒头,难吃,却饱腹。按照一日三个,七日三十个的预算分别藏在身上各处。 倒不是不愿意多给他们拿,而是怕太多藏不住露了富,反而是害了他们。 这趟出来的人共有十人,他们并没有按照来时路的走,而是换了个方向,走了小半日就看见了人影。 几人立马转换原本轻松的表情,眼神空洞无力,腰背佝偻,走路颤颤巍巍,出门时,几人早已将运动鞋和羽绒服脱去,换上自己之前的破烂衣裳和草鞋,和不远处的灾民在外形上相差无几。 宋山是此行的领头人,他走在最前头,旁边的二牛不知嗡嗡的在念叨什么,吵得他耳朵痛。 “二牛,你在念叨什么?” “背书。” 宋山:“……”深感佩服,出来赶路都不忘背书。 十人随着人流,向南行去,走了一日便到了一个小镇,几人不知小镇名字,却能看见他的惨状。 北下而来的灾民忍受饥渴良久,良知和人性早就被路上的绝望吞灭,艰难求存的小镇,在他们眼里就是最鲜美的肥肉。 于是小镇的平静被打破,灾民们成群结队的冲进小镇百姓家里,抢掠他们本就缺少的粮食,抢他们天不亮从几公里背回来的水。更有甚者,那早丧失了人性的还会抢年幼的孩子,被抢的孩子会遭遇什么,不言而喻。 十人到时,小镇不知已经被抢劫过几次,房屋坍塌,街上摔满了两侧民居中扔出来的家具,尸、体被大喇喇的抛弃在街边巷角,肥硕的老鼠小心翼翼的从墙角探出头,见无人注意,快速跑到一具死尸身上,大摇大摆的开始啃食尸体。 但它不知道,一个阴影悄然而至。 墙的另一边,一个女人突的跳出来,她以一种常人难达到的速度,飞扑上去,双手抓住了老鼠。也不管她身下被她当做垫子的是死去已久的尸体,直接张大口,咬住老鼠的头,一扯,鲜血和肠肚飙出。 几人被这幕恶心到了,张嘴就想吐。 “呕!” “呕!” 想吐,但是却被宋山捂住了嘴,他们是没水没粮的灾民,他们的肚子里只能吐出树根黑泥,而不是白面馒头,若是吐出来,岂不是暴露了? 于是想吐的人生生忍住了胃中的翻腾。 同行的灾民向他们投来不解的眼神,一路上易子而食的场面都见了,如今不过啃个耗子,有甚么好吐的。 同行人不仅不觉得恶心反胃,甚至有人加入了抢食的队伍。 几人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若不是东家,如今的他们便是我们罢。”二牛后怕的道。 没有人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是这满镇的亡魂,还是抢食老鼠的灾民。 但是他们此刻很清楚的认识到,东家对他们的恩情有多大。 小镇不大,两刻中不到便逛完了,各处都破破烂烂,死人比活人还要多,活着的人也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今日是第三日了,我们再去别去看看。” …… 这边,炭烧出来了,顾月照开始组织着烧砖,砖窑不大,一批能烧两千块左右,这是第一批砖,顾月照不敢冒进,只放了五百块泥胚,然后将碳和木材放进去烧。 烧砖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至少得烧制28小时,这期间要一直往里添柴火,保持窖内的温度不变。 这五百块砖已经烧了两天了,成与不成马上便可以揭晓。 搬开堵住洞口的大石和泥土,待温度散去不会灼伤皮肤后,立马有人进了窑洞,将里面的砖头取出来。 顾月照虽然不觉得能一次成功,但心中还是有不小的期许。 砖头,重中之重。 刨开灰烬,便看见了下头的砖头,如顾月照所料,失败了,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免不得有些失望。 泥土胚并未砖化,只是被烤干了,用手轻轻一掰便碎成了粉末。五百块泥胚,没有一块成功,全军覆没。 顾月照叫来负责捏泥胚的乌四娘林诺,建砖窑的人,还有添火的人,一起讨论失败的原因。 第81页 乌四娘先说,“泥土和水和石头的配比都是按照阿月所给方子所做,应是不会出错。” 林诺仔细回忆,“配比没有问题,但泥或许有问题,我们做泥胚时发现,有些泥土会粘一些,有的泥土却会更松软一些。” 顾月照指定的那处地方,确实是有陶泥,但或许有人分不清二者,在里面掺杂了普通泥土,这也有可能。 “老头我建造的砖窑也是按照东家所说建造。”花爷爷杵着拐杖紧皱着眉头。 顾月照把方子拿出来,又念了一遍如何建砖窑的方法,务必让他记住,然后回去再检查一番何处还有错处。 其实顾月照最怀疑的还是温度不够。 “你是如何给砖窑添火的?“她问给砖窑添火的男子。 添火的是个年轻的男人,今年二十岁,去年刚成婚,如今带着新婚妻子和母亲过活。他身子骨不太好,原来他是在砍树组的,但不甚扭了腰,才转来烧火的。 第44章 他深怕是因为他…… 他深怕是因为他的原因导致烧砖失败, 害怕得连身子都在颤抖, “别怕,这不是在谁的过错, 我们只是复盘整个过程, 寻找成功的方法。” 年轻男子听见顾月照的安慰,没有太听懂,声音虽还有些磕巴,但是好歹稳住了情绪,”我每隔半日就会给砖窖加一次炭。” 每个人都说完整个烧炭环节中的工作后,顾月照总结了有可能导致失败的原因, 第一个是原材料的问题, 第二个也是极有可能的原因便是温度的问题, 没让窖内形成一个平衡的高温状态而导致的失败。 复盘完整个过程, 并想了应对之策后, 新一轮的烧砖再次开始。 这次,泥胚专门取用河岸边的黏土,石头沫也敲成粉末后才加进陶泥中混合制作泥胚,还让宋木匠重新做了新的模具,以保证每块泥胚的大小重量要保持一致,这样烧制的时候才不会因为有大小的差异而导致失败。 最后是火,放置好干透的泥胚后, 将足够多的木炭和柴火放在泥胚上。为了解决添火的问题,另在窑底修了一个斜着往下的甬道, 专门用来添炭。 甬道用黄泥封住, 只在添炭的时候打开黄泥,往里加炭,最大的程度上减少外头冷空气进入砖窑的可能, 添炭周期也从半日延长为一日一次。 失败与成功,两日后见分晓。 地基之前浇筑的水泥早已经风干,踩上去邦邦硬,待砖头烧好,这里将会变成大家伙遮风挡雨之地,如今四四方方的地基是小孩们玩乐的场地。 这几日的教学也在有序的进行中,虽然大家伙私底下叫苦连天,但是真的上课时还是努力打起十二分精神,毕竟顾月照说的惩罚是认真的,学不好的人是没饭吃的。谁人会喜欢学习呢?反正只要这些话没抱怨到她跟前,她便当没听见。 在如此高压下,村民们的进步以肉眼可见,至少如今除了年龄真的特别大,难以接受新知识的人,大多人都学会了简单的常用字。 每日早上的军训是雷打不动的,队伍中竟然有人懂武是顾月照没想到的惊喜,甭管是不是业余的三脚猫功夫,在她还没有银子买书前,能有个系统的武术学习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两日的功夫一晃而过,砖窑开窑的时间到了。 这一次开窑顾月照已经放平了心态,失败了大不了重来呗,现代有那么多跟着菜谱学做菜还翻车的呢,她这是烧砖,技术含量可比做菜高多了,多失败几次也不丢人。 打开用黄泥封死的窑口,待热气和浓烟过后,几个小伙子带着用粗布制成的厚手套走近窑口,刚开窑,砖窑里温度还高着,人进不去,只能用锄头将砖勾出来,随着叮呤当啷的声音,锄头勾了厚厚的白灰出来。 众人提着心的看着窑口。 其中一个小伙子扔了手中的锄头,扒开烧尽的白灰,一抹暗红展露人前。他两手拿起那红色的砖头,用力一掰,纹丝不动。 这是,成啦? 顾月照跑上前,仔细观察小伙子手中的红砖。整体呈砖红色,用锄头轻轻敲打,会发出轻盈的碰撞声,砖体上还有密密麻麻的蜂窝形状,正是她熟悉的红砖。 她又青年用砖头去用力砸一旁的用来封窑口的黄泥,黄泥经过两日的烤制,眼已经坚硬如石,一声闷响后,红砖把黄泥砸得稀碎。 之后又做了一系列的实验都表明,烧出来的红砖坚硬又牢固,完全能达到建房的标准。 顾月照笑道,“成了!” 一旁围观的村民也欢乐高呼,“我们烧出砖了!” “哦哦!太好了!” “可以建砖房了!” 这次烧的砖有一千多块,全部搬出来,烧制成功的有七百多块,另外三百块有的已经碎成了几半,有的干脆还是陶泥的模样,整体算下来,失败率差不多有三成。 刚开始烧砖,一切都还在摸索中,失败率有些高也是正常的,以后有了经验,成功率肯定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这七百多块砖被搬到地基处,宋木匠自会带着人将它们砌成墙。 这次的成功给了村民们很大的动力,马不停蹄的准备烧制下一批。 砖烧好了,顾月照也要开始考虑钱的问题了。如今摊子越铺越大,需要用的银子也越来越多。 第82页 而她现在荷包空空,危机感十足,得想个来钱的法子才是。 …… 十人离了小镇继续像东走去,越往东边走,遇见的灾民便越多,据说东边的宜城有大户人家在城外施粥,是以大家都在往那处去。 “今日已经第五天了,我们真的要过去吗?”他们打听过了,宜城在乐亭郡。此去便要四日,从乐亭郡回到山谷走得快至少也得五日时间,早就过了东家让他们归家的日子。 宋山稍一考虑了下,做了决定,“去!东家既然让我们出门探查周围的环境,自要把所有的打听的明明白白才回去!” “不过是抄书?老子死都扛过来了,还怕小小的抄书。” “那行,走吧。对了,把口罩带好,再用布巾围住脸。” “山子,你放心,口罩都戴好呢,东家可说了大灾后恐有大疫,如今都安定下来了,兄弟几个都惜命得很,可不敢不听东家的话。” 从新芽镇出发往东,途径了五个村子,一个县城,四天后,他们终于来到乐亭郡的宜城。 新芽镇便是他们第一次到达的那个被灾民抢劫一空的小镇,他们在路上遇见一个新芽镇的老人,老人每每谈起北方来的灾民,便仰天大骂涕横流。 几人见此,心中甚是唏嘘,也更觉得自己幸运。 宜城外,大批灾民聚集此处,几人不敢冒进,只敢远远的观察。 真是奇怪,灾民口中的大户人家施粥没见到,身穿兵服的士兵倒是不少。他们手中拿着武器,不问缘由的便将听见消息从不同地方赶过来的灾民捉拿,然后带进了城。 不少人到了宜城外才发现上了当,只是已经晚了,官兵太多,根本没给他们跑的机会。 宋山十人也是因为隔得远,看见官兵过来溜得快,才免了被捉的命运。 二牛跑得气喘吁吁,得亏东家一直让他们跑步,不然他刚刚恐怕还真跑不出哪那些个官兵的包围圈,“不是施粥吗?怎么有官兵在抓人?” “不知,找个人来问问。” 宜城外官兵多,灾民也不少,总有知道内情还没被抓的,十人很快就找到一个受伤的中年男子,“呸!什么施粥赈粮都是骗人的!” “他们放出假消息,将灾民骗到此处,实际是要拉人去打仗!” 宋山惊得从地上弹起来,“严兄弟,此消息可真?”宜城离他们所居的山谷不过五六日的路程,若是此处真有要打仗,他需得早些回去告诉东家,让她思考应对之策才是。 “比真金还真,我正是半途逃出的。” 宋山继续问,“谁和谁要打仗?严兄弟可知?” “这我就不知了。” 得了这个消息,原本破罐子破摔回去抄书的几人也没了心思再去周边看看,立马带着这位姓严的男子往回赶。 这是他们担心自己复述不清楚,直接将人带回谷中,东家想知道什么,自会亲自询问。 …… 尹松没想到那日一别后能这么快见到仙人,看到顾月照的时候表情还有些怔楞。 顾月照挑眉,“怎么,这么不欢迎我?” 尹松赶紧回过神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道,“欢迎至极!” “那边发生了何事?”顾月照手指向城门一角,那里围了一圈的人,有难民有官衙士兵,隐隐能听见争吵声。 尹松叹了口气,“这几日余槐城门口越发混乱,大人都告诉他们南边有水,却还是有人不愿走,日日挑事,嚷嚷着要进城,刚刚一伙人便抢了县衙去洛城买回来的水,呐!打起来了,躺下了五个!” 他又说,“仙人趁如今他们不注意此处,我赶紧带你们进去,省的又生事端。” 顾月照点头,她向那处看去,身着破烂的灾民和训练有素的官兵对峙着,远远的能看见中间躺了几个人。灾民们在城外这么多日,心中不满,稍被人煽动情绪便闹事,但是他们又是最胆小的稍一出现败势,便起了退缩之意,一盘散沙的他们,完全不是训练有素的官兵的对手,但到底人多势众,两方倒是能打个平手。 尹松既要带顾月照进城,还是得跟捕头说一声的。 捕头他们护卫城门安全,并未参与城门口的争端,顾月照几人刚找到尹松时他就注意到了。毕竟尹松这小子色心大起从灾民中抢个丑媳妇,却好运的遇见真神仙之事整个衙门都传遍了。 捕头爽快的很,于私尹松是他认识多年的兄弟,于公尹松如今是入了县令大人的青眼的红人,不敢轻易得罪,自然不会拒绝此等小事。听完尹松的请求,他挥挥手,“你自去便是,此处还有我们呢!” 谭见青正与师爷商讨如何解决城中百姓用柴难的问题,便见王管家赤红着脸急冲冲进来。 谭见青停了话头,站起来问道,“王叔,这般慌张,发生了何事?” 王官家压下因为跑得太快,想要发出的咳嗽声,“大人,顾娘子来了!” “可是顾月照顾娘子?” “正是!” 谭见青脸上肉眼可见的弥漫上喜色,高声道。 “快快有请!” 第45章 “多日不见,谭…… “多日不见, 谭大人安好?” “多谢顾娘子关心,谭某一切都好。” 顾月照观他脸上带笑,但是眼底的疲惫却难以掩盖, 想是最近过得不是很好。 第83页 “王管家, 泡茶来。” 顾月照端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舒服的呼了一口气,她三日前就带着林诺,陈虎,宋小桃四人从谷中出发。 因只有他们五人出门,就算手中有武器, 也是不敢赶牛车的。所以五人是完全腿着到的余槐县的, 整整走了三日时间, 一路劳苦, 总算能坐下歇歇。 谭见青心中藏了事, 也不耐烦拐弯抹角打官腔,径直问道,“顾娘子大架,真是蓬荜生辉,就是不知顾娘子此次前来所谓何事啊?” 顾月照又喝了口杯中的热茶,待吸多了寒风的嗓子缓和了些才道,“顾某生意人, 自然是来与谭大人谈生意的。” 谭见青迷惑,“哦?不知是何生意?” “这第一桩自然是柴火生意。” 余槐缺柴的事她早在第一次进城时就知道, 可如今看来, 有越演越烈之势。 余槐城如今便如那困兽之斗,城门挡住住了北下的灾民,让城中百姓免遭抢劫之难。但同时也把城中百姓困于一隅之地, 既保护了城中百姓,也切断百姓们从城外获取生活物资的可能,导致平日最受忽视的柴火竟成了如今快要了百姓命的紧要之事。 谭见青想过,如买水般组织官兵去城外砍伐柴火。 但实在苦于人不够用,去洛城买水一路危机四伏,人不能少,城外灾民不时闹事,镇守城门的衙役不能去。 如今衙门的职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竟分不出人去城外砍柴,再一个,便是衙门有人出城伐木,也解决不了城中那么多百姓的用柴之需,如此,这事就陷入了僵局。 听顾月照提柴火之事,谭见青心中一喜。城中缺柴久矣,百姓家中但凡是能烧之物都被砍了做柴火,家中桌椅板凳等能烧的都烧了,便打上了别人家房屋的主意,一时间,城中斗殴偷盗事件频发,本就缺人的衙门还需抽调衙役专管城中治安,实在是另他头疼。 “顾娘子打算如何将柴火运进城中。” 顾月照将搁下茶杯,微微一笑,“这谈生意,谭大人关心的应是顾某能否准时足量的将货送来和这付钱的银钱是否充足,至于这如何将货送进来,何处进货,便是顾某该操心的事了。” “谭大人以为呢?” “顾娘子所言甚是,本官对顾也娘子所说这门生意有兴趣得很,就是不知顾娘子能否做到这准时和足量了。” 这便是有门的意思了,顾月照的声音都热情了些,“还请谭大人示下。” 余槐城城中百姓两千户,三万余人,九成百姓缺柴,平日卖柴人那般大小的柴火,一捆足够一户人家用两三日时间,省着些能用三四日,谭见青在心中算了一笔帐,最后得出了一个数。“每五日送五万捆柴火如何?” “没问题,一捆柴火二十文如何?”顾月照一口答应下来,她信心十足,半点没被五万捆的巨大数字吓住。 “顾娘子,这价钱……” 顾月照竖起手掌,阻止了谭见青讲价的话头。 “我知谭大人想说什么,但如今的世道大人想也知道,便是风调雨顺之时,柴火都要十文一捆,如今余槐城一座孤城,二十文买让百姓冬日最缺的柴火,划算得很!” 谭见青心中自然知道这道理,只是五万捆柴火便是一千两银子。余槐富庶,县衙库房每年所收赋税便不少,原也不缺这点银子,只是连买了两个月的水,花费甚巨,开春还需要花银两买粮种,如今便想省些银钱。但也知顾月照给的价钱公道,甚至在如今的情况下,算得上低了,他沉吟半响,终于点了头。 “便依你所言。” 顾月照满意的点点头。 “这第二桩生意危险,就是不知谭大人愿不愿意做。” 谭见青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顾娘子请说……” …… 黑云幕幕,天光暗沉,狂风携裹着难以言喻尸,臭味怒吼而过。城外的灾民有的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往南求得一线生机,更多的是守在城外,祈望城中县官大人能开城门放他们入内。 他们不知城内早已是朝不保夕,只是一根筋的以为进了城便可以得到救赎,苦苦的等在城外不愿离去。 “吱呀!”厚重的城门从内而开,几十衙役护着三人从城中出来。 灾民们被动静吸引,纷纷伸长了脖子去看。 只见余槐城大门口放了一张破烂的木桌,桌旁放了一个竹制大框,两蒙面女郎坐在桌后,旁边还立着个同样用布巾围脸拿着锣鼓的郎君。 三人大喇喇的便坐在城门中间,两边站满了衙役,呈保护姿态。 这是要做何?正在众人心中好奇之时,那拿铜锣的小哥狠狠一敲响锣。 “众位乡亲。” “柴火换吃食啊!” “童叟无欺,诚信买卖,有意者,拿柴火可换吃食和水啊!” 陈虎的嗓门又大又响,骤然响起,不少人将目光投来,他看此法有用,更加卖力的喊起来。 他的话刚落,便如在平静的水面扔下一枚炸,弹,彻底将萎靡不振的灾民炸醒了过来。 有人怀疑,“柴火换吃食?莫不是哄骗我等耍乐吧!” 有人高声询问,“小哥所说可作数?柴火真能换吃食?何种换法?换各种吃食?” 陈虎半点不惧咄咄逼人的灾民们,他们出城时,东家给了他们一人一把长刀。他说不上来,但知道东家给的肯定不凡,还有林娘子别在腰间,说是叫电棍之物,更是前所未见。不过他坚信东家所说,电棍能保他们平安无虞的话。 第84页 “两捆柴,能换一碗水和半个土豆。” 又有人问,“土豆是何物?” “自然是能填饱肚子的好东西,诸位信我的便去城外砍了柴换粮食,若不信我的,多问也用。”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心动了。“去试试,便是不成也不过浪费了一把力气。” 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 城中人受困于柴火,城外的人却完全没这个困境,城外五里外就有一矮山,林多树密,那小子说的话若作数,这便是个白捡的好事。 有人愿意遵守规则愿意靠着自己的劳动换取吃食,也有人想要直接上手抢。林诺眼神一冷,手扣在电棍上,她早就将东家所说的使用办法烂熟于心,若真有人敢过来,她绝不手下留情。 余槐的衙役们尽职尽责得很,半点没有给林诺使用电棍的机会,再灾民们刚靠近时,就被他们举起武器驱逐开来。 有了衙役的帮忙,灾民们也不敢再上手来抢了。 有那手脚麻利的人,不多时便背了一大捆柴火而来。他用来捆柴的是山中的枯藤,在他刚走近木桌时,枯藤突然断裂,柴火散落了一地。 因为长久没喝水的原因,他声音有些喑哑,“我这足有四捆柴火的量,能换多少吃食?” 林诺抬眼一看,量果然足足的,“一碗水,一个土豆。” 宋小桃立马麻利的端了一碗水和从框中捡了一个土豆递给他。 第一个卖柴火的人自然受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城门外的衙役们。 那人接了水和土豆,皮都不剥,不过眨眼时间便狼吞虎咽的在摊子前吃完了。他搁下碗,道了声谢,又大步朝山的方向而去。 见那人真的用柴火换了半碗水和一个那人所说的土豆,灾民们沸腾了,他们围在此处不就是为了求得一口饭吃吗,如今有了机会更是谁都怕被抢了,纷纷起身往山上而去,不到一时辰后,摊子前就排上了长队。 林诺负责记账,陈虎负责吆喝和归置柴火,宋小桃则负责发放水和食物,一切都井井有条。 城门外的一幕被实时传递到县衙内。 “顾娘子此法,诸位如何看?” “高!借力打力。”用余槐的灾民围城之困借城中缺柴火之困。 “就怕城外灾民们尝到甜头,更不愿离去,反而越聚越多,如此余槐危矣!” “哎!莫这般丧气,往好处想,顾娘子让城外百姓有了饱腹之能,便是他们聚在城门外,想也不会再攻击城中百姓和衙役,也算好事一桩了。” 有人却不同意此种说法,“就怕顾娘子此举养肥了哪些灾民的胃,引火烧身啊。” “此话有理,吩咐下去,加紧城门口的巡逻值守,务必保证林娘子三人安危。” …… 顾月照不知道谭见青等人,正在为林诺三人的安危担忧。谭见青给她们三人寻了个小院供他们五人落脚,林诺三人闲不住,来此地准备好吃食后就马不停蹄的去城外收柴火去了。 顾月照放心不下,也拉了乌四娘登上了城墙,居高临下的忘着三人的收柴摊子。 天下局势顾月照之前只从林诺口中了解皮毛,今日谭见青的一番话,才让她对天下局势有了个浅略的认知,信息量太大,她暂时无法全部消化,今晚回去得再复盘一下。 但能肯定的是她如今生活在一个时局紧张,战争更迭的年代。 城外的柴火生意火爆得很,灾民中便是孩子也能花一日的时间从城外山拖来两捆柴火,为自己换半颗土豆一碗水,东西不多,但好歹能保证自己不会被饿死。 这次来余槐城不过五人,土豆为了省水便用烤的,反正他们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柴火,旁边燃着取暖的火堆,将土豆埋进燃尽的碳火里,拿出来时还冒着热气。 灾民们从未见过这种吃食,听收柴的两位娘子和郎君说这叫土豆,吃起来没甚味道,但比起树根观音土,味道好太多,还很能饱腹,一个土豆就能吃个半饱。 城外聚集灾民约摸五千人,五万捆柴火只用了两日便收集完成,因柴火换粮食之人太多,三人忙不过来,最后还雇了尹松和他的同僚打下手。 古代和现代计量单位不同,半斤既八两,一千两银装了两个箱子,七八十斤。 好多钱! 顾月照看着木箱子中摞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宝,顾月照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快仿佛都如泡泡似的,吧唧破了! 第46章 那日登门拜访谭…… 那日登门拜访谭见青, 主要谈妥了两笔买卖,一笔是如今林诺三人正在做的柴火生意,另一桩生意则是粮食生意。 顾月照缺钱, 特别缺。 她手上最有竞争力的产品就是商城中买出的各种粮食, 大灾之下各处都在闹饥荒,她如今手上的粮食有多少就能出多少,完全的卖方市场,半点不担心销路。 但是如今她根基尚浅,卖粮之事太招眼,不方便由她的人亲自出面, 是以她得寻个靠谱的中间商对外接洽才是。 余槐县城县令谭见青, 一县之主, 有钱有权。最重要的是有颗爱民之心, 为人正道, 之前的合作也算愉快,是她如今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从谭见青那处她也获取了寻常百姓难以接触到的消息。 这个朝代的当权者姓肖,如今皇位上的哪位知天命之年,年轻时也算是精励图治,老了却越发糊涂不堪。 第85页 整日醉心美人乡,贪图享乐无心政事,更是迷念寻仙问药之事, 做梦都想着天下哪嘎达突然蹦出个活神仙,能助他重返青春长生不老才好。 和皇帝不作为对比强烈的还有底下心思日渐活跃的子女们, 皇帝成年的子嗣有五个, 太子肖鹤徵,长公主肖皎月,三皇子肖鹤玉, 四皇子肖鹤寻。 当今中宫太子乃侍女所出,因皇后无子,占了个长才被立为太子。母族势弱,又不受皇帝朝臣重视。虽贵为太子,却活得如透明人般。 长公主为皇后嫡出,自小极万千宠爱于一身,虽是女子之身,却食邑兰考郡长宁府二地,是整个大齐建国以来第一个拥有自己封地的公主。 二皇子肃王名肖鹤玉,食邑乐亭郡、文祈郡二府。文祈郡临海,海上常年有水匪上岸烧杀抢掠,沿海一带的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 再加之乐亭文祈两郡多山少田,便是风调雨顺之年,每年产的粮食还不够百姓饱腹,是以这两地百姓过得穷苦,远不如兰考长宁二地富庶。 顾月照他们如今落脚的府城名为洛城,北临长公主封地长宁府,东接乐亭郡,往南是之坞郡,之坞郡乃是贤王肖鹤寻的封地。 那位贤王陛下想是不太受重视,不仅封地比其他两位少了一府之地。境遇也极其悲惨,本朝有规定,凡是皇子及冠成婚后都得离京前往封地。 贤王大婚后本应遵循古制前往之邬郡,临行前一夜,拜别皇帝回府时却遇见了惊马,贤王所坐的马车与惊马相撞,摔下车时被破裂的车辕插入了小腿,从此后便无法再站起,成了个废人。 出了此事,皇帝心疼儿子,特许他可以留在京城养伤。贤王肖肖鹤寻也就成了唯一一个有封地,却还生活在京城的王爷。 谭见青提每每提起贤王此人语气中都带着惋惜,言他才华横溢,德行高尚,有经世之才。可惜废了腿,往后至多也只能当一个闲散王爷了。 京城势弱,自然压不住离了京城的肃王和长公主,此二人在自小便不对付,离了京更是针尖对麦芒的斗得厉害。今日长公主以缴绿林之由抢肃王一个村庄,明日肃王手底下的人必然会不小心越线惊扰到长公主封地内的百姓。 顾月照大抵了解到了这个朝代当权者的不靠谱,更下定了决心要发展自己势力。如今虽小摩擦不断,但皇位上哪位尚在,长公主和肃王至多是在两个封地相连处搞些小摩擦,不敢大动。 她还有时间,得趁着皇帝还在时,提升自己的能力才是。 …… 城外吃食换柴火的生意已经进行了三日,三日时间,收回的柴火早超过了五万捆,银子成功拿到手。 商城没了折扣后,所有东西都贵了十倍有余,上好的黄豆,商场原价二十文一斤,顾月照直接花了五百两,买了两万五千斤黄豆。 晚间林诺等人一回来,便看见了堆成山的粮食。 顾月照认真的算账,听见声音,头也不抬的吩咐“明日城外柴火摊子先停一日,阿诺和小桃随我去县衙拜访谭大人,四娘你需得回趟谷,我有要事交给你。” “陈虎你送四娘回去,另再送几个商务组人过来。” “是!” 只有陈虎和四娘两人回去,路上不太平,她始终不太放心,又吩咐陈虎道,“你拿上些吃食去找尹松,让他寻几个靠谱的弟兄送你们回去。” “是。” “后日换柴火的粮食改为豆饼,小桃,你待会随我去城中寻些灶上手艺好的妇人做工,阿诺和四娘在家泡豆子。“她空间里的土豆还是有很多的,但这三日城外买柴花费甚巨,她白日时看了一眼商城中不打折的土豆,已经涨到了三十文一斤! 这价涨得就离谱,土豆是她开春时着重要推广种植的农作物,如今有了黄豆做替代,自然舍不得再消耗更多土豆买柴。 这是宋小桃第一次单独和顾月照出门,她心中局促得很,脸上便不自觉摆出了一副严肃的老头脸。 顾月照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问,“你在害羞吗?” 今日难得的出了太阳,顾月照逆着光站着,宋小桃一抬眼便见她笑容满面的看着自己,橘红色的霞光铺洒在她身上,连发丝都被染上了金色。 她更不自在了些,脸和耳朵都冒着热气,“回东家……没…没有。” 顾月照拍拍眼前小姑娘的肩膀,鼓励道。“不必害羞,女孩子要大大方方的才好看。” 这是她来大齐除林诺外见到的第二个敢于违抗父命,为自己争取未来的女孩儿,她很欣赏的一腔勇气和赤城,也愿意给她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知道为何此次来余槐城,我会带着你吗?” 宋小桃怔愣了一瞬,刚想回答,却见东家的身影已经走远,心中给自己打气,“要大方,不能畏畏缩缩小家子气!” 她追上顾月照的脚步,摇了摇头,“不知,我愚笨又没见过世面,东家为何带上我?”她心里也奇怪着,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入了东家青眼。 顾月照哈哈一笑,“自然是因为你聪明,你可要跟着了林娘子好好学,莫辜负了你的志向。” 宋小桃一脸坚定,“我一定!” 谭见青给他们找的这处院子在杨桂巷,周围邻居街坊都是小有资产的商户,就算灾年,巷子中也并不脏污杂乱。 第86页 出了杨桂街,一路打南城走,越靠近南城,街边的房屋越低矮破烂,有穿着皂衣的衙役拎着个破铜锣,一路走一路喊,“县衙门口卖量大又便宜的柴火了!十文一捆!预购从速了啊!” 街道的两边有人探出头,高声问衙役喊话的真实性,衙役和这街上的居民熟得很,当下也扯着嗓子喊。 “自然是真的,要买的便快些去吧,县衙门口围的人可不少,再晚就没有了!” 铜锣声唤醒了窝在家中躲风人们。 太冷了,家中能烧的都烧了,再烧只能将房梁砍了烧了。但烧了梁哪行,梁烧了,房塌了,那就真的连个避风之所都没了。 这一冬,余槐城百姓缺食少衣的,个个脸上冻得青紫,手脚长满了冻疮,轻轻一碰,又痛又痒。 如今听见县衙有柴,纷纷往衙门处去。 顾月照带着宋小桃逆着人流继续往前走。 黄泥筑成的院墙,低矮得一眼能看清院中的布置,目之所及,除了房檐,这家人院中不见半点木头,想都被用来烧火取暖了。 “行,就这里了,小桃叫人。” 一路走来,宋小桃自在了许多,当下利落的朝院子里喊了声,“有人吗?” 一个女人佝偻着身子从屋内出来,只见门口站着两个脸生的小娘子。 “二位找谁?”她神情戒备,只远远的站在院中询问,并不上前来。 宋小桃在乡下本就是个爽利性子,并不惧怕和人打交道。她观这位大娘衣裳尚还算整洁干净,身后的院子也收拾得利落,想是个利索人。 “大娘好,我家东家想寻几个灶上手艺好的帮工,不知大娘可有意?” 那妇人一脸奇怪,这光景竟然有人出来招工,招的还是灶上活计,“帮工?做甚么灶上活计?工钱多少?” 宋小桃呆住,她路上刚光顾着害羞,忘记问了…… 顾月照好笑的看着眼前小姑娘睁圆了眼睛傻愣愣的样子,她往前走了两步,回答道, “做豆腐和豆渣饼,工钱要吃食或银钱都可以,做工一日,要吃食是三个豆渣饼,若要银钱便是二十十文一日,但今日天已晚,再做工也没多少光亮,便算五文或者一个豆渣饼。” 那妇人听真是来招工的,稍放下些戒备,忙回答道,“做得做得,小娘子你家可还要人,我还有两个儿媳妇,都是干活利索手脚勤快之人!” 顾月照答,“那便一起吧,从巷子出去,往北走到主街,青河桥的第一个巷子,找一位名叫林诺的林娘子便可,她自会安排你们的活计。” 看她们竟还想去敲下一家门,妇人赶紧拦住。 “二位娘子可是要招许多人。” 顾月照微微一笑,“不多,二十人便足够。” 二十人还不多?灶上请这么多人,莫不是家中要开席? “二位娘子若信得过我,我可帮忙牵线搭桥招人,保证个个手脚勤快干活利索!” 宋小桃原以为东家会答应,那知她却拒绝了。 “多谢大娘好意,不过这工,我二人走走逛逛的便招齐了,就不麻烦您了。” 从巷子继续里走,越往里房屋越是破烂陈旧。宋小桃连续叫了几家门后,慢慢总结出了东家让自己喊人的规律。 那便是越穷越破院子中又收拾得利索干净的人家,东家必会让她叫门,问这户人家的女眷愿不愿意去小院做工。 二十位妇人都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几乎是顾月照两人一回家,她们便也寻上了门。 关于做饭,托各个平台美食视频的福,顾月照在做饭方面,理论知识丰富得很,而且她不仅脑子会了,动手能力也很强,凡是吃过她做饭的人,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只是性子懒,平日不爱动手。 顾月照给几人说完做豆腐的步骤和注意事项便让她们开始,豆子顾月照早些时候就泡了些,如今已经可以直接取用,林诺和四娘泡的是明日所用。 泡好水的豆子需用石磨磨成浆,石磨是院子原就有的物什,洗刷干净便可使用,乳白的豆浆随着石磨的转动,从缝隙中流出到木盆中。 待锅烧热,煮开豆浆,过滤出豆渣,再在豆浆中加入卤水,凝结成絮状的豆腐舀进盆中,再在盆上压上木板石头,一夜后,豆腐便做成了。若是想吃的豆花的,要在豆腐还在锅里时便舀出,加上蜂蜜白糖和干桂花,便是一碗香甜可口的甜豆花,也可以加卤子吃咸口。 顾月照如今身上只有白糖,只能吃甜口。 白糖撒进白生生的豆花中立马化为无形,轻轻舀一口,甜蜜嫩滑,她盲选挑出来的帮工手艺意外的好。 来帮工的人都是家里揭不开锅良久的,若不是有官府发的救济粮吊着,一家人早进了阎罗殿。但官府发的粮也就这么点,哪里够一家人吃的。家中老人年纪大不能不吃饭,孩子还小舍不得饿,当家的要顶立门户饿不得,算来算去,只能自己饿着。 此时一见那雪白嫩滑的豆腐脑,肚子便如雷鸣般的抗议。 “小桃,给几位婶子拿碗来,也让她们尝尝自己的手艺。” “使不得使不得。”哪有做工拿工钱还要吃主要家粮食的道理。 “我们东家最是和善的人,婶子们莫要推迟。”宋小桃麻利的从灶房端出几个碗,笑劝道。 第87页 几位妇人实在饿得慌,看顾月照也是真心要给她们吃食,当下便舍不得推脱了。雪白的豆花柔嫩顺滑,带着股淡淡的豆香味。豆花中还撒了糖,热腾腾的豆花合着香甜的汤汁下肚,整个人便都暖和了起来。 第47章 昨日商城开启,…… 昨日商城开启, 顾月照除了买黄豆外,还花了整整二百两的巨款买了建造桥梁的方子,付银子的时候她心都在滴血! 古人诚不欺她, 世界上最宝贵的果然就是知识啊!!! 二百两银子都够买一个月的口粮了。 另外又花了五百两买水泥, 如此,刚刚到手的两千两瞬间就没了一大半,手中仅剩了八百两银子留做最备用。 两百两银子的方子有一根手指头那般厚,方子中的桥的种类丰富得很,木桥、石桥、还有水泥浇筑的,应有尽有, 实在是物超所值! 建桥的方子她昨晚研究了一晚上也没研究透彻, 各种复杂的数据和专有名词, 看得她脑袋都大了, 上次她这么努力还是大学期末考试前一晚! 每每她看得快睡着的时候, 都会有个疑问爬上心头,那就是为什么我穿越了还在学习? 救命!她以后不会一直都得学吧!这个可怕想法彻底吓走了瞌睡虫,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果然困也知识清醒也知识!! 顾月照好不容易从学校毕业,还没享受两年不用学习的苏爽日子,便又被迫加入学习大军。偏偏还不能不看,她若是不懂,还如何教人建桥?她一个正经上过十多年学的人看那桥梁图纸都头大如牛, 还能指望刚开蒙的村民们能照葫芦画瓢给她造出一座桥来? 这不扯嘛!建桥又不是搭积木,那有那么容易! 顾月照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将昨夜记下的建桥需要的材料记在纸上, 先让四娘回谷准备着。 图纸都没还没完全看懂,建桥之事暂时无望,水泥便也不着急运回去了。但考虑到谷中建房会用到, 顾月照还是给四娘带了几袋,剩下的她过两日回去之时再带回去。 顾月照既然决定在那不知名的山谷安家,以后和余槐城这个离得较近的县城间交流就少不了,此次带四娘过来,是想让她熟悉下余槐城,并带她人认人。 所以让她提前回谷也不会耽搁什么,她们三人一走四五日,谷中如今又是多事之秋,宋二爷一人想是忙不过来,回去后正好可以帮帮他忙。 另一方面,顾月照心中算了下时间,出去探查环境的人也该回谷了,她心中放心不下,得让四娘回去瞧瞧情况。 早晨如此一番耽搁,去县衙的时候就有些晚了。 带着林诺和宋小桃到达县衙之时,谭见青等人已经等待良久。 顾月照一到,堂中人皆起身相迎,“顾娘子,可算等到了你,快请上坐!” 顾月照挺不好意思,她自己主动约的人,还迟到,忒不地道,赶紧道歉。“顾某有事耽搁,来迟一步,还请诸位原谅。” 甭管心中如何想,如今嘴上自然一片祥和,“顾娘子来得不算晚,我等也刚到!” 顾月照在堂上坐了,指了指宋小桃手中的食盒道,“家中昨日做了些豆腐脑,给大家带来做个零嘴,还望不要嫌弃才是!” 顾月照话刚落,林诺和宋小桃就麻利的将豆花分发了下去。 “顾娘子客气!那我等就却之不恭啦!”豆花常见,往常从县衙直走到南城卖早食摊子那处就能买到,但自从天一日日旱起来,城中生乱,他们便再没吃过,还真有些馋。 豆花微凉,盛在碗中莹白皎洁,轻轻一碰,便颤颤巍巍的抖动。豆花中应是加了糖,入口嫩滑甜蜜,一珉便滑进了肚,一碗豆花吃完,原还有些怨气的人,也彻底消了气儿。 零食吃完,就该到了谈正经事的时候了。 “顾某手中如今有两万斤黄豆,一斤四十文,小本生意,概不讲价。”顾月照直接堵住了谭见青的还价的路,她给的价格在此乱世中,真的已经算是非常便宜实惠了。 一斤四十文,两万斤黄豆,那便是一千两银子。 谭见青肃着面垂下眼帘,一手放在腿上,一手搭在桌上,手指下意识的摩擦着碗沿。 昨日刚结了买柴火的两千两银子,县衙有柴火的消息一放出去,五万捆柴火立马被城中百姓抢购一空。柴是一捆不剩的卖出去了,本钱却只收回了两百多两银子。 终其原因,还是百姓太穷,手中但凡有点余银的,都在前几个月用来买粮了,到这个时间,能多买几捆柴的人家都能称得上一声富裕! 城中百姓没钱,县衙便只能给他们赊账,是以柴没了,钱也没了…… 灾年卖粮,那是绝对的赚钱生意!他舍不得放弃,但县衙库房总的也不过一千两余银子,但凡出点岔子,都会血本无归。 富贵险中求! 他咬咬牙终还是道,“顾娘子先带我等去验验粮,若是粮食不错,立马可以定下。” “谭大人爽快人!” 小院离县衙很近,走路也就一刻钟左右。因早晨无人看家,昨夜帮工走时就说好了,吃完午饭再过来上工。 院子中堆满了昨日做工的家伙什,墙根哪块还用大石压了一排豆腐,绕过堆满东西的院子,顾月照打开东边的厢房,一股干爽的粮食味道铺面而来。 第88页 谭见青和县衙的官员歪着身子一瞧,厢房中堆满了黄豆。 黄豆颗颗大粒饱满,都是是上好的品质。 “诸位大人觉得如何?”顾月照对商场出品的粮食有信心得很。 “好!这黄豆质量上品。”县衙的王师爷手中握了把豆子,连连称赞,这黄豆除了价格贵再没其他的缺点了。 “那谭大人觉得这买卖可做得?” 谭见青也是满意这批黄豆的质量,直接定下“待王叔取了银子来,我就叫人过来拉粮食。” 又是一千两银子进账,顾月照乐得牙不见眼,五百两的买粮成本,隔了一日就翻了个倍的回到自己手里,那种手里有钱心不慌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好!接下来她就得考虑考虑怎么拔拔这城中富户的羊毛了。 与顾月照的顺利不同,乌四娘这边却遇见了些麻烦。 为了将水泥拉回,尹松从县衙中借出了一辆独轮车,独轮车上堆了七八袋子水泥,哪些灾民许是将水泥当成了粮食,从出城便跟在了身后,如今终于按耐不住要动手了。 看着围了一圈的灾民,尹松神情紧张的将乌四娘和陈虎护在最中间。他来时,大人便吩咐了,一定不能要平安护送这位四娘子和陈兄弟回去。 “尔等何人?竟敢阻碍官府办差,还不快速速离去?” 语落,灾民们不仅没后退,反而又往前行了几步。 灾民数量有五六十口人,而他们这边才十二人。以少打多,他们肯定不敌,尹松这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着急上火,正想给二人商量弃车二逃,一回头,话没说出口,看见二人的状态倒是被气得岔了气。 得!这边火烧眉头,他们倒是悠闲得很,那叫四娘子的女郎倚在独轮车上,扫了一圈围住他们的灾民,脸上一副从容自若,陈虎兄弟更是看着四娘子一脸的兴奋期待。 这么一耽搁,就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间。 在灾民们冲过来时,尹松下意识的护在队伍中唯一的女郎身前,乌四娘却嫌弃他碍手碍脚,一把把他扯开。 他错愕的转头,只见陈虎兄弟从车底的麻袋下抽出一把程亮的大刀,看起来颇有架势的摆了个招式,就拎着刀往前冲。 怪不得陈虎兄弟一路都不离板车呢,原是不知什么时候在车上藏了刀,要不是今日主动拿出,他竟然半点都没发觉。 这都不是重点,主要是哪位看着瘦弱的四娘子,也巾帼不让须眉,半分躲在背后的心思都没有,从身上解下个黑乎乎的棍子也跟着往前冲。 “等等!”尹松想拉没拉住,她一个女郎怎么能跑得这么快!这种情况你一女郎凑什么热闹,净添乱! 尹松怕人被伤着,自己正要赶过去保护,却见一个举着镰刀凶神恶煞的男人向她迅速奔去。尹松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这可是仙人的下属,万万不能出事! 事情的反转却远超尹松的想像,只见四娘豪不费力的举起那黑棍子,也不知做了什么,拿镰刀的大汉立马像筛糠般抖起来,一边抖,嘴里还发出痛苦的喊声,最后身体一软,晕倒在地。 乌四娘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电棍的威力,她眼睛亮了亮,又重复着之前的动作,不到一刻钟地上倒满了抽搐的灾民。陈虎那边也不差,现代的西瓜,刀在古代绝对是削铁如泥的神兵,他之前又学了几招把式,打架更有章法,便是身边围了四五个灾民,他也能如泥鳅般游走其中,不见半点败势。 衙役们原以为二人是个青铜,却不想是个王者,五十多灾民,两人就解决了一半,他们十人加起来都没这二人猛,剩下的灾民见势不对也做鸟兽散。 “走吧!别耽搁了赶路。“刚撂翻了十几个大汉的四娘声音要多平静淡然就有多平静淡然,和刚刚的威猛霸气判若两人。 衙役们再看了眼地上还在抽抽的灾民,一时间噤若寒战,个个畏手畏脚小心翼翼的跟在乌四娘身后。 来时尹松也没给他们说这位顾娘子竟然这般彪悍呀,还他们保护她,该是她反过来保护他们才对吧! 有了电棍这等神器,回去的路上一路畅通无阻,如此急行了两日,众人终于回到了谷中。 不过出门几日,再回到山谷,一切好似都不一样了,谷中原本野蛮生长的杂草早被清理一空,露出黄褐色的土地。 河岸边开荒完的土地横平竖直排列得整整齐齐。岸这边,他们走时才是地基的砖房已经建好,红色的墙在满目灰扑扑的山谷中格外显眼,房子还未上梁,顶上光秃秃的,尚不能住人。 山谷中众人井井有条的忙碌着,砖窑,田地,山上到处都有人在忙碌,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耳边隐约可听见汉子们干活的吆喝声。 他们的回来立马引起了谷里人的注意。 第48章 “四娘你回来啊…… “四娘你回来啊!” 和陈虎相熟的隔了老远就朝他打招呼的, “陈虎!你小子怎的回了,东家呢?” “东家过两日才回来!”陈虎人缘好,一路走来都有人扯着他寒暄。 乌四娘惦记着女儿, 和村民们匆匆打完招呼后就去寻福妮去了。 乌四娘是在山洞门外的空地上找着的福妮, 那会她正一手拿树枝一手握着作业本,学了个摇头晃脑的怪模样办家家当夫子教书呢。 “福妮。”突然出现的声音将正沉浸在角色中的小姑娘吓了一大跳,待看清来人是自家娘亲时,兴奋的扔了树枝就扑向了乌四娘怀中。 第89页 “娘!你终于回来了。” 乌四娘抱住福妮软软的身子问,“这是在玩什么?” “我在学文爷爷教书呢!” “真是个疯丫头,还学你文爷爷教书呢, 娘且问你, 你姨姨给你布置的课业完成得如何了?” 光顾着玩, 只字未动的福妮一愣, 滴溜溜的转动着眼珠, 眼神真诚,“快做完了。” 乌四娘哪里不了解她,一说慌就眼神乱飞,看她如今的小模样就知是在骗人。 其他小事由着她便由着她了,孩子爱玩是天性,,课业之事却必须认真对待, 乌四娘正了脸,声音也严肃了起来, “去, 拿过来我看看。” “阿娘……”福妮自知说谎被识破,双手抱住乌四娘的脖子,不住往她怀里拱, 声音软软的喊娘,妄图撒娇混过。 乌四娘叹口气,到底还小,爱玩闹是天性,“往后不可再撒谎。” 她还待再说什么,便听有人在叫她。 是宋大志听说她回了谷,特地从山上赶了回来。 “二爷怎么亲自来了,我还想着待会也要去寻你呢!” 宋大志随意的拍打两下身上的灰,笑道,“我听阿水说你从余槐城回来了,就想着你会先来看福妮,正好山上有颗木头要运下山,我便随他们一起回来了。这趟去余槐城,如何?东家让你先回来可是有事吩咐?” 乌四娘简单和他说了下余槐城发生的事,最后道,“阿月人要得急,商务组好多人都在帮忙做泥胚,还得累二爷安排几个人把她们会换下来,我这边招待完护送我们回来的衙役,便让他们跟着回去,省得阿月等得着急。” 宋大志一口答应下来,“成!我这就过去,后勤组的人这些日子得了空就去帮忙做泥胚,熟得很,商务组的小姑娘们走了,剩下的人也能忙得过来。” 乌四娘找到陈虎和衙役们时,几人正挽着袖子,在帮忙递砖修房子。 “大哥,此叫水泥之物真好用,砌的墙结实又稳固,比糯米糊强,不知此物从何处得来?”一名衙役好奇的问。 那衙役问的恰巧是宋木匠,他刚刚帮忙卸独轮车上的东西时便摸到了那是水泥。怎么看这群护送水泥回谷的衙役竟不知那是何物?他看了眼陈虎,陈虎微微摇摇头。 衙役们虽一路跟着将水泥运回,但他们从未打开袋子看过,摸手感一直以为是面粉,陈虎听过他们私下讨论过几次,但从未有去纠正的意思。 宋木匠怕漏了底,只糊弄道,“逃难途中偶然获得。” 尹松在一旁看得明白,如此神物定与仙人脱不开关系,但知此人不愿说,也不勉强他。他上去给还在问东问西的衙役一巴掌,转移了话题。“一天天就你话多,咱们还要赶回城呢,快些起来,咱们找四娘子说一声就回城。” 恰巧这时候四娘让人来寻他们。 “陈虎,叫衙役大哥们过来吃饭。” 吃饭时,几人又再度被谷中的伙食惊讶到,这群难民可比他们在余槐城过得好得多,身上穿的是羽绒服。 尹松当初也是得了一件仙人送的羽绒服的,穿上轻松却极为保暖,他平时里很是珍惜,而这山谷的人竟一人一件! 吃的是没见过的全麦面包,松软回甜,两包便可饱肚。若是不够车,还可以再续,水也不限量,可以喝个饱。他们在城中可没这么好的伙食,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 乌四娘很快就将人聚集齐了,大多都是商务小组的人。阿月预备让商务小组之人出门历练,说是天天窝在谷里,白瞎了的身上商务组的名头。 回时阿月说了,要尽量让商务小组之人出去长更多的见识。还有些护卫组的人也得去,这是过去保护阿月和外出的商务组的。 这边刚送走了陈虎和商务组的人,乌四娘便寻来宋大志,“宋二叔他们还未回来?” 一说二儿子宋大志就掩饰不住的担忧,“没呢,早过了十日之期,不知怎地还不回来。” 乌四娘安慰他,“想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再等一日若还不回来,便组织谷中的人去寻。” 余槐城县衙,谭见青召集了一众县衙官员,主要为商量如何将两万斤粮食卖出去之事。 “如今粮食买了回来,得想个完全的法子卖出去才是,诸位想想,咱们该往何处卖才妥当?” 有人提议道,“依我所见,不若买给县小富之家,给他们五十文一斤,不怕这些人不买。” “此言差矣,咱们县中富户才多少人,两万斤粮食他们吃不下,剩下的咱们还是得找其他卖家,不若找一吃的下所有粮食的富户,也省得零卖麻烦。” “吃不下也没关系,剩下的可以留做春耕的粮种。” “糊涂!有顾娘子在,何时都可以买粮。可如今若是将粮留下,赚不回银两,拿什么去和顾娘子买粮?” 看底下快吵了起来,谭见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问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王师爷,“师爷如何看?” 王师爷捻捻自己的胡子,思考一番后沉吟道,“大人不若写封书信去之邬郡?如今到处缺粮,之邬郡去岁粮食收成欠佳,又有那么多灾民去之邬郡,想正是缺粮的时候,许大人想必不会拒绝这两万斤黄豆。” 谭见青听完这话,眼神一亮,“师爷此话有理!”之邬郡虽没有粮食,但是人家富啊!光前几个月余槐城卖水的银子就够从顾娘子处买好几万斤黄豆了,更别提还有其他地方买水的收入。 第90页 此举一可以还许渭当初他卖水给自己渡过难关的人情,二能充盈县衙库房,一举两得的好事,可行! “就是路途远了些,这么多粮食咱们运去之邬郡途中怕是会生变。”还是有人心有顾虑。 王师爷对此不以为然,他笑眯眯的道,“咱们帮许大人解决了粮食问题,想他是不会拒绝亲自派人来运粮的。” 如此便说定了,谭见青当场给许渭写了信,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去之邬郡。 第49章 宋山几人急行了几日终于…… 宋山几人急行了几日终于赶到山谷前, 外出时间比预设的时间多了一半,路上还多带了个人,准备的粮食就不太够吃。还好之前节省, 没舍得一顿吃一个馒头, 才有余粮支撑着他们回来。 此时已是半夜,山谷口风大,呼啸的风声如鬼鸣般撕裂在耳边,仿若能将人吹飞。宋山被二牛几人搀扶着,摸索着往前走。 天地间一丝光亮都没有,火石在路上丢了, 也没法燃火把。目之所及, 皆是墨一般的黑, 黑暗中走路总是格外艰难些, 走两步就能被地上的枯枝碎石绊倒。 如此磕磕跘跘的前行, 宋山估摸到了守夜人的附近,喘着粗气给二牛道,“喊人吧!” 为了防止有外人闯入,谷中每夜都会派护卫组的人守夜。是以有人若是出谷晚归,都会在谷外扯一嗓子表明身份。 二牛也不管黑暗中宋山无法看见他的动作,点了点头就往谷口方向扯着嗓子大喊,“守夜的是那位兄弟?我是二牛, 我们回来了,饿得走不动路, 宋二哥还伤了腿, 劳烦来几个兄弟帮忙把宋二哥抬回去!” 守夜的人认得出二牛的大嗓子,听到外头的喊声,激动的从地上坐起来, 对同伴道,“宋二哥他们可算回来!我们去接人,你去喊四娘子。” 乌四娘此时已经睡下,听说宋山几人回谷,一骨碌从简易的床上爬起来,迭声吩咐人去准备吃食。 山洞很快被火把点亮,除了年纪尚小的孩子,其余人都起来了。宋大志和张氏等外出人员的家属早已经等待不住,亲自前往谷口去接人。 宋大志过去时,正看见二儿子被守夜的两个人抬进来。出去的这半个月不知经历了什么,人瘦得不成样子,嘴唇冻得青紫,一只腿无力的垂下,在风中一晃一荡,身上显而易见的受了伤,伤口溢出的血早已干透,染黑了碎成一条一条的麻衣。 宋大志只觉得眼眶热,他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让跟过来的人赶紧将其他人一道扶去山洞,一个个就知道哭,跟根棍子似的,没看几人快要站不住的样子吗? 张氏哪里见得这个,没忍住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逃难的路上那么艰难,都没见过当家的如此狼狈,怎地出去一趟就成了这幅样子。 宋山意识清醒着,还能扬起个笑来安慰亲人,“我没事,别哭,先带我去找东家,我有要事和她禀报。”他心中一直记挂着在宜城外的所见,等不及的要将这个消息告予东家知道。 宋大志再也忍不住眼中的眼泪,他哑着声,“东家和林娘子都去了余槐城,如今只有四娘在谷中,今晚先回去让文先生帮你治伤,明日再派人去余槐城寻东家。” 待宋山等人从谷口走到山洞中时,锅中的水已经烧热,干净的衣裳已经备好,文菘蓝也早带着顾月照留给他保管的药等在一侧。 乌四娘先宋山一步止住她的话头,如今夜半三更,再紧急的事也得明日才能处理,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万事先让洗洗这身上的脏污,吃了饭,让文先生看完伤后再说。” 洗完澡,看完伤后,宋山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将自己出门一趟探查到的消息说给大家听,“四娘,宜城在强征灾民入伍,怕是要打仗。这位严大哥便是从军中逃出来的,我们遇见,便带他一起回了谷。” 乌四娘扎然听此消息,惊得从石头上站起来,“你仔细说与我听。” 一旁的村民们听此消息也大惊,惶恐、慌张的情绪在山洞中蔓延,“宜城离我们这里这么近,会不会打过来!” “咱们不会又得搬家吧!” 这话一出彻底点燃了火,药桶,好不容易定下来,还没安生几天,怎么会愿意搬。 还是乌四娘站出来道,“大家先不要自己吓自己,万事等阿月做决定,好了,天也不早了,快些睡吧。” …… 余淮城外的灾民们因为有了填饱肚子的营生,少有闹事的,他们本就只是普通的百姓,千里逃难,不过是为了活命,为了挣口饭吃,如今不再忍饥挨饿,自然生不出闹事的心。 再有那等有坏心的,城门口守着的衙役可不是摆设。林诺其实一直很好奇东家所给那叫电棍之物效果如何,奈何一有人冒头惹事,都等不到她出事,就被衙门的人和城门口的灾民们合伙镇压了下去。 城门口安稳了,城中也渐渐有百姓敢出城了,他们出城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城外山上打柴。被困城中数月,银钱早就买粮用尽,如今那还有余钱买柴火?县令大人虽允许他们赊账,但平头老百姓,谁愿意平白欠债?是以,见城门外形势变好,便都相约出门砍柴,砍回的柴火不仅能够自己用,还可以卖去城门口的小摊,换些口粮。 “吱呀~”。 顾月照从火炉边抬起头,见是刚从城外收摊的三人。 第91页 她随口问道,“今日如何?” 谭见青自从她这买了粮后,便没了音信,也不在做什么打算。顾月照黄豆买得多,小院便日日做豆腐和豆渣饼,城外换柴火的除了豆饼还加个豆腐,而她自己的一日三餐也被各种豆子做成的食物包围着。早上喝豆浆吃豆腐脑,中午啃豆渣饼,晚上吃豆腐。偶尔调剂三餐只有土豆,嘴里真的可以淡出个鸟来了。 不是顾月照抠门不愿意改善伙食,实在是现实状况不允许!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油没原料没调料,再好的大厨也做出来美味佳肴。 林诺回答的声音有些蔫儿,“用柴换粮食的人比昨日还多了一成。” 顾月照扑哧一笑,“咱们的生意做得这般好,你该高兴才是,愁眉苦脸的作甚。” 林诺将院门口今日收到的柴火拖进院中,蹙着眉道,“如今城中的人都不再去县衙赊买柴火了,昨日送过去的柴也不过结了五百两银子,剩的全赊了账,我瞧着县衙门口也不如前几日那般热闹。百姓都尽想着出城自己砍柴火呢,哪里肯再使银子买柴火。倒是咱们,柴卖不出去,银子赚不回来,粮食倒是换出去不少!” “我还道愁的何事呢,这柴火之事你尽管放宽心,这账谭见青赖不掉也不敢赖。喏!刚烤好的土豆,要不要来一个?” 林诺拒绝了顾月照的土豆,但对她好奇东家为何如此笃定谭见青不会赖账。 顾月照手上专心的扒土豆皮,“你且想想,城门口的形势是因为何故才不如先前那般剑拔弩张平稳下来的?” 林诺细细思索,很快就找到了原因。是灾民们有了粮食,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和希望,所以才停止闹事,每日乖乖去山上砍柴来换吃食。 林诺还是不明白,“东家你是说灾民因为有了吃的才不闹事,克谭大人刚买了那么多粮食,完全可以自己到城门口施粮,何必花大价钱从咱们手里买些不紧张的柴火回去?” “再过两月就是春耕,粮种哪里来?青黄不接的日子一县百姓吃什么?他此时满脑子都是怎么卖粮食赚钱从我这买更多的粮食渡过难关,又怎会为着柴火一事得罪我?” 嘴上是这么说,但顾月照知道柴火生意注定是不会长久的。谭见青是不会撕破脸皮,但顾月照也不打算占便宜太久。这做生意嘛,得有来有回方能长久,哪有光逮着一件事薅羊毛的道理。 她过两日宋谭见青一份大礼,想必他也不会拒绝她的要求才是。 第50章 许渭,字时任,…… 许渭, 字时任,任之坞郡郡守。 近几个个月不断涌入之坞郡城内的灾民实在令他头疼不已,好不容易有个沐休日, 偷得浮生半日闲。正逗弄刚出生的儿子玩乐, 刚足月的孩子许也知道抱着自己的是父亲,许渭脸一凑近,孩子就知咧着一张没长牙的嘴乐。 “真是一个小人见疯,小小年纪便晓得鹑衣鹄面渭的夫人人余氏,点了点儿子的鼻头,嗔怪的笑道。 “这哪里是人来疯, 咱们平安是聪明!平安你说是不是!” 一片其乐融融之际, 余氏身边的丫头打了帘子进来, 她行了一礼禀道, “大人, 招祥求见。” 招祥是许渭贴身小厮,今日许渭沐休,无他吩咐自不敢来扰他。 如今来寻,怕是有要事。 他将儿子交给一旁的乳母,同余氏打了声招呼就往前院而去,“我去外头瞧瞧,午饭你且先用, 不用等我。” 行至前院,招祥早在月亮门处等候多时, 徐渭一走近就双手递了一封信来, “大人,谭大人身边的大松送来的信。” 徐渭接过招祥手中的信看完后问, “他人呢?” “我想着大人或许会见他, 先带去了小厅。” 许渭和谭见青乃同科进士,曾一同在太学求学,虽不算高山流水的知音,却也是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如今又都同在南方为官,二人偶有书信联系。和谭见青出生低微不同,许渭祖父乃当朝太傅,父亲任工部尚书,族中子弟也多在朝为官,是真正的高门贵族子弟。 去岁大旱,卖给余槐县水虽有同门之谊的缘故,但更多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倒不想这谭望山倒是个讲义气的,有了好东西也没望了自己,两万斤粮食,虽不多,却也帮他解忧不少。 这边顾月照也等到了陈虎等人。 一溜的小姑娘还有些拘谨,站在院中,鹑衣鹄面,一股子落魄气息扑面而来。 顾月照扶额,这个面貌,可干不了她后头要让他们做的事情。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不说打扮得多精致,干净清新还是很有必须的。 …… “谭大人,顾娘子求见。” 谭见青想起自己拖欠已久的柴火钱,“她来寻我所谓何事?” 王管家为难道,“顾娘子没说。” 谭见青以为顾月照此番是来催帐的,一想到见底的库房他就头疼,“你与她说,我今日出门办事了,不在府中。” 顾月照得了这么个回复,不置可否,颇有些潇洒遗憾的道,“出门去了?啧!那我这生意怕只能找别人干了。” 王管家跟了谭见青十几年,自然是知他的为难,听顾娘子这意思她是来谈买卖不是来催帐的? 那可得留住! 王管家急行几步拦下要走的顾月照,“顾娘子且慢!我家大人出门已有些时候,许就快回来了,我这就叫人去寻寻!还请顾娘子稍等片刻。” 第92页 顾月照挑眉,兴味的看王管家表演完,才笑道,“那便劳烦管家帮忙了。” “应该的应该的。”王管家一边叫来小丫头让她送顾月照去花厅歇息等人,一边假装步履忙乱的向门外走去,看着真是一副着急找人的样子。 待看不到顾月照人影后,才又匆匆掉了头去了书房禀报。 顾月照在花厅等了不到一刻钟,谭见青便推门而入,进门先抱拳赔罪道,“让顾娘子久等。” 顾月照观他口中喘着粗气,胸膛微微起伏,鬓角带汗,倒真像刚从外头赶回来的样子。顾及着眼前的人好歹是一县之长,还是自己如今的生意伙伴,不然真想抓住他的肩膀摇醒他。 兄弟,戏太假了啊!这样的演技,若是放到现代去演戏,是要被群嘲的!! 无论心中如何诽谤憋笑,顾月照嘴上还是客气的回,“谭大人见外,我也刚到。” “我听管家说顾娘子有笔买卖要和我谈?” 以为自己是来催债的便闭门不见,听是做买卖有好处才跑出来,那能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顾月照对之前说做买卖的话只字不提,反而说起来柴火的事,“这些日子事忙,也没来得及拜访大人,今日出门之时倒是听阿诺说柴火钱只结了五百两银子?正所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家长工将柴火如约送到,这银子却拿不到手,大人可知是何故?”顾月照端起茶杯看着谭见青,一脸的疑惑。 谭见青一听提到柴火二字,心中便知糟糕! 不甚有底气的道,“县衙库房实在不宽裕,还请顾娘子再多给些时日,这该的银子,绝对不会少了一个铜板。” 说起柴火,谭见青便心里苦。 十几日前余槐城外围满了灾民,城中缺柴,冻死之人不知凡几,为解此困,他承诺从顾娘子手中买柴。 哪知城中柴火之困是解决了,随之而来的问题却更令他头大。 顾娘子每日在城外收的柴火太多,而县衙却没有那么多银子去结清货款,如今欠眼前人的银两便如雪球般越滚越大,越来越多。 且城中百姓都自己去城外打柴了,只有少部分的百姓选择花银子在县衙买柴,这就导致了县衙的柴火卖不出去,更没有钱来还欠款了。重要的是,他还不能贸贸然让顾娘子将城门口的摊子撤掉,撤掉摊子,灾民们恢复无水无粮的境界,依旧会闹事。城中百姓也不敢再出城,缺柴之事便又会上演。 这就是个死循环,柴火就如那九连环般,解开一环,后面还有一环,环环相扣。 顾月照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合作伙伴因为买柴买破产,偌大的县衙,因为买柴给自己买破产了,传出去都令人笑掉大牙!她此行也并不真是为了催债,提两句,强调下自己债主的身份,报了刚刚被拒见的仇就见好便收。 “银两之事不着急,想以大人品性,也万不会昧掉我这点子小银子的。”顾月照用开玩笑的语气道。 谭见青心中诽谤,好几千银子可不是小银子! 暖场小插曲过后,便该谈正事了,“不知大人府中可有布匹?” 谭见青每日的时间都被公事占据,那有时间关心自家府中有多少布匹粮食,当下叫王管家来问。 “府中如今还有棉三匹,绸一匹,麻一匹。”原本是不止这个数的,但是自己大人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大头全给了百姓,这余的几匹还是他偷偷留下给大人制衣的,一县之长,总不能穿补丁衣裳出门办公。 “谭大人可能将三匹棉卖与我?” “区区三匹棉布而已,说什么卖,顾娘子帮我余槐县良多,谭某身无长物,这些布匹若能帮到顾娘子,便是我之幸了,王叔,去将布匹都包起来,送去顾娘子的小院。” 顾月照也不扭呢推辞,“那便多谢谭大人了。” 两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半点没注意到一旁王管家哀怨的眼神。 “不知谭大人前些日子所买的两万斤粮食可有卖处?” “实不相瞒,在下已经去信给了同门,过两天许就有信了。” “大人说的同门可是之坞郡郡守大人?” “顾娘子聪慧,正是他!” 和顾月照想的一厘不差,县衙果然不会选择零卖那两万斤粮食,他们更倾向寻一个能吃得下所有粮食的大户,一次性脱手。 “城门口用柴换粮食的百姓越发多了起来,大人可忧愁县衙库房越堆越多却卖不出去的柴火?” 谭见青只听了个开头,便知她还有后话,索性不搭腔,只等她后头说些什么。 顾月照果然不在意他回答与否,只管自顾自的说,“我这有些家乡特产,想南下去之坞郡卖,但如今外头混乱,绿林强盗常见,苦于无人相护迟迟不敢动身。我观县衙府兵个个气宇轩昂,不知大人可愿意借我几人使使,一路护送我的长工南下去做买卖?” 还没等谭见青说话,她又补充道,“这当然不能白用了大人的人,若大人有意,在下不才便帮忙解决了城门灾民围困之局如何?” 如今世道不安,为护一方百姓安危,不少衙门都会养府兵,数量不多,也就一百多口人。当然此事朝廷是禁止的,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让明面养兵,便换个其他名头养便是。若不是有这些府兵,乱世之下,就凭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衙役,可没法护城中百姓安全。 第93页 谭见青没说同不同意只问道,“不知顾娘子需要几人?” 顾月照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个耶,“不多不多,二十人足以。” 借兵此等大事自然是不能当场答应的,谭见青只道,“顾娘子待我考虑两日再给你答复如何?” 顾月照表示理解,这借兵可不是代表真的带走几个人就了事的,余槐县的府兵护着她的人去之坞郡做生意,这其背后会产生的政治后果,自然值得谭见清考量。 顾月照刚回到小院便见到急匆匆赶来的乌四娘。 “发生了何事?” 乌四娘将宜城征兵之事说了,“宋二叔和一同去的叔伯回来时遇见了强盗劫路,受了伤不宜赶路,便由我来给你说此事。” 乍然得知此消息,顾月照原本不错的心情立马掉在了地上。 她倒是不担心仗打过来,顶头皇帝还在一日,为堵天下悠悠众口,长公主和肃王就不敢真正开战。谭见青肯定比她早得知消息,他都不急,她更不需要急,就是觉得糟心,天灾刚完,人祸又起,真是半刻不让人消停。 “别担心,一时半会打不到咱们这来,你既然来了,便多留两日,待我处理完余槐城之事再一起回去。” 第51章 顾月照寻来的做…… 顾月照寻来的做工的妇人们不仅做豆腐豆渣饼是个好手, 裁布做衣更是不在话下。 三匹棉布不少了,商务组大多都是年纪不大的女孩子,一匹布便能做五身衣裳。送过来的布匹想是谭见青自留裁衣用的, 都是些适合男子的颜色。棉布有雪青色的一匹, 湖蓝色一匹,另有一匹乳白色,雪青和湖蓝二色可以做成衣裳和裤子。古代穿白不吉利,白色的棉布一般用作内里的衬衣。 绸缎颜色倒是好看,是雾蒙蒙的浅桃红色,绸缎很轻, 拿在手中滑溜溜似随时要溜走, 顾月照打算用它给自己、林诺、还有乌四娘做身衣裙, 留着撑场面用。麻布则都是褐色, 浅褐色深褐色各一匹。 用了三日时间, 雪青色和湖蓝色色棉布便被制成了十套棉布新衣,褐色麻衣也做了七套成年人的衣裳。 顾月照将他们郑重的交给商务组的小姑娘和护卫组的人手中,这可是逃难以来的第一身新衣裳,虽不贵重,但纪念意义还是很大的,从只能穿得起别人家下人的旧衣服,到如今的新衣, 可真是费了老鼻子劲。当然她发的棉衣不算在其内,她发的那身棉衣, 经历了路上打架, 谷中上山下沟的干活,如今被造得不成了样,保暖功能虽还在, 但外形着实有些伤眼睛,她自己身上的也没好到哪去,好在她这还有些备用衣裳,不至于去县衙谈事还要穿带着污渍血渍的旧衣。 “大家一定都很好奇我为何要将你们叫来余槐城。” 这个问题不仅商务的小姑娘们好奇,便是林诺和乌四娘也不知缘由,听顾月照起了个头,两人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洗耳恭听。 “你们的小组名叫商务组,该担的行商贸易之能,之前逃难路上,考虑到安危问题,便只让你们跟随林娘子习字打杂,如今安定下来,也该发挥你们的作用才是,可不能堕了商务组的名头。” “我会交与你们货物,卖与何人又是以何种方式卖我不管,一月为期,我希望能看到你们的成绩,商务组一人有三次考核机会,若是考核不过,便自动逐出商务组。” “这考核标准自然是以做买卖赚的银两多少来衡量,各位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捧着衣裳的十个小姑娘先是茫然无措,她们不懂东家为何突然给她们发新衣,但自己穿新衣,东家却穿破了洞的旧衣一事让她们感到惶恐。后头听见东家说考核不过要被逐出商务组时,慌张更是直接摆在了脸上。 “行了,你们试一下衣裳是否合身,阿诺陈虎随我来。” 顾月照还是那句话,成立了商务组就不打算让它名存实亡,背着商务组的名干着后勤组的活。是以她打算放商务组的姑娘们出去闯闯,第一次可能结果不会那么如人意,时间久了,肯定能培养出几个人才的。 之乌郡以南的地方还是很繁荣的,有做买卖的环境,只要解决安全问题,相信过去之人能得到很好的锻炼。余槐城也需要留几个人,县中普通百姓虽过得苦,但那些高门大户过得可是滋润得很,就在眼跟前的肥羊,不宰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她准备让林诺带着八个商务组的小姑娘南下去只坞郡做买卖,陈虎则带着另外两人留在余槐城使劲薅那些大户人家的羊毛。 她和谭见青说了借府兵之事还未得到回应,但她有信心谭见青不会拒绝。毕竟城门外聚集的灾民早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已经到了不除不快的地步。 安全方便,除了县衙的府兵会一路保护,还有护卫组的人也会护着她们南下,将以最大的程度保护商务组安全。 顾月照算了下日子,还有两日便是商城开启的日子,那时南下的货物便可从商城中买出,希望谭见青那处也不要拖得太久,尽早给个回信才是。 在顾月照等待的时候,一对人马却缓缓行在颠簸的土路上。 一个衙役从外头飞奔进了议事厅禀报道,“大人,大菘从之坞郡回来了!” 谭见青脸上立马浮现了喜色,终于有回信了! “快让他进来!” 第94页 大菘一进门谭见青就问,“许兄如何说?” 大松知道自家大人着急,只粗糙行了个礼便道,“许大人看见大人您写的信很高兴,当夜就派人准备了银两随我从之坞郡出发来余槐城拉粮食,他们人如今便在城外,只待我禀明大人便可入城拉粮食。哦,对了,这是许大人给您的信!” 谭见青展信一读,是些感谢的话语和相约以后喝酒之类的邀约。 “好!好!”谭见青连说了三个好字。 “师爷,卖粮食之事便交给你。” “大松你去城外送完消息,随便去趟杨桂街顾娘子那处,就说那日她说的条件我答应了,她明日便可来县衙领人。” “是!” 之坞郡来运粮之人有八百人之多,付了银两装了粮食后,半刻不停歇的便要回去。在谭见青的说和下,林诺几人得以允许和队伍一同前行。 顾月照带着乌四娘几人站在城门上,瞧着长长的队伍,从城门中鱼贯而出,一旁的灾民们瞧得稀奇,议论纷纷。林诺带着商务组的小姑娘们坐在最后的牛车上,他们穿的还是那身破旧的衣裳,新衣裳只待到了之坞郡才会换上。林诺一抬头便能见着城墙上的女郎,身量欣长瘦弱,发丝在风中狂舞。她抬起手,用力的向上晃了晃,直至看到城墙的那人也冲她晃了手才满足的放下手。 队伍越走越远,直至绕过高山看不见了身影。 顾月照:“回吧” 这次商城开启,她买了两本书,和一堆某宝买衣服赠送的小镜子。书贵的一本花了一百五十两,另一本也花了一百两。顾月照付钱的时候心中一直默念着知识是无价的,才稍微减轻了些肉痛。 小镜子既然能被当做赠品,价钱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商城原价三十文一块,一两银子能买三十多块。抱着囤货的心思,顾月照直接买了三百两银子的镜子,近一万块小镜子堆满了小院的厢房。镜子单价听着是高,但是它带来的利润却是卖粮食拍马也追不上的,所以三十文的进价和丰厚的利润比起来,相当不要钱。 顾月照打算将这间小院买下,以后就用作在余槐城的落脚地。 林诺带走了一千多块镜子和五十两银子,银子是用做日常花用,镜子是此处去南方的货物。除此之外一人还带了一柄西瓜刀,刀用布条绑住,放在包袱中,不发生意外轻易不会拿出。另外还带上了三个电棍,林诺手中两个、宋小桃手中一个,电棍只能在顾月照的空间充电,他们一走便是一月,电能肯定无法坚持,所以若不是遇见危机情况,也不得拿出来使用。 电棍全放在了商务组手中,而不不放在护卫组手中,顾月照自有另一番考量。电棍威力大,她敢狂妄的说,如今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武器能比得上,林诺和宋小桃她接触过,都是性格稳重,心地善良之辈,轻易不会与人冲突。但其他人性格她实在不太了解,所以电棍之物也不会交到他们手中。 送完林诺回来,顾月照摊在椅子上长吁短叹,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想想她,一个有钱有金手指的穿越者,却混的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真是丢一众穿越者的脸面! 每次商城开启都有一堆必买物品在排队,她期待的汉堡火锅炸鸡奶茶,在一堆发展必买清单里显得是多么不务正业和弱小…… 顾月照在心中又捋了一遍下次商城开启需要买的东西,心中的小人泪流满面,深感实现美食自由的日子感觉又遥遥无期了些!!! 第二日顾月照亲自去县衙花了二百两银子正式将如今的小院买了下来,顾月照珍重的将房契放在空间的桌上。咱如今也是在古代有房产的人了,可真不错! 她去办契是时候,还顺便结了一波柴火的货款,总共两千两银子,顾月照不知道谭见青这次的粮食卖价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比她卖给他的价钱高便是。 县衙的府兵已经和林诺等人去了南方,顾月照答应的条件也该实现了。 城门口灾民之困其实不难解,将灾民们寻一个地方妥当安置下便可,只要有让他们生活下去的营生自然再难起闹事之心。难就难在谭见青如今没有安置灾民的财力,几千人,要吃要喝,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解决的。 而她不同,只要有钱,粮食的事就不用担忧,完全养得起这几千人。另一个就是谷中如今正是事事需要人干的时候,偏偏他们人还少,许多事情开展起来,进度便有些缓慢,处于一个继续劳动力的状态。若将这群人带回,就解决了谷中缺人的难处。 只是这带人回去也不能一股脑的将城门口的人全带回,这么多人里面总有几个害群之马,谷中人少,全带回去怕是压制不住。所以顾月照打算分批次带回,第一次先带五百人,等这五百人融入谷中生活后,再分批带剩余的人。 第52章 饭要一口一口的……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事要一步一步的做,顾月照这次带回去的人约有五百人上下,葫芦谷总人数不多二百多, 太多的外来人员并不利于双方的融合和交流。城门口的收柴摊子还继续在, 这两人先让陈虎带人顶上,回谷后自会寻合适的人去余槐城将他们顶替下来。 这次顾月照带回去的人她并不不打算雇佣成长工,从短期看,她只需要支付对于她来说不值一提的报酬,就可以无条件趋势一个人为她卖命五年甚至更久。但是比起这样,顾月照更想要拉动起整个队伍内部的买卖流通, 刺激经济活力。如今长工们基本的吃喝穿用都是她来提供, 轻易不会买东西, 幸福小铺开了这么久, 除了买运动鞋那次, 剩下时间都是一直冷冷清清,唯一长久的顾客也只有个被逐出队的周氏,需要从幸福小铺买些吃喝。 第95页 但愿谷中接纳完城门口的人之后,能搅动搅动那一潭死水的经济吧。 县衙。 管家从外头走进来,“大人,顾娘子走了,带走了城门口五百余灾民, 她还让陈虎兄弟传话说,一月之内她必会彻底解决城外灾民围城之困。” “谁留在了余槐城。”昨日和顾娘子便上门与他辞行过, 如今听见消息, 他倒是不惊讶。 “陈虎兄弟。” “就他一人?” “还有些仆从,小的看那些人训练有素,似是懂武。” “这何奇只有, 若是无些武力,三位小娘子如何带这么多人安然无恙的北方南下。” 尹松上次带人护送过陈虎和乌四娘回谷,是以他知道顾娘子及部下如今便暂居在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谷中做主的也是那位四娘子。 他们在那处修建房屋、开垦荒地、挖渠建坝,一副长期定居那处的样子。 谭见青记得葫芦谷在新芽镇北边,是一处人迹罕至之地,新芽镇在始安县辖区内,不属于他的管辖之地。不在自己辖区上好啊,那顾娘子这般动作一看就不会是一个安分守己之人,让她蜗居小小山谷是根本不可能之事,在始安县搞事情,便与他余槐县无多大关系了。 顾月照离开山谷也有小半月的日子,再回来,一切都变了样子,虽还是一片破破烂烂的样子,但好歹像是个生活的地方了。 房子已经建造了四间,河对岸的荒地已经开荒完成,如今正在开荒山脚的另一处土地。后勤组的妇人和女孩们成群结队的在河边挖泥铸泥胚。天太冷,水冰凉,做泥胚的人手上被冻出一个个冻疮。砖窑这边人少些,除了开窑和下窑时,这里鲜少有人。花爷爷带着两个小子在砖窑不远处正在烧炭,如今不仅烧砖需要用碳,日常村民们生活也喜欢烧炭,碳燃得旺,还没有烟,可比柴好得多。 花爷爷从早忙到晚,却并不觉得幸苦,能帮到大家他很高兴,整日笑呵呵的。 五百人队伍庞大得很,顾月照他们还没靠近便被谷口把风的人发现。 “东家回来了东家回来了!” 正在忙碌的众人抬眼看去,果然看见他们东家从谷口朝里走。虽然距离隔得远,东家和他们一样穿得破破烂烂,但人群中第一眼注意到的肯定是东家,无他,东家长得又高又白!在一众黑瘦也不及她高的汉子中显眼得很! 最热情的自然是福妮,她原河边玩泥巴,看见顾月照乌四娘回来,连手都忘记洗便冲了过去,“娘亲!姨姨!” 福妮如今俨然成为了孩子王,身后永远跟着一群小跟班,如今她跑,身后的孩子自然也呼呼啦啦的跟着跑。 不过他们面对顾月照时还是拘谨害羞的,并不如福妮那般亲近大胆,只远远停下打招呼, “东家。” 乌四娘将福妮抱起来,拍拍她的背,“玩什么呢?” 福妮脆生生的答,“和婶子他们做泥胚烧砖!” “怪不得一副泥猴样子。” 等顾月照回到山洞时宋大志也过来了。 “东家。” 刚过完年半月,外头天气还是冷得很。她穿得多,身上倒不觉得如何,露在外面的脸和手脚被冻得够呛,顾月照伸手在烧得暖融融的火上烤了烤,问,“家中一切可好?” 家,这字让宋大志听起来就开心,他抚了把胡子,“一切都好,东家不在这些时日,大家都按照东家走时安排的做活,半点没有懈怠。” “那就行,后面这些人安排一下,先在南面搭些棚子,让他们先住着,今日天色已晚,剩下的,明日再说。” 那一百人肯定不能就这么和葫芦谷众人住在一起的,谁知道他们身上会不会携带着什么细菌,葫芦谷众人虽也不太干净,但是比起在死人堆中待过的余槐城门外灾民来说还是好上许多。 说起脏,她自己也脏得不行,她上次真正意义上的洗澡还是穿越的前一天晚上!!! 她自己在逃难路上便是用水紧张也没忍住用布巾擦拭身子和洗头,但是一众村民却是结结实实一个月没洗过澡,或许时间会更久。 一个月没洗澡还一直外面摸爬滚打能脏到什么程度呢,手臂都不用用力,就能搓起泥条,头发油得打结,手有顾月照强制规定,不洗手不得吃饭的规定倒是勉强算得上是整洁,但其他地方就真的掺不忍睹。 顾月照去从山上引流下来的沟渠处看了眼,水流竟比她走时还要大些。一晚上的水收集起来,应该就够大家洗澡了。 …… 焦大是被刺耳的喊声吵醒的,山谷睡的地方有棚子有被子,温暖又挡风,他忍不住就起晚了。 等他来到棚子外时,那喊叫的人已经被灾民包围。 “发生了何事?” 那人道,“顾娘子叫咱们洗澡呢。” “这么冷的天,洗什么澡?”焦大表示不愿意,这个天气洗澡受了凉得了风寒,可是会要人命的。 那人毫不意外的看了眼焦大,“你来得晚吧。” “是呢,昨夜睡得好,刚起。”焦大嘿嘿笑两声,怪不好意思的。 “那怪不得不知道,顾娘子刚刚让人来说了,洗了澡的人可以去那边招工处领活赚钱呢,赚了钱就能买粮食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骗你做甚?” 第96页 和他一样反应的人不少,原本抵触的心思立马散了个尽,纷纷去询问在何处洗澡去了。 洗澡男女分开,以河流为界,男子洗澡处在下游,女子在上游,中间有人把守,绝不会让人误进。洗澡的地方男女都用麻布围出一个大大的空间。浴桶是没有的,顾月照自己都没有浴桶可用,更不可能给灾民们搞来浴桶,是以众人洗澡都是用热水将身上打湿,搓干净身上的泥,再用热水清洗一遍便算了事,就这搓泥的水也没扔,留着洗完澡洗他们身上的脏衣服呢。 原先的衣服洗了也不怕,会发旧衣裳呢,运气好还能分着棉袄!那可比自己原先的衣裳暖和多了。 这次洗澡不仅新来的灾民们洗,原来的村民们也得洗。男人比较糙,围了快麻布冲刷净身上的泥便算了事,女人们则仔细些,她们烧好水,仔细的将山洞中的被褥家什归置到一边,在山洞中洗,隐蔽又暖和! 顾月照远远看着排队洗澡的人们,越看越觉得身上和头上痒得不行,晚上她也得洗个澡。 灾民们洗的都是战斗澡,洗完澡的人可以领到一身干净的衣裳,这些衣裳都是谷中人拼凑出来的。 穿好衣裳来到外面,还要去一栋红色砖房前领一碗水。说是能治疗风寒的水,喝下去能苦得人直吐舌头,一旁还站了人,专门负责监督喝水的人不许吐出,领水时便有一旁的人便有话在先,凡是不喝或者将水吐出的人立马就将其逐出谷。 喝完水就可以领活了。 红房子另一边房子门口坐着昨日带他们过来的顾娘子,她在这地位显然很高,谷中的每个人对她都很是尊敬。 “今日招挖河渠、山上开石、砍树、挖泥工人,工钱皆为每日五十文,上工者可预支价值十五文的午饭,有意者,可现在排队报名。” 顾月照此次带回来的多是是壮劳力,只要有吃的,什么活都愿意干,顾月照话刚落,就被人潮围住,不仅新来的渴望工作机会,便是连吃喝不愁的葫芦谷的众人也跃跃欲试,只可惜能报名的只有手上没活的人,其他人俱都按照先前小组分工做活。 提前预定的午饭是每人一个烤土豆一碗水,这个玩意余槐城来的吃惯了,是以也不陌生,熟练的扒皮就啃。 吃完饭,聚集的人群散开去上工,河沟里,山上,土地旁,随处可见他们的影子。 在来山谷时顾月照便发现了,原来的河沟浅且宽,夏季若是雨量大些,极容易漫出,这从岸边的淤泥便可知道,以防万一,顾月照让人将河渠挖深挖宽,她还准备在上游的地方挖一个小型的水库,趁现在河道中无水,施工容易些,赶紧将水库和河堤修好。 水库若能修好,就是个很好的水资源调节器,遇到一些小型的旱情时,完全可以支撑谷中百姓的生活。另外,平时还能养鱼养虾养莲藕做做副业,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要搞就要搞最好的,水坝和河堤她都打算用石头混水泥修建,这其中所要的石头用量是巨大的。同时需要石头做材料的还有尚在规划中的桥,光这三样所需要的石头就得准备几日,如此算来水泥就不太够了,等下次商城开启,她买来水泥,石头沙子等原材料应该就准备得差不多了,修桥的书她研究了这些时日大概搞清了一些原理,她选了一种最容易修的桥梁形式,应该没问题。 受祖国的影响,顾月照坚信基础设施的修建是经济发展的主要助力,所以路也得修,现阶段的路也不必修太好,只要能做到平坦,路中没有碎石大坑杂草便算很好的路了。 而且以她如今的财力,也只修得起土路…… 第53章 众人忙活着,顾…… 众人忙活着, 顾月照也没闲着,她正在埋头抄书。这些书虽买了却不能就这么拿出来就给人用了,两个时空的文字都不通好吗!这些书买过一次她也不想再买第二次, 所以书籍原版还是留在自己手中比较好, 别人用的话抄写本就够了。 提高底下人的知识水平!顾月照一边抄一边下定决心。 一定!! 不然她苦哈哈抄书的时候连找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 在这种心态下,她决定晚上举行一次大考,何谓大考,便是所学皆有可能考。正好她出门已久,需要检测下大家的学习进度如何了。 新来谷中的灾民接的活,不论是下河挖渠还是上山采石皆是卖力气的苦活, 但想着干完活可以有工钱, 可以买吃的, 众人就半点不觉得苦, 甚至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顾娘子所说的小卖铺他们偷偷去看过了, 什么都卖!不仅有今日所吃的土豆,还有白面馒头! 下工后,果然一人领得三十五文钱,这是扣掉中午的十五文饭食后的钱。不少人很肉痛,这午食也太贵了! 但当几人进到幸福小铺时,才发现这里的价格也不便宜,土豆十文一个, 白面馒头十五文一个,杂面馒头十文一个, 豆饼便宜, 只要五文一个,所以大多人都选择买最便宜的豆饼。 馒头豆饼都新鲜得很,全是后勤组下午做了刚出锅的。 除了吃的喝的外, 这里还有不是穿用,造型奇怪的衣服和鞋子。但是没人买,那价格高贵得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一发放完当天的工钱后就准时宣布了今晚要考核的消息,此时正是大家吃晚饭的时候,饭还没吃完的众人听此消息。脸色聚变,瞬间觉得碗里的豆饼都不香了,等顾月照走后,个个叫苦连天。 第97页 刚来谷一天一夜的灾民们还不知考试的险恶,捧着刚买来的豆饼吃得香甜,不知发生了何事,为何突然不少人就愁容满面了起来,“你们这是怎的了?大考是什么东西,为何要大考,考什么?” 被问的人一脸生无可恋,心中默念这些日子文先生和官桂教的字,半点都提不兴趣给旁边的人解惑,只抽空怜惜的看了一眼懵懂无知的新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珍惜没有大小考的时光吧。” 说完收拾碗筷走了,他得找个空地练练字才成,考试成绩好歹要在中溜,不要做垫底的那个才是!上次考核他就垫了底,被自家儿子看不起了许久。 很快,新来的人便知道,所谓大考考什么了,考写字!考背书!还考算数!而且还是不管男女老少皆都要考! 新来的人脑袋上忍不住冒出问号,他们不是普通村民吗?相处了一天,山上砍树,沟里挖渠的,看着也不像那大富大贵人家子弟啊,怎还需要读书识字呢? 顾月照本来没有报很大的期待,教学这么段时日以来,她发现大家接受能力真不太行,但没想到此次大考成绩竟然还不错!常用字大多人都会写,书虽然背得磕磕巴巴,但不缺斤少两,一看就是有认真背过,便是连数学题都可以做到一百以内的加减了,真可太令她开心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扫盲的绝心。 要想富,多读书多种树!!这知识水平提不上去,怎么能为团队创造更高的价值! 大家考完看东家的脸色不错,甚至脸上还有些笑模样,知道这次的考核结果应是不差。 终于过了,不少人暗暗呼气。惩罚倒是不怕,如今吃得好吃得饱,一两顿不吃饿不着,就怕让东家失望。 “通过这次大考,能看出,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大家都很努力,希望大家以后也能如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顾月照一高兴,就决定给大家奖励,她向来是一个不吝夸奖的,不仅口头奖励,物质上的奖励也必须得有,饭吃完了,便一人赏一碗糖水。 过了考试还得了奖励的谷中众人不禁有些嘚瑟,从前在考试一途上,他们从来只有被嫌弃的份,何时得东家今日这般的夸赞过,而且还奖励了糖水!若是谷中没有其他人便罢了,如今有了外人,便忍不住端起水去人家面前炫耀。 “啧,这糖水真甜。” “那可不,你看见没,东家放的那糖,雪一样白,我以前见的那些糖都发红发黑,半点都比不得东家手中的。”这人刚说完,便被身边的同伴撞了些胳膊。 “你这呆子,怎可拿那些俗物和东家的比!” “对!对!比不上!” 刚来葫芦谷的人看着自己面前炫耀的几人,心中无奈得很,他连俗物都没吃过,没资格参与他们的话题。 但是他还是好奇谷中人识字之事,忍不住问道,“顾娘子竟然教你们读书习字?” “东家除了教我们读书习字,还教了我们许多其他的呢!看见没,造那房子的砖,是我哥俩烧的,这种手艺,会的人哪个不是藏着捂着以传给后辈子孙的?东家却就这么的交给了我们!” 两个人开了口便忍不住滔滔不绝的讲起谷中的生活来。 “当顾娘子长工真好!”听完二人话的灾民都不仅在心中想道,他刚刚打听清楚了,谷中众人和之前在城门口摆摊的林娘子三人都是是顾娘子的长工,当五年的长工,不仅供吃穿有工钱,还能识字读书学得手艺,如此好事,怎就没轮到他? 不过如今也不晚,如今进了这安乐地,有吃有喝,只要手头勤奋些,吃饱不难,熬个几年,起过房子,日子也就慢慢过起来了。 要是孩子娘和妮儿再坚持一个月,也能过上如今的安生日子了,哎! 人多力量大,不过两日的时间,河渠已经挖了大半,石头也堆成了座小山,不过这依然不够。不过可以一边修,一边准备材料。 堤坝用沙子和水泥还有大石共同修建,修建的堤坝需要修成梯形,形状呈下宽上窄,这是因为水的压力越往下会越大,堤坝修成下厚上窄也是为了更稳固。 和水泥,搬运石头,众人忙得热火朝天,大冷的天硬是出了一身热汗。顾月照随宋大志正在检查刚刚夯上的泥巴路,新鲜的土路远不如被走踏万遍的土路平滑,路面上不少泥土,正有村民几人合力滚动着大石,压平路面。 修路的进度较堤坝的修建要快一些,堤坝才起了个头,刚做完准备工作。修路这边已经夯实有十几米的路面了。 检查完了,顾月照还要用纸笔在一旁标注,她之前为山谷的各项用地都进行了大体的划分,如今修路,她就需提前规划好线路的走向。不然到时候占了住宅或者其他用地,还得重新铺,浪费人力物力和时间。 她规划的路,非常的简单粗暴,横平竖直。前期尽量让主路辐射的区域宽广些,辅路可以后期修葺完善。 还未上梁的红砖房如今成了村民们放置家伙什的地方,这两日村民们领伙计,都在房子外,地方小,没有统一的规划,所以显得乱糟糟,她准备另建一个事务大厅,专门用了处理相关事宜,主路就可以事务大厅为起点,像谷外延伸。 “东家是从这对吗?” “再稍微往旁边去些,这样线才直!” 第98页 除了宋木匠,无人能理解强迫症对直线的执着,修路的村民将手下的锄头往旁偏了些,力求顾月照指哪打哪,把路修得直直的。 顾月照忙碌一天,话说得多,偶尔还会上手,一天下来,精疲力竭。她坐在小板凳上,喝了一口热水,舒服的喟叹一声。 只可惜古代没有保温杯,热水烧开不久便凉了,不然能更舒服些。 “去叫文先生和陈耳东过来。”她记得这位和陈虎打架的小伙子会些三脚猫功夫。 两人很快就来了。 “东家你找我?” “见过东家!” “文先生这是上了山?”只见眼前的老头更加黑瘦了些,头发乱糟糟堆在头顶,上面还有枯枝,手中提了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装了些认不得的草根。 文菘蓝摆摆手,“带几个小子进山去去看看能不能寻些冬天的草药。” 顾月照关心道,“山高林密,文先生切莫走远。” “我心中有数,东家找老夫何事?” 顾月照这才拿出两个练习册来,她当时在余槐城时买了两本书,一本是医书,一本则是散打教学,“我这有本医书,乃我家乡推广医术之密宝,这是我手抄的译本,文先生看看,若有疑问可随时找我。”虽然她不会医术,但是一些简单生物知识还是可以解答的,再不济也可以将问题记着,在商城买合适的书。 文菘蓝接过练习册,随意将篮子往隔壁地下一夹,便翻动起手上是书来。顾月照也不管他,径直叫了另外一个青年过来。 “你叫陈耳东是吧。” “见过东家!” 顾月照抬抬手让他不用那么客气,“我听宋二叔说,你会些拳脚功夫。” “之前曾随拳脚师傅练过,只是练得不精。”陈耳东紧张得涨红了脸,看见文先生手中的练习册,再观东家的态度。他心中隐隐猜到他的运道来了,若是他能成功抓住,或许便可脱离后勤打杂,如陈虎般受东家器重了。 身手这事,露一手,便知有没有真本事了。 练得不精才是正常的,若是个武艺高手才是奇怪,绝世高手那沦落成长工,还是给她打工,做梦这么想她都觉得扯好嘛! 不管身手如何,该面试还是得面试的,总得看看他的水平,才能决定要不要将这活交给他。 “木匠叔,你去寻两个小子来,和他比划比划。” 第54章 人很快就找来了…… 人很快就找来了, 是两个和陈耳东一般年纪的青年,据说是护卫队中武练得比较好的。 开始比试前顾月照不忘嘱咐。 “点到为止即可。” 其他村民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自发围过来, 形成一个圈。他们刚干完活有的手上还粘着泥巴, 拿着锄头,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想看热闹的心,位置稍后的人为了看得更清就垫着脚抻着脖,个个脸上都是兴味盎然。 顾月照也不管他们,只在心中感叹,人爱看热闹的心思果然不论哪个时空都是一样。瞧这看热闹的热情, 也就每日开饭时能比得上。 陈耳东和两个青年同时走向包围圈中, 既然是竞选, 自然是需要些难度的。所以是二打一, 许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着, 三人都有些紧张,脸皮都羞红了。 宋大志充当了临时的裁判员,就连文菘蓝也将目光从书本上投入场中。 “开始!” 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这些时日以来,顾月照一直没有停止过对村民的训练,对护卫队的训练力度更是大得多。虽还比不上专业的军,队, 但也比之前那扛着锄头拿着镰刀,打架只会下蛮力乱打的时候好了许多。 三人并没有着急动, 反而先是微弓着腰绕圈走, 相互试探着。围观的人们也停下了议论的声音,睁大了眼睛专注的盯着场中。 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忽然, 稍高一些的青年动了!他以极快的速度跳到陈耳东身侧,挥拳朝他的肩膀打去,周围的人甚至能听见拳头穿破空气时发出的风声。 “啊!”虽知道他肯定收着力气不会将人打伤,但那来势汹汹的模样还有令围观群众惊呼出声。 陈耳东的动作也不慢,他敏捷的歪身躲过,再弯腰往旁边一滑躲开身下另一位的扫堂腿。两人并不愿意就这般放弃,欺身上前继续攻击,前后夹击,一人攻腹背,一人踢腿脚。一时竟让陈耳东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只见他出掌迅猛如鹰,一个勾拳转身打在高个青年身上,并钳住青年的肩膀,一拉一拽,正好挡住身后来势汹汹的一脚。 “好!”围观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拍掌较好。 两个青年配合良好,开始时,陈耳东在两人的钳制下,稍落下方。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青年的体力渐失去,趁这时,陈耳东抓住机会反击,也能和他们打得个平手,最后在二人不注意的情况下,一脚一个将两人踢到了地上,赢得了比赛。 围观气氛组再次上线,拍掌惊呼,他们瞧着比刚赢了比赛的陈耳东还有高兴些。 “赢了!” “小伙厉害!” “对不住!”陈耳东喘着气扶起被他踢飞的二人。 三人收拾完了身上的狼狈模样,才过来找顾月照,“东家!” 顾月照很满意这次的比试,让她看到这些日子的体能训练不是白费功夫,“嗯,不错,这书给你,从今往后将你编入护卫组任教官,以后不需要做工,尽早将书中功夫练熟,然后教给大家。” 第99页 陈耳东喜不自胜,想不到自己真能被东家看中,“保证不辜负东家所望!” “你们两人为副教官,辅佐陈耳东教授大家功夫。”这两人本就是护卫队的人,陈耳东一个人教这么多人怕是也忙不过来,刚刚瞧着,两人的武艺也学得不错,正好可以帮陈耳东忙。 这完全就是意外之喜了,找他们时候只说来和陈耳东比试比试,可没说输了还有奖励的,俱都开心应下,“定不负东家所望!” 新来山谷的人在第二天下工后,就被强制坐在空地上听课。 村民人数暴增五百多人,老师还走了一个,老师和学生数量严重不对等,新学生老学生的学习进度不一,诸种原由下,以前的教学方式再难开展。 顾月照索性搞阶梯式教学,以前一日考核的成绩为准。 挑出五十几个学得较好,接受知识能力较强的人来,这些人由她乌四娘和文菘蓝教学,这些成绩好学会了再去充当临时夫子,教其他接受能力差或者没有基础的人。这样做也算是为未来的学堂提前培养和锻炼老师了。 为了让这些夫子尽心负责,还得设置奖罚制度。帮忙教学的夫子每日食物定额可以比其他人高,这是奖。另外还要规定每个夫子负责学生的考核通过率,考虑到灾民们的接受能力问题,每位夫子的学生只要有五成通过率便算完成任务。 除了日常的教学,以后谷中的考核也完全可以由这些学的扎实的负责监考和批阅,也能减轻些他们的负担。 余槐城过来的村民大多都第一次接触到读书识字,听着面前还没自家儿子大的娃娃长篇大论,教他们背什么千字文。个个抓耳挠腮头都大了两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们没想到,自己不是顾娘子的长工,也得需要读书练字!! 这次选出来的临时夫子们年纪都普遍偏小,年纪大的手头事多,反而没有年纪轻的半大小子们学得好,是以这次的临时夫子中最大的不过才二十有二,最小的一位只有十岁! 篝火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随风摇摆的火光中。焦大艰难的握住树枝,企图按照学那小娃娃的样子,写出个‘天’来,偏生这手那锄头挖土,拿镰刀割草的时候都灵活得很,一到写字就不听使唤,让它往东偏偏要往西,让它写字偏偏要画圈。 焦大很明显听见蹲在一旁的小娃娃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被一个比自家妮儿还小的孩子嫌弃了,焦大很委屈。这,手自己不听使唤嘛,又关他焦大什么事呢! 这一幕还发生在各处,小夫子们第一次上岗当老师的兴奋劲还没三分钟呢,就被打瞌睡的,坐不住的,怎么教都教不会的村民们浇灭。 心中纷纷感叹,当夫子,好难!!心中的疑惑止都止不住,东家之前是怎么忍住不发火的?他们当了一晚上,便觉得心力憔悴了…… 一晚上的教学过后,不论是新官上任的小夫子们还是努力学习村民们都有些蔫吧。 第二日上工的时候遇见的时候都忍不住撇开脸不去看对方,当真是一夜过去还被那种学不会/教不会的恐惧所支配! 而顾月照这边,则准备今天给建好了房屋上梁。房子其实早就建好,、是之前她一直在余槐城,谷中的人便把上梁这步空着,只等她回了谷再上。 在古代上梁是件大事,‘上梁有如人之加冠’,‘一家不可无主,一屋不可无梁’等语无不揭示着上梁的重要性,新建的房屋,只有上了粮才算的是真正算完工。 顾月照生活的年代房子全是开发商盖好直接花钱买的,农村这些年这些风俗也少见,是以她还真是第一次见给屋子上梁。 按大齐的风俗,上梁的吉时该在一日中阳气最旺的午时,上梁前要对鲁班先师行祭拜礼,颂上梁文,以求根基牢固,房舍平安长久。 顾月照啥啥不懂,只撑着下巴看个热闹,宋大志让她做何就做何,虽然她不懂但并不妨碍这她全程跟着乐呵。 房子上了梁盖上瓦就可以正式住人了,顾月照早就想从昏暗沉闷中的山洞中搬出。人的居所还是要明亮通风才能使人心情愉快,天天住在黑乎乎的山洞里,她都感觉自己的心情压抑了不少。 盖的五间屋子都是大屋,每间屋子打通铺能睡七八十人,五间大屋,挤挤住下所有人没问题。 除了盖好的五间,还有其他的屋子在盖,待盖好,再搬些人过去,就不会那般挤了。顾月照眼馋一个独立的空间很久了,再等几日,新的房子盖起来就可以不用委屈自己每晚闻着臭味入睡了。虽然她有空间,但进了空间后并不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怕出什么事其他人找不到她,她晚上都是和大家睡在山洞的,只是山洞人多地少,干活流汗多了,身上不免就有些味道,一个人的味道尚且不算重,多个人的臭味交杂起来,那滋味真是要多酸爽有多酸爽。 顾月照拍板,晚上吃完饭就搬家。 搬家后的山洞也不能闲置,她打算将其改造成一个仓库,专门用来堆放粮食和物资,只需用水泥糊住岩石的缝隙,防止受水和老鼠的投食,再给山洞做个大门,便算完事。 房屋分配规则是能老人带着能独立生活的孩子一间屋子,男人们两间屋子,女人住两间。行李太多,一些不紧要的东西便堆放在门外,屋子里只在自己的床铺上放些换洗的衣裳。 第100页 顾月照仓库要得急,便从修路修坝的地方抽调了些人手先去修建粮仓。她打算这次商城开启后多买些粮食储存在仓库中,之前没大批量买,主要受限手中银钱不够,这次从谭见青那赚哦不少银两,正好可以补充下谷中的粮仓。 她从余槐城带来的五百人再加上山谷中的人,差不多得有七百人。看着多,但是谷中如今百废待兴,活计多得很,这七百人各处分些,不仅不显得多,反而还有些缺人手。 顾月照分批带人回来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担心外来的人员太多,无法管控。如今看第一批来谷中的灾民,除了读书识字时如丧考妣,其他时候都很听话干活也卖力,和村民之间虽还有些隔阂,但总体来说,相处得不错,可以考虑下批灾民进谷是事了。 顾月照准备让四娘去一趟余槐城,一是带灾民回谷,还有一个要通知谭见青过来拉粮,从山谷去余槐城需要差不多三日的时间,如有耽搁一来一回得有六七日时间,这个距离并不近,正好能和她商城开启的时间对上。 第55章 余槐县,谭见青…… 余槐县, 谭见青刚收到一封从之邬郡送来的信,信毫无悬念是许渭写的。 谭见青打开那封封面写着谭望山亲启的信,信足足有两页纸。 第一页信纸大概意思概括为, 幸亏得谭见青惦记, 方解之邬城春种之困。但是如今城中春种之困解了,但还是缺粮,问谭见青处可还有粮食,有的话再卖点给他吧。 烛光昏暗,谭见青读完第一页纸摇头笑笑,许时任此人写信出了名的拖拖拉拉, 想买粮食便直说就是, 非得扯什么很久不见甚是想念的话来。 谭见青慢悠悠的将第一页信纸搁在桌案上, 去看第二页信纸, 他倒是要看看这许时任为了买粮食还能说出些什么肉麻话来。 天冷, 屋子为了痛风只支开了窗户的一角,丝丝缕缕的风吹进屋子倒是不就得冷。谭见青一手支头,一手拿信,继续往下读了起来。 越看谭见青面色越发不好,待看完信时,已经能沉得能滴得下水了,他将信纸拍在桌上, 语气悲愤。 “荒唐!糊涂!” “奸佞当道,皇上糊涂啊!” 喊完后他浑身无力的瘫倒在圈椅上, 一支风吹来, 支开的窗户的小棍被风吹倒,窗户闭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一声, 微弱的烛光在风中颤颤巍巍上下跳动,最终不敌风劲头,火焰越来越小直至熄灭,只余一缕青烟在风中飘荡。 “大人,发生了何事?”招祥就睡在旁边的厢房中,他刚脱衣睡下,便听见主屋的动静,连衣裳都来不及穿的就赤着脚跑了过来。 谭见青也不看他,只拿本书挡住脸,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他问“招祥,你跟了我几年?” 招祥奇怪自家大人怎么会问这么个问题,但是还是仔细答了,“小的是在十岁的时候被大人从大街上捡回府的,算算日子,已经跟了大人十一年了。” 谭见青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十一年啊,弹指一挥间,你都长成个大人了,我还记得当时捡你时你正和一个老乞丐抢一发馊的馒头,又瘦又小,十岁的人还没别人家六七岁的孩子长得壮实,那会阿娘正要给我买个书童,我见你合眼缘便将你带回了家。” 招祥跪在地上认真的给谭见青磕了一个头,“若不是大人,招祥如今怕早进了阎罗殿,大人的恩情,招祥永记于心中。” 谭见青也不阻止他,等他结结实实磕完一个头才道,“再过些日子你便去寻顾娘子吧,此女非池中之物,跟着她,不管往后造化如何,至少饿不死自己,我再与你些私房钱,娶房媳妇好好过日子去吧。” 招祥惊愕的抬起头,大人这是要赶自己走?他眼睛酸涩,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何事要被赶走。 他匍匐着往前爬了几步离谭见青近些,开口正要求,却被谭见青伸手阻止,“男子汉大丈夫,学那女郎哭哭啼啼的样做什么,不成体统,先出去吧,让我歇歇。” 招祥见他实在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不敢再扰,只得退出了门去。 白日还好好的,怎的晚上就这般了呢?招祥不放心,回房批了衣裳便去寻王管家去了。还是叫王管家来看看自家大人,他许是能知道发生了何事。 第二日天一亮,谭见青便让招祥去叫尹松过来,让他带着人去寻顾月照说买粮之事。 顾月照万万没想到搬新家第一件事,迎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生孩子。 小张氏肚子早到了月份,她婆母张氏这些日子看顾得紧,一点活都不让小张氏沾手,就怕那个不错眼,摔了碰了。 小张氏是晚上发动的,新搬到房子里,小孩子们都新奇得很,东摸摸西看看,比看西洋景还要稀奇。小张氏自己也知道自己最近干得少吃得多,自认就是个吃白食的,人都胖了一圈,她自己心中过意不去,便会主动看顾些谷中的孩子。 她眼见着一个大嫂家的铁头跑着跳着,没脱鞋便上了刚铺好的床铺。这晚上要睡觉的被褥,哪能用满脚泥灰的鞋去踩?未思及太多,便要过去将铁头喊下来。铁头性子本就皮,还以为小张氏是与他玩耍,蹦跳着的要跳到其他被褥上去,小张氏在追他的过程中,脚一滑,整个倒在地上。 本就是双身子的人,那里禁得住这般的摔,当下就抱着肚子哀嚎着起不来。其他人见她这样,便知要生,赶紧跑去另一间大屋喊帮顾月照铺床的张氏。 第101页 门口原本熄灭的火堆再度燃烧起来,大铁锅烧着热水。火把一根根的插在门外将屋子外的空地照得亮亮堂堂,一盆盆干净的清水端进屋子里,端出的却是暗红色的血水。 众人站在屋子外都能清晰的听见小张氏隐忍的喊痛声,有好几个有生产经验的妇人都进了产房,小张氏的痛呼声中还夹杂着她们喊端水加把劲的声音。 铁头缩在父亲的怀中抽噎的盯着产房,虽是无心之失,但到底是因为他,小张氏才失足滑倒。孩子刚刚已经被已经奶奶和父母多方混合打过了,想也是被吓到了,打也不知道哭,只愣愣的盯着产房,他这般,大人们也不忍心再去责怪。直到产房中小张氏的哭喊传来,铁头才忍不住放声大哭。 “闭嘴!”顾月照被吵得心烦意乱。 一声冷呵不仅让铁头安静了下来,也彻底让院子中安静下来。 “你年纪小,你爹娘爷奶不忍心怪你,我虽是你东家,但到底是个外人,按理不该我来教你人情世故。你却也当知道因为你的调皮害了你婶子,她如今正在生产的当头,你在外头不想事后如何补救,哭嚎添什么乱?”顾月照本来想说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的境地,但顾及着此话讲出来不太吉利,临出口的话硬生生被她咽进了肚里。 铁头睁大了眼睛,哭声哽在嗓子里,打了个哭嗝,泪眼朦胧的道,“我错了,我不要二婶死!” 他爹赶紧捂住他的嘴,“呸呸呸!小孩子不懂事,说错了话,老天爷不要怪罪,他二婶定会平平安安给铁头生出个弟弟来!” 小张氏是头胎,生得格外艰难些,一直到后半夜才将孩子生下来,过程虽艰难,但母子平安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生了生了!” “恭喜张家婶子喜得孙儿!” 听着产房里婴儿的哇哇哭声,顾月照心中也松了口气,刚刚某个瞬间她都想叫文先生进去看看。但想到如今的时代是被封建礼教束缚的古代社会又忍住了,有的东西并不是她认为对的便是对的,还要考虑整个社会环境才是。她敢说今日她若是让文菘蓝进去了产房,往后小张氏的日子绝对好过不了。 张氏掀起帘子笑得眼睛都咪成了一条缝,喜不自胜的过来报喜,“东家,生了,我家二儿媳生了个大胖小子!” 顾月照笑着祝贺,“恭喜!” “孩子还小,不能见风,等明日收拾好了,再抱他来见见东家!” “不急,先让二嫂子好好休息,咦?”顾月照额头忽的一凉。 她伸手一摸,微微的润意,哪来的水珠?她似有所感,抬头望向黑漆漆的天空,只见火把照亮的方寸之地,千丝万缕的银丝从黑暗的空中落下。 她身旁的张氏愣愣的摸了把脸上的雨水,喃喃道,“下雨了?” “下雨了!” 旁边的人很快反应过来,他们跑到院子,和顾月照一般的姿势抬头望向黑暗中逐渐连成一片的雨幕。 “呜呜!下雨了!” “老天爷可算开眼了啊,终于舍得下雨了!” 下雨了本该是极令人欢喜的事,身边的村民还没笑两声却都捂着脸呜咽大哭起来。一时间哭声盖过了雨声,便是产房里原本欢乐的笑声也沉寂了下来。 “贼老天啊,你怎么这时候才下雨啊!若是早下些我家妮儿也不至于活活被渴死了啊!” “若是早些下雨,咱们也不必远离故土了……” 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能活到如今的,那个心中没有一两件提之便痛彻心扉的事? 顾月照也笑不出来了,只觉得心被泡在酸水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她无法感同身受他们失去家人的心情,想想这些事若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得疯了不可。 昨夜的雨下了一夜,早上起来顾月照只觉得空气中湿润润的还带着点泥土的芳香。久违的湿润空气,顾月照在床上有些楞神,在她现代老家,一年到头都是这种湿润的气候,半点没有大齐朝这般干燥。 天还不太亮,蔚蓝色的天幕还挂几颗明亮的星子,一阵嘿嘿哈哈的声音传来,那是宋大志和陈耳东等人在训练护卫队。 对于新来谷中的人来说,上山下河,只要有口吃的干什么活计都可以,唯独不习惯有二,一有晚上的读书识字,二就是早晨的训练了。 他们不懂早上不睡觉,跑来地里站着当柱子做什么?光站着还不行,站完还要绕着山谷跑,真是不够折腾的。有这个劲头,上山多砍两棵树,多背几块石头,不必这个强? 雨水打湿了泥土,顾月照嫌弃一走一脚泥巴,便没去跑步。收拾妥当后,她晃悠到河道处,昨日的雨还是太小,雨水没有汇集起来,河道中还是干枯的。倒是山上的引下来的沟渠水流量大了很多。 “二爷,今日泥松路滑,让大家干活时一定要小心。” 宋二爷远远的应了声,“嗳!晓得了。”便带着人往山上而去。 这边乌四娘也清点完毕人,要往余槐县而去,顾月照还是那句话,一切当心,安全为上。 顾月照当初买的十把一棍,三根给你南下的林诺,一根在余槐城陈虎哪里,乌四娘出门也带了一把,剩下的五把俱都在她手中。这玩意儿外表看着挺朴实无华,实则杀伤力巨大,怕误用伤人。除非出谷,不然顾月照都是自己收着,轻易不给人的。 第102页 第56章 雨至那夜后便断…… 雨至那夜后便断断续续没停过。 顾月照每日依旧忙谷中各种道路堤坝修建之事, 她如今的工作重心完全转移到了修建堤坝这边,修路那边村民们做熟了便不需要更多的关注,只要将线路规划好便可, 倒是修建堤坝需要注意的点众多。 炭窑和砖窑那边也自不用太操心, 花爷爷本就是老手艺人,看人烧砖久了,自己也有了些心得。渐渐的炭窑砖窑都教由他管理,顾月照给他分了两个小子专门跟着他,老人家整日虽忙忙碌碌,却是乐呵得很。 “伤筋动骨一百天, 宋二叔好好养着就是。”顾月照看完宋山后, 又和张氏一同去隔壁去看刚生产完的小张氏。 花爷爷早些时候让人送了一大篓碳, 怕冻着孩子, 房间里燃了三盆炭, 房子里暖融融的半点不觉得冷。 顾月照进去的时候小张氏刚给昨日才出生的孩子喂完奶,能听见婴儿哼哼唧唧的哭声。 “这是怎么了?” 小张氏先去回复了张氏的问题,才笑着给顾月照打招呼,“刚睡醒闹呢,东家来了,快些坐!” 顾月照随便找个地方坐了,探头去看小张氏怀中的小婴儿。 刚出生不到一日的孩子又黑又小, 嘴巴嘟着,眼睛紧闭, 手虚虚握成了个小小的拳头。头发很少, 只能看出头顶稀稀拉拉的顶立着几根黄毛,顾月照不知道其他小孩怎么样,但眼前这个她是挺担心他未来发量问题的! 不过, 古代蓄长发,头发少应该能修得起发髻吧?? “他叫什么?” 小张氏抬头看了顾月照一眼有些期待的说,“还未起名字呢,小儿可有幸得东家赐个名字?” 看着小张氏期待的眼神,顾月照有些头皮发麻,就她这个起名水平,还是罢了,正想拒绝,张氏的话也适时插了进来, “是呀,烦请东家赐个名吧,若是没有东家,孩子也不能顺顺当当出生,让他蹭蹭东家的福气!” 顾月照那有什么福气,不过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她还是答应了取名的事情。 宋霈霖,意为携甘霖而来也是携希望而来的宝贝。她相信,宋霈霖是第一个在谷中出生的孩子,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春雨绵绵,乌四娘头上围了头巾,身上披了蓑衣,带头行在路上。 “四娘,你看,那是不是上次来谷中的衙役小哥?” 乌四娘脸上全是冰凉的雨水,她顺着身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前面有一队人。 二十几人,没穿衙役的服装,但带头那个确实是尹松没错。 “走,过去看看!” 乌四娘一行一出现尹松就发现了,他本打算绕开这一队人走的。如今外头不太平,便是他们人多,也不敢冒进,这一路行来他都秉持着见人就绕开的方式,这般倒是帮他省了不少事。 看着像他走来的队伍心中有些戒备,待看清领头人后,立马跳起来开心的挥了挥手。 “四娘子!” “尹兄弟,你怎在此?” “我奉我家大人之令去寻顾娘子,倒是没想到在此处遇见四娘子,四娘子去哪?” 乌四娘一笑。“倒是巧了,我也是奉东家之命去寻谭大人的。” 如此巧合! 尹松听四娘子是来寻他家大人的,便知顾娘子有要事相商,便问,“顾娘子找我家大人何事?” 乌四娘当然不会告诉他,只道,“尹小哥找我家东家何事?” 这是不想告诉他呢,尹松心里门清,嘴上却大大咧咧道,“我家大人想问顾娘子处可还有粮食,他还想再买些。” 乌四娘微微一笑,“若是为这事,我家东家早有安排,你倒是可以不用去谷中了?” 如此说来顾娘子已经知道自家大人想买粮之事,那自己确实不用再过去了,尹松对乌四娘信任得很,半点没犹豫的就和四娘他们转头回了余槐县,他至今也忘不了上次路上四娘子击退灾民时的英勇身姿。 县衙。 王管家看着自家大人这两日兴头缺缺,心中暗暗着急。 前晚,招祥深夜来找他,说了大人的异样。他心中虽着急但也没有立马过去找他,他自小看大人长大,知道他不想说之事,任人问也无用。 问王师爷等人也毫无头绪。 只是小心伺候着,他想起顾娘子第一次来县衙时,曾让厨娘炒的土豆,他有幸分得几块,虽不甚精致,却是难得的美味。 这批土豆大人九成都发给了城中百姓当了口粮,县衙库房如今只余了一点。 他让人炒了一盘土豆,亲自端去了书房,却看见房门紧闭,招祥老神在在的立在门口。 “里头还在议事?” 招祥点点头。 王管家正要离开,便见书房门打开。里面议事的县衙官员们鱼贯而出,最后谭见青的声音传来, “王叔进来吧。” 王管家一斤门便见自家大人眉头微皱正在揉额头,他赶紧将饭菜搁到案上,走到他背后,轻柔的帮忙按了起来,“小郎君,忙了一上午,歇息片刻,吃些东西吧。” 声音中满是担忧。 王叔许久没这般叫过他了。 在他还是孩子时便是王叔照顾他,一直称呼自己为小郎君,自他长大入朝为官以来,王叔便改了口称呼他为大人,这个称谓算算也有十几年没听过了。 第103页 谭见青没胃口,不想让王管家担忧,遂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搁下笔,道,“王叔坐。” “此事并无意瞒着大家,只是如今大乱将至,城中百废俱兴,县衙中人人诸事缠身,若将此事托出,怕是会动摇军心。”王叔和招祥整日臭美紧皱他当然是为什么。 王管家心中不安感更重,但是还是说,“小郎君若不想说,便不说,只是万望保重身体才是。” “事到如今,也再无隐瞒下去的必要了,王叔应该知道许时任此人。” “许大人乃大人太学同窗,如今任之邬郡郡守。” “王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矣,时任祖父乃当朝太傅,族中入朝为官之人不知凡几。” 王叔只知其人,但不知有这么大的背景,他知道自家大人并不是只给他介绍许大人,后头肯定还有话要说,便没搭茬。 “许兄家中前些日子给我寄了信。” “信中言,京城的钦差已从月初已出京,至多再过一月便可到达余槐县了。” 王管家听完此言,手猛的一顿,“钦差?什么钦差?” 谭见青凉凉一笑,“朝廷命官,私自开仓放粮,乃欺上瞒下妄顾律法之罪,自当是由朝廷派钦差查办。” 王管家不认同此话,“北地大旱,成千上万流民南下!大人你这般做可都是为了百姓啊!” 谭见青冷哼一声,“他们眼中看得见的只有权柄,哪还有百姓?此事并不那么简单。 “老师月余前才被个莫须有的罪名下了昭狱,如今南边的旱情初解,那些人便也留不得我这个‘同党余孽’了。”其实朝中哪些人这般着急定他罪,还有个原因便是他身上这状元的名头吧,当年被圣上亲口夸赞才冠绝伦的少年状元,如今不过是南地小城的县令,却还是被当成了挡路石眼中钉。 王管家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个消息,怪不得那日大人会让招祥投奔顾娘子,原是这个原因。 “再无别的法子了吗?”王管家心中还有些期盼,他家郎君为国为民,便是有错,也是事出有因啊! 法子倒是有的,只是自开蒙入学堂,学的便是忠君爱国孔孟之道,谭见青说不出那几个字,只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此事还不宜大肆宣扬,还望王叔替我保密才是。” 王管家再忍不住,呜呜哭了出来。 这边乌四娘等人也赶到了县衙。 …… 等乌四娘再回来时,谷中的变化又明显了些。 原来的五栋红砖房旁又建好了三栋一幕一样的大房子和一个袖珍的小院。屋前,平坦结实泥土一直想谷口延伸,路还没修好,远远还能有人在滚大石平整地面。 河那边,堤坝已经修得有两个人那般高了,他们原来居住的山洞也被安上厚厚的大门。 乌四娘在堤坝处找到指导村民们修建堤坝的顾月照,一脸严肃,“阿月,我有事找你。” 顾月照找了个僻静处,静静听乌四娘从余槐县带来的消息。 去岁,恰逢新春佳节,为表皇恩,宫中特赐下新年节礼。 原是好事,只其中却出了个岔子,送给长公主的节礼,因底下办事太监失误被送至了肃王处。 这宫中给各王爷公主所送节礼都大差不差,这送错了,再换回来,至多遭人嘲笑一番,厚着脸皮当听不见此事也就过了。 但不想贵妃送给长公主的节礼却是和宫中的节礼中混在了一处送去,据说,这节礼中放了三块血玉,价值连城。 如此珍宝,长公主自然是要回的。肃王却道,节礼中并无此物,无法归还。 长公主只当肃王是想昧了节礼,她向来性子霸道,如何能忍此委屈,五日后便命五千精骑杀到文祈府,要肃王给个说法。 都被人欺上了头,肃王也不是个好性子,立马组织了一万大军对战。是以方才过完年,长公主和肃王便争锋相对,战鼓齐鸣,搞得民不聊生。 两军交战之地名为宜城,地连文祈、乐亭、兰考三地,就是上次宋山等人看到强征灾民入伍的地方。 宜城离洛城近,不少百姓连夜出逃避难,大多跑洛城来了。 长公主和肃王如此胆大,肯定是京城那边出了何事,才让二人如此肆无忌惮。 而最大的可能便是位置上哪位不太行了,才让二人如此着急。 果然,从乌四娘后头的话中验证了她的猜想。 年节前,皇上携宓姬前往行宫泡温泉时,因宓姬喜食野鹿,皇上便组织了一场冬猎,并亲自参加了冬猎,直言要为爱妃猎得山林中最肥美的野鹿来。结果鹿没猎到,自己倒从马上摔了下来。 当今圣上,年过半百,身子本就不好,摔了马更是雪上加霜。整个年节都是在床榻上度过的,京中有隐有人传言,怕是不好。 乌四娘说完,还是有些不解,“长公主和肃王也不过是亲王和公主,怎么敢,不怕朝廷追究责任吗?”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按理该是如此。 只是。 “太子虽立,却并无威信,底下人自然不服。皇帝一倒下,朝廷中人人自危,谁还有时间去管两个公主王爷打架?怕不是都暗搓搓的准备押呢!” 第57章 不破不立,大树…… 不破不立, 大树的根早已烂透,再怎么精心维护也不过是表面风光,有那闲工夫不如直接推到它!重新培育一根树苗, 呵护它长成一颗根繁叶茂的大树。 第104页 这次过来拉粮食是王师爷, 他带的二百多人,和乌四娘带来的五百灾民乌泱泱的站在谷中。 “王师爷好久不见,待客不周,让你久等!” 王师爷往后退一步,方抱拳行礼,和这顾娘子站一起忒有压迫感了些, 一个女子怎长这般高! “顾娘子说得哪里话, 是在下叨扰才是。” “粮食早已备好, 王师爷带人随宋二爷过去拉便是。” “多谢顾娘子!” 粮食是昨晚买的, 她如今手上的银子有四千余两。昨夜买粮食花的银子便花了足有两千两, 填满了一整个山洞,足够谷中人吃一整年的量。她这次并没有买黄豆,那玩意儿灾年困难时吃吃还行,她并不打算用它当主食,所以顾月照这次买的是带壳的小麦,既可以做粮食,也可以当种子。 除了粮食她还买了布料, 水泥。 买布料的原因是天气渐暖,厚衣裳太热, 该换凉快些的春衫才成。还有一个就是每拨来谷中的人她都会让他们洗刷干净才能和其他人接触, 但这些人身上的衣裳早已破烂不堪,洗了澡总不能让他们光着身子,谷中所有的旧衣服都给了上一拨灾民, 再无富于了。 衣裳太贵,还是买布料回来自己做划算些。 另一样则买了水泥,水泥是各个基础设施修建的基础,用量大,多备些总是没错的。 顾月照此次买东西便花了三千八百多两,粮食两千两,布料八百两,水泥一千两。 手中的银子一下去了四分之三,还好这次王师爷买粮食给了她四千两,也算是回了血。 另有一件重要的事,便是她又没能吃上深刻怀念着的,光想名字就流口水的火锅奶茶烤肉炸鸡排薯条!!!! 顾月照泪目,辣么大个金手指,却连块肉吃不起! 谁!还有谁!比她混得惨! 送走王师爷,顾月照没有着急让人安排给新来五百人洗澡。 衣裳还没做出来呢!洗了澡换什么?难不成再穿回原本脏兮兮的衣裳吗,那岂不白洗了! 没有洗澡也是能干活的,前一拨灾民住的木棚子还没拆,他们可以先住在那处。 各处基建同时开工这就导致了重要的原材料石头的不够,这些人可以打发了他们先去山上开石,等他们洗了澡再并入大部队按各自的意愿另行分配活计。 监督灾民干活之事就交给了伤刚好的宋山和另外十人,做衣服之事则教给了后勤组的妇人们。 顾月照买的布是上好的棉布,这边妇人们一边做衣裳一边议论纷纷。 “这布,真软和!”一妇人爱惜的摸着手中的布料。 “瞧这颜色,红的,黄的,绿的,多鲜亮!还带花呢!” “东家真打算把这些新衣裳给新来的那帮人?”说这话的人满脸舍不得,她倒是也不惦记这衣裳,就是觉得给刚进谷的灾民有些过于浪费。 “不知道呢,咱们只管做衣裳就是,东家自然有她的安排。”张氏拿针在头皮上磨了磨,又继续穿针引线线。 顾月照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顾月照进了妇人们集中做衣裳的屋子的时候便见的这幅其乐融融的样子。 “东家你怎的来了,快坐。”屋子中的妇人纷纷放下手中的衣裳站起来,张氏将堆放在床铺上的布料收拾出一块地方出来。 “不坐了,我来这里是让大家做衣裳时,帮忙做一物。” “东家有事尽管吩咐就是。”张氏赶紧答。 顾月照拿出一张纸来,“你们照着这个样式,做三套这样的衣裳出来,做出来了叫我看过再说后面。” 读书识字几个月,张氏早对纸笔等物没了之前那般不敢接近的神圣之感,她接过来,只见纸上画了两个奇奇怪怪之物,答道,“这布料要得少,两刻钟的时候便能做出来。” 两刻钟,时间也不长,顾月照索性就坐在床铺上等张氏做完。 “东家看看如何?” 顾月照接过,左右端详一番,有些遗憾,弹性不足,穿起来应该不是很贴身合体。不过,以现在的条件能做成这样不错了。 “做完成衣后,便麻烦各位婶子帮忙做这样式的衣裳,嗯,五百套吧,若是布料不够,便去找四娘取,张二婶,这事还得麻烦你帮忙看顾一二。” 这就是让她负责此事的意思,张氏有些受宠若惊,忙站起来,“我一定会好好做好东家吩咐的事的!” 新来的灾民们也觉得这谷中人奇怪得很,若说是不欢迎他们吧,这群人中每日都会有人送吃送喝,据那领事的说,干完活还有银钱可拿。可若要说欢迎他们,却人人都离得远远的,从不让他们靠近。 衣裳要得急,顾月照几乎将谷中的妇人都集中在了一起做衣裳,是以不过三天便将衣裳赶工出来,足有七八百套。 一个的量身不现实,做衣裳时顾月照就给他们规定了,小,中,大,三个尺码,到时候根据自己的身形选择即可。 这衣裳也不是免费给,而是要用银钱来买,没有银钱也没事,顾月照可以先赊给他们,做工的时候直接从工钱里划就行。买衣裳的人群也不仅限于刚来谷中的五百灾民,其他人,只要愿意都可去幸福小铺购买,一钱银子便能购买包括鞋袜在内的衣裳。 第105页 “买衣裳?不买不买,身上这件还能穿呢!” “可以赊账也不买,有那银钱,存起来盖个房子买块地,哪个不比买衣裳好?” “不买衣裳不洗澡就不能去干其他活计?上山干石也挺好,虽累了些,但有吃有喝怕什么累!” 刚来的灾民们普遍对于赊账买衣裳一事持远离的态度,倒是顾月照的长工们对于买衣裳一事较为积极,他们中大多一家老小都有活计在身,一身衣裳还是买得起的。 第58章 焦大在旱灾前,…… 焦大在旱灾前, 便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在东家宣布了可以买衣裳而大多数村民们持观望态度时,他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和其他村民相比,他算是花钱大手大脚的, 他一日的工钱有五十文, 刨去每日三十文的饭钱,还能剩下二十文。这十多日的做工也只存了二百多文的银钱,有那更省些的,一日只买一顿午食,晌午晚上各吃一半的能存多些,或者是一家人都来了山谷的, 只需要买一份午食, 便可一家人分食, 这样也省钱。 但他不行, 不经饿, 一顿不吃便觉得肚里饿得抽筋,之前不吃是没吃的,如今有能力赚钱买吃的便不想再委屈自己,除了早饭忍住不吃,其他两顿是一顿都不落。 谷中生活虽累些,但只要手脚勤快便缺不了吃喝,焦大虽不是主动来到此处, 却生了在这安居的心思。他想攒钱在谷中建一个小院再娶一房媳妇,安安心心的在此处过日子。 十日攒二百文钱, 这攒钱速度是比农人们一年到头伺弄庄稼卖菜来得快, 但是要攒够建房和娶媳妇少说也得三四年,太慢了。 焦大眼珠子滴溜一转,就将注意打到了村民们的旧衣裳上去了。 他找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为了好搭话还先帮人家抬了一段路的木头,方笑问,“老哥,你家的旧衣裳可能卖给我?” 被问的人恰巧是从宋家庄一直跟着顾月照的人,他们一家都是长工,东家供吃供住还有工钱发,不缺吃喝还能存钱,可以说小日子过得任何时候都要好。且一家老小都有正经事做,自己和儿子在护卫队,媳妇儿媳在后勤组,孙女去了商务组,小孙子读书读得好,如今更是谷中的小夫子!全家一起使劲,如今家中的存银已经有二钱银子了!这可是他们往年大半年才能存下的银钱! 天气渐渐热了,一家子还穿着之前东家发的羽绒服,现在天气早晚还有些凉,穿厚些也还忍得住,但天气再热些,怕是受不住。昨日孩子他娘就和给家里人都置办了新衣,价钱贵是贵些,但现在一家人都能赚钱倒是也不是穿不起。 他好奇的问,“你买旧衣做什么?” 焦大也不瞒他,“东家这做衣裳不就为了让那群上山开石的人能加入到咱们中来嘛,但我看他们嫌贵便是东家说能赊账也不愿买。我就想着老哥一家既然换了新衣何不将旧衣卖给老弟,老弟贱价卖给他们,也好帮东家分担分担,我自己个儿也能赚些辛苦钱。” 被问之人本是不打算卖旧衣的,再旧再破的衣裳也能换洗,继续穿不是?再说那都是东家给的好衣裳,说什么也是舍不得买的。 但一听焦大说是帮东家分担之语言,觉得甚是有理,东家管这么多人已是不易,若他能帮着些忙,也算是个好,再说又不白给,人家是给银子的。 又能帮东家,又能赚银子,何乐而不为?思考片刻便答应下来。 “行!待会下工我给你送过来!” 开门红,第一个人就这般顺利,焦大喜不自盛。“哎!好,谢谢老哥。” 潘大又以同样的话术说服了几个人,就等着下工去拿衣裳。 他却不知,他这番行为早就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顾月照在半个时辰后就知道了此事。 “倒有些商业头脑。”顾月照听完倒是挺赞赏这个人的脑筋活络。 刚来的灾民们将银钱看得比天还重,不肯轻易出银子买衣裳之事,她早有预料,也留了后手,只想看看这两日的风向再实施,倒是歪打正着碰出了有些商业头脑的人来。 虽这人做生意扯的是为她好的大旗,但在这个人人只知卖力干活,挣点幸苦钱的环境中,能想到倒卖旧衣的主意的他便显得难得了。鉴于此,顾月照决定原谅他这次的扯大旗行为,但也仅此一次,做买卖不论重心该放在商品的品质上才是。 “四娘,再帮我去给宋山递句话。” 这边,焦大宝贝的将一堆旧衣裳放在床上后,嘚嘚的跑去找宋山,他知道宋山与当初和他出门的九人加上一个外头捡回来的严大哥如今主管新来的灾民的各项事宜,他想要去新来的那边卖旧衣,首先得征得宋山的同意才成。 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焦大是真没想到,他刚说一遍,宋山就同意了他的想法。 他回去了路上,还有些不真实感,这就同意了?他一肚子说服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呢! 在新来的灾民这边,焦大又换了一种话术。 ”东家的新衣裳贵啊!一钱银子,都够咱们小老百姓在城里舒舒服服的过一个月了。但这没有新衣裳可不成,东家那边前些日子可给宋山大哥亲口下了令,大家要是不洗澡,不把自己捯饬干净可不能和大家混一起住。” 焦大并不知道宋山几人就站在他的不远处,将他的所有话都听入了耳中,继续滔滔不绝的讲。 第106页 “咱们如今日子是比城门口那会睡在死人堆中好得多,有吃有喝的饿不死。上山搬石头也是个好活计,虽是累点,但是照样能赚到银钱买吃食。但大家就没有想过以后?你们看那边,有烧砖的,建房的,修桥的,要我说,那些活计才是好活计呢,能赚钱还能学门手艺传家!这可是在此处,天天去山上搬石头学不到的!” 焦大看有人脸上已经有了犹豫,赶紧将此行的目的说出来,“各位老哥看看,我这有些旧衣,都是浆洗干净的呢!只要一百文便可拿走,要不要来看看?” 新来的灾民确实有不少被利诱到的,果真上前去看他的旧衣,一百文虽还是贵,但和一钱银子比起来还是较令人能接受些,当下立马就有人掏出铜板买旧衣裳。 二牛嘀嘀咕咕“这小子口才可真不错。” 宋山看了他一眼道,“何止口才好,人也聪明得很,一百文钱刚刚是新来的灾民这三日能存到的银钱,不多不少,咬咬牙刚刚能够买他的衣裳。” “那宋二哥,四娘交代咱们的事,什么时候干呀?” “再等等,且看这小子的生意能做到那一步。” 买了焦大新衣裳的灾民,去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裳来找宋山。宋山看他身上之前身上确实再没有之前泥一样的污垢,身上的异味也消失不见时,欣然带他去了红房子处,当天就领到了帮忙一起建房的活计,可把这边新来的灾民羡慕得不行。 至此,焦大的生意算是打开了,一边以九十文的价格收旧衣,一边再以一百文的价格卖出,不到两日就赚了二钱银子,这可比他干活赚得多多了! 在他的生意如火如荼开展了三天时,生意便不好做了。一是他收购旧衣困难重重,便是打着东家的旗号,也还是有不少人舍不得卖衣裳的,这么暖和的衣裳才舍不得卖呢,现在赚那九十文卖出去了,明年冬天花二钱银子都买不回来,是以一看见焦大就纷纷摆手表示自家的旧衣不卖。 还有一波是看着赚钱模仿焦大卖旧衣的,又隔得不远,溜达溜达走过去便是一百文进账,可不比卖给焦大九十文多挣了十文嘛。 这边新来的灾民群中也开始流行开一个说法,“要我说就该去赊那一钱银子的成衣,如今世道这般乱,衣裳拿到手就是赚到,谁知道那顾娘子能支撑这么多灾民生活多久,就是那一钱银子,这山谷若能一直存在,往后慢慢还便是了,若是山谷不在了,那银子更不用还了!” 在这种鼓励白嫖的说法下,不少人果真找了宋山说愿意先赊衣裳。 宋山一边登记找他赊衣裳灾民的名字,一边疯狂头疼。二牛那楞子,传个话都传不好,好好的话硬是被他说成了这样,怎么听着都像在咒东家的意思! 灾民那边衣裳的事解决了,顾月照也才有了些空闲的时间,这日,午饭过后,顾月照让四娘将谷中十二岁以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都集中起来。 起因是顾月照买棉布时觉得棉布够多,可以给谷中的的妇人和姑娘们做一套内衣。这么多日来,她观这些妇人中少有穿内衣的。因此,每每走路总要含胸驼背。且不论这外在的体态有多么不好看,明知道不穿内衣的危害摆在那,就该早些预防。 顾月照这头望着扭扭咧咧的大姑娘小媳妇也甚是无言,“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都给我站直了身子抬起头来!” 顾月照给一屋的妇人们讲了不穿内衣的危害,讲完看着一张张懵懂或是不甚在意的脸,知道她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直接下命令,“待会各去张二婶那领两套内衣,大中小三个型号,自己根据自己的尺码领,往后我不想看到再有含胸驼背走路之人!” 不管听没听懂顾月照的科普,无人敢忤逆她的话倒是真,纷纷去张氏处领了新做好的内衣。 一帮子妇人从房子中出来时,便有各家的丈夫拉住自己的媳妇打听消息,“孩他娘,东家找你们何事?”东家这突然把山谷中的妇人都叫走了,也不知说了何事,还不让他们听,在外面可把他急的不行,就怕是不好的消息。 被问到的人想起东家说的话就脸一红,锤了丈夫一拳就匆匆走了,“瞎打听什么?还不快去上工?” 留在原地的丈夫,“??” 第59章 春分有雨家家忙…… 春分有雨家家忙, 先种瓜豆后插秧。 待春雨绵绵之时,贯穿整个山谷的路便修好了,虽只是夯平的泥巴路, 却异常规整, 在主路旁还修了去了砖窑和田地的辅路。 一个多月的努力以来,河坝终于修好了,顾月照看着河坝里碧色的河水,心中庆幸自己先修了河坝。可以将河水暂时围在水坝中,她一个门外汉,第一次修桥已经很不容易了, 河里再有水那难度就再升了三个度。 河坝下面的河道两边是整齐的河堤, 河堤边还栽了些从山上挖下来的野果树苗, 远远看去, 白堤绿柳, 瞧着让人心喜。修河堤的时候她还特地让人还加深和加宽了河道,遇见一般的暴雨再不用担心洪水溢出。 再往前走就到了修桥的地方,这是所有在建的工程中最难的一个,桥从过了年后便开始修建,如今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只差了个收尾,商场给的书很详细, 但是书面和实际总是不同,实践中遇到的困难多多了。她有作弊商场在手, 水泥, 钢筋还有一应修桥的工具都是她在商场所买,自然比这个时代的一应工具质量好太多,但修建的过程中遇到的难题依然让她头秃。但庆幸的是都顺利解决了, 桥修的时间越久,她便越佩服哪些古代的工匠,在那般简陋的条件下依然能修建出屹立百年不倒的桥梁。 第107页 有了雨水,山上的树木开始抽枝发芽,山谷周围的山上目之所及都是一片嫩绿,郁郁葱葱中映山红在风中摇曳身姿,不远处的新开荒的地里有农人在翻地为接下来的春耕做准备,灰白色的桥在一片春色中倒是显得相得益彰。鸟雀不知何时归来了山林中,争先恐后的鸣叫应和着谷中农人的欢颜笑语,显得热闹又富有烟火气。 如今基本的基建工程逐步完成,顾月照也能稍微歇歇,顾月照沿着土路来到一座大屋前,此处离居住区不远,五间大屋窗户开得大大的,宽敞明亮,门前还有一片大大的空地,大屋尚未完成,前几日刚上了梁,如今正在盖瓦,这是顾月照预备着的学校,哪些整日田间地头疯跑的孩子们,也是时候收心学习了,没晚扫盲学习虽好,但到底不够系统,知识覆盖面也小,孩子们还是做在教室中,接受教育才好。 学校边连着的一片是居民区,比起最初的几间大屋,如今的区民区可算是大变样,一个个红墙黛瓦的小院矗立在学校不远处,每个小院的样式都是一样的,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另外东厢的一侧还带了一个厨房,茅厕则是在院子后头。 “姨姨!”福妮手中拿着一只映山红从远处跑来。 “去摘花玩了?”顾月照如今已经抱不动福妮了,小丫头被养得不错,小脸胖乎乎,手臂一捏也尽是软肉,比起刚刚见她时,胖了不少,冬日见阳光少,也被养白了不少,如今便是个名副其实的白馒头,人人见她都想捏捏她的脸。 “和大牛哥去了后山摘花。” 想了想又软乎乎的补充,“没有进林子里头,只在外面,大牛哥说,再过些时日山上的野果便熟了,到时候福妮摘来给姨姨吃。 乌四娘忙得很,顾月照要忙谷内的各项事务,谭见青那头主要由她去交接,经常要在葫芦谷和余槐城两地跑,她不在,福妮便跟着顾月照,是以小丫头对顾月照依赖得很。 “真棒,你娘和林姨说是今日回来,想来应该快到了,我们去迎迎她们。” 林诺带着商务组的人去之坞郡一去就是一个多月,顾月照心中惦念,但古代通信困难,再惦念也只得忍住,终于在前几日收到她的信,说是不日将归。 乌四娘和林诺已经到了谷外,她们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这些都是商务组从南方回来时,看不过眼在路上捡的难民们,余槐城门口的难民如今已经全部转移到了葫芦谷,加上原本的人数,葫芦谷中的人已经有近四千人。 近几日雨水多,像是要把之前一年欠的雨量都补回来似的,便没几日天晴时候。乌四娘和林诺自余槐城一路行来,草鞋底积了厚厚的黄泥,刚进了谷,便看见那笔直的道路和尽头迎她们的顾月照和福妮。 乌四娘赶紧阻止了要过来的两人,“阿月福妮,且站那,别过来,路滑。” 谷中的路和外头的虽都是土路,但又有不同,谷中的路是汉子们挖了路基,底下铺了石头,上方铺就的黄泥也是拿石碾一遍又一遍的压实压平,平坦结实,下雨天更不会积水,而反观谷外的路,踩一脚便是一脚烂泥,走快了还很容易摔跤。 林诺发现比起之坞郡的万家灯火她还是更喜欢这刚刚开始建设的山谷些,南边的之坞郡,除却晚间休息的时候,其余的时候都是热闹的。和人声鼎沸的之坞郡不同,山谷是安静的,并不是不言语没有声响的安静,而是回到这里,看着这山,看着这树,看着掩盖在树丛后若隐若现的红砖小院和脸上洋溢着笑劳作的村民们,整个人就脱离外头的浮躁,平静了下来。 她从地上捡了根树枝,仔细的将脚上的泥巴尽数刮干净才踏上刚修好的泥路上,“那路,一下雨便泥泞难走得很。” 顾月照深有体会,她前几日带人去附近探查情况,回来一脚泥不说,还摔了两个屁股墩,简直丢尽了面子,是以此话她是极力赞成,“春日里雨水多,泥泡烂了就是这样。” 乌四娘稍微晚了些过来,她让跟着的人看着跟着的难民们将脚上的泥刮了个干净才带着人上来。 “阿娘!”福妮大半月没见着乌四娘,心中想得紧,乌四娘才过来,就跑过去抱住了她的大腿。 乌四娘将闺女抱起来,颠了颠,点评道“较上次我回来,又胖了。” 几个组的组长都回来了,顾月照便打算总结下这段时日的事情,再商议下一步的打算,便道,”一路行来,都累了吧,我让宋二婶准备了些吃食,吃完我们开会。” …… “此次南行,为了快些将镜子出手,我给每块镜子定了售价十两一块,一月时间商务组所带的镜子全售空,共得白银一万两,为方便将银子运回,我便做主换成了金子,共得一百两,小桃!”林诺扬声叫了早等在门外等着的宋小桃。 宋小桃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箱子的汉子从屋外进来,出门一个月,宋小桃面容虽还如以往一样稚嫩,却更多些从容大方。她沉着的走到用来充做会议室的大屋中间,先行了个礼,再将箱子盖揭开。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从乌云中探出了头,黄金折射阳光发出刺眼光莹的光芒吸引了一屋的人。 试问什么让人最开心,若要顾月照答,那便是金子!一大堆的金子!散发着光芒的金子! 她嘴边的笑止都止不住,有了这些银子,她就可以安排上其他的基建项目了! 第108页 “好!幸苦阿诺和小桃还有其他同去南方商务组和护卫队的队员了!” 接下来是在余槐城的陈虎,“我带着春花和青草在余槐城一月之期共卖了二十块镜子,一块镜子五十两,共得一千两。” 陈虎原来觉得自己的成绩很不错的,毕竟一个月赚一千两银子,那可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不过和林娘子的一万两相比,原本令他骄傲的成绩也衬得黯淡了起来。 顾月照宽慰道,“三人一月一千两,已是很不错了。” 余槐城离得近,陈虎的动向她知道得七七八八。他原本是想效仿顾月照在路上卖货一般将镜子推销去那些城中富户之家,哪知那些人些却整日关门闭缝,轻易不出门,还未等他叫门卖货,往往就被下人打了出来,或者是看他孤身一人,想要讹他手中镜子的也不少。 陈虎见大富之家这条路走不通,只得走那些中得做买卖的人家,偏偏他受顾月照一块镜子卖两百两银子的影响轻易不肯降价,这也是三人一月才卖出二十块镜子的原因,不过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林诺那边是‘薄利多销’,陈虎这边则是走精品路线。 陈虎这边都这么困难,南下的林诺几人遇见的难题肯定也不会少,她虽一句苦未诉,但看她和归来的商务组小姑娘一脸疲态,便知此行的不易。 自从陈耳东接手了护卫队的武术指导后,宋大志虽名为护卫队的副组长,但实则很少参与护卫队的训练了。他的年纪大,却是最是要强,训练护卫队时对自己也从不懈怠,顾月照怕老人家把自己练出事,找到合适的接替人后,就慢慢将他护卫队副组长的职责转移到了陈耳东身上,只让宋大志管些修路修桥的事。 宋大志活了大半辈子,自是个老人精,顾月照的一番作为他都看在眼里,他也乐得清闲,比起训练护卫队,他更爱管些零碎事。 陈耳东第一参加如此正式的议事,轮到他说话只觉得脑子空空,只干巴巴说了句,“我已学会东家所授武功秘籍上的招式,如今每日早辰都会带着护卫队的队员练上一个时辰。” 顾月照点点头,示意继续,乌四娘轻轻开口,“我这些时时常去余槐县,倒是从谭大人处听了许多外头的消息。” 乌四娘每次从余槐县得到最新的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和顾月照说,所以这话并不是对顾月照所说,而是受对议事的其他人所说,“长公主与肃王在宜城一战打了有半月有余,长公主的五千精骑不敌肃王一万兵马,败于宜城。长公主当日便快马给京城递了信,所说所言皆是肃王贪昧节礼,不敬父兄,私养亲兵之事。” “宫中皇上本就卧病在床,醒时比睡时少,长公主此信便只到了太子手中,前几日有消息称,太子怒叱肃王私养亲兵,狼子野心有谋权篡位之嫌,命威武将军带兵将肃王捉拿归京。” 在跟着顾月照之前,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普通的平头百姓,哪听得这些皇家秘事,除了林诺脸色凝重外,个个听得兴致勃勃。 见乌四娘停下,还有人催促,“还有呢?” 顾月照叹口气,她将此事摊在明面上便是想要大家了解时事,了解自己如今处在一个怎样的环境中,不是给他们将故事的。 她接过乌四娘的话继续说,“太子想趁此机会打压肃王,却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命令刚下的当晚,威武将军姜城便得急病起不来身,此举便如一个巴掌,明晃晃的打在当朝储君的脸上,太子震怒却也无可奈何。 “京城派兵一事最后虽不了了之了,但当朝威武将军公然忤逆太子,便是变相支持肃王,这令远在文祈府的肃王越发自得,如今正在封地内大肆征兵。” “肃王此举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天下将乱,我们的脚步得加快了啊!” 第60章 会开完,林诺主…… 会开完, 林诺主动交来她此行去南方的账本。顾月照随便翻了下,收入是卖镜子的银钱,支出则是几人一路的生活支出。 林诺在一旁站着轻声道, “之乌郡有一种黑毛猪, 据说很是美味,我觉得东家你会需要,便做主买了。” 顾月照点点头,肯定了她的做法,不管买的什么,有这份主观能动性在她就是值得夸奖的。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在规定的制度中保持灵活的应变, 而不是一味呆板听话。 “走, 咱们去瞧瞧!” 林诺不远万里从南方带来的东西除了一车猪崽另有些鸡鸭鹅, 这车家禽因为在队伍后边, 顾月照一开始还真没怎么注意。 瘦哈哈的黑毛小猪崽和鸡鸭鹅一路的舟车劳顿, 此时正软塌塌的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不愿起来。 这些家禽放的地方正好是牛棚前,那三只牛自从来了谷中就是大爷般的待遇,便是顾月照自己都没它们三享福。 其他牛是怎么样顾月照不知道,但她敢肯定,她从谭见青买的这头牛绝对是牛中刺头!牛中懒牛!半点没有牛的憨厚吃苦耐劳精神便算了,还带坏另外两头牛, 也学了它那臭无赖的德行! 这三头牛如今乃谷中出了名的偷懒耍滑牛混子,就是那种干饭贼积极, 一提干活就耍赖撒泼的牛混子。 不仅他一只牛这样, 其他两只牛和他待久了后,竟然也染了这种好吃懒做的惰性。如今要想请这三头牛出山帮忙梨个地、运个东西必须得好吃好喝伺候三牛开心了才肯答应,就真的很离谱! 第109页 虽觉得三牛好吃懒做的思想无法跟上正高速发展的山谷, 这三只就是谷中堕落!散漫!不上进的代表! 但万物皆有灵,这么有灵性的三头牛,顾月照虽在心中诸多吐嘲,倒也没真的逼迫它们干活。她佛了,爱咋咋吧,若想加餐,三头牛干活就积极些,若不想加,懒就懒吧,她又不是养不起三头牛。 “猪圈和鸡笼鸭笼建到另一边去。”她可不想再被刺头牛影响再养出一群好吃懒做的猪和鸡鸭鹅来,想想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不过,猪好像就是好吃懒做的? 哎呀,不重要,反正谷中所有的动物都要和三牛分开养,她现在对刺头牛把跟了她一路南下的两头憨厚牛带坏一事深恶痛绝,绝不给他留一丝嚯嚯其他动物的可能性。 “牟!牟!”不仅顾月照对牛的意见大,牛似乎对顾月照的意见也大得很。原本它是面朝外的卧在牛棚中休息,顾月照一出现的瞬间立刻变了牛脸。站起来,踢踢踏踏转原地走了两步,便倒转了身子,只拿牛屁股对着人了。 一人一牛竟奇异的达成了两看两相厌。 顾月照:“……”果真是成了精对么? 最近谷中人每日都是上山下河修桥开荒的,也辛苦辛苦得很。趁着商务组人回来了,谷中人齐,顾月照准备搞个聚会庆祝一番商务组南下取得成功,给大家发发奖金也乐呵乐呵,如今外头虽乱,但日子还是要好好过的嘛。紧绷了这么大段时间,也是该放松放松了。 林诺从之乌郡买回来的猪都是刚出栏的猪崽,总共五十头,鸡八十二只,鸭六十一只,鹅四十只。 既然要庆祝那没有点荤腥就说不太过去,猪崽还小不能吃,母鸡母鸭母鹅要留着下蛋,杀不得。 如此以来,顾月照只得把目光移到公的鸡鸭鹅身上,只是这小猫三两只的哪够这么多人吃。 顾月照招手让陈虎过来,“你去余槐城寻摸寻摸买些荤腥回来。” 余槐城中那么多富户,城外庄子无数,肯定是自己圈养的家禽的,去年的普通百姓一直在旱灾流民中挣扎着活下来,肯定是没有时间粮食和精力来养猪养牛的,再有数量也不够,她想要买荤腥只能从城外富户的庄子上下手。 这个贫富差距巨大的社会,穷人能穷死,富人却真的能流出油来。 陈虎余槐城进过无数次,但是还是第一次来城外庄子附近溜达。 几乎每个庄子中都有一座修得气派威严或精致小巧,雅致典雅的院子,这是以供主人家偶尔过来歇息的。除了这个在一众黄泥矮墙的房屋中异常突兀的院子外,庄子里其他的都和普通村落一样,甚至看着日子过得还有艰难些。 他踩点了几家庄子后,终于发现有养猪养羊的庄子。 踩完点他也不着急上前,而且回到余槐城的小院换了刚买新衣,才带着两个护卫队的大哥往庄子而去。 谷中盛行旧衣换铜板时,陈虎并不在谷中,后面听到竟真有人愿意用九十个铜板和焦大换旧衣时,他嗤之以鼻,只顾蝇头小利,不想长远利益的蠢东西们! “大哥,你家庄主可在?”陈虎随便拉了胡子拉碴的大汗问路。 那大汉眼带警惕的看着三人,“你找我们庄主做什么?” 陈虎惯是个会看人眼色的,知道自己这是把人吓着了,忙摆了一脸诚恳老实相,笑道,“大哥莫慌,我找你家庄主是为做笔买卖而来。” 那大汉问,“做什么买卖?” “在下看着庄子上,猪长得膘肥体胖,甚是喜人,想朝庄主买些。” 是来买猪的啊,那就没事了。大汉心中的警惕心放下了些,他观此人穿着虽不富贵,但一身衣裳也干净利落,说话也有理有貌,不是那等衣衫褴褛来到庄子上只想抢杀掠夺的流民。 “我就是庄头,你想买多少猪?可先说好,庄子上买猪至少都得买一头,十几二十斤那种零散生意庄子上可不做。” “幸会幸会,原来您就是庄头,放心,我买得多,咱们可能找个地坐着好好商量?” “可以。” 看着走远的两人,护卫组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抖了下身子。 陈虎这小子,学东家装什么文化人,这些话东家说出口只觉得风雅又文化,换陈虎说出来,便就只剩牙酸了。 庄头家是挨着豪华院子后边的一处黄泥矮房,他给陈虎搬了跟板凳后,便坐在另一边等他说话。 “我想买二十头猪,三十头羊,庄头看看怎么卖?” 庄头原以为眼前这人买个一两头便是顶天,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三十头。一两头他倒是可以做主,这么多数量他确是难做主,再说庄子上也没这么多猪羊。 庄子里羊只有十只,猪倒是有十三头,羊那是主家要吃的,不能卖。猪肉扇腥,主家不爱吃,倒是可以卖给这人。只是这量还是多了些,他做不得主。 庄头听完陈虎的话,只留了这么一句就匆匆往外而去,“你待我去回了管家再来答复你。” 第61章 这是个风和日丽……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每一个干活的人脸上都带着笑。 东家要搞个什么聚会,他们没听过这个说法,但想来和乡下吃席是一样的。 原以为自己不过谷中一普通的东家打杂的村民, 这种活动怎么想都是旁观的份。没想到今日早上东家却下令谷中所有人都能参加, 只是非长工的人想要参加需得要免费干一天活为交换。 第110页 每日的工钱也才五十文! 但看那赶回谷的肥猪肥羊,免费干一日活能吃到这样的好席,那可是大赚特赚! 陈虎最后花了十两银子和庄子的管家买了十头肥猪,两头羊和一些鸡鸭。赶着一群猪羊鸡鸭回谷的那天,陈虎意料之中的受到了山谷中众人的万众瞩目。 …… 便是晚上有活动,早辰的训练也不能落下。 训练完, 天边泛起白光, 薄雾从山间升起, 呼吸间都有一股子清新的水气, 护卫队的人掀起衣角擦去脸上的汗, 歇息片刻,就开始了一日的劳作。 顾月照结束每日早上的晨练往回走,便看到学校门口有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 她走近了才发现是在杀猪。 草绳用力栓住猪的四蹄,四个村民合力将庞大的猪身抬上长长的案板。案板上的猪许是知眼下情况不对,嘶鸣着挣扎四肢,四人上前一步死死按住挣扎的猪身,让它不能再动弹一分。 案板的前头早有人拿刀等在那处, 等猪挣扎得不那么厉害的时候,雪白的刀捅进猪的喉咙。 “呀!”一旁围观的孩子们忍不住捂住眼睛不敢在看, 有妇人让他们进屋躲着, 省得看多了晚上做噩梦,但孩子们怕归怕,却是半点不愿意走的。 一声更加高昂的叫声后, 猪头便软趴趴的耷拉在案板上断了气。 早在下刀子时就有人将放了盐水的木盆放在地上接血,待猪血流尽的时候才撤了盆子,猪血中加了盐水可以使猪血更好的凝结成块。 这边刚将猪杀完,另一边也响起了同样僚亮的声音,原是为了节省时间,分了三个杀猪的地方,那边的杀猪点,也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猪杀完,便是烫毛,开膛分肉。 顾月照没再看,她溜达去了另一处。 这是做主食馒头的地方,为了将小麦磨成粉,顾月照特地让人做了几个石磨,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摏好的小麦脱了壳再放进石磨,随着石磨的转动,雪白的面粉从两块大石见流出。 顾月照一看拉磨的,忍不住笑了,谷中总共有五个石磨,如今此处只有两块石磨是人在拉,另外三个石磨旁,三头牛正被人牵着一圈又一圈绕着石磨走,而随着它们的走动,石磨中便源源不断溢出来雪白细腻的面粉。 “谁面子这么大,还能请得了三位牛大爷拉磨?” 立马有人回,“宋二爷去将他们三牵过来的,宋二爷说若是不干活便拿大鞭子抽,还要饿他们三日,这不就怕了,乖乖的来拉磨了!” 顾月照笑得乐不可支,果然宋大爷是三头恶牛的克星! 刚磨好的面粉带着股子农农的麦香,加水,搅拌,再揉捏成光滑的面团。 主食有两种,一个是蒸的馒头,刚出锅的馒头还冒着白烟,雪白胖乎,轻轻一碰便是个软窝。另一个是烙的葱油饼,孩子们从山上挖下来的野葱,葱香味十足,野葱切碎放进面糊中,雪白中透着绿,还有些好看。 有半大小子抱着一盆洗干净的猪肥油跑过来,这是为了炼油烙饼的。 雪白的猪油切成块放入铁锅中,不大一会,肥硕的油镖慢慢变得枯黄,一阵霸道的肉香味自锅中溢散开来,四周干活的人都没忍住咽了口水。 顾月照也觉得这个味道香得过份,能看不能吃,顾月照正想离开此处,却被准备烙葱油饼的婶子叫住。 “东家且等等,尝尝我的手艺!” 顾月照心动了,果真站住不动。 只见那婶子舀出多余的油,却留焦黄的油渣放在锅底。她挥起铁勺从盆中捞起一勺面糊,就这么直接浇在了油渣上。 一阵滋啦做响后,野葱混合面粉的味道彻底被热油激发出来。 待饼子建好,那婶子利落的给饼子翻了个面又用勺子压了压,逼出饼里多余的油。正好桌子上有一个舀面粉的碗,她放在水中清洗干净后才将饼捞出替给顾月照。 “东家,尝尝。” 顾月照也不嫌弃没有筷子,忍着烫,撕下一块放在口中。葱油饼外酥里嫩,还有层层的酥皮,酥皮中夹着香味霸道的野葱和肉香十足的油渣,好吃到幸福得升天! 顾月照对烙饼婶子的手艺点一万个赞,“婶子,你手艺真好!” 顾月照吃完葱油饼又去谷中其他地方转了转,乌四娘和林诺将人安排得井井有条,人人有事可做,忙碌却不忙乱。便是没有分到事的人,也主动去河对岸继续开荒了。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 火光照亮了山谷的一大片地方,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锅中汤汁翻腾,肉香四溢,蒸笼上雪白的馒头摞成了小山,簸箕里油汪汪的葱油饼散发着诱惑。 忙活一日大家都饿了,有什么话饭后再说。顾月照一声令下,众人自觉排成长队排队打饭。 人太多,打饭的点设了十处,平均下来每处三四百人。 馒头宣软可口,葱油饼葱香酥脆,炒肉片和炖肉滋味十足,炒血旺鲜嫩可口,羊肉野菜汤鲜味十足,每种菜虽然每个人分得的量都不多,但是菜的种类多啊,足够大家吃得个肚圆。 板凳不够用,村民们或坐在地上,或蹲着,又或着是靠在墙上。双手捧着碗,边吃边和一旁的人扯闲话聊天,真是再没比这更快活的日子了。 顾月照作为东家,还是有些特权的。 第111页 早就有人准备好桌子不用和村民们一块挤,她刚落坐,便有后勤组的人端着盘子一个接一个的上菜。 吃到久违的猪肉时,她险些要感动得落泪。终于在吃了这么长馒头面包后有顿荤腥了!也算是小小弥补了她每次商场完都要练叨怀念半天的现代美食的思念之情。 吃完饭,所有人都聚在还未完工的学校门口,眼巴巴的等着顾月照开口说话。 谷中屁大点地方,人多口杂的,所以早有人得了消息,说东家前几日让林娘子去余槐城换了一堆铜板回来,听说是要给大家发什么奖钱! “这段时日以来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底下齐声喊到。 顾月照压了压手让众人安静下来后,方笑道,“你们的努力勤劳我看在眼里,早先南下逃难的路上我就讲过了,做得好的人都有奖励,今日趁着开心的日子,我宣布,每位长工明日都可以去四娘处领一钱银子的奖金!” “多少?若我没听错的话,是一钱银子吧!” “我的个乖乖老天爷,东家这也太大方了吧!” “我要干多久的活才攒得了一钱银子呀!东家竟直接就发了!” 那些后来的山谷中的村民是没有银钱可领的,此时正满是羡慕的看着高兴得手舞足蹈的长工们。 都说做长工又苦又累还常常吃不起饭,但也不看看做谁的长工!那些地主老爷们的长工当然又苦又累还吃不饱,但是做东家的长工可不一样,不仅吃得好穿得好,平日有工钱拿,碰着东家高兴更是有不少的奖钱可领,真是羡慕死个人! 可惜东家现在不收长工了,不然大家肯定抢着当! “另外,此次林娘子和陈虎所带领的商务组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商务组的林娘子和医疗组文先生已经算好当初路上所说的分成,待会散会后自会由他们给各组成员发放分成。”若无紧要,顾月照并不打算过多的干预各个小组中的事务,所以她也是趁这个大家都高兴的时间节点稍微提了提。 地下又传来吸气声,后来的不知道,但一路跟着顾月照南下的却清楚的记得东家曾经说过,医疗组赚得的钱和东家三七分账,商务组赚得的钱和东家二八分账。 人吃五谷,总有个头疼脑热的,东家特地给文先生建了间屋子用来给谷中众人看病,冷眼瞧着,每日都有人进那间小屋子,医疗组想是赚得不少。 商务组更不用说了,自古来行商的便少赚不了,瞧他们此行南下回来时,东家这么高兴,就知道肯定赚了很多金银。 医疗组的都是小子,商务组的大多是小姑娘,合着他们一帮大人还没有一帮娃娃赚得多?!!! 也不知林娘子的商务组还却不缺人…… “最后,我们来说说房子的事。” 顾月照开了口,甭管一众村民一开始讨论得有多热烈,此时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如大家所见,我们的院子已经修了不少了,我看有人已经开始准备木梁石头准备建房了,我支持大家自己建房子,但是切记,不可随地乱建,需建在规划好的住宅区内,有需要的,可去找四娘登记,另外大家也可以买谷中现成修好的小院,有意者联系林娘子即可。” 关于房子这个问题,一开始顾月照本来是打算统一建造房屋,让村民们交一笔钱,然后就可以入住的。 但后来她一想还是算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审美和想法,或许她自己觉得还挺可爱的小院子在别人眼里却什么都不是,那还是随各自心意吧,自建或是买现成的随他们自己选。 便是自建也并不是想建在哪里就建在哪里的,顾月照特地划分出了自建房区,只要交一笔比买房子少的钱,便可以自己建造自己的房屋了。 至于这山谷乃无主之地,她凭什么收别人钱?这很容易,她把这块地买下来不就由她说了算了? 其实这地就算不从官府手中买进,她再卖给村民们建房也没人敢有什么异议。但到底名不顺言不正,顾月照自然不会做那等惹人非议的事,正好此次去始安县城卖地,也正好可以会会始安县的县官。 第62章 人群散去后,林诺…… 人群散去后, 林诺和文菘蓝分别叫了自己的组员。 发分成! “早些时候东家和我已经确定过,此次商务组的分成有二十两。” 林诺看着一屋的小姑娘,跟着去南方和随陈虎去余槐城的小姑娘与留在谷中的其他商务组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出门的人, 她们因为要出门和人打交道, 所以每人都置办了新衣裳,个个收拾得干净利落,此时正背脊挺直的坐着,脸上是从容和自信。 而留在谷中的其他商务组小姑娘,大多都在帮忙做烧砖的泥胚,一身泥污, 神色胆怯落寞。 林诺这时才真正明白, 东家当初坚持让这群姑娘进商务组的原因。她说的是对的, 女孩们还是要多出去走走, 走的路多了看的风景广了, 才能长胆识长见闻,人自然也就大方明媚了起来。 “黄金。” “???!!!” 小姑娘们被这个消息震昏了头脑,二十两黄金?那是多少银子多少铜板?她们算不出来,但是知道是好多好多好多的钱。不仅留在谷中的震惊,便是一起出门的也只是知道赚了很多银子,却是不知道总数的,如今听林诺说起, 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第112页 “这钱是用东家提供的货物赚的钱,我们外出行商, 一应的谷中活计多有懈怠, 所以我决定往后商务组分成都拿出一半来交给公中,大家可有异议?” 商务组的自然是林诺说什么他们认什么的,“没有!” 但陈虎却隐约觉得, 没这么简单。 林娘子此举,更像是表忠心。 一开始她应该也没料到南下一个月便能赚得这么多银两,一百两金子分二成也有二十两金子了。 南下一趟商务组便可以赚这么多银子,时间久了,难保不会出现问题,索性交了一半出去。 “剩下这十两金子,再分五两金子为商务组共同的花用,剩下的五两金子便按照大家的功劳分下去,如何?” 其他商务组的人继续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没问题!” 五两金子换成银子也有五百两了,商务组总共四十三人,她自己是商务组的组长一应事宜都由她拿捏做决定,理应多拿些。给自己分了五十两,陈虎负责余槐城的之事劳苦功高,分得四十两,宋小桃此行南下是所有人中表现最好的,分得了三十两,剩下的出门的九人按照各自的表现分得十五两到三十两不等。 待出门的人都分完后,五百两银子还剩下一百三十两。 林诺看了眼巴巴的其他人道,“此次你们虽在谷中未一起南下,但也每日早起晚归,劳累勤奋,我们既是一个小组,就不会把你们忘了,剩下的银子你们便平分了。” 商务组没出门的有三十一个人,一百三十两,一人也能分得四两多银子!这可是意外之财! “先别急着乐,这奖钱虽与你们发了,但却不能全数拿回去,得留六成在我手中,分成往后一月一钱银子发给你们,留在我手中的钱什么时候发完什么时候了,若有要全部拿回的,叫你们爹娘亲自来和我说。”这是怕这些姑娘们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就被家里收刮了去。 林诺想想还是提醒道,“有孝心是件好事,但需知这钱每文都是你们自己苦出来的,可莫要做家中爹娘哭诉几句便把银子都尽数交了出去这等蠢事!” 商务组这边发完了奖钱,个个喜上眉头。 而医疗组则是完全相反的情况,医疗组自安定下来后便是最低调的一个组。 文菘蓝对组中人颇为严格,每日看书识药,刻刻不得闲。 医疗组如今都还是小药童的阶段,除了官桂,无一人可以独立的看脉审病。 文菘蓝知道这些小子们的心思,个个一门心思想着分钱呢!但行医赚钱,可学医就费钱了,各种药材笔墨,那样不花钱? 便是连东家这次都没要那七成的分红,只道让他拿去买药,底下的小药童们这次就更不可能分到银钱了,他老头也没有呢! “咱们医疗组这些日子虽赚了些银钱,但医馆刚刚起步,要买各种药材,所需银子甚多,这次便不给你们发了,等下次再补啊。” …… 始安县在葫芦谷西北方向,恰好和余槐城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去始始安县的路更要崎岖些,需要走很长的山路才能到达。山间不甚平整官道几乎被春天疯长的野草覆盖,每隔一段路便能看见饿死的灾民尸体。 时日太长,大多已经腐烂,有的尸体上面还爬满了白色的蛆虫,散发出一股恶臭。 今日一同去始安县有五人,她自己、林诺、陈虎还有陈耳东和宋二叔,宋二叔和陈耳东散打功夫都练得不错,寻常人不是他们对手。 顾月照停住脚步,静静的看着前方,她的不远处是一具孩子的尸体,孩子应该才亡命不久,尸体腐烂并不严重,只是这样更能让人看清了小小身体上被某种动物撕咬啃食过的痕迹。 “生前不能安乐,死后好歹让他们入土为安。去挖个坑,将他们埋了吧” 她从空间拿出锄头等工具递给其他几人,这些东西空间一直备着几份,便是以备不时之需。 春天是热闹的季节,林中布谷鸟藏在叶间,“布谷布谷。”提醒着人们别忘了春日的耕种,在一片生机中,顾月照几人重新上路,他们生后是一个大大的坟包,埋葬这这些向着希望而来,却在触到希望前倒下的苦命人。 坟包前立了一块墓碑,顾月照等人与他们素不相识,不知来处更不知姓名,便是想为其立个碑,也无处下手。 最后也只能留下一块无字碑,只愿往后能遇见墓中所识之人,能为其提个名,也算是来着世间走一遭的证明。 如此,一路行,一路将倒在路边的尸体埋葬倒也花不少时间,原本两日的路程,生生走了三日。 始安城较余槐城相比看着还要落后些,这一点从主街便可一窥全貌,始安城的主街和余槐城想必更要狭窄破烂些,道路两侧的房子也更加低矮陈旧。 城中超过半数的人家在办丧事,风扬起黄纸纷纷扬扬吹了一城,路过之地皆是哭喊声。 顾月照脚下的步子忍不住加快了些,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总是忍不住的感同身受,沾染上不好的情绪。一路上都没人说话,一直沉默着来到县衙。 始安城虽一切都破破烂烂,但县衙倒是建得威武霸气得很。 县衙门口立了几个衙役,顾月照看他们站得歪歪扭扭,走近些才发现原来是在站着打瞌睡呢。 第113页 一个衙役听见声音,忍着困顿睁开眼,不甚有精神的喊,“站住,知道此处是何地吗,就敢往里面闯。” 林诺未语先笑,这是她近些日子出门拉业务养成的习惯,“自是知道的,我家东家想在始安县买块地,却是不知找谁,衙役大哥可否指点一二?” 边说边将手中的一角银子塞进那衙役的袖子。 “这种时候买地?” 那衙役看几人像是看傻子,这几人怕是还不知道东边打起来了,此时买地,到时候仗一打过来,不就白买了? 不过他也懒得提醒,只道,“买地得找袁大人,我带你们去找他。” 几人随着衙役进县衙,白墙黛瓦,两扇红漆大门,梁上用颜料绘了精致的图案,门前立了石狮子,随处可见的精致。 进了门便是明镜堂,那里是县令日常办案的地方,不过此时明镜堂的大门紧闭,除了他们一行再看不见第二个人影。 他们要去的后头偏殿办公区,绕过明镜堂,沿着同样雕梁画栋的走路再有几分钟就到了地方。 那衙役把他们带到后头一个小院子,扔了一句话便转身而去。 “袁大人,这几人要买地。” 门内出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他眯着眼看了几人一眼。 “你们要买地?买何处地?” 顾月照答,“买新芽镇外往北十里的山谷。” “山谷?那是何地?老咯老咯,不记事。”边说边背着手慢悠悠走进屋子。 “跟我来。” 那袁姓的文书慢悠悠的进了屋子,从书架上取了一个带锁的箱子,从身上掏了好一会才掏出把铜质钥匙,慢悠悠的开锁。 箱子打开,里面放了一卷发黄的羊皮纸。 “来,看看吧,要买那块的地。” 拿出来才知这竟是一份舆图,顾月照来到大齐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舆图,心中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她给林诺使了个眼色,林诺会意,拉着那袁姓文书和他唠家常,没有话题她就生唠,一会说生活困难,说没饭吃,一会又说没药治病,说从北边逃难过来的苦难。 袁文书并不愿意同这女郎唠,他只想卖完地继续看他的话本子。 刚刚被打断时,正看到富家小姐在丫鬟的帮助下,成功夜会书生。 小姐会被家里发现吗?书生来日会高中吗?小姐和书生往后会在一起吗,以为想到书中的情节袁文书就心中痒痒。 奈何这女郎太难缠,拉着他不让走,非和他说百姓的疾苦。 他又不是县令,不过讨生活的小吏,和他说这些有何用? 顾月照看袁文书被拖住,掏出手机,不仅对舆图拍了照,还怕拍不全,还录了像。 林诺看顾月照从她使了眼色才放开袁文书,袁文书忙不迭的离了林诺远些,这丫头话太密太聒噪了,他老头子听得脑袋疼。 “挑好要买哪块地了?”如今县中凋零,只要不是买良田,凡是买荒山野地他都能做主卖了。 顾月照在地图上找到如今居住山谷的位置,手指在地图上虚虚画了一圈,指给他看,表示自己要买这么多地。 袁文书眯着眼看了一眼,“倒是个无主的地,二两银子一亩,我看看,这山加上这谷得有百亩余土地,便算你二百银子如何?” 顾月照让乌四娘问过余槐县县衙中人,大概知道买地的价格。 大齐土地的价格,上好的良田价钱高不说,还难以寻摸,少有人家会典卖良田,便是卖,没有四两银子一亩拿不下来。 官府手中的未开荒的山地林地,若是想买一两银子也是能拿下的,二两银子,贵了一倍。 “袁文书,这有些贵了,我有个亲戚在一年前买的荒山也不过一两银子一亩。”顾月照加重了一两银子一亩和一年前两个个重点。 古代的地值钱但也不值钱,值钱的是哪等土质肥沃的良田,不值钱的便是今日她要买的哪荒无人烟的荒山野谷。 古代地广人稀,空着的土地多得是,这些地方没有人居住,自然也不会有人去开发利用,还不少都是官家的地,不少县衙都会秉着,放在手里也闲着,还不如卖出赚个银子,三年的赋税减免后还能收一笔税,一举两得的想法,所以荒地是挺好买的。 袁文书自是知道这个价高了,县衙中私底下的规矩,多余公家的银子向来由他们底下的人分了,为着自己的利益,自然是能有多高叫多高。 被人拆穿的袁文书也不尴尬,慢悠悠的自说自话开口,“我看你几人也是诚心要买,便做主给你们一两五钱银子一亩如何?” 仿若没听到顾月照一两银子的话。 顾月照挑眉,这位袁文书一边坑骗于人,一边却又舔着脸想当好人的样子,可真是把人当傻子了。 “九钱一亩,大人不卖,我便去其他县城看看。” 袁文书不高兴的拧眉,但转念一想,如今的低价便是一两银子都值不了的,九钱虽低些但也能赚些肥水。 他到县令处便可说是七钱卖出,一亩地还是能赚个二钱银子,两百亩便是四十两银子,不少了,再添补些,可在县中买一座小院了。 “交银子,我与你办契。” “大人莫急。” 袁文书有些不高兴,这小娘子话怎么这么多!“又有何事?” 第114页 “不知这块地方得多少银子?” 袁文书朝舆图看去,那女郎把新芽镇外三十公里的地方都圈中,足有上千亩。 “这里有好些已经被人买过的地,可不能再卖给你。” 顾月照好说话得很,“那便买这圈中无主之地。” 袁文书忍不住拿手指敲击桌面,这么大的地方,按县衙的规定,他是无权做主买卖要上报县令的。但县令若是知道了此事,他的银子岂不是泡了汤? 县令大人爱妾前些日子为他生了个儿子,大人高兴得很,正筹办满月宴呢,大人向来疲于县中公事,这次想来也会如此,他若是悄悄卖出去,也不会被发现,倒时候若是大人要追责,便让找这小女郎去,横竖他有法子让这事怪不到自己头上。 “卖!我看看这有多少亩。” 最终花了一千零八十两买了山谷以及山谷东至余槐城交界,南至新芽镇,西到阿云山,北过小玉河足有一千二百多亩地,而看了舆图的顾月照也终于知道,原来他们所居的山谷名叫青鹿谷。 “此处为何叫青鹿谷?”顾月照袁文书。 袁文书暼了眼舆图,有些莫名其妙,“老夫怎知一个野谷为何叫这个名字?许是这谷中出过一只青色的鹿吧?” 顾月照无语。 青色的鹿?这话摸着良心讲你自己信吗? 待盖了县衙红印的地契到手,顾月照笑了,往后哪块地方便是她的,她想怎么发展便怎么发展,名正言顺!可算不怕有人打着地不是她的幌子摘桃了。 天色已晚,袁文书便让他们今日先回去,明日再派人跟着去量地。 第63章 县衙后头今日来…… 县衙后头今日来了个年轻的女郎, 一张芙蓉面,鹿眼,琼鼻樱唇, 好看到让开门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那娘子见人便笑, 语气亲昵熟络,“我来看看你家姨娘,去年便说上门来叨扰的,这一耽搁便是一年,还望她莫怪才好。” 顾月照如今编瞎话的本事越发纯熟,这种莫须有的关系在她口中说出, 已经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程度。 顾月照看这看守大门的婶子话也不说, 只直楞楞的盯着她看, 又提醒了一遍, “这位婶子, 还劳您通传一声房姨娘,便说她乡下旧友来看她来了。” 那位姨娘如今风头正盛,偏这偌大的县衙,下人口风松得很,花点银子稍一打听便能打听到她的身世。 始安县令倒是尚不算太蠢,还知道低调两字如何写。 是以百姓只知官府不作为,却不知他们的父母大人日日笙歌, 便是在这种天下大灾中也活得自在得很,家中不仅抬了三房小妾, 还生了个大胖儿子, 如今正私底下庆祝孩子的满月宴呢。 这位姨娘姓房,始安县下面远沟村人,自小貌美, 随母进城走亲戚,被县令看中娶回家做了五姨娘。 房姨娘如今正是受宠的时候,那门房回过神来,见顾月照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心中虽奇怪房姨娘一乡下来的村姑,怎么会有这般气度的旧友,却还是麻利的去通报。 没多大会,便来请顾月照进府。 “你便是我的旧友?妾出身贫寒,可不敢高攀娘子这般富贵的旧友。” 顾月照刚进屋子便听到一女声从旁而来,音调婉转动人,便是这有些刻薄味道的话自她的口说出来也不会令人觉得讨厌。 再看不远处一丰腴的美人半躺在塌上,要笑不笑的看着她。 “娘子这话可错了,这见了面不就成朋友了?” 房姨娘却不愿和顾月照打太极,她最烦的便是那等弯弯绕绕的人,“娘子来见我所谓何事?不防直说。” “今日登门造访,却有要事,听说姨娘喜得贵子,我这是来送礼,贺小郎君满月的。” “哦?”冯姨娘来了兴致。 送礼是假,有所求倒是真吧。 “娘子若有所求,该去前头找老爷才是,怎还将礼送到我这来了,妾不过一玩意儿,怕是帮不了娘子。” 顾月照不管她,自顾自说话,她算是看出来这姑娘不仅性子直,说话还不好听得很。当着满屋子奴仆说自己是个玩意儿,这让本就才高逢低的奴仆们以后还如何尽心服侍她? “不知姨娘可方便我二人说话。” 房姨娘还没说话,她身边的丫头倒是先阻止上了,“不行!” 屋子中人皆被她这突然的一声吸引,那丫头涨红了脸皮慌忙解释,“姨娘,这女郎来路不明,您尚在月子中,怎可单独和她一起?若她起了坏心,那可怎么得了!” “都出去。” “姨娘!” “我说出去!” 翠柳被房姨娘赶出来后,心中不服气,那女郎是姨娘的哪门子旧友?她和姨娘自小认识,从没见过这么一个人! 她挥挥手赶走门口廊下的小丫头,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只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买地,九钱银子,袁文书,化妆之法等语。 最后一句倒是听得真切得很,因为那女子开了门,她说, “我刚刚所言,还望姨娘多多考虑一下,若是姨娘想好了,自来永福巷第二家来寻我。” 说罢便款款的走了。 ...... 顾月照回到新租的小院时,其他人已经尽数回来,顾月照问了句, 第115页 “如何?” 众人答,“一切顺利。” “那便等着瞧好戏吧。” 绫罗绸缎制成的衣裙美则美矣,就是不保暖,如今虽已入春,但春寒料峭的天气早晚还是有些凉,这华贵的衣裳穿个一时半会倒是还行,若是穿长久了,恐会风寒。 顾月照不想生病,问完话,便进屋去换了自己的厚棉布衣裳,感受到熟悉的温度,顾月照舒服的喟叹出声。 果然年纪大了,就是得注意保暖,才穿了这衣裳出门一个多时辰,全身都冻得没热乎气儿了。不比高中大学那会了,要风度不要温度,为了好看,零下的天气只穿个单裤的时候也是有的。 顾月照原来的计划里面是不打算在始安停留的,如今计划有变,便用五百文钱租了主人家这个闲置的小院十日。 院子不大,也就三个房间和一个灶房,刚好够住下他们五人。 第二日,天刚刚蒙蒙亮林诺便便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她小心的的穿上衣裳,拧着昨晚便备好的木匣子猫着手脚向门外走去, 草草洗了把冷水脸,拿上木匣子就要往门外走。 “林娘子。” “你小子吓我一跳!起这般早做什么。” 陈虎挠挠头,”外头不安宁,东家让我送送你。” 林诺奇了,“东家醒了?“出门在外不用造起操练,以东家那懈怠性子,不该睡到日上三竿?她刚出门时看了,睡得熟得很,不想能醒的样子。 ”东家昨夜与我说的。” 她就说嘛,“行了,时候不早了,既然要与我同去便走吧。” 陈虎随着林诺七弯八拐的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时,正好遇见这家男主人出门。 林诺将陈虎拉到墙角,待那男主人带着奴仆走了才从暗处出来。 “那不是袁文书嘛,咱们要来的竟是他家?”昨日他和宋二叔先行一步去租院子,还真没听见后续商议之事,回来后东家他们都神神秘秘的,他也没多嘴问,是以才如此惊讶。 “我到了,你回去吧。” 林诺走的自然不是后门,她刚到角门。远远的便看见一个小丫头等在那处,见到她就一脸热情的跑过来,“林娘子这边,我家娘子早起便问林娘子可来了。洗完脸便打发婢子来迎娘子,等了小半刻钟,可算等着了。” 林诺假装听不懂她话里暗暗的责怪,摆了笑脸反拉了她的手,“那咱们走快些,莫让夫人久等。” 今日是县令小郎君满月之日,县中各乡绅富户心中虽耻笑竟为着个庶子满月酒大办宴席。和上月县令家大郎君及冠礼时的冷冷清清不同,小郎君的满月宴可隆重热闹得多。 无论心中怎样的看不上,满月酒这日还是让人套了车,带上礼,低调的往县令府邸而去。 城中百姓不知其中缘故,只觉得今日牛车格外多。 “瞧,他们像不像阴沟见不得阳光的老鼠。”顾月照倚在门框上,看着从眼前经过,又走远的牛车,眼中满是嘲弄。 陈耳东答,“阴沟的老鼠都比他们磊落些。” …… 袁文书的夫人去县令家参加满月宴,是红光满面而去,脸色苍白而归。 她不该喝那盏桃花酒的,如今祸已从口出,再后悔已无用,得快些告诉大人寻个万全之法才是。 袁文书回到比家中女眷更晚一些,今日席间多饮了几杯酒,如今看人都带了重影。 “夫人,挡在此处作甚?别耽搁老爷我去找红丫睡觉。” 袁夫人看丈夫醉成这股烂样还忘不了去找妾室的样子,一股邪火便冲上了头,他的语速又急又快, “喝喝喝,就知道喝,你昧了县衙银子之事被房小莲那上不得台面的村妇发现了,她如今要一千两银子,若是不给,她便把这件事斗落到大人跟前去,若大人知道此事,咱们家就完了!” 一番话彻底让袁文书的酒醒了过来,他睁大眼,“她怎会知道此事?” 一说起这个袁夫人便心虚,支支吾吾不敢承认。 这男人在外虽是个孬种,在家却是会打女人的。 袁文书看她这副样子,再联想到今日去内院见到冯姨娘的只有她和女儿,谁抖落的风声再明显不过。“你个蠢妇!” 袁文书心头火起,跳起来一个巴掌扇到袁夫人脸上,直把人打翻在地,心中尚不解气,又拳打脚踢了一番。 “家中有多少银两?你明日拿了去给房姨娘。“此事是万万不可让县令知道的,县令多疑,若房姨娘在他耳边吹了枕头风,真让人来查他,岂不是一查一个准? 袁夫人哭泣的声音顿住,良久才传来几声心虚之语,”家中原还剩一千三百两银子。” 袁文书难得的脑子灵光一回,立刻抓住重点,“什么叫原还剩?” “今早还剩一千三百两银子的,早上妾买了些东西,花了五百两银子,又花了三百两银子投钱做生意,如今家中只剩三百两银子了。” “大早上你买何物花了五百两银子?老爷我辛苦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当,全叫你一早晨花了?” 袁文书难以置信,他爱钱却懈怠管钱,得了钱只管往袁夫人处扔,要花钱也只管找袁夫人要。 日子过得糊里糊涂,连家中有多少银两都不知道,骤然得知此事,一口气差点没憋出来。 “甭管你买了什么,投了什么买卖,赶紧去给我把钱要回来,不然你就等着回娘家吧!” 第116页 钱自然是追不回来的,袁夫人除了知道那娘子姓林,其他一概不知。待袁文书看见袁夫人花了五百两银子买的东西时,又气得打了袁夫人一顿。 五天后,县衙后宅,顾月照这次再来时,房姨娘的态度热情多了。 “你来了,快,坐坐坐,翠柳,去倒茶来。” 翠柳撇撇嘴,依言下去了,她已经知道相谈何事了,留不留下伺候不重要。 “房娘子心情不错。” “那是自然。“他拿出一个棉布袋子放在二人面前的桌上,”这是之前说好的,我七你三,总共得了三千两,这是九百两,你点点。” 顾月照不客气的将袋子收入囊中,假装惊讶“竟有三千两之多?” 房姨娘捂唇一笑,“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倒是便宜了我。” 果然,如她所料,袁文书没银子付房姨娘所要的一千两,首先想得便是威胁同样贪了银两的同僚。 偏他还蠢,毫不知遮掩,被房姨娘布置在府外的人一抓一个准,房姨娘手上的把柄越来越多,钱包自然也越来越鼓,毕竟破财消灾和丢了差事,不是太傻的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那另一件事,姨娘考虑得如何?” 房姨娘知道自己脑子不是很灵光,但是心中怎么也不肯放弃这般机会,袁夫人不过一个文书之妻都肯花五百两银子之多来买顾娘子的化妆品,那其他比袁夫人更有钱的夫人小姐岂不是更愿意花大价钱?毕竟那口红,连她都把持不住。 她下定决心,“做!” 又拿了一个袋子出来,“先拿一千两银子的货。” 顾月照笑咪咪的将钱收了,“好说好说,两日后,夫人让人来老地方提货便可。” 为何是两日后,自然是因为商城还有一日才开启。 此次之事完全便是顾月照以房姨娘和袁夫人为中心点做的一个局,先是让林诺上门免费替袁夫人化妆,然后借机推销化妆品和拉投资,在早上的时候便拿走了袁文书一家大半的银钱。 在满月宴上,房姨娘知道袁夫人酒量不好,便在宴上故意敬她酒,在县令地盘上,袁夫人便是再膈应房姨娘是个妾室,也不得不喝。 房姨娘再趁袁夫人不清醒时故意与她说话,她到底说没说过袁文书贪墨银两之事不重要,喝醉了的人怎会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只要房姨娘知道了这件事,便足够让袁文书一家慌乱。 之后,便如顾月照所预料的,袁文书甚至连反抗一下都不曾,便打算乖乖交出银两,破财消灾。 没有银两怕房姨娘生气,更是主动供出同僚。 顾月照用新鲜到手的一千九百两银子中的四百两,各买了二百两的口红,二百两的粉底液,在第二日交了货。 小院当初说好是租借十日,如今过去了五日还有五日院子到期。从房姨娘那得来的一千九百两,她自己留了五百两,四百两买了给房姨娘的货,剩下的一千两全部买了黄豆。 这些贪污款,既然是从群众中来,还是回到群众中去的好。 第64章 彩英一起床便感…… 彩英一起床便感到今日与往常的不同。 太热闹了, 便是隔着一堵墙,也能听见街上吵吵嚷嚷的声音。 彩英有一瞬的恍惚,这般热闹的街道, 好似回到一年前。 她苦笑一声, 怎么可能呢,如今的始安城早没有了欢声笑语,天灾人祸的洗礼后,留给百姓的除了沉默便只剩了哭声。 她垫起脚往隔壁看了一眼,和往日一般,安静得过分, 那五人租借了十日的院子, 也不知是做何的, 整日不在家, 只在早辰晚间能听见开关门的声音。 阿爷在冬日时染了风寒, 一直陆陆续续不见好,昨日和大伯娘说好,今日过去看看老人家,如今的光景,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哎! 彩英一打开门,嘈杂的声音便去洪水般灌入耳中, 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热闹?彩英扯住随着人流往前跑的堂弟,“阿北, 去哪?” “四姐, 城外有人在免费派粮食呢,一人能领半斤多呢,我先过去占位置, 你快去叫上三伯和三婶还有二哥过来。” 看自家堂姐还在发愣,他忍不住催促道,“快呀,再不去领不着了。”说完便又跑了,话他带到了,三姐会去的,他先去占个靠前些的好位置。 彩英如梦般惊醒,赶紧进屋去叫家人。 然后又急急的拿了装粮食的袋子,才锁了门和家人往城外赶去。 城外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了,才到城门,便挤不过去了人,一众百姓手中拿着麻布袋,篮子,都在往城外挤。另还有从城外领了粮食的人将粮食放在怀中护着往回挤,彩英垫脚一看,只见领得的粮食是黄澄澄的黄豆,个个粒大饱满。 彩英和父母哥哥等了近两个个时辰才出了城,城外的人更多,远远的便见着城外排了三个长队。 “乖乖,这是全城的人都过来了吧。”彩英娘惊呼。 “爹娘,你看那三人是不是租咱们家隔壁院子的人?”彩英眯着眼仔细看了半天,还是不太确认,实在是不敢相信。 彩英娘踮起脚仔细观察了几息,一拍大腿,无比确认,“是!就是他们,那两个女郎这般貌美,见过的都难以忘记!” “几位郎君娘子竟是如此心善之人,半斤粮食不少了,种进地里,秋天时也能够饱腹几日了。他们住了咱们家几日房子,竟还收房租,不应该不应该!”彩英爹则是一脸后悔,想着晚上回去就把铜板还人家。 第117页 “这有啥,此等恩情,咱们记在心里,下次再还不就行了,想来他们也差那百八十的铜板,现在赶紧去领粮食是正经!”彩英娘大掌一挥,将父子两个赶进了其他队,而她则带着闺女排在顾月照负责的队后面。 她就喜欢这闺女,长得好看,就跟天仙似的,她就坐在那,便是什么也不干,她看着也开心! 又排了半个时辰,才轮到他们。 “房东婶子?你们也来了呀。”顾月照认出了这是他们租房的主人家。 “顾娘子好!” 顾月照微微一笑,给二人舀黄豆时多舀了些,足足一斤。 阿北说得不对,领粮食并不是一人固定的一斤,是一人半葫芦瓢,大概能装半斤。 后边的人虽看到顾月照那冒尖的葫芦瓢,却是什么也没说,人家心善免费给她们粮食,若是因为半瓢黄豆便对恩人言语质问,那便太不知事了。 等派完所有的粮食天已经快黑了,一开始有人领了一次又过来冒领一次。 如此多人,便是来第二次,顾月照几人也记不住,还是有几个汉子认了出来将他提溜出队伍,之后那几人更是自发组织了队伍帮忙维护秩序,若是没有他们,定不会那般有序。 一直重复着舀粮食这一个动作,顾月照手臂发酸得不行,许是近些日子经常锻炼,手臂虽酸但尚在能忍受范围内,若是刚穿越时候的她,能坚持一个时辰便算不错了。 “多谢几位老乡丈义相助,这里还剩了些粮食,各位莫嫌少,便把他分了吧。” 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出来,“不敢当恩人谢,要谢也是始安城百姓谢三位才是,恩人大德,永志不忘,定当涌泉相报!” “哪里算什么恩,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我们先走了。” 天已暗,现在赶路不安全,几人还是回到了小院,准备再歇一晚便赶回谷中。 …… 如今正是春耕的紧要时节,青鹿谷开出的荒地不少,土地刚开出来时顾月照便让人去山上寻了青石放在砖窑里烧成石灰碾碎了撒在土里,撒石灰能除虫杀菌,让庄稼长得更好。但这量得控制住了,不能大多,不然在除虫杀菌的时候,也开有可能将苗烧死。 顾月照从没下过地,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一般庄稼的种植的步骤她都知道,只是没上手操作做过。 几个月的时间,开出的荒地足有百亩,这些地都在河的对岸,一片连着一片,远远望去一片醒目的土黄色卧在一片青翠中。在开出的荒地旁还有着大片的土地没有开荒出来,从这可以看出青鹿谷面积到底有多大。 靠近山脚的地方可以用来种土豆,山脚的土质偏沙化,正合适土豆的生长。下一次商场开启时,顾月照准备把玉米种子换出来,玉米这玩意,和土豆同为高产量的农作物,很合适她这种要花最少的地养更多人的需求。 本来还想将红薯换出来的,但是一想算了,慢慢来,如今已经有土豆和玉米了两种高产作物了,红薯可以后面再拿出来。 山脚和河边过渡的地方用来种玉米,最靠近河边的地方则种萝卜和白菜,如今她手头大量拥有的也只有这两种蔬菜种子了,这两种蔬菜种子都是林诺他们去之邬郡带回来的。 她也想各个品种的蔬菜都种一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谷中那么多人,种少了根本不够吃,种多了根本没种子,商务组倒是收集了一些其他的蔬菜种子,但是量都不够多,根本满足不了那么多人的需求,不过有胜过无,还是将他们全种在蔬菜萝卜旁边,便当是吃个新鲜。 蔬菜种子不够种满规划好的土地,还余一部分正好可以种小麦,小麦和水稻种子是谭见青过年时送的节礼,不多,但是用心了。 至于剩下的犄角旮旯则全种上了黄豆,黄豆那玩意生命力强,对土质要求不高,随便给他个地方都能活。 宋大志亲自请出了三头牛,如今正手持藤条做的鞭子在前头犁地。 牛犁过的地后面,长而笔直的沟就打好了,后面的人只需要往沟中放种子和肥料就可以,不需要再自己用锄头挖沟,省了不少的力气。肥料是自己沤出来的农家肥,顾月照本来想在商城中买现成的肥料的,但必买的东西排来排去,都没能排到肥料,索性先用农家肥代替,也好看看现代的种子,在没有肥料的情况下产量如何。 如火如荼的春耕中,顾月照担任的是类似“农业制导”的工作,因她拿出来的土豆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庄稼,是以大家对待它都很是小心翼翼,做什么都要来问问顾月照才安心。 人多力量大,不过才一日的时间,便已经种了二分之一的地,顾月照满足的看着被水打湿的平整土地,再等两三个月,葫芦谷便能实现粮食自由,不再由她从商场购买供给,便能抽出更多的资金和机会买其他的东西了。 正想着,就听见福妮叫自己。 “姨姨,马马!” 马,哪里有马,谷中只有牛,还是没什么上进心的老黄牛。 一阵阵低呼传来,顾月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 只见谷外来了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人,约摸二十人,个个衣着不凡,神色倨傲。 “老丈,此村村长可在?” 被问的人正是打算过去打探消息的宋大志。 “你是何人,找我们村长有何事?” 第118页 “在下洛城安君晏,机缘巧合之下看到贵村人所使长刀,特地上门拜访。”他一边说,一边扯下腰间的长刀。 林诺听此话,眉头微蹙。顾月照拍拍她的手,让她继续听下去。 顾月照坐着没动,她们刚种完水稻。种水稻的地里谷口近得很,能很轻易的便能听见二人的谈话,宋二爷为了让她听见,也有意提高了声音。 宋大志一看,果然是东家的长刀,这是商务组和防卫组出门时,东家特地给他们防身之物,千叮咛万嘱咐非必要不要显于人前,更是不能丢,怎么现在却在这郎君人上,莫不是出去的人遭遇了不测? 想此他急忙问道,“此刀怎会在郎君处?用刀之人呢?” “半月前,我在洛城外救了一伙人,此刀便是他们掉落。” 话听到这,顾月照也差不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是护卫组在外时遇见打劫的,用了刀御敌,被这郎君救了,在着急时掉了一把刀,恰巧被这人捡来。最近出门的只有宋山带队的护卫组等人,他们这次出门主要是为打听消息,走得不远,在洛城遇见他们也能说得通,而宋山等人也早在两日前先他们一步回到了谷中。 顾月照信一半留一半,护卫组遇见挑事的事是真,拿了刀御敌也是真,但这郎君救人的动机怕是见刀心喜比侠义心肠多得多,而他又如何从洛城找到青鹿谷这点,便知他不如自己所说那么光明磊落。 谷中人不会主动带他来谷,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村人随各有各的脾气,但是一致对外的心总是不变的。再说宋山等人刚回谷,这位郎君就紧随其后,未免太及时了些。 “四娘,我记得前些日子腌的腊肉还有些,今日便做个蒜炒腊肉如何?“说完还眨了两下眼睛 “行,我这就回去给你做。” 四娘笑笑,掏出帕子擦干净手,又给福妮擦了脸,牵了她便要回去。 “姨姨,摘花!” 顾月照摸了把小姑娘毛茸茸的头,“先随你娘回去,我明日再陪你去摘花。” 小姑娘有些不高兴,不过还是噘着嘴跟随她娘亲回去了。 “老丈,可能带我找贵村村长?” 宋大志转头去看顾月照,顾月照冲他点点头,他枯树枝一般的手一指,“那便是我们村长。” 安君晏随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田埂上坐了两个泥人,俱都是女子。 跟着安君晏的随从安乐忍不住惊呼,“你们村长惊是个女子?” 宋大志不高兴了,“女子又如何,东家雄才伟略,便是男子也不比不得!“东家干的事,眼前这群人谁能做到?还嫌弃东家是女子,他老头看这群人连女子都不如。 顾月照扬声阻止了宋大志的愤愤不平。“二爷,你去看看明日的种子,此处有我。” 第65章 几人的目光不可…… 几人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转到说话的女郎身上, 只见她裤脚挽到膝盖,白皙的小腿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点子。身上穿的一件陈旧的麻布衣裳,衣袖卷到手肘处, 露出了同样白皙的胳膊。头发裹成了个球在头顶, 有不听话的头发是从中溜出,随意的耷拉在脸侧。 女郎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她微微抬眼打量他们一眼,向他们走来。 那叫安君晏的郎君看顾月照过来,并不下马,只坐在马上抱拳, 朗声问, “贸然拜访, 多有叨扰, 村长可知炼制此刀之人。” 顾月照经过马队的时候掀了眼皮看他一眼, 不是喜欢这样自下而上看人的视角,这行人来的目的她已经知道,半点都没有和这个倨傲不知礼交谈的兴趣,“既知叨扰,那你还不离开?” “啊?” 看着这女村长越走越远的背影,安君晏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村长说话怎么这般无礼, 他何时得罪了她? 林诺连看都不看几人一眼,追上顾月照, 似是无意的说, “我在林阳县时,哪些凡是家里有些家资的老爷们,出门眼睛都是放在头顶的。这位一看便是身世不凡, 傲慢刻在了骨子里,咱们不理睬他便是,犯不着生气。” 顾月照讶异的看了一眼林诺,哭笑不得,“我是那种小气之人嘛。” “不气就行,咱们快回去,看看四娘的饭做得如何了。” 眼看两人越走越远,安君晏本想另寻他人询问,问了几个人都没人回他话,仿若将他当成了空气。 只得又打马追上了那两个娘子。 “村长,在下并无恶意,真的只想找那炼制刀之人。” 没人理他。 “那工匠对我来说很重要,若村长能引荐一二,必有重谢。” 安君晏看那两人终于停了,他以为是他的利诱成功了,正要问话,却见那漂亮得过分的小村长抬起头来。 “尾随村人,不经主人家同意唐突登门,行事倨傲无礼,这便是你求人的样子?” 安君晏被那双清冷的眸子注视着,脸轰的一下红了,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坐在马上居上临下与人谈话是一件格外无礼的事。 他翻身下马抱拳,“至安无礼,还望村长莫怪。” “我不认识制刀的工匠,这刀乃逃难时在一个山洞捡的,安郎君若是感兴趣,可以去那处山洞看看有无什么线索。” 安君晏大喜,“那山洞在那?” “长宁府梅县与桐江县交界处有一叫猛虎岭的山群,你去山西边寻一座形若蟠桃的矮山,他北边有一隐蔽山洞,我们便是在那处发现的刀,洞前还有条小路,我们每过去,不知通往哪里……” 第119页 林诺在一旁简直要惊呆自家东家这满脸真诚说谎的本事,若不是她知道事情始末,真的要被她骗过去。 “多谢村长告知!”安君晏大喜,半点没怀疑顾月照的说法。 再离奇的谎言只要当事人编得真,总会有傻子信。 也是,这位郎君看着虽一副丰神俊朗的模样,但一开口便知脑子不太好使,被骗也没甚么好惊讶的。林诺在一旁看这位安郎君大喜过望的神色,不免觉得好笑。这位郎君但凡稍微在余槐城打听一下消息,也不至于被骗得这么爽快。 被骗了的安君晏此刻只觉得这位女村长人美心善,是一位可相交之人。“这有些黄白俗物,多谢村长告知至安消息,还望村长莫嫌弃。” 顾月照看着鼓鼓囊囊的荷包,笑眯眯接过来,“不嫌弃不嫌弃,祝郎君早日早到那炼刀人!” “谢村长吉言,那便不叨扰了!” 安君晏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便跑出去老远,在快要出谷时他却又突然勒马,调转过头来。 顾月照也不走,就在原地等他策马回来。 他一脸恳求,“村长,那刀可否卖在下几把?” 顾月照冷酷拒绝,“不卖。” “村长……” “郎君还是快些去寻那制刀人吧,找到了他,要多少刀剑没有,何必要买我这村里护卫村人的刀呢?” “也是,叨扰了。“言罢便又风风火火的重新打马朝前跑去。 “看着脑子真不太聪明。“林诺淡定评价,换个脑子稍微好点的也不能这么容易被忽悠。 顾月照笑得牙不见眼,意外之财,谁会不高兴,“我就喜欢这种脑子不灵光的小孩。” 玩笑归玩笑,林诺心中还是有些忧虑,他们如今的实力,被外部势力注意到并不是件好事。 “别愁眉苦脸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能让你们饿着不成?今日他安君晏不来,明日也会有安君糖,安君醋来,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他去长宁府找工匠还有得找呢,别担心。” 林诺转念一想也是,东家都不急,她急什么?万事有东家挡在前头呢。 顾月照打开钱袋,只见里面装了三个十两重的银元宝。 三十两,该用来做什么呢? “春耕结束了,地里没活了,其他的活计也甚着急,阿诺吩咐下去,今明两日给大家放假。” “好。“林诺站在原地没动,她总觉得东家还有话要说。 果然。 “近些日子太忙,很久没查大家课业了,明日一早八点,课业考核,不许人缺席。” 正好这白得的银子便做为奖励,许大家个乐呵。 至于成绩不合格的,那当然得罚。无薪劳动,背书抄书,都是很好的惩罚方式。 刚从地里回来的众人大多都在仓库门外,仓库门外有一片空地,平时里,总有人拖了小板凳做在上面和大家唠嗑说话,顾月照看大家挺喜欢这地方,专门让人用水泥抹了地,将两旁边的的杂草清理干净,做成了一个小广场。 此刻见林诺走过来,大家纷纷问好。 “我来替东家告诉大家两个消息,若有不在此处的,还劳诸位见到之时转告一声。” “林娘子请说!” “我们一定传达到!” “东家说春耕辛苦,今明两日休息,不必上工!” “好!“放假哪有人不喜欢的。 “还有另一件事,明日大考,请各位做好准备。” 刚还兴奋的人群瞬间哑了声。 众人哭丧着脸,“我之前学的都忘了。” “我也是,学了后边,忘了前边。” “我上次大考便是末等,这次想来也考不好,又要被我家小子嘲笑。” 不过不管他们多么沮丧,考核一事东家已经定下,他们便无躲避的余地。林诺看着一群苦脸的村民颇觉得好笑,话传到,她刚要走,便被一妇人叫住。 …… 顾月照如愿的吃到了乌四娘给自己开的小灶。 林诺怒气匆匆的掀帘进屋,谷中的小院盖好,顾月照就没有和其他人一起挤了,而是挑了一座靠里的小院住了进来。一个人未免太孤单,所以是林诺,和乌四娘母子和她同住。 她住主屋,乌四娘住东厢房,林诺住西厢房。 乌四娘给林诺盛了一碗饭递过去,“刚刚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林诺坐在顾月照对面,塌着肩膀,一脸沮丧,“东家,你说,咱们让商务组的那些女孩们出去见世面,真的是好事吗?” 顾月照从遇见林诺以来,这个姑娘给她感觉都是坚韧乐观的,便是身处泥潭也要拼尽力量爬出泥潭,而不是放任自己沉沦,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么蔫的时候。 顾月照认真问,“为何这么说?” “我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咱们花大力气培养出来的人,最后却被爹娘为着几两银子的聘礼许了出去,再被婆家拘着,困于一方天地之间,那我们如今的努力是为着什么?为着让她们在没嫁人的时候多吃饱几顿饭吗?” 说起这个,顾月照也没了心思再吃饭,林诺既然这么说,肯定是遇见了什么,“发生了何事?” 说到底就是财帛动人心,因为顾月照的态度,谷中那些有女儿的人家,不论真心还是假意都对家中的女孩好了很多。但毕竟这不过是利益带来的表面假象,等见到更具体更大利益时,这层假象便会他们毫不犹豫的撕开。 第120页 重男轻女,根深蒂固。 商务组的女孩们发了工钱,许多组员全家加起来都没有她高。很难有父母面对这么多银钱时不动心的。哄骗、直接动手抢,在她们的长辈眼里,生养了她们,那么命都是自己的,更何况是赚的银子,也该属于自己才是。 因为有了林诺的话,小姑娘们一开始态度还是比较强硬的,不愿交出自己的工钱。但林诺的一句提醒到底没抵上亲生父母和家人的哄骗和威胁,时间一长,手上的银子还是被家人以各种名义骗走。 好一些的还能给自己留一个体己,坏的一分都留不下来。 就这还不算最坏的情况,有那有儿子的人家看中了商务组小姑娘的赚钱能力,纷纷向他们的爹娘求娶,一时间商务组小姑娘们成了香饽饽。刚刚就有个脑子拎不清的竟然跑来向林诺讨要存放在她那里的钱。 “四娘,给他们说,凡谷中女子必满十八、男子必须满二十方能成婚。所有不愿的,立马让他收拾包袱滚出谷去!” 商务组的年纪才多大,平均年龄不到十五岁,身体都没发育完全,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嫁人当别人的娘?简直是搞笑!成婚这一点她不管外头传统是几岁成婚,在她这谁要是敢让未成年成婚,她绝对就敢立马让人帮他把家当扔出谷去。既然你不听我的,那便滚出去,不要在她跟前碍眼。 至于小姑娘们保不住自己所赚银两这事,也得从根本上想个法子解决,她还得再想想。 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女性,男女平等的思想从小就烙在她的脑海里,她就是再看不惯谷中哪些不将女孩当人或者认为他们低一等的父母,也知道重男轻女这一思想是他们祖祖辈辈沉淀积留的毒瘤,她想要改善女孩们的境况,光从经济上下手还不成,重要的是要改变作为父母和女孩们的思想。 只有让女孩们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才会有底气接受和传统相悖论的思想,而只有一直保持着女孩们一直有独立生活下去的能力,才可以让平等这二字彻底种在她们心间她们脑海,从而影响下一代。 而思想的种子也不能只针对年轻的女孩子,她们的母亲同样重要,只有母亲有了立足之地,才会有底气维护女儿不被夫家剥削。 这当然是最理想的境况,也许穷极一生她的一声都无法做到如她想的平等,但她愿意尽最大的努力去促成这件事。 首先第一步,就是增加谷中女性的就业,提高她们收入能力。 如今谷中可以做的活技很多,但是大多还是体力劳动,对女性来说并不友好。一直保留着大锅饭也是为了给更多的妇人提供的就业机会,但这毕竟不能长久。如今谷中人越来越多,我心中一直在筹划的事若是成功,谷中的人更会迎来一个小小的爆发期,那会大锅饭更加不能再维持下去了。 为了解决这办法,顾月照决定下次商城开启时,买棉花种子。 有了棉花,就可以发展纺织,这样谷中女性的就业就能解决一多半,另外还要督促文先生赶紧让他的医馆走上正规,也可以提供一部分护士这类的岗位。 第66章 小广场聊天休息…… 小广场聊天休息的村民们听到明日要考核的消息, 当下也再没了心思唠闲嗑。 端着自带的小板凳去将漫山疯玩的自家小子和闺女抓回来。拿出孩子们平日的笔记,再搬出小桌子和小凳子,让闺女儿子帮自己补课。 临阵磨枪, 不快也光, 平时里的课听是听了,只是没怎么入耳罢了,一般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了,或是当下记得牢牢的,第二日就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可不得需要专心于学业的孩子替自己补补嘛, 好歹考让分数不这么难看。 这种一家老少跟着孩子学习的奇景放眼整个大齐, 也就青鹿谷了。 底下的人不好过, 顾月照也没好到哪去。 她得监督出题啊! 四千多个人, 学习程度的不同, 考试内容肯定也得做难易的区分,不过还好顾月照需要做的只是审核她之前选的小夫子们出的题目,然后再指出她觉得需要更改的地方即可。 第二日在听见林娘子让大家将平日里吃饭的桌椅搬出来时,众人便知,这次东家是认真的,心中更添紧张,连去搬桌子的路上都在默默念叨着知识点。 顾月照根据学习时间的长短将谷中人分为甲乙丙丁几等, 最先跟着学习的小孟村和宋家庄等人是甲等,他们的考试内容较后头学习时间少的乙等难些, 最后才进谷学习时间短的则为丙和丁等, 这两等考试最简单,基本就是基础的默写背诵。 桌子不够多,便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分开着坐, 这样可以很有效的防止作弊的发生。监考的是出试卷的小夫子们,顾月照偶尔也会在考场里转悠两圈,看看大家的情况。 …… 在谷中正在进行全谷性质的大型考试时,一队人马从远方向青鹿谷行来。 带头的人说了一句,“你们就在谷外等着!”,身后的人马就立在了原地不动。 顾月照去过很多次余槐城,谭见青却是第一次来青鹿谷。 尹松在前头带路,他来过几次葫芦谷,和谷中人尚算熟络。他已经想好,待会大人去找顾娘子商谈要事,他便约着二牛兄弟去后山。 如今春暖花开,林中野兔野鸡想必已经开始从洞中出来,看看能不能套些野物,再采些野果分给谷中的孩子们。 第121页 一行人进了谷,映入眼帘的首先便是一条平坦笔直的路。 “这路不错。”谭见青踩了踩,比余槐城中好些路都还要还有好上许多。 “怎地这般安静?”尹松有些奇怪,上次他来,可是在谷口便能听见谷中汉子们干活的吆喝声,孩子嬉闹声和妇人的谈话声,热闹得很。 “人都在哪边。”王师爷指了一处地方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虽离得远,但仍可以看看聚集在坝子上黑黝黝的人头,也不知在干啥,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楞是没有半点声响。 “走,过去看看。” “这谷真大。“有第一次来的人感叹,他们坐着牛车从谷口进来竟走了两刻钟还没走到有人处。 谭见青的关注点又与其他人有所不同,他注意到左手边的河,竟都修了河堤,在河的尽头好像还修了水库,远远便能看见高高铸起的河坝。 河上还有座桥,修得威风霸气,谭见青心痒难耐,那修桥和河堤大坝的材料他前所未见,当下就想过去一观。 顾娘子他们才来南方多久,满打满算不过四个多月,四个月便能建好一座桥梁,这是何种速度! 顾月照远远看见谷口好似来了一队人。 “阿诺,你看看是不是来了人。” 没有眼镜的近视眼伤不起,世界永远是朦胧的,还好她度数不算高,只是人隔远了看不清,不影响日常生活。 “是有人, 我让陈虎去看看情况。” 待谭见青一行人到离考场一段距离时,顾月照早得了消息迎接出来。 “谭大人大架,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突然拜访,是我失礼,顾娘子勿怪。” 一番寒暄后,顾月照将几人迎进了屋。 “顾娘子,外头这是?” “考试呢!” “考试?我可能去看看?” “有何不可。” 几人再度来到考场,谭见青微微低头便能看见一老农左手压着雪白的纸,右手用着他从未见过的笔,眉头紧锁,再看纸上,写着一题。 题目也出得很有趣味,用“把“字造句。 谭见青看见那老农郑重的写上了一句,‘我把米吃了’,忍不住笑出声。 他自小学的便是四书五经君子制艺,倒是第一次见此出题法,虽简单,却甚有趣味,倒是很适合刚开蒙之人。 纸上除此还有些另外的题目,都是写默写,造句的简单题目,却将老农难得大汗淋漓,纸的最上方歪歪扭扭写了老农的名字。 王二。 谭见青继往前行去,一人一纸一笔,都在聚精会神的答题,半点没被走动的几人扰乱了心神。 谭见青除了惊讶顾娘子的这山谷中竟人人都需要识字一事,更讶异她的大方。 单说那纸,雪白无暇,裁剪规整。便是连进贡皇家的御用金梅纸也无法与之比拟,如今她却用来给一个明显也进学多久的老农书写,何止是一句暴殄天物可以概括的。 寻常百姓家便是有一两个个子弟读书练字便很不错,他瞧着此处考试之人几千人,供几千人还是一辈子在土地中渡过的农人念书,顾娘子这魄力常人难及。这些人中,甚至不少面孔还是几月前前围在余槐城的难民,而此刻他们个个抓耳挠腮,正为眼前的题目难倒,和一个多月前相比,是如此的鲜活。 顾月照看了一眼表,一个时辰的时间只余了十五分钟。 顾月照拉住最近的一个监考冲他使了个眼色,那少年立马会意,哒哒跑去敲响了三下锣。 这锣是陈耳东央求陈虎给他带回来的,用来早晨时训练用,今日被顾月照借用暂做考试铃,锣敲三声,表明离考试结束时间只有了一刻钟,提醒考生们时间不多了。 听见锣声,没答完题的更是紧张,写完了的也抓紧检查,要是因为马虎被扣了分那可不值得。 要说谭见青为什么会想到来青鹿谷,那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得了消息,京都来钦差已经到了洛城,来余槐县也不过这两日的光景。 不知怎地,在走前,他就是想来看看顾娘子为主的地方,看看那群被她带过来的灾民生活得可好。 来后,果然没令她失望。 顾月照陪谭见青又转了一圈,在往回走时开口道,“听说京都派了钦差过来,要彻查谭大人私自开仓放粮之事?” 谭见青猛的抬头,“你怎么知道?” 然后又讽刺的笑了,一开始知道这消息的确实只有王叔一人。时间越往后,他需要交接县衙一应事务,这消息也瞒不下去了,是以身边亲近的人几乎都知道,但如今远在青鹿谷的顾娘子却知道了此事。 也是,他这颗大树都要倒了,树上栖息着的鸟儿们想着要重新找一颗大树安家,这也是可以理解。 “谭大人如何想的?便就这般由那位京都来的大人带上枷锁?” 都是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谭见青直接问“你想说什么。” “我谷中正是缺人之时,不知谭大人可有意来帮我?” 谭见青停住,直直看向那一脸认真背脊挺直的女郎半响,扑哧笑了。“顾娘子口气不小,一开口便是一县之主为你办事。” 顾月照慢条斯理道,“如今还是一县之主,再过两日,月照怕是想见谭大人都难,毕竟京都在千里之外,月照没去过,那处的地牢更是不熟,如今连大门往那边开都还不知呢。” 第122页 这话,可真是够损的,直往人伤口上撒盐,谭见青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上来。 “忠君爱国为孔圣人言,谭某不敢不听。” 大难临头,这人竟还坚信圣人言,顾月照几乎被气笑,“阿诺四娘,瞧见没,这竟有一心求死的傻子,莫不是这便是男儿版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乌四娘听完这话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作其他反应,林诺则直接笑出了声,“东家这说法好,我瞧着朝廷该给谭大人立个牌坊才对得起他这份忠君爱国的心。” “你们!”谭见青前几次见顾月照和林乌二位娘子时,三人行事俱都大气有礼,竟不知她们竟还有这般牙尖嘴利的时候,简直句句都在扎他的心割他的肉。 顾月照说完那句后不再刺激他,认真道,“我所认识的谭大人,爱民如子,违令也要开仓放粮保百姓性命,如今他却一心赴死,不知可有想过,他一去这满城的百姓该如何过活?” 谭见青沉默了下来,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此,事他既做了,便有承担后果的担当和勇气,就是放不下余槐城百姓,若是后面来的县令是一个心黑的,刚经过大灾的百姓可怎么活。 “谭某不才,读书三十余载,殿试侥幸得中状元,敢问顾娘子用何来说服我为娘子办事?” 谭见青竟是状元,这是顾月照真没想到的,古代科举可是比现代高考还难的人,能考状元的,脑子绝对顶顶好用,她必须拿下这人! 这样的人才,被送进大牢,是青鹿谷,是百姓的损失呀! 第67章 如何让一位怀有天下…… 如何让一位怀有天下苍生的士大夫为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效劳?顾月照想都没有想就脱口而出。 “一个共创这天下盛世的承诺如何?” 顾月照之前一开口, 此次跟谭见青一起过来的大小官员们就噤若寒蝉,个个恨不得将脑袋低到怀里去。 谭大人是个难得好官,事事百姓为先, 却也懂得平衡和城中乡绅富户的关系, 所以他们这些底下的官吏,再历届县令下对比下发现,再谭大人手底下做事是少有的过得舒心。 当初谭见青一意孤行开仓放粮时并不是没人阻止过,县里的粮仓可不是余槐县的粮仓也不是谭见青的粮仓。 那是朝廷的粮仓,是圣上的粮仓,私自放粮这种大事是瞒不下去的, 但他们也没想到朝廷的钦差竟然来得这般快。 后面的人亦步亦趋跟着二人, 眼睛看的是脚下的路, 耳朵却个个高高竖起, 深怕错过些什么。 骤然得听顾月照这般豪言壮语, 纷纷忍不住抬起头来,惊愕的看着顾月照,这位顾娘子当真,敢想敢言! 他们一直以为,顾娘子所愿不过是一方青鹿谷而已,如今听来,人家竟是志在这天下! 谭见青垂着眼睫, 并未对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也并未一口回绝, 默了默后道, “顾娘子让谭某想想。” 这是动摇了,顾月照觉得有戏。她不急,只要谭见青动摇了, 她撬大齐朝廷官员墙角的可能性又大了许多。 她看中的可不止谭见青这个人的才能,更有他身后的各种资源。比如整个余槐县的人力资源和县衙的兵力,若是谭见青能答应她的要求,她便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整个余槐县。 顾月照笑眯眯,“不着急,谭大人慢慢想,想仔细了。” 上半日考完了试,下半日便完全是村民们自己的时间了。 自上次顾月照宣布了可以买房盖地后,就有不少人心痒痒了起来,考虑到村民们的状况,依旧可以赊账买房。许是受二牛当初那用到就是赚到的心态影响,真有不少村民愿意先享受后付款的,纷纷赊账买房。 没用顾月照太多的干预,谷中的村民们就自动搬离了大通铺,以家庭为单位搬进了小院。顾月照对此乐见其成,像之前那般睡太通铺,吃大锅饭都是特殊情况下不得已的做法。 如今谷中情况好转,自然得慢慢取缔这一现象。 有愿意买房的,也有那喜欢自己建房的。顾月照当初规划的自建房的地方,如今也已经卖出了三十多个宅基地。只是如今砖窑烧的砖都主供谷中所用,尚未有多余的砖块卖给他们,所以宅基地大多都还是一片空地。 不管是赊账买房还是买地的村民每年必须支付相应的本金和支付利息,谷中一切的运转都需要银子,之前一清二白,没有她的帮助便活下去这种特殊情况便罢了,如今有自食其力的能力后自然不能再免费提供生存物资了,若那般做那就真的成了冤大头了。 一切的设想都很好,但是可难坏了记账的姚启华。 这些日子顾月照在路上走着,总能以各种方式各种理由遇见抱着账本苦着脸堵她的小少年。 幸福小铺的一应事宜早在前些日子交到了姚启明手中,如今姚启华就是谷中专职管帐的。 顾月照虽不是会计专业的学生,但大学时本着多考个证,找工作多份底气多份选择的想法,考过初级会计,所以简单的记账她还是了解的。 姚启华人也聪明,一点就透,最重要的是还刻苦好学,但自身局限性到底摆在哪里。再聪明也不能在顾月照这个也同样只纸上谈兵的半吊子的教导下秒变天才,虽有肉眼可见的进步,但遇见庞大复杂些的账目就抓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