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生女配拒婚了[六零]》 第1页 [穿越重生] 《我被重生女配拒婚了[六零]/旺妻命[年代]》作者:梦廊雨【完结+番外】 文案 二十六岁的海归女博士苏清影留洋归来,明明是海归博士,又是封城重工的总工程师,可是婚事儿却成了老大难,高不成低不就,可是急坏了一众老领导。 二十三岁的退伍军人方正业退伍之后分配到封城重工做了保卫队队长,无父无母,家财不少的方正业是远近闻名的香饽饽,多得是人给他介绍对象。 大伯给方正业介绍了纺织厂的女工苏红玉, 结果苏红玉同意没多久后,转而与方正业的堂哥方正堂谈起了对象来。 被苏红玉截胡了对象的苏清影对方正业说:要不,咱们两个凑一对算了? 方正业:行吧。 重生归来的苏红玉等了又等,结果原本应该因为爆炸早亡的苏清影这辈子却一直顺风顺水,甚至成了国家级的科学家,原本一辈子在保卫队长位置上的方正业却步步高升,成了封城重工的厂长。 而上辈子那个一步步登上高位的男人却一辈子碌碌无为。重生回来就是为了跟着方正堂过好日子的苏红玉:说好的福运连天呢?怎么他却混得越来越差? 五谷不分女科学家X十项全能退伍军人 内容标签:种田文甜文爽文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正业,苏清影┃配角:配角不需要名字┃其它:同步更新《满级大佬虐渣攻略》 一句话简介:你为国奉献,我为你奉献 立意:一起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 VIP作品简评:留学归来的二十六岁封城重工总工程师苏清影醉心工作,婚事儿成了老大难,这可急坏了封工一众老领导,在众位领导的撮合下,苏清影与保卫科科长方正业结为夫妻,夫妻二人齐心合力,破解重重困境,将封城重工发展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重型工厂。本文通过轻松语调讲述了六七十年代身份地位不同的夫妻二人如何相处磨合,以及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知识分子和普通工人如何在那个艰苦困难的年代为祖国的繁荣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第1章 封城今年的天儿热得似乎比往年更早一些,春分刚过,天儿便一日日地热了起来,前两天还得穿着厚外套,到了这两天,身上穿着件衬衫就成,有那爱美的姑娘,已经早早换上了裙子,倒是在厂子里面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今儿是星期天,每周唯一的休息日,大家伙儿都在家里忙忙碌碌,处理着堆积了一个礼拜的事情。 几个老大娘将装满水和脏衣服的木盆子放在院子外面,一边洗着衣服,一边聊着天,气氛好不热闹。 一个胖乎乎的老大娘突然神神秘秘地开口说道:你们听说了没有?咱们厂子又要给苏工找对象了。 其他几个大娘闻言,眼睛立马瞪圆了朝着那胖大娘看了过去:张嫂子,你说的这可是真的?厂子里真要给苏工找对象了? 另一个大娘说道:不能吧,前段时间不是找过,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厂子里面已经打消了念头,怎么现在又开始了? 那胖大娘撇了撇嘴巴说道:要是苏工不找,咱们厂子的领导怎么能放心呢?这不就又张罗起来了,听说啊,这次厂子领导放宽了条件,年龄低一点儿的也能报名。 这话一说出来,其他几个大娘顿时就不开口了,大家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来。 虽然苏工是他们厂子的技术总工,但是她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又是从苏国留学回来的,再加上那一副长相,可不是大家心中的好媳妇儿人选。 所以哪怕她人漂亮,工资高,地位也高,可是却没有哪个男人能看得上的,厂子里给她找了两年对象了,从二十四岁找到二十六岁,原本跟她相过亲的那些对象孩子都满地跑了,结果她却仍旧是孤家寡人一个。 二十六岁的年纪,结婚早点儿的,孩子都能上小学了,这岁数已经是老姑娘了,就算放低标准,除非那些着实不讲究的,谁能瞧得上她? 但是这种话大家也就是私底下说说罢了,毕竟苏工地位不低,又受到厂里人的重视,倒是犯不上说这些酸话惹了她的记恨。 大家默契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其他的八卦来,正说得热乎呢,就听见叮铃铃的铃铛声响了起来,众人寻声看了过去,便瞧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绿色工装裤的男人骑着自行车从远处朝着这边儿过来了。 当看到那骑着自行车的年轻男人之后,几个洗衣服的大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着招呼起他来。 方科长,你今儿穿得这么立整,这是准备到哪儿去呀? 是啊,方科长,难得看到你收拾得这么利索,这是准备去相亲了不成? 胖大娘开玩笑地说了一句,结果那被她们称作是方科长的年轻男人却笑着回答道:是啊,我大伯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同志,趁着今天不上班,我去相看一下。 这年月的社会风气很保守,提到相亲这种事情,甭管是小伙儿还是姑娘,一个个都羞答答的,他倒是挺大方,如此坦然地说自己要去相看,脸上甚至一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几个大娘见状,忍不住哄笑了起来。 胖大娘自觉与他熟悉,便忍不住说道:正业啊,你也老大不小了,眼光甭那么高,差不多点儿就结婚吧,家里面有个女人帮忙收拾总归是好事儿。 第2页 方正业闻言,笑着回答道:张婶子,我晓得了,我会上心的,先不说了,那边儿还等着呢,你们忙,我走了。 话音未落,方正业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便离开了。 几位大娘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可惜地啧啧了两声,也就是她们家没有适龄的姑娘,要不然招了他做女婿,擎等着过好日子吧。 今儿天气不错,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春风一阵阵拂面而来,让人感觉身上暖洋洋的。 方正业的父母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因为意外去世了,自那之后,他就跟着大伯方贤德一起生活,一年之后,他入伍当兵,直到去年才从部队上转业回来,进了封城重工做了个保卫科的科长。 打从去年开始,方贤德就一直在给方正业介绍对象,不过他却对找对象的事情兴致缺缺,今儿也是因为方贤德介绍过太多次,方正业不好推脱,才准备去跟人见上一面。 他将自行车骑得飞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方贤德的家门口。 方贤德是工会会长,家里分了一套小三合院,相比较其他的工人自然是大上许多,但是因为家里住了五口人,房子还是稍显局促了些。 所以在退伍回来之后,方正业就回到了自家的小院儿去住,不过虽然住得远了些,但是和方贤德家的关系却并没有因此疏远。 正业哥,你来啦! 今儿是星期天,方家的人都不上班,堂妹方晓雯正在院子里面练功,看到方正业推着自行车进来,方晓雯笑着打了声招呼。 方正业朝着方晓雯笑了笑,问了一句:大伯和婶娘在吗? 方晓雯点头,指了指上房说道:在呢,正业哥你进去吧,他们刚还在说你的事儿呢。 方正业笑着应了一声,将自行车放到一旁,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便朝着上房去了。 方晓雯继续练着基本功,只是眼神却时不时地朝着上房的方向飘去。 还真是可惜,自己和方正业是亲堂兄妹,血缘关系太近,要不然的话,找他做对象的话,那该多有面子? 要说方晓雯在文工团上班,见过的男人也不老少,但是却没有一个像是方正业这样出色的。 他生得很漂亮,容貌极为出色,皮肤白得跟奶豆腐似的,一点儿都不像是军伍出身的人,但是就这么一个唇红齿白的漂亮男人,却一点儿都不让人觉得女气,只会让人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美。 因为这副出众的相貌,他还是挺招小姑娘喜欢的,更有那胆子大的姑娘直接跟他示爱,表示想要跟他处对象,但是全都被方正业给拒绝了。 如果以为他生得貌美就认为他是个软脚虾,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之前纺织厂有几个自诩为有男子气概的看不惯方正业,在一次下班路上去堵他,结果七八个壮汉愣是被他收拾得以后见了他就绕道走。 从那之后,方正业一战成名,倒是没有人再敢因为他的外貌而小瞧他了,大家都知道方正业虽然长得漂亮,但是那身手可是一等一的。 倒是有年纪大性质古板地嫌他长得太过漂亮,不够有男子气概,但是在一众年轻小姑娘的眼里,他可是做丈夫的上佳人选。 方晓雯因为看自己这个漂亮堂哥多了,审美眼光直接被拔高了一大截,其他的男人在她这儿都成了歪瓜裂枣。 可惜那是自己的堂哥,只能看却不能伸手。 方正业倒是不知道自己堂妹心里面的那些弯弯绕绕,他迈着两条长腿,走进了上房之中。 上房的屋子里面摆着一张八仙桌,此时方家除了方晓雯之外的其他人正围着桌子吃饭,正对着门口的方正堂看到大步走过来的方正业,急忙招呼了一声说道。 正业你来啦?吃过早饭没有?来吃一口吧。 说着,方正堂捅了身边的弟弟方正国一下,示意他赶快去拿碗和筷子。 方正国撇撇嘴巴,摄于自己大哥的淫威,还是憋憋屈屈地去拿碗筷了。 方正业倒是也没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接过方正国递过来的碗筷开始吃了起来。 许文静看到方正业如此不客气,眼角不由得抽了抽他倒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客套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正业啊,咱们还是快点儿过去吧,人家姑娘说不定已经等着了,去迟了不好吧? 许文静转了转眼珠,笑着说了一句,一边说她一边放下碗筷,抹了抹嘴就准备带着方正业离开。 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这年月谁家的口粮都是定量的,哪里有多余的浪费? 然而方正业就像是没看出许文静的意思是的,拿着个白面馒头咔嚓咔嚓地吃着,一边吃一边说道:婶娘,不差这两分钟,要是她等不及了,正好也不需要见面了,再找一个就是了。 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却让许文静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下去。 眼见着许文静 越来越不像话,方贤德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这是自己的亲侄子,让他吃两口饭怎么了?他们家差这两口饭么? 正业啊,这次我给你介绍的姑娘挺好的,我瞧着跟你挺合适的,还是见见的好,要是成的话,你咱们就定下来,也省得我为你操心了。 方正业三两下吃完了手里的馒头,抬头看向方贤德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要多诚恳又多陈恳。 第3页 大伯,实在不行的话这事儿就算了呗,你这么急着给我找媳妇儿干嘛?堂哥比我还大一岁呢,他都还没结婚呢,要不然先紧着他齐? 方正堂二十四都还没结婚呢,他才二十三呢,何必这么急着找对象? 许文静闻言,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堂哥跟你能一样吗? 第2章 这话一说出来,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许文静大约也发现了自己所说的话有点过头了,急忙描补道:正业你别误会,我没其他意思。 方正业呵呵一笑,满不在意地说道:我知道,我跟堂哥确实不一样,毕竟堂哥现在已经是六级钳工了,还是第一车间的生产副主任,我只是保卫科的科长罢了,哪里比得上堂哥他那么厉害呢? 方贤德瞪了自己说错话的妻子一眼,打了个圆场道:正业,你别理你婶娘,你堂哥还不如你呢,木头人一个,给他介绍了那么多对象,他一直挑三拣四看不上眼,这不拖着拖着年纪就大了么?你可千万不能学他。 说着,方贤德伸手拍了方正堂的头一把,方正堂敢怒不敢言,只能愤愤地啃着手中的白面馒头。 不过这次我给他下了死命令,要是还不结婚,我就不管他了。 方正堂朝着方正业做了个无奈表情,闷闷地说道:我这不是没有看上眼的么?看上了我能不结婚么? 他们这厂子里男多女少,差不多点儿的都已经嫁人结婚了,隔壁纺织厂和日化工厂女工倒是挺多,但是人家基本都内部消化了,再不成就是跟搪瓷厂和啤酒厂的相看,他扒拉了半天也没扒拉到合适的,可不就拖到了现在? 正业,说起来我爸还是挺偏心你的,给你介绍的是纺织厂的女工苏红玉,听说长得挺漂亮的 说着方正堂朝着方正业挤了挤眼睛,那意思很明显,要是对方真像是方贤德说的那么漂亮,倒不如赶紧下手结婚,毕竟现在的漂亮女工可是稀缺资源,有道是一家女百家求,尤其是这种有着正经工作的漂亮女工,那更是香饽饽,你要是犹豫拿乔,指不定人家就被其他的人求去了。 方正业连连点头:哥,我晓得了,不过哥你也得努力,大伯和婶娘都为你的婚事儿操碎了心,你还是要加把劲儿。 说起来他们一个二十四,一个二十三,年纪确实也不算小了,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方正业也是因为有想结婚的念头,所以才松了口,否则的话他根本不会去跟人见面。 顶着许文静嫌弃的目光,方正业还是将自己的肚子填得饱饱的,放下筷子之后,他笑意盈盈地看着脸上笑容都要挂不住的许文静,开口说道:谢谢婶娘款待,我吃饱了。 许文静: 他一个人生生造了他们家三个大白馒头,怎么没撑死他呢?都这么大的人了,到了人家家里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真是气死人了。 方贤德最了解自家这个婆娘,她别的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斤斤计较了,方正业的工资不低,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那种,每逢节假日厂里面发什么福利,基本上有一大半都送到了他们家来,许文静收人家东西的时候没说人家不该给那么多,结果现在方正业只是吃了点东西倒是计较个没完了。 原本今天该是许文静带方正业去跟苏红玉相亲的,但是方贤德怕许文静半路上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给方正业脸色看,他只能自己冒这个头带着方自己的侄子去相看。 正业,走吧,大伯带你去见人家姑娘。 方正业点了点头,笑呵呵地跟桌上的这些人说了再见,跟着方贤德便离开了。 直到两个人推着自行车离开了家门,许文静脸上的表情方才彻底垮了下去,她收拾碗筷的时候力气用的极大,将碗摔得哐哐作响,方正堂看到自家母亲这个样子,忍不住说道:娘,正业是个好的,你别 没等方正堂说完,许文静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好什么好?要是人真好,能一口气造掉咱们家三个白面馒头?那够我跟你妹妹吃三顿了。还有你那个爹也是糊涂的,苏红玉那么好的姑娘不给你留着,偏生介绍给他那个侄子,也不看看他能不能配上人家! 眼见着许文静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方正堂急忙安抚道:娘,你可别这么说,爹给我留的相亲对象不也挺好的吗?又漂亮又有本事,她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许文静直接炸开了锅,她指着方正堂的鼻子说道:好?要真的好,他能不留给方正业那个没福气的?给你介绍的那个年纪又大,长得又不正经,虽然有点儿本事,但是说不得那些本事都是别人看着她的模样吹出来的,那样一个女人进了家门,你觉得咱们家能有安生日子可过? 眼见着自己不劝还好,一劝说直接就让许文静炸了锅,方正堂不免觉得后悔了起来,早知道如此,他就不捅这个马蜂窝了。 我车间还有事儿,先走了。 方正堂说完这番话后,也不管许文静的脸色,直接溜之大吉,他可真怕了自己亲娘的这张嘴,还是早早溜了的好。 许文静原本还想继续抱怨下去,哪知道方正堂跟泥鳅似的说溜就溜,她气得干瞪眼,扭头一看,见方正国还抱着个馒头再啃着,许文静干脆将所有火气全都宣泄到了自己这个小儿子的身上去。 第4页 你个没眼力见的,你哥让你拿碗筷你就去拿了?一点主见都没有,吃吃吃,你别吃了,去后面把菜地里的草除一除! 莫名其妙躺枪的方正国: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眼瞅着许文静就要把炮口对准自己了,方正国立马叼着馒头麻利地跑去了后院儿了。 正在院子里面练基本功的方晓雯听着屋子里自己老娘摔摔打打的声音,忍不住撇了撇嘴巴。 也不知道许文静是不是眼睛瘸了,方正业长得那么好看,而且年纪轻轻就做了保卫科的科长,那可是正式工,封工多少女工盯着他呢? 而且无父无母又不是什么缺点,没婆婆压在头上,嫁进去就能当家做主,哪个女人不想嫁给这样的男人? 要她说啊,那个叫什么的苏红玉的才是烧了高香,瞎猫碰上死耗子,遇见了方正业这么好的一个男人。 而此时的方正业正骑着车子跟着方贤德一起朝着封城市区的方向骑了过去。封工并不在市区那边儿,而是建在距离封城市区稍远一些的地方,从他们厂子到市区开车过去的话,大约十几分钟,他们骑自行车得需要半个多小时,不过好在为了封工的发展,从厂子到市区修了一条水泥路,他们骑车过去倒也方便。 见面的地方定在市里的劳动公园,时间是早上十点钟,现在才八点多钟,他们骑车过去时间上倒是绰绰有余。 正业啊,你婶娘这个人有口无心的,你甭跟她一般计较,她没什么坏心的。 去市里的路上,方贤德还记着在家里的时候许文静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帮着描补了一番,不想让方正业因此跟他们生疏了。 这是自己弟弟唯一的孩子,弟弟去得早,他怎么也得把这孩子给看顾好了,不过大约是因为方贤德平日里多有照顾这个孩子的缘故,许文静的心里慢慢开始不平衡,时不时地就要找茬刺上两句,她倒是没什么坏心肠,就是说话难听了一点,但也都是有口无心,方贤德不希望方正业计较这些。 听到这话后,方正业笑了笑说道:大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跟她计较,有没有坏心大家心里有数,咱们不用多说什么。 方贤德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然而他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后面突然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紧接着一辆长白山牌载重汽车停在了二人身旁。 方会长,你这是要到市里去么?要不要我带你一程? 一道娇软柔嫩的女声响了起来,方正业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去,透过打开的车窗,他看到了一张艳若桃李的面容。 坐在汽车驾驶座上的是一个长得异常漂亮的姑娘,她的美不是现在所流行的那种端庄大气的长相,而像是民国时期的一些女明星,明眸善目,唇红齿白,犹如盛开的芍药花一般,给人一种鲜艳热烈的感觉。 她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波点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细毛线开衫,穿着打扮仿佛是大城市来的时髦女郎,原本灰扑扑的大卡车因为她的缘故,生生多了几分鲜亮之色。 方贤德显然也看到了对方,他立马笑着说道:苏工,不用了,距离不远,我们骑着车就能过去了,谢谢你的好意。 被称作是苏工的年轻姑娘倒是也不在意方贤德的拒绝,她朝着方贤德点了点头,目光后移,落在了方贤德身后的方正业脸上。 方正业:苏工你好,我是保卫科的科长方正业。 一开始方正业还不知道这个漂亮女郎是谁,但是在方贤德叫出苏工的时候,他突然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苏工真名叫做苏清影,是从苏联留学回来的女博士,原本她应该进到燕京军工厂的,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最终她还是进了封城重工,做了这里的总工程师。 虽然已经进了封工快一年的时间了,但这还是方正业第一次见到苏清影这个封工的传奇人物。 第3章 苏清影点了点头,目光在方正业的身上绕了一圈,突然问道:方科长穿得这么正式,莫不是准备去相亲么? 她的声音娇娇嫩嫩的,与平常方正业听到的那些女子说话声都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耳朵有些热,整个人都觉得不自在了起来。 还没等方正业说话,方贤德先一步开口说道:是啊,我这侄子年纪也不小了,该结婚了,我今天就是准备带着他去相亲的。 说着,方贤德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问道:苏工,你要是有事儿的话就先去忙吧,有时间我们再聊。 苏清影点了点头,又看了方正业一眼,不过这次她倒是并未说些什么,道了一声再见后,便发动了车子离开了。 方正业看着卡车离开的背影,想到刚刚苏清影看着自己的眼神,越发觉得不自在了起来他好像有些自恋了,总觉得刚刚苏清影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带着些别的什么意思。 只是还没等方正业继续想下去,方贤德突然说道:那是咱们封工的骄傲,也是咱们苏工唯一的女工程师,如果不是因为咱们和苏国那边儿关系闹僵了,她也不会到咱们封工来。 方正业是封工的老人了,对于苏清影的来历很清楚,她是公派到苏国求学的留学生,当年苏国和华国关系降至冰点之后,到苏国留学的不少留学生纷纷回国,但是苏清影却多留了两年时间才从苏国回来,而那个时候,两国的关系已经非常恶劣了。 第5页 原本苏清影应该是到燕京那边儿的军工厂的,但或许是因为她在苏国多待的那两年,导致她的政治审核不过关,最后被分配到了封工,虽然在封城重工做的也是总工程师,人人都要尊称她一句苏工,但不管是工作环境,还是薪资待遇,其实都比不上军工厂的。 不过大概是因为天性乐观,又或者是明白自己就算不想也没法子改变这一切,苏清影倒是没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依旧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因为她的到来,他们封工这两年可是狠狠出了不少的风头,而这些全都是因为苏清影的缘故。 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苏清影的事情后,方贤德话锋一转道:厂里一直操心苏工的人生大事,但之前苏工对这方面没什么意思,厂里就算着急也没办法,不过现在苏工许是开窍了,也有了相关意向。 说到这里,方贤德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堂哥眼光高,给他相了那么多人他都看不上,我准备让他去和苏工相看一下。 方正业愣了一下,脑子里不由得闪过苏清影那张妩媚娇艳的面孔。 虽然长相不太符合现在大众的审美,但是无法否认的是,苏清影是个大美人,以方正堂那挑剔的眼光,应该是能看上她的,不过 我记得苏工今年已经二十六了。 虽然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二十六的女人,但方正堂今年不过二十四岁,相差了两岁,他们合适么? 方贤德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二十六怎么了?女大三抱金砖,我们家的思想觉悟都很高,不会嫌弃她年龄大的。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刺耳,方正业沉默了一会儿后,方才说道:苏工是个非常优秀出色的女性,她出国留过学,眼界见识很高,而且又是咱们厂的总工程师,她很好。 与她相比较起来,方正堂一个车间主任,配人家算是高攀了,方贤德应该考虑的是苏清影能不能看上方正堂。 方贤德听出了方正业的言外之意,他不以为意道:即便再优秀,也二十六了,要是还端着的话,怕是一辈子都要做老姑娘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方正业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方贤德辩解些什么,不过虽然他与苏清影没有什么接触,但是从刚刚那短暂的见面,以及自己听说到的那些关于苏清影的事情来说,方贤德怕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天儿也热了起来,方正业还好一些,身上的衣服穿得不多,加上蹬自行车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剧烈运动,蹬了半个多小时自行车到劳动公园大门口的时候,头上也不过只是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罢了。 方贤德的样子就惨多了,为了表现重视,他在衬衫外面还穿着一件黑色干部衫,此时早已经是满头大汗,车子停下来之后,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面颊往下滚落,模样看起来甭提多狼狈了。 大伯,我还是给你去买瓶汽水吧。 方贤德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可不算好,头发都被汗水浸透了,脸也红得厉害,怕是要虚脱了,方正业将他扶到一旁的树荫下坐着,自己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不远处有个卖汽水的小摊子,方正业跟方贤德说了一声,自己则快步朝着那边儿走了过去。 同志,给我一瓶汽水。 这个小摊子并不大,放在摊主身后的汽水拢共也就只有六筐,方正业扫了一眼摊主身上挂着的小牌子,只见上面写着公园汽水销售员,便知道这是公家摆的摊儿了。 毕竟这年月买卖什么的只能公家干,私人要是支摊卖汽水,可是要被打成投机倒把的。 方正业说了一句,摊主从小板凳上坐起了身体来,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橘子汽水一分钱,葡萄汽水两分,你要哪种? 摊子上卖的这种汽水都是从北洋牌的,而北洋汽水厂距离封工并不远,他们两家其实算是兄弟单位,当初北洋汽水厂是从封工分出去的,原本是挂在封工名下,但是后来因为政策变动,汽水厂脱离了封工,成为了独立单位。 因为两家厂子距离并不算远,逢年过节的时候,汽水厂都会送一批汽水到封工,作为员工福利发下来,这些汽水他们都是喝惯了的。 葡萄味的汽水虽然贵了一分钱,但方正业记得,自己大伯不大喜欢橘子汽水的味道,便选了葡萄味的。 只是交钱的时候,对方又让方正业压了一分钱,算是瓶子的押金,等回头他把瓶子退回来的时候,押金再给他。 方正业交了钱,拿着汽水便朝着方贤德走了过去,走到一半路的时候,方正业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女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我还有事,不能陪你去 听到这声音后,方正业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大树下,苏清影正在和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年轻姑娘说着些什么。 苏清影生得漂亮,穿着打扮又亮丽抢眼,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朝着她看上两眼,而她也习惯了这些人的目光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这么漂亮,谁不喜欢瞧她两眼? 红玉,我还有工作要做,真不能陪你了。 苏清影耐心地解释道,她来封城是有些事情要办的,刚刚顺道回家送东西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在她家里做客的苏红玉。 第6页 苏红玉是苏清影的堂妹,她比苏清影五岁,小时候苏清影还挺喜欢这个长得圆润可爱的堂妹,回到封城的这两年,她们的关系也没有断过。 这个堂妹生得圆润可爱,嘴巴又甜,虽然因为工作原因,苏清影跟她的见面次数并不算多,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倒还是挺不错的,苏清影经常会带些好吃好喝的给她。 而苏红玉也是投桃报李,她是纺织厂的女工,有什么好看的布料,也会留下来,靠着一双巧手做成各种漂亮的衣服送给苏清影,可以说苏清影衣柜里些漂亮衣服,有一大半都是出自苏红玉的手。 听到自家堂姐的话,苏红玉不乐意地撅起了嘴巴,她抱住苏清影的胳膊晃了起来,然后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可怜巴巴地说道:姐,你就陪我去好不好?婶娘她不是把任务交给你了吗?你要是不去,我一个姑娘家哪里好意思跟人家去相亲?你就陪陪我好不好? 为了让苏清影答应跟她去相亲,苏红玉撒娇卖痴的手段全都用了出来,那小模样甭提多可怜了。 苏清影明明知道苏红玉这耍赖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可是看着她那张圆圆的像是苹果似的脸,苏清影到底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十分,距离他们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五十分钟。 计算了一下时间后,苏清影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顺手捏了捏苏红玉圆润挺巧的小鼻子:你啊你,真是拿你没有法子,我陪你去见见人,不过十点二十我一定要走了。 见苏清影终于答应下来,苏红玉忍不住咧开嘴巴笑了起来:只要姐你答应我就好了,姐,你喝汽水不?我请你喝汽水。 说着,她晃了晃苏清影的胳膊,小跑着去摊子那边儿买汽水了。 苏清影脸上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发觉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她抬头看了过去。 不远处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男青年,他那张俊俏的面孔在阳光下似乎在发着光一般。 第4章 方科长! 两人相隔的距离并不算远,方正业也没想到自己瞧着人看正好被苏清影给抓包,他耳朵微微发红,不过却还是镇定地看着朝着自己走过来,最后站在他面前的苏清影。 离得近了,方正业才发现苏清影的个头其实挺高的,他一米八八的身高,苏清影站在他的面前,竟然只比他低了一个头。 这身高,怕是有一米七了。 不过虽然生得高挑,但却并不会给人蠢笨的感觉,她体态极好,并没有许多高个子女性下意识弯腰驼背的习惯,身形挺拔的像是小白杨似的。 方正业眨了眨眼睛,朝着苏清影笑了笑:苏工,好巧,又见面了。 苏清影摇了摇头说道:倒也不算是巧,我陪我堂妹过来相亲的。 说到这里,苏清影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难不成你就是我堂妹的相亲对象? 之前苏红玉并没有和苏清影具体说她相亲对象的事情,苏清影只知道对方是封工的,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不过方正业也是过来相亲的,依照概率来说,同时出现在劳动公园相亲,又同样是封工的人,是苏红玉相亲对象的可能性很高。 方正业也没想到苏清影会突然问这么一句话,他愣了一下,想到苏清影的姓,他开口说道:我大伯说,这次给我介绍的是纺织厂的女工,苏红玉。 得,这还真是自己堂妹的相亲对象。 苏清影淡定地往后退了一步,朝着方正业笑了笑。 她的皮肤很白,脸颊上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笑起来的时候凭空多了几分可爱的感觉。 方正业发现自己盯着苏清影的时间有些长,忍不住咳嗽了一下,不太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苏工确实生得很漂亮,但是他这样一直盯着别人瞧,委实有些过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方正业的错觉,刚刚苏清影叫住他与他说话的时候态度还有些热络,但是现在却变得生疏有礼了起来。 然而看着苏清影脸上的笑容,方正业将这个想法给压下去了。 原本他们越好的时间是在十点钟,不过既然这么巧在公园门口遇见了,一行四人便决定一起进劳动公园。 这个年代进公园还是要门票的,好在这公园门票倒是不需要票证来买,一分钱一张票,四张门票就是四分钱,抵得上两瓶葡萄味的汽水了。 苏清影看着没有丝毫迟疑便大步过去买票的方正业,凑到苏红玉的耳边悄声说道:我觉得他人挺不错的。 要知道这年月,许多男人来相看的时候,捡的都是不花钱的地儿,就算逼不得已需要花钱,也是各买各的,生怕被对方占了便宜。 毕竟在大多数人的心里面,相亲成不成还是个未知数,在不确定之前,他们吝啬于为对方花钱。 但苏清影在苏国留学了七年时间,那边的男人讲究绅士风度,约女士出去基本都是他们付钱的,虽然因为国情不同,她能理解国内这种AA习惯,但见到一个愿意花钱请客的,苏清影还是很有好感的。 听到自家堂姐这么说,苏红玉的脸也红红的,她忍不住偷偷地看了方正业一眼,对方已经买好票回来了。 方正业身姿挺拔高大,那张脸也是格外漂亮,工作也挺不错,而且堂姐还说他办事儿也让人舒心,苏红玉一颗心不由得也偏到了他的身上去了。 第7页 拿到门票的一行人走入了劳动公园。 劳动公园是封城最大最好的公园,公园内环境不错,有假山有湖泊,沿着湖泊还修建着弯弯曲曲的沿湖小路,此时有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湖边行走着。 既然是相亲,总不能四个人一起行动,那就不是相亲,成联谊了,方贤德简单给双方做了介绍之后,找了机会便让方正业带着苏红玉往湖边走一走。 至于他和苏清影两个人,便到一旁的木头亭子里面坐一坐,等着他们两个人相看。 方正业带着苏红玉并没有走远,就站在距离亭子不远处的岸边聊了起来。 在此之前方正业并没有见过苏红玉,不过之前方正堂说过,苏红玉挺漂亮的,现在一瞧,果然是很漂亮。 她的长相符合时下审美,面若银盆,五官并不是那种惊艳的,但却端庄大气,十分耐看,比起苏清影来说,她的身材要丰腴许多,正是现在人喜欢的那种好生养的模样。 方正业站在距离苏红玉面前大约两米远的地方,一板一眼地介绍着自己:我叫方正业,今年二十三岁,无父无母,家里也没有兄弟姐妹。 他的语气平缓没什么起伏,与其说是在跟人姑娘聊天,倒不如说是在做报告。 苏红玉的脸有些红红的,她学着方正业的样子,细声细气地说了自己的年纪和家庭条件。 然而在双方只报完家门之后,二人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方正业一直没有开口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一望无际的人工湖,而苏红玉的脸红红的,时不时地就要看方正业一眼。 这个年轻人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没多看一眼,苏红玉的脸就红上一分,越发觉得他漂亮出色。 若是两人能相成了,倒是也挺不错的。 只是方正业一个大男人没说话,苏红玉也不好说些什么,两人就跟两个木头桩子似的,在湖边杵着看风景。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苏红玉忍不住开口说道。 这里的风景还挺好看的。 嗯。 搭话失败,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又过了约摸十分钟的时间,方正业突然开口说道:这里挺晒的,不如我们回去吧。 九点多钟的太阳确实有些晒人,苏红玉以为方正业是注意到自己被晒得红彤彤的脸颊,她心里面一甜,觉得方正业虽然少言寡语,但却是个知道关心人的。 好。 于是两人便转而朝着木头凉亭的方向去了。 而方贤德和苏清影两个也在凉亭里面尬坐了快半个小时了,苏清影一直在闭目养神,方贤德不敢打扰苏清影,便一直闷不吭声地坐在一旁,半个小时不说话,险些把他给憋死了。 方正业和苏红玉回来倒是正好,凉亭里沉闷到快让人窒息的气氛也被打破不见了。 正业,我说的不错吧?红玉是个好姑娘,你可得好好珍惜。 听到这话,苏清影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看了过去,只见苏红玉因为这句话而红了眼睛,头低低地垂着,羞得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看样子,她对方正业是挺满意的。 方正业则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大伯,苏红玉同志确实是个好姑娘,值得人珍惜。 听到这个回答,苏清影没忍住朝着方正业看了一眼,只见对方那俊俏的面孔上没什么太多表情,看不出此时是什么情绪来。 她也没有多想,低头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九点五十了,距离她说好离开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或许她可以先一步离开? 没等苏清影开口,方正业突然说了一句:苏工,苏红玉同志,实在很抱歉,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得先离开一步。 方贤德愣了一下,没想到方正业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皱着眉头看了方正业一眼,不太确定自己这个侄子是真有事儿,还是推脱之言。 然而方正业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丝毫看不出说谎的迹象,方贤德也没好在苏清影他们面前拆他的台,便决定等回头问问他是什么打算。 因为方正业说自己有事儿要离开的缘故,他们进了公园没多久,就要往出走了,这一分钱的门票花得倒是有些亏了。 苏清影和苏红玉两人走在前面,而方贤德则拉着方正业落后了几步,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正业,你老实告诉我了,你是不是没相中苏红玉,所以才故意说有事儿要离开的? 方正业倒是也没隐瞒,坦坦荡荡地说道: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听到这话后,方贤德顿时急了:你都还没跟人家处呢,就知道不合适了?苏红玉多好一姑娘,长得又好看,又是正式工,配你不是绰绰有余?你干什么相不中人家? 方正业看着前面那两个姑娘的背影,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娶媳妇儿又不是看外在条件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我没有必要耽误人家姑娘。 这年月就算是相中了对方,也不会当场就说出来,若是合心意的,后续自然会来往的,若是不合心意,就当这次是个普通见面,谁也不会放在心上头,对人女同志的名声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自己这个侄子向来都是个主意大的,他要是决定的事情,旁人再说什么都没有用,方贤德被自己这个侄子给气着了,可是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不免生出了挫败感来。 第8页 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打不得也骂不得,真真让人头疼。 就在此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叫,方正业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去,便瞧见苏红玉不知道怎么落了水,而苏清影健步冲了过去,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第5章 苏工! 苏工! 两道不同的男声齐齐响了起来,二人飞快地朝着湖边冲了过去。 苏清影是封工的总工程师,很多工作都需要她去做,是万万不能出事儿的,若是知道她在他们两人面前出了事情,他们怕是要受处分的。 落水的苏红玉在水中不断扑腾着,慢慢没了音儿,咕嘟嘟地沉了下去,而此时的苏清影却像是一尾鱼似的朝着苏红玉游了过去,红色的连衣裙在水中铺展开来,仿佛一朵盛开的莲花。 她很快就抓住了已经昏过去的苏红玉,然后将她朝着岸边带了过来,方正业和方贤德两人站在岸边齐齐伸手将她们二人给拉了上来。 苏工,你没事儿吧? 方正业急声开口问道,然而苏清影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飞快地解开苏红玉的外衫,准备对她实施急救。 苏红玉不会水,刚刚不小心掉下去之后,呛了不少几口水,此时已经昏厥了过去,她面如金纸,呼吸微不可闻,若是不尽快救治,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事急从权,苏清影此时只想着救人,又哪里能顾忌到其他?因为有人落水的事情,已经有不少人朝着这边儿过来了,苏清影解开衣服的动作太过麻利,苏红玉大片的肌肤已露了出来。 现在虽然已经是新社会了,但是女同志的名声也是非常重要的,若是被人瞧见了,她以后哪里能有好日子过? 方正业扯了方贤德一把,飞快地开口说道:大伯,咱们把衣服脱了给两个女同志挡一下。 说着,方正业已经将自己的衬衫脱了下来,背过身挡住了正在对苏红玉进行急救的苏清影。 方贤德也知道事情的轻重,他将外套脱了下来,学着方正业的样子挡住了身后那两个女同志。 这两位同志,发生什么事情了?有没有人出事儿? 好在公园的人并不算多,围过来的也就七八个人,这年月的人大都淳朴,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正业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说道:没什么大碍,我们朋友在进行急救,谢谢各位同志关心。 听到方正业说没事儿,跑过来想要帮忙的这些人方才松了一口气,同时想到落水的怕是女同志,此时应该是衣衫不整的样子,这两个男同志挡着应该就是怕被人给看见了,大家伙儿也就没有继续围在这里,确认人没有大碍后,大家便纷纷散开了。 刚刚那男同志应该是当兵的,身上的肌肉可真漂亮。 他那脸生得挺好看的,还以为是个读书人,倒是没想到竟然是个练家子。 耳力很好,清楚听见大家评价的方正业: 也亏得他习惯在里面穿一件背心,要不然衬衫一脱,怕是要光着膀子站在这里了。 苏清影折腾了一会儿之后,身后传来苏红玉的咳嗽声,看样子人应该是救了过来,苏清影正小声安慰着受惊过度的苏红玉,结果就看到一件蓝色的干部衫递了过来。 苏工,这个给苏红玉同志披上。 这干部衫是方贤德的,大约是不舍得用肥皂清洗,衣服上散发着一种闷壳味,苏清影顿了顿,接过来替自己的堂妹将衣服给披上来。 就在她将衣服穿好之后,又一件白色的衬衫递了过来:苏工,你也下了水,把这个穿上吧,免得着凉。 苏清影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面前的男人背对着她站立着,与苏国那些满身横肉的肌肉男不同,方正业露在白背心外面的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他穿着衣服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种书卷气,倒是没想到脱掉衣服之后是这个样子。 苏清影默默地将他散发着肥皂香气的白衬衫穿在了身上。 方正业跟个标枪似的站在那里,身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很快就停了下来,紧接着属于苏清影的娇嫩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方科长,我们穿好了。 听到她的声音之后,方正业方才转过身来,只是当看到已经扶着苏红玉站起来的苏清影时,方正业愣了一下,耳朵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痒。 苏清影的身材高挑纤细,他自己穿着合身的白衬衫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过于宽松,原本盘起来的长发因为浸了水的缘故,松松地散落下来,而此时方正业才发现,原来苏清影的头发带着些卷,那些卷发凌乱地散落在她白皙如玉的面颊旁,将她身上那种妩媚之色冲淡许多,反而多了几分俏皮之意。 苏工,苏红玉同志怎么样?要不要送到医院去? 方正业开口问道,苏清影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用了,她肺部积水已经被清出来了,我听着没有杂音,应该没什么事情,我开来的车子就在外面,马上送她回去休息休息就好。 见她如此,方正业也没有坚持,不过发现苏清影扶着苏红玉似乎有些吃力,方正业提出要帮她扶着人,不过却被苏清影拒绝了。 没关系,我扶着她就好。 只是苏清影的体力到底是在刚刚救人的时候透支了,而苏红玉现在浑身软绵绵的,得靠着苏清影支撑才能走,她扶着苏红玉走了两步之后,额头上便渗出来一层细密的汗水来。 第9页 方正业不由分说地在她们面前蹲下、身来,语气坚定地说道:苏工,将苏红玉同志放在我背上,我背着她。 刚刚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的方贤德也跟着说道:苏工,你还是让正业背着她吧,你要是累到哪儿,工作进程怕是要耽误了。 苏清影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发现自己的体力确实无法支撑她扶着苏红玉出去后,她当机立断地将苏红玉放在了方正业的背上。 方科长,麻烦你了。 苏红玉体态丰腴,颇有一些重量,苏清影扶着她的时候十分吃力,但是她这样的重量对于方正业来说并不算什么,即便背上背着一个人,走起路来依旧稳稳当当。 有方正业背着苏红玉,一行人很快便离开了公园,方正业将苏红玉安置在了卡车的副驾驶位置上,那姑娘眼睛闭着,眉头紧紧皱着,嘴巴里面含糊不清地说着些什么,只是因为声音太小,谁都没听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 方科长,方会长,谢谢你们了,我这就带红玉回去。 苏清影谢过他们两个,准备拉开车门上去,然而许是刚刚折腾了一番,体力损耗有些大,上车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的,双腿一软,整个人不由之主地往后倒了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站在苏清影身后的方正业及时伸出手来,从后面托住了她,苏清影借着这股力气,方才站稳了身体。 方正业的手像是触电一般收了回去,有些不太自在地叮嘱了一句:苏工,小心一些。 苏清影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年轻俊美的方科长面无表情地叮嘱着她小心,然而那发红的耳朵却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大概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这么沉稳。 苏清影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了几分笑意来:方科长,谢谢你。 说着,苏清影便坐上了车,与这叔侄两人道了别之后,便发动车子离开了。 好好的一个相亲,结果却闹成了这个样子,还真是 身侧传来方贤德的抱怨声,方正业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大伯: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们应该庆幸的是人没事儿。 不管是苏红玉还是苏清影,谁出了事情他们都不好交代。 方贤德也就是随口抱怨一下而已,倒不是真计较这些,他叹了一口气,看到自家只穿着背心的侄子,想了想便问了一句:你冷不? 现在虽然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但季节摆在这里,到底还是春天呢,他只穿了一件背心,要是着了凉怕是要受罪了。 方正业笑了起来:有点,大伯,要不然你把衣服给我穿一下? 方贤德: 他默默地脱下了衬衫外面套着的毛线衣,将其递给了方正业:给你。 看到方贤德这样,方正业脸上忍不住带出了笑容来:大伯,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人家苏工在这天儿都穿裙子了,结果方贤德里面穿着背心衬衫不算,还套着件毛线衣,而他最外面的那件干部衫则给了苏红玉穿着。 这里一层外一层的,倒是难怪刚刚热得满头是汗。 听到方正业的话后,方贤德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春捂秋冻知道不?你们这些小年轻,什么都不知道,这才哪儿到哪儿的温度,穿得这么清凉,等到老了胳膊腿就要疼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嘟囔了两句后,方贤德催促方正业回去。 这相亲半截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成没成,若是没成的话,自己怕还是要给他继续找合适的姑娘。 方正业一天不结婚,自己这个当大伯的一天就不能放心,怕是要给他把家张罗起来,自己才能彻底放心。 方贤德招呼着方正业离开,而方正业骑上自行车的时候,忍不住朝着刚刚那卡车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公园的人工湖可不浅,他们苏工刚刚怎么有胆子跳下水救人的? 第6章 回去的路上叔侄二人没有再说什么,到了家后,方贤德邀请方正业回家吃饭,不过却被他给拒绝了。 不用了,我饭量大,若是再吃几个馒头,怕是要把你家给吃伤了,我回去吃。 听到方正业的话后,方贤德面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你看你这孩子,早上你婶娘说的话是有口无心,咱们家还能差你那一点儿吃的? 差不差见仁见智,之前方正业偶尔在方贤德邀请下过来吃饭,不过许文静很快就开始摔摔打打的,说出来的话很不中听。 他又不是闲得慌,没事儿去听许文静的抱怨? 方贤德被方正业的话噎了一下,见他坚持,叹了一口气之后,推着车子进了家门,而方正业长腿一跨,骑着自行车远去了。 许文静正在院子里面纳鞋底,见方贤德只穿了个衬衫进门,许文静也顾不得别的,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老方,你这是咋了?陪着你那大侄子去相个亲,怎么衣服都相没了? 方贤德把之前发生的事儿都说了,许文静脸上的表情裂开了:那你的干部衫就给她了?还有那毛线衣,方正业是个大小伙子,火力壮,穿着背心又不碍事儿,你把毛线衣给了他,他要是不给你了怎么办? 方贤德因为刚刚方正业的话心来正憋着一股邪火儿呢,许文静偏生在这个时候又一次火上浇油,立马就把方贤德的怒气给点着了,急赤白脸地训斥了许文静一顿。 第10页 你以为谁都像是你一样是个眼皮子浅的?且不说退伍之后他拿到的那笔安置费,过去那些年他的津贴可一点儿都不少,人在部队上又不花什么钱,能攒不下来?还有,他现在是咱们封工的保卫科科长,一个月工资四十五块呢,他能看得上你那一件毛线衣?你办事儿能不能敞亮点儿?那是我唯一的侄子,你成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你到底想干嘛? 许文静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一抱怨,结果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她的脸涨得通红,讷讷地不敢开口回怼过去。 她就是看不上方贤德对方正业的那股子热乎劲儿,又不是他亲老子,天天那么上心干嘛?介绍相亲对象也是,把那最好的给方正业,自己儿子却只能轮到那次一等的。 整个封工谁不知道那个苏清影的名声?她年纪又大,长得又妖,说话时候刻意掐着个嗓子,跟谁都像是在撒娇似的,要是她有点本事儿,满厂子的人谁能看得上她? 结果方贤德就像是失心疯似的,非要把这样一个女人给弄进家门来,许文静哪里能乐意? 眼见着许文静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仿佛是谁欺负了她似的,方贤德的脾气变得越发暴躁了起来:你还有脸摆出这个样子来,看着呃你就烦,还不赶快给我做饭去。 说完之后,方贤德就大步朝着屋子里面走了过去刚刚骑车回来身上出了汗,现在汗落下去了,他有点儿冷,还是先回去穿件衣服再说。 许文静被自家男人这么急赤白脸地训斥了一番后,泪水全都聚在了眼眶里面,她没好哭出来,抬起手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倒是把这笔账又一次记在了方正业的身上。 都是因为方正业的缘故,要不是他的话,方贤德怎么会对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许文静在心里面狠狠地诅咒了方正业一番,这才转身进了灶房开始忙活了起来,只是她心里面憋着气儿,干活的时候手上的劲儿大得厉害,锅碗瓢盆都被她摔得砰砰作响。 坐在堂屋里休息的方贤德听到灶房里出来的声音,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来。 倒是也难怪方正业不乐意到这家里面来,就许文静成天摆出那么一副脸来,他若是能乐意来才叫奇怪。 看来还是要早点把媳妇儿给方正业张罗起来,有了媳妇儿,他也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了,那家里也能多点儿鲜活气儿了。 方正业的家跟方贤德他们家相差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他骑了大约五六分钟,才到了自家院子跟前。 和方贤德他们家不一样,方正业他们家的院子并不在家属区,反而距离给厂子里领导住的那几栋小红楼不远,但是跟那两层高的小红楼不同,他们家住的是个四合院。 这座四合院是方正业母亲家的产业,他的外祖父是封工建厂时候分来的总工程师,整个封工的建设他的祖父可以说是出了大力气,这块宅基地是当初厂子里奖励给他的,他不喜欢住楼房,就找人盖了一座四合院,方正业父母还在的时候,他跟着父母和外祖父外祖母一直住在这里。 不过后来外祖父外祖母相继过世,自己十六岁的时候,父母也出了意外去世了,偌大的四合院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那个时候许文静曾经提出过一家人搬到这边儿来住,如此一来,也能就近照顾方正业,不过却被他给拒绝了,在大伯的热情邀请下,他住进了方贤德家。 一年之后方正业去当兵,许文静又以他离开家后屋子没有人照顾会荒废了,提出住过来的要求。 正业啊,这屋子得靠人养着,要不然的话,再好的屋子也经不住长久空旷,婶娘给你保证,我们就只是过来给你看房子罢了,绝对没有其他的心思,等你以后结婚了我们就搬出去,这样你觉得成吗? 那会儿的许文静是这样对方正业说的,那时方贤德还不是工会会长,家里住的是厂子里分配的宿舍,三间屋子在其他人看来已经很大了,可是比起这座四合院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方正业还是拒绝了,他甚至都没有把钥匙给出去,拜托大伯照应着房子,他也就只在放探亲假回来的时候打理一下屋子,这么多年下来,屋子倒是也没有荒废了。 去年退伍回来之后,方贤德曾经邀请过方正业住到他家去,说家里人多,他住过去的话也热闹一些,不过却被方正业给拒绝了。 先前是因为当兵,这院子才空了下来,现在既然回来了,那自然是要住在自己的家里面才舒服。 有家有业的,他又何必去寄人篱下? 回了家后,方正业先把身上的衣服换了,顺手将方贤德的那件毛线衣给搓了搓,晾在了院子里面。 这四合院当初盖的时候花了方正业外祖父不小的心思,设计和用料都是最好的,看着古朴大气,方正业回来之后,在院子里特意隔出来的小花圃种了不少花,他也没精心伺候着,每天不过是用淘米水浇一浇,那些绣球花鸡冠花月季什么的倒是争气,花开得十分漂亮。 方正业懒得到食堂去吃饭,便自己结了点儿面疙瘩吃,和其他那些万事儿不会做的单身汉不同,即便只有一个人生活,方正业依旧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生活安排得有条不紊。 在他吃饭的时候,一道瘦小的身影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那人一眼看到坐在院子小板凳上吃饭的方正业,脸上立即挂上了笑容来。 第11页 方哥,吃着呢? 方正业抬头看了过去,那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扯过一旁的小马扎就坐了下来:方哥,你这日子过得可够简朴的,中午怎么就吃面疙瘩?我听人说你今儿去相亲了,这是没相中?方哥,不是我说,你的条件也忒高了一些,你瞧瞧你,现在都是个科长了,每天还得自己做饭吃,要是讨个媳妇儿,不就能吃现成饭了? 方正业三两下将碗中的食物给吃干净了,之后方才抬头看向了那个进门之后一直喋喋不休说话的瘦弱男。 瘦猴,我娶媳妇儿来不是为了让她伺候我的,饭我会做。 瘦猴笑嘻嘻地说道:是是是,咱们娶媳妇儿来是为了让媳妇儿照顾咱们的,方哥你娶媳妇儿是为了宠媳妇儿的,懂,我们都懂。 看到他这么一副嬉皮笑脸没正行的样子,方正业拿着碗筷站了起来,没忍住踢了他一脚: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有话就说,别在这儿给我扯闲话。 瘦猴的名字叫做徐厚光,因为个子不高,瘦得又跟猴儿似的,所以才得了瘦猴这么一个外号,别看这人瘦筋筋的,但是脑子却挺好使的,手上的技术也巧,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是厂子里的五级钳工了。 两人是在方正业进了厂子后认识的,那会儿瘦猴因为说错话得罪了人,被啤酒厂那边儿的工人给堵住按在地上打,是方正业从那七八个工人手里面给救下来的,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瘦猴就单方面认了方正业做大哥。 方哥,你被生气,我来找你是有好事儿,真的! 说着,瘦猴便凑了过去,将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给说了出来。 方正业闻言,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你说真的? 第7章 瘦猴点了点头:方哥,你救过我的命,我骗谁都不能骗你啊,是真的。 眼见着方正业一直不开口说话,瘦猴忍不住说道:方哥,咱们是不是该出手了?好不容易揪住了他们的小尾巴,咱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好过。 因为上次的事情,他们算是和啤酒厂的工人们结了仇,那几个人挨了打,一直怀恨在心,时不时地就要来找茬。 当然,他们找茬的对象已经由瘦猴变成了方正业,毕竟瘦猴是被他们欺负的那一个,而方正业着是教训了他们的人,那几个人抹不开面子,便一直想着要找方正业的麻烦。 不过他们的那些计谋挺粗浅的,身手也没方正业的好,因此他们始终都没有能找回场子来。 瘦猴觉得不管怎么样,这次的事情都是因他而已,这些麻烦事儿也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惹上的,所以他私底下一直关注着那些人的动向,就想找出个大把柄来将那些人给狠狠压了下去。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盯了那些人这么长时间,倒是真找出他们的把柄来。 那个周老二偷偷地弄了啤酒出来卖,用塑料桶装着的,一桶能卖四十几块钱,我听说他们是准备收手,在这之前要弄个大的,所以一次要卖十几桶。 要知道现在是计划经济,买什么都是要凭票购买,像是啤酒这种东西,更是僧多粥少,得筹划着来买,不过啤酒厂员工倒是有福利,他们内部员工购买啤酒是不需要票的,虽然还是要限制数量,但是比外面人买要方便多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私底下弄啤酒出去卖,但是那些人都是小心遮掩着,不敢让旁人发现,每一次弄出去的数量都不多,可只有那以周老二为首的那几个人不同。 根据瘦猴得到的消息,他们每一次都是按桶往出卖的,那一桶能有百十来斤,这可跟那些小打小闹的不一样。 之前瘦猴就听说那些人在弄这些事儿,但是他们做得隐秘,瘦猴没有能抓住他们的尾巴,这一次还是因为自己住着的那个酒鬼邻居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敞开了喝酒,喝多的时候又漏了口风,说等两天他还能弄到更多酒在家存着,瘦猴顺藤摸瓜,才查到他们要做的事情。 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瘦猴第一时间找到了方正业,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现在可是计划经济,禁止私人买卖,那些人做的事儿本来就不对的,现在又把啤酒厂的啤酒私自往外卖,他们做的事儿更是不对。 方正业抬头看了瘦猴一眼,问道: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瘦猴理所当然地说道:跟啤酒厂的领导说啊,让领导把他们给开除了,或者告诉纠察队的那些人,他们最喜欢收拾这样的人了。 听到瘦猴的话后,方正业却摇了摇头:这事儿还是不要牵扯到纠察队的人。 他对纠察队的那些人没有什么好感,最近城里风向不太对,纠察队那些人的行事越发偏激起来,封工所在的这片工厂区域,主抓生产,内部还算是平和,若是有纠察队的那些人掺和进来,事情怕是会越闹越麻烦。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情可不是聪明人该做的。 见方正业否定了自己的提议,瘦猴挠了挠头,傻乎乎地问道:那方哥,你说咋办?咱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赚越多吧?要是手里面有了钱,那些人甭提多嚣张了。 要瘦猴说,方哥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善良了,这要是换了周老二那些人抓住了方哥的小尾巴,那不是把他往死里面整? 第12页 这么想着,瘦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起来,听到他的话之后,方正业屈起手指在瘦猴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你编排我什么呢?谁说我要放过他们了? 瘦猴挨了一下,也不生气,急急忙忙地捂着额头,睁着眼睛问道:方哥,你快跟我说说,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我有战友在公安局,我跟他们打声招呼,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周老二他们做的事情已经触犯了法律,该让公安局的人抓他们。 找公安啊?那是不是闹得有点大了? 亏瘦猴刚刚还以为方正业是个软和人,却没想到他心还挺黑的,竟然要到公安局去只报案,这要真把那几个人抓个正着,他们工作丢了不说,恐怕还要进监狱里面蹲上一段时间了。 你同情他们?觉得不该这么对他们? 瘦猴闻言,急忙摇头,再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哥,你做得对,他们这样的人就该被抓到公安局去。 只不过大部分的人还都是决定该内部解决,最多就是告诉父母,告知领导,给个处分也就是了,闹到公安局确实有点儿太过了。 既然对着公家财产伸手,那就要有被抓的觉悟,他们的所作所为本就触犯了法律,公安局来抓他们正常。 说着,方正业看了瘦猴一眼,说道:我这个人,公私分明,如果你敢对公家财务伸手的话,我也不会包庇你的。 瘦猴打了个激灵,立马举起手来表忠心,言之凿凿地说道: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的手脚可干净得很,绝对不动公家一针一线,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 且不说瘦猴本就不会冲着公家的东西伸手,再说,就算他想要伸手,他能拿什么东西?他们生产的都是各种机械零件,他拿少了回去只能看着玩儿,拿多了立马就能被发现,通报批评是轻的,严重点儿的直接能把他的工作给撸了,瘦猴哪里会做这种事情? 没有那个心最好,行了,现在跟我说说,周老二那群人到底怎么做。 瘦猴定了定心,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都告诉了方正业。 成,我知道了。 他拍了拍瘦猴的肩膀,又把自行车给推了出来。 方哥,我跟你一起去! 今儿不用上班,瘦猴一个人在厂子里面待着也无聊,便想跟着方正业一起出去,就算啥都不干,跟着方哥也比自己一个人待着有意思。 方正业点头同意了下来,瘦猴立马乐颠颠地跟了上去,顺手就搂住了方正业的腰,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跟脑抽似的在他腰上面摸了一把。 方哥,你到底是怎么锻炼的?身材这么好 他还准备再摸两把,结果手却被方正业给抓住扔到了一旁,紧接着他只觉得后颈一紧,整个人被提溜了起来,丢在了一旁的地上。 瘦猴身体踉跄了一下,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说道:方哥,你干嘛! 他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被摔成了八瓣儿了,大家都是男人,摸一摸怎么了?真是小气! 方正业看也没看瘦猴一眼,丢下一句你回去吧,便骑着车子飞速离开了。 瘦猴吃了一嘴的灰,呸呸呸了几下后,终于把嘴里的灰给弄干净了,而此时他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自己刚刚那种做法就跟登徒子似的,可不就是把方哥给惹毛了? 该,让你手欠! 瘦猴没忍住给了自己一个小嘴巴,嘀咕了两声之后,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方正业离去的背影,见他真没有停下来等自己的意思,满心怨念的瘦猴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家所在的方向挪了过去。 计划又泡汤了,本来想要今天好好跟方哥联络联络感情的,现在又被他自己给搅和黄了,他这张破嘴什么时候才能管得住呢? 清影,不是二婶挑你的不是,红玉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吧?我好好的一个闺女,跟你出去的时候人还好好的,怎么竖着出去横着回来了?你这个做姐姐的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你怎么一点都不负责任? 苏清影将苏红玉送回家后,可是把苏家的人给吓了一跳,哪怕苏清影再三解释苏红玉只是落了水,现在没事儿了,可是苏家人对着她还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李铁兰数落完了苏清影之后,她的二叔苏天赐跟着开口说道:就是啊清影,咱们这次让你跟着过去,那是看中你成熟稳重,能压得住你这个堂妹,结果你瞧瞧你做了些什么?要是她没事儿还好,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赔。 苏清影被他们夫妻两个联合起来数落,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直接开口怼了回去:二叔二婶,我想你们弄错了一件事情,是红玉自己不小心掉到水里面去的,如果不是我的话,她恐怕都被淹死了,我也不指望你们用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对待我了,这种指责我可不认。 更何况,红玉只是我的堂妹而已,作为隔着一层血缘的堂姐,我并没有保护她的责任和义务,那是你们做父母该做的。 说完这番话,她也不看那两口子难看的表情,转身就准备离开。 她还有事情要做,没时间跟他们在这里浪费。 眼看着苏清影就这么想走了,苏家那两口子顿时急了。 第13页 第8章 情急之下,李铁兰上前一步就抓住了苏清影的手腕,她的力气用得极大,像是铁钳似的,紧紧抓着她不肯松开。 你这个死丫头,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红玉她被你害得躺在床上,你就这么走了,你的良心呢?你还是个人吗! 苏天赐也跟着说道:是啊清影,做人不能这样,你把我们家红玉害成这个样子,结果现在就想要这么一走了之,你的心肠怎么就这么坏呢? 他们两个纠缠着苏清影,不肯让她这么轻易离开,而正在此时,两人的的小儿子苏琪玉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苏琪玉身体不大好,十八岁的大小伙子,看着就跟十五六岁似的,从屋子里面出来的他拧着眉头看着客厅里拉拉扯扯的三个人,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要是被人瞧见了,这人怕是都要给你们丢干净了,还不赶紧放开。 苏琪玉是夫妻两个唯一的儿子,加上他的身体又不好,夫妻两个自然是捧在手心里面千娇万宠着,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现在他突然冒出来给苏清影出头,夫妻两个急忙跟他解释了起来。 小琪,你别管了,咱们也不是在闹事儿,就是找你堂姐要个公道。 是啊,你大姐好好一个人跟她出去,结果她全须全尾站在这里,你大姐却躺在床上下不来,她必须得给咱们一个说法。 任凭着他们说得再好听,可是苏清影却明白,他们的中心意思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好处,她脸上闪过一抹浓浓的厌恶之色,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这是在敲诈勒索,我可以到公安局举报你们,你们再不让我走,那就囚禁我的人生自由,这也是犯了法的,我可以去让公安局的同志们将你们都抓起来。 大部分的时候,苏清影都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她知道自己二叔二婶两人本性贪婪,有什么好处都想沾,不过之前她跟他们接触不多,也懒得计较那些事情。 可是现在,他们非要把苏红玉落水的原因安到她的头上,并且闹着要找她要好处,苏清影哪里肯认? 二婶,如果你还不放开我的话,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清影说着,脸色冷了下来,看向李铁兰的眼神充满了危险之色。 明明是个娇娇弱弱的女人,但是当她板下脸的时候,身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李铁兰恍惚有一种面对着自己厂长的感觉,她打了个激灵,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抓着苏清影的手。 得了自由之后,苏清影却还是没有离开,她的目光在苏天赐和李铁兰两人的脸上绕了一圈,缓缓开口问道:现在,你们两个是否还认定是我害得苏红玉落水,并且一定要我对你们进行赔偿?我有人证可以证明这件事情与我无关,如果你们一定要找我的麻烦,从我的身上捞好处,那么我就会找公安局的同志们帮我做主。 她并不喜欢无缘无故被人冤枉,而且她从这夫妻两人的行事风格上可以看得出来,如果今天的事情不掰扯清楚,他们绝对会出去四处散播她害了苏红玉的事情,苏清影才不会让自己的名声无缘无故地蒙上一层灰。 苏天赐和李铁兰两人的面上忽青忽白的,显然是被苏清影问得下不来台,可是二人也知道苏清影的性子,她是个较真儿的,如果不给她个准确答案,她绝对会叫公安过来的。 这一片住了不少纺织厂的工人们,要是他们家真来了公安,就算最后没有人被带走,他们的名声也要被毁了个一干二净了。 想到这里,苏天赐勉强笑了笑:清影啊,你别这么大气性,刚刚我们是在跟你开玩笑的,我是你二叔,还能对你有什么坏心思吗?我也是急了,才说出那种话来的。 说着,苏天赐瞪了李铁兰一眼,示意她开口做个保证,李铁兰不情不愿地开口说道:你这个小丫头气性怎么这么大,心肠也忒黑了些,动不动就要找公安成成成,我刚刚是跟你闹着玩儿的,你没害我们家闺女,你是清清白白的,这样成了不? 这两人的态度很不好,认错也不诚心,不过苏清影也没指望他们会多么诚心诚意地认错,直接了当地开口说道:既然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以后别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说我害了你们家红玉,要不然的话,我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扔下这句话后,苏清影转身大步离开了,她还有不少工作要做,哪里有时间浪费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身上。 她这样的态度顿时让苏天赐和李铁兰气了个不轻,脾气暴躁的李铁兰当即就要冲出去找苏清影要个说法,结果却被苏天赐给拦了下来。 成了,你闹什么闹?还嫌不够丢人现眼的吗?清影那孩子是个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非要闹着从她手里沾好处,你怎么就那么贪呢? 原本李铁兰的怨气全都是冲着苏清影去的,结果被苏天赐这么一数落,她立马掉转了炮口对准了苏天赐,劈头盖脸地就冲着他大骂了起来。 你现在倒是来怪我了,搞得就我一个人贪你侄女的钱似的,你难不成还以为你自己清清白白了?我呸,你不也想着要从她的手里面弄点好处的吗?在我跟前装什么装? 你看你这话说的,简直是无理取闹! 苏清影刚刚走,这两人倒是掐了起来,站在一旁的苏琪玉看着掐得脸红脖子粗的父母二人,也懒得去管他们,这两人就是这种德行,反正有什么事儿都是怪别人,怪不到别人就怪天怪地怪父母,总归是跟他们没有关系。 第14页 听他们在这里吵架,倒不如回去好好看看书,他今年就要考大学了,可没时间在这里浪费。 外面吵吵嚷嚷乱成了一团,躺在屋子里面的苏红玉却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是躺在了云端似的,她的脑子混混沌沌的,无数画面在她的眼前不断闪过,她感觉自己的头疼得厉害,想要睁开眼睛,却觉得两只眼皮像是灌了铅似的,黏在一起睁不开。 不行,她得赶快醒过来 抱着这样的念头,苏红玉试了无数次,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目处是黄褐色的屋顶,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灯泡,屋顶上的那些霉斑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怪异至极的图形,看起来像是一张鬼脸似的。 苏红玉眨了眨眼睛,混混沌沌的大脑慢慢恢复正常,她盯着那张霉斑鬼脸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儿。 不对,她已经嫁出门好多年了,娘家也早就分了新房子,搬进了新家去了,她怎么还会看到自己做姑娘时候屋子里面的鬼脸呢? 想到这里,苏红玉猛地起身,当看清自己屋子里的摆设时,苏红玉惊呆了。 这间八平米的小屋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摆放着的那些物件熟悉而又陌生,正是她自己还在做姑娘时候屋子里面摆放着的玩意儿。 苏红玉以为这一切都是梦,下意识地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当感觉到从胳膊上传来的疼痛时,苏红玉疼得叫了一声,立马就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看到床尾处倒扣着的镜子,立马爬过去拿了过来,当镜子翻过来的时候,苏红玉看清楚了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原本做姑娘的时候苏红玉也算是个漂亮的,可是自打结了婚之后,她得忙工作,得照顾家庭,伺候公婆,照顾孩子,她像是个陀螺似的,忙得团团转,根本就没有时间打理自己,到了后来,她跟自己当姑娘时候比起来,人到中年的她早就已经面目全非,再看不出做姑娘时候的样子。 自己这是又回到了她做姑娘的时候了? 苏红玉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她摇了摇头,将翻涌的那些思绪压了下去,开始思考该怎么办。 既然老天垂怜,让她可以重新来过,那么她就绝对不能走上辈子的老路,那样的日子过得太苦太苦了,她不想在经历一次了。 她要改变自己的人生,让自己过上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卢队长,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我保证情报来源准确,你可以顺着这个方向查一查。 卢卫国是方正业在部队上的战友,两人退伍之后,一个被分配到了公安局,一个被分配到了封工。 卢卫国要比方正业大上两岁,不过他的性子跳脱,看着还没方正业稳重,因此他还是习惯性听这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连长的。 偷啤酒?连长,这事儿你应该找他们厂子的领导,或者保卫科的人更合适吧? 倒不是说卢卫国推卸责任,只是现在他们公安局能管的事情并不多,像是这种偷盗厂子东西的案子,基本上都是厂子内部解决的,他们若是出动抓贼,说不定还会惹到厂子的领导。 毕竟这些工厂基本都是自己管理的,家丑不能外扬,他们过去,事情岂不是就闹大了? 第9章 方正业看着卢卫国:你怕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之后,卢卫国突然打了个寒颤,他尴尬地笑了笑,开口说道:做公安的哪里能怕麻烦?连长,你可别这么说。 方正业看着卢卫国: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现在已经不是连长了。 卢卫国挠了挠头:可是我叫了那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一时间哪里改的了口? 方正业一本正经地说道:没什么改不了的,你这么叫我不合适,我们已经退伍了。 卢卫国闻言,脸上的神情有些怔怔的,是啊,他们已经退伍了。 其实在部队里的时候,卢卫国就是个普通的士兵,方正业要比他厉害得多,年纪轻轻就做了连长,凭着他的能力,坐上团长的位置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谁也没有想到会遇到那样的事情,谁也没想到方正业竟然会因此选择退伍回家,甚至因为那件事情,堂堂一个连长,都只能到封工做个保卫科科长。 大约是提及了部队的事情,两人的心情都不大好,他们也没有闲心再多聊些什么,简单寒暄了两句后,就分道扬镳。 正确来说,是方正业一个人单独离开,毕竟卢卫国还得上班。 从公安局出来后,方正业看了一眼头顶的大太阳,估摸了一下时间后,准备去国营饭店吃一顿。 虽然出门前刚吃过面条,不过他胃口向来大,来回折腾了这么一趟,胃里面的食物消化的差不多了,方正业准备再给自己的肚子填补一下空缺。 因为不赶时间,方正业骑着车子慢慢悠悠地赶路 ,走到一条巷子口的时候,他听到了巷子里面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便是拳脚踢打到肉体上发出的闷响声。 赶紧把东西给交出来,别让哥几个多费心。 哟,看不出来你小子骨头还挺硬的,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拳打脚踢的声音更大了,但是被打之人愣是哼都没有哼一声,任由着他们对他施暴。 第15页 见义勇为这种事情,方正业从来都不少做,他将车子停了下来,大步走进了巷子里。 这是一条死胡同,两旁都是三层小楼,中间留了两人宽的距离,外面阳光明媚,但是巷子里面却没有多少光能照进来,走进来之后,便嗅到了一股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味道。 方正业刻意放轻了自己的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入了巷子里面。 巷子最深处,五个长得尖嘴猴腮的人对着地上的一个人形物体拳打脚踢,即便这里的光线不好,也看出来那些人对地上那个人的狠辣。 这又是遇上团伙欺负人的了,熟悉的一幕激发了方正业的本能,他也没有多废什么话,冲过去不过三两下便放倒了围殴旁人的那几个家伙。 以方正业的身手,对付几个只会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的小混混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让人失去行动能力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刚刚还嚣张无比的几个人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了起来,而那个被他们围在中间揍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却仍旧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给揍晕了过去。 方正业弯下腰去,顺手将地上躺着的那个看不出年龄身高性别的家伙给提溜了起来。 嗯,这家伙虽然反抗能力不强,但是自我保护意识倒是不错,手护着头脸,身体蜷缩成一团,最大限度地保护了自己的身体,免得受更重的伤。 没事儿吧?这些人已经被我制服了,我带你去公安局报案吧。 话音未落,被拎起来的那个人型生物突然开始挣扎了起来,方正业的手一松开,他便朝着巷子外面冲了过去。 然而方正业的反应何其迅速?在他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方正业又将人给揪了回来,这一次,他直接将人的手反锁在后面,他就算是想逃都逃不掉。 难不成你们是一伙的?分赃不均才被人揍的? 要不然的话,明明是为了他好才去报案的,这人怎么会不想去公安局? 方正业刚刚只是见义勇为,不过如果对方是一丘之貉,他也不会因为被打的这个可怜而放过他的。 你胡说什么!我不是那种人! 带着稚气的少年音响了起来,因为过于愤怒,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些沙哑和委屈之意。 听这声音,看着身形,这家伙撑死了也就十三四岁,应该到不了跟人同流合污犯罪的地步。 方正业默默地将小少年掉了个个儿,低头看了过去。 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不过能看得出来,是个脸都没长开的少年,只是这张脸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方正业皱了皱眉头,说道:小同志,这些人刚刚找你要什么?他们欺负你应该不短的时间了吧?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让人揍你? 那个小少年瞪了方正业一眼,咬着牙说道: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明明年纪不大,刚刚还在被人围着揍,可是他的身上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气势,不过还未经过变声期的嗓子倒是让这股子气势弱了不少。 方正业晃了晃拎在手里的这个少年,十三岁的少年,体重还真是轻得吓人,方正业估摸着,手上这重量最多也就六十斤,这还是算上衣服的体重,净体重应该没有这么重。 看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也不像是家庭条件不好的,怎么瘦得跟个难民似的?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蜷缩着身体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如果这样想的话,你就错了。 说着,方正业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上了他的脊背,顺着脊柱往下滑,嘴里则说道:这是人的脊梁骨,人靠着这根骨头才能堂堂正正地站着,行走在这个世界上,你蜷缩着身体,内脏之类的确实不会被打到,但是你觉得你的脊梁骨有多硬,能撑得住那几个男人的拳打脚踢? 小少年不说话,只是眉宇间却多一些慌乱之色,他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情。 方正业继续说道,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似的:人的骨头确实挺硬的,但是想要让骨头断了,可能就只需要几脚而已,你的肋骨腿骨手骨断了的话,接上还能重新长起来,当然长得不好的话,你就得落下个终生残疾,不过如果脊梁骨断了的话,接是接不回去的,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只能当个残废 小少年被吓到了,睁大眼睛看着方正业,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 他想起来自己往常挨打的时候都是蜷缩成一团,任由着他们踢打自己的脊背,他记得护着头,护着肚子,却压根儿不知道该怎么护着自己的脊梁骨。 原来脊梁骨断了的话,他就会成为个残废。 过去他从来都不知道。 就在小少年陷入慌乱的时候,方正业再次开口问道:现在要不要把这些人都送进公安局?聚众殴打他人,并且有敲诈勒索行为的,证据确凿的话,至少会关押他们三年,你想不想送他们进监狱? 如果他不想的话,倒是也没什么关系,方正业还是会将他们给送进公安局去,就算关不了三年,几个月还是要关的。 几个大男人围殴一个没成年的孩子,不让他们去吃牢饭,他们还真以为这个世界没王法呢。 所以,你决定怎么做? 第16页 方正业又问了一句,小少年没有说话,不过刚刚那股子谁也别管我,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的劲儿小了不少。 看样子是知道厉害了。 日常挨打的话他能忍,但是知道自己挨打可能会造成终身残废之后,估计是忍不下去了。 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呢,孰轻孰重分得清楚。 方正业将小少年放了下来,见他没有再逃跑的意思后,他将地上这几个人的上衣扒了下来,然后将他们牢牢捆了起来,确认他们逃不了了后,方正业看向小少年。 公安局距离这里不远,你骑着自行车过去叫人来抓他们。 小少年愣住了,他猛地抬头看向了方正业:你信任我? 这年月一辆自行车是多贵重的东西,他竟然敢让自己骑着去报案?难道他就不怕自己骑着车子跑了吗? 方正业笑着揉了揉小少年柔软的头发:你是个有骨气的,应该不会贪我一辆自行车,我相信你。 一句我相信你,却让小少年的眼眶红了起来,他吸了吸鼻子,没有再说别的话,骑上自行车就离开了。 他走了之后,方正业转头看向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那几个人。 不管这几个家伙有什么理由,对着一个孩子施暴的不会是什么好人,所以他也没准备听这些人说什么。 求饶就算了,犯了法就该到公安局里面去反省。 等了没多久的功夫,那个小少年带着公安局的人过来了,带队的那个人正是刚刚分开不久的卢卫国。 方正业笑了笑,指着地上被捆起来的几个人说道:路见不平,见义勇为。 卢卫国没说什么,招呼着同事将那几个人从地上抓了起来,一并带回了公安局,一同过来的还有方正业和刚刚那个被打的小少年。 第10章 到了公安局之后,方正业终于知道了这个小少年叫什么。 苏清泉就是他的名字,根据他跟公安交代的,那几个人是没工作的闲散人员,经常找他来要钱,他不给就会对着他拳打脚踢。 他们要的挺多的,一次二十三十的,有时候我会给他们,有时候我不会给。 苏清泉肯给钱的时候,那些人的态度自然就要好上一些,可如果苏清泉不肯给钱,他就会被他们暴打一顿,说是给他长个记性。 卢卫国听到苏清泉的话之后,问了一句: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给他们? 他也就只是个十三岁的半大孩子罢了,这么大点儿的孩子,从哪里能弄那么多钱给他们? 这些闲汉们也不是平白无故找上苏清泉的,如果不是因为能从他手里弄来好处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会缠着他不放?一次又一次地找上他? 听到这话之后,苏清泉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来,最后还是闷闷地开口说道:是我姐姐给的。 苏清泉的姐姐对他很好,这种好体现在他经常会给他很多零花钱,每次见面,姐姐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掏钱给他,而且每个月她都会固定给他零花钱,比工厂发工资都要准时。 用姐姐的话来说,就是小男孩要早早有金钱观念,早点学会支配属于自己的资产不是什么坏事儿。 然而苏清泉却辜负了姐姐的期望,自打那些闲汉知道他有钱后,每个月到时间就过来抢他的钱 一开始苏清泉不想给他们的,可是那几个闲汉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姐姐的消息,威胁苏清泉说,如果他不给他们钱的话,他们就去找他的姐姐,真到那个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就不敢保证了。 为了保护自己的姐姐,苏清泉只能一次又一次被他们压榨欺负,这次他想出个主意来,不肯要姐姐给他的零花钱,在这些人找上他的时候,他就把自己没钱的事情说了出来,结果他们压根儿就不相信,又把他堵着暴揍了一番。 十三岁的小少年一直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他太过天真,自以为可以独自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的黑暗面,以为靠着自己的能力可以保护自己的家人,然而他所认为的勇敢在其他人看来却愚蠢至极。 挨打了不跟父母家人说,一次又一次让人敲诈勒索,你是不是觉得瞒着一切独自扛起来这件事情的你很英雄啊?你也十三岁了,搁在过去都能扛枪上战场了,这点好赖都分不清? 软弱只会挨打,你一次又一次地给钱养大了他们的胃口,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欺负你,怎么可能放过你?你有没有想过,等你满足不了他们了,这些人会不会掉转过头去找你姐姐的麻烦?你真以为自己可以保护住自己的姐姐? 面对方正业的时候,卢卫国是个好脾气的前下属,可是知道苏清泉这个小少年做了什么蠢事儿后,卢卫国没忍住,对着他就是一顿喷。 苏清泉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被训得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压根儿就不敢抬头面对卢卫国。 之前被方正业那么一说,自己已经知道他做的事儿到底有多蠢了,现在被卢卫国一教训,他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怎么就天真地以为自己这么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弱鸡可以保护住自己的姐姐? 认清真相的苏清泉无比颓丧,头低垂着,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卢卫国见到他这样子,不免也心软了起来,放轻了声音说道:行了,你年纪小,这不怪你,现在说说他们从你手里抢了多少钱了? 第17页 聚众斗殴和抢劫勒索可是两码事儿,前一个在没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可能只是批评教育,关上两天就放出去了,而后者根据金额多少,可确确实实要判刑的。 苏清泉想起了之前方正业跟他说过的那些话,这些人下手狠毒,是冲着要他残废去的面对这样想要害了自己一辈子的人,他还要心软下去吗? 片刻的怔愣之后,苏清泉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来:好几个月前他们就一直在敲诈勒索我了,从我手里面一共抢走了大约有三百多块。 在这个人均工资甚至都达不到十块钱的年月,三百块已经是一个普通工人两年多的收入了,这完全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那几个人至少要被判个三年。 卢卫国也没瞒着苏清泉,将他们可能会有的下场告诉了他。 小少年沾满灰尘的脸上先是充满了茫然之色,很快这些茫然之色便消失不见,他满脸欢喜地看着卢卫国,再次确认道:他们真的会被判刑吗? 卢卫国点头,苏清泉更加高兴了。 从询问室出来,苏清泉看到刚刚救了自己的那个俊美男人,立马跑到了他的跟前来,咧着嘴笑着说道:你说的没错,他们会被判刑的。 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少年,方正业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你瞧,这事儿解决起来没那么困难,有困难找公安,他们会帮助你的。 苏清泉重重地点了点头。 方正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越看就越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你说你的名字叫做苏清泉? 苏清泉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另一张娇艳的面孔在方正业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他低头看着与对方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开口问道:苏清影是你什么人? 到那个听到苏清影的名字从方正业的口中说出来之后,原本满脸笑容的小少年脸上瞬间露出了戒备之色来。 你认识我姐姐? 在这一瞬间,苏清泉脑子里面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来。 难道这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并不是偶然路过,他是冲着他过来的?甚至出手救人也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得到自己的信任?其实他的最终目标就是自己的姐姐? 大约是因为年纪不大的缘故,小少年的演技有些不太过关,心里面想什么几乎全都在那张挺漂亮的脸上面显露了出来。 方正业眼中流露出了几分笑意来,屈起手指弹了一下小少年白皙光洁的额头:收起你脑子里面那些不切实际的想象,我是封工的保卫科科长,方正业,我认识苏工。 苏清泉这才发现自己想差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讪讪地笑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人家好心帮他,结果自己还怀疑别人不怀好意,他也真是蠢到没边儿了。 然而方正业看到这个小少年如此轻易就相信了他的话,也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太过单纯了些。 算了,到底年纪还小,傻乎乎的也是正常。 正好苏清泉的问话也结束了,方正业和卢卫国打了声招呼,准备亲自送苏清泉回家去。 好歹也是苏工的亲弟弟,大家也算是认识,送他回去是挺正常的事情。 苏清泉坐在方正业的自行车后座上,下意识地抱着对方的腰,感受到对方腰部的肌肉线条后,苏清泉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方哥,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像你那么厉害。 那些对他来说根本无法反抗的闲汉们在方正业的手中都撑不过一招,也许自己跟方式正学习一下,就可以变得像是他这么厉害了。 方正业说道:可以,不过你太瘦了,先吃得壮一点再说,任何技巧都是需要力量作为辅助的,如果你自身力量不够,我就算交给你再多的技巧也没有用处。 所谓的战斗技巧是在双方差距不大的作用下才能发挥效用的,倘若等级相差太大,对方只需要凭借着蛮力就可以占据绝对上风,这种时候就算是技巧再好也是无济于事。 你现在应该还在上学,不上学的时候你可以让苏工带你到封工来,我会给你制定一套适合你的训练计划。 得了方正业的话后,苏清泉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时心里面也开始琢磨着等下次见到姐姐的时候,把这件事情跟姐姐说了,姐姐那么疼他,一定会答应的。 这个点苏家的人都不在家,方正业将人送到后,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就骑着车子离开了。 苏工,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苏清影刚做完实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助手说厂长彭进步找她,苏清影也没换衣服,便去出了工作间去见彭进步。 在封工,苏清影的工作间是禁地,除了少数几个人能进去之外,就连厂长彭进步在没有苏清影的允许下都不能进去,他想找人,都得通过苏清影的助手才成。 彭进步也习惯了这种事情,他笑呵呵地看着脸上沾着灰尘,却仍旧美得让人心惊的苏清影,笑呵呵地将来意说了出来。 苏清影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又要我相亲? 进了封工之后,隔三差五她都要相一次亲,厂子里的这些青年才俊她都快见完了,厂子这是又从哪儿扒拉出人给她见面了? 第11章 第18页 苏工,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的终身大事可是都快成了咱们领导班子的心头病了,都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这先成家才能立业不是?苏工,你今年也二十六岁了,个人问题该考虑了 彭进步也是没有法子,打从两年前苏清影进厂做了总工程师开始,她的婚姻大事儿就被提上了日程,原本以为给个女同志介绍对象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可谁能想到在苏工这里却成了老大难。 厂子里的差不多的男青年都给苏清影介绍遍了,可是她总能挑出毛病来,这个不行,那个不成的,挑来挑去,就把她自己个儿给挑成了老姑娘。 今年她已经二十六岁了,这年纪算是老姑娘了,条件差不多点儿的男同志都不太乐意跟苏清影相亲,觉得她年纪太大不合适,而那些离过婚带娃的男同志,苏清影自己又不乐意。 因为苏清影身份的特殊性,他们也没法子从封工外面给她找,这女人嫁了人之后,耳根子就软了,基本上事事都会听从男人的吩咐,要真找了外面厂子的男人给苏清影相看,指不定婚后她就跑到别的厂子去了,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因为这个原因,她可选择的面儿变得越来越窄,而她的婚事儿又是上面下的硬指令,不管他们想什么法子,今年一定得让苏清影嫁出去。 苏清影叹了一口气,漂亮的面孔上露出了一抹无奈之色来。 彭厂长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并非我不想结婚,是因为实在没有合适的,每一次相亲我都会认真对待,可最后却都还是不了了之,我能怎么办? 她也很无奈,至于凑合一下选个人结婚,苏清影并不乐意。 结婚可是终身大事,如果随随便便找个人结了婚,若是日后日子过得不好,这段婚姻关系恐怕要出现意外,对于离不离婚的苏清影倒是无所谓,可关键的问题是,如果结婚之后又离婚,她恐怕还得再次相亲,非得把终身问题解决了才成。 其实对于苏清影来说,她倒是并不排斥结婚这种事情,毕竟她是一个成熟的女性,身体各方面机能都没有任何问题,成年人所需要的问题她也需要解决,有一个合法的丈夫来帮她解决问题,也能省下不少事情。 只是就算她愿意结婚,也不想随便找个人糊弄着结了婚,还是得挑个顺眼顺心的才成。 行了彭厂长,不是我不配合,实在是因为客观条件不允许,你说吧,这次又让我跟谁相亲? 彭进步见状,也没有跟苏清影绕弯子,直接把相亲人选说了出来:咱们厂工会的方会长你认识吧?这次给你介绍的就是方会长的大儿子,方正堂。 说着,彭进步简单地把方正堂的情况给说了。 甭看今年方正堂才二十四岁,可他已经是第一车间的车间主任了,而且他还是厂子里为数不多的六级钳工,算是个很优秀的同志了,除此之外,方正堂长得仪表堂堂,不管是身高还是外形,在厂子里都算是头一份的,介绍这样的人给苏清影,她不亏。 二十四岁?岂不是比我小两岁?对方没有意见? 苏清影可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埋头工作的科研人员,对于厂子里那些关于她的风言风语苏清影也听过不少。 她并不觉得二十六岁的自己算什么大龄女青年,不过社会现实却证明,她这样的年纪在相亲市场上不占优势,甭管她其他方便多优秀多出色,一个年纪放在那里,就直接将她划到了低等级的那一类里面去了,大部分优质的男同志自动默认了不会与她相亲。 这个方正堂家庭条件不错,自身也挺有本事的,怎么会沦落到跟她相亲的? 大约是因为苏清影面上的表情太过直白,彭进步觉得有些不太自在,他咳嗽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说道:苏工,你也甭小瞧了咱们厂同志的觉悟,苏工你人长得好看,又是留学回来的博士,瞧得上你的人还是挺多的。 苏清影似笑非笑地看着彭厂长:我是不是还得对他们感恩戴德?谢谢他们能瞧得上我?彭厂长,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觉得这个亲我还是不相了,我一个人也挺好的 听到这话之后,彭进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立马改口道:苏工,苏工你甭生气,是我错了,我错了,苏工你这么出色,是你瞧得上他们,你瞧我这嘴巴,最近会开得多了,讲话都岔劈了,是我的错,你别跟我一般计较。 他们厂子这苏工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容易犯拧,而且倔的跟驴似的,她要是同意相亲还成,要是不同意了,就算他们把人绑了送到她门上去,苏清影都能当做没看见一样。 彭进步好说歹说地哄了半天,终于将人给哄松口了,答应去见一见人,至于成不成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送走了彭进步后,苏清影转身回了工作间说是工作间,其实这地方也有第一车间大半个厂房那么大了,里面分割出了几间屋子,没一间屋子上都安着把大铁锁,只有苏清影这里有全部屋子的钥匙。 她回到最里面的办公室里,站在操作台前愣了两分钟后,这才低头开始忙碌了起来。 如果不尽早解决婚姻大事儿的话,厂子里怕是会一直给她找人相亲,每一次相亲都得耽误苏清影一些功夫,浪费的时间虽然不多,但是加起来就是个非常可观的数字了。 第19页 男人么,长得顺眼,没什么不良嗜好也就成了,若是可以的话,这次就定下来吧。 甭看苏红玉长得听丰腴壮实的,可是这身体底子可算不上好,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她发起了高烧来,用了几个土办法,烧都没有能退下来,最后还是李铁兰一狠心,跑去卫生所请了个医生过来,给她扎了一剂退烧针,这高热才消下来。 这么折腾了一番后,方天赐和李铁兰两人就觉得百般不甘心。自己好好的闺女,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相个亲回来就成了这副样子,人倒下了不说,还搭进去了两三块钱,两口子都不是大气儿的人,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苏清影那丫头是个六亲不认的,在苏国留了几年学,倒是把骨子根儿里面的东西都给留没了,一点亲情都不顾及,他们两人理所应当的要求到了她那儿,她却死咬着牙不肯出,反口还说要将他们告到公安局去。 这口气两口子是咽不下去的,夫妻二人一合计,天擦黑就去了苏天恩他们家。 苏天恩家与苏天赐家相隔的距离并不远,走路过去也就五六分钟而已,然而虽然两家相距不远,彼此的条件却是天差地别。 他们一家四口人还得跟其他四户人家挤在一套四合院里面,苏天恩家住的却是一套比他们那些人一起住的还要更大的四合院,两口子曾经明里暗里地暗示过苏天恩,想要搬过来跟他们一起住,说一家子住在一起才更热闹,也更方便照顾。 但是那两夫妻两个别看平日里亲亲热热地二弟二弟妹叫着,可是关键时刻就撂挑子,无论他们怎么说,那两个人都不肯松口。 所以每一次过来,两口子看着那宽宽敞敞的院子,心里面都憋着一口气,那眼睛更是红得厉害,恨不能将这一家子都赶出去,他们住进来才好。 因为心中带着气,苏天赐敲门的力度就比往常大了许多,黑色的大门被他敲得砰砰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后,门内才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来了来了,别敲了。 苏天赐又狠狠敲了两下门,这才罢了手。 很快大门打开,一个长相富态的女人露出面儿来,看到门外冷着脸的苏天赐和李铁兰两个人,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原来是天赐和铁兰来了,今儿什么风把你们给吹过来了?赶紧进来。 说着,柳絮果往旁边让了一步,示意二人进门。 这两口子冷着一张脸进了大门,一路往客厅走过去的时候,二人都不发一言,分明就是在生气。 柳絮果见状,也没有说话,引着他们去了客厅后,就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惯得这两人毛病,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她才不做。 苏天恩放下手中的报纸,见是自己的弟弟和弟妹来了,笑着招呼道:天赐,铁兰,你们两个怎么过来?赶快坐,絮果,泡杯茶过来。 柳絮果还没说话,苏天赐一抬手打断了苏天恩的话:可别了大哥,你们家的茶水我可喝不起,我今儿过来就是要问你们要一个交代的,要完我就走,绝对不多留。 他的嗓门大得惊人,直接了当地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我们家红玉也是我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两口子能不心疼吗?大哥,我们也不是要讹人,这钱你说你们该不该赔? 这两口子是直接找到苏清影的爸爸妈妈,想让他们把苏清影欠他们的给赔上。 这主意打得倒是相当不错。 第12章 听到苏天赐的话之后,苏天恩脸上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慢条斯理地将折叠好的报纸放在了一旁,开口询问道:天赐,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红玉落了水怎么能要清影赔偿?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没等苏天赐开口,李铁兰便尖声说道:怎么就没有关系了?今儿相亲是苏清影那丫头带着红玉一起去的,她一个做姐姐的,照顾妹妹是应当应分的,没有把妹妹照顾好就是她的不对,让她赔钱有什么错? 说着,李铁兰又开始絮叨起了苏红玉打个退烧针花了多少钱,因为身体虚得请假,纺织厂的活计又得要耽搁多少,说来说去反正就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让苏清影赔钱。 那死丫头在苏国待了七年,性子都待得野了,我瞧着她身上的血都快变成苏国人的血了,她现在都成了半个苏国人了,一点儿血脉亲情都不念,她年纪小,我不跟她一般计较,但是你们这做父母的总要给她添补回来吧? 眼见着李铁兰越说越不像话,柳絮果没忍住,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二弟妹,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分明是你们家红玉自己不小心掉进水塘里面的,怎么能怪我们家清影呢?你就算是说破大天了去,我们家清影也不能赔你钱。 还有,以后你少提什么半个苏国人这种话,我们家清影那是国家公派出去的留学生,是为了学习苏国的先进科技,回来之后为国家做贡献的,她现在是封工的总工程师,是为国家做事儿的,做得贡献可比你大多了,你要再说这种话,小心我让纠察队的人把你给抓走! 柳絮果的性子很好,平常说话的时候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就算苏天赐和李铁兰闹得太狠,她也没有说过什么重话,只是这一次李铁兰口无遮拦,把私底下和苏天赐两人吐槽的话秃噜了出来,这才让柳絮果炸了。 第20页 要知道自打五九年和苏国关系闹崩了之后,两国之间的关系便日益紧绷,现在局势慢慢变得不明朗,自家闺女之所以没能去成燕京军工厂,也是因为她在苏国留过学的缘故,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了,她这封工的总工程师还能继续做下去吗? 平常不发火儿的人发起火儿来还是十分吓人的,李铁兰被吓了一跳,眼见着柳絮果一副要生撕了她的样子,李铁兰瞬间蔫吧了下去,嘴里面小声嘀咕了两句,到底是没有敢继续说下去了。 苏天赐也没在这种事情上跟柳絮果掰扯些什么,直接看着自己的大哥说道:大哥,红玉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在跟你跟前的时间可比清影在你跟前的时间长,也算是你半个闺女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慢待了她。 他这是软硬兼施,耍无赖,打感情牌,又把苏红玉在他们家里生活过的事情说了出来,反正话里话外就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要赔偿。 天赐,这事儿我不能答应你。 苏天恩甭看长了一张笑模样,可却并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苏天赐过来好声好气地说说,他说不得会看在两家情分上帮衬苏天赐一把,但是他上来就闹腾,苏天恩也不会惯着他的。 红玉从我们家走的时候,非要拉着清影一起过去,清影也是放着工作没做,陪着她一起的,红玉落水,救人的应该是我们家清影,你别否认,我自己的闺女自己知道,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红玉在水里面扑腾的,于情于理,清影都没有对不起红玉的,你找清影赔钱没有任何道理,清影不会给你,我们夫妻两个也不会给你们的。 苏天赐没想到自己这大哥现在变得这么难说话,他的脸气得通红,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苏清泉拎着一网兜的东西进来。 李铁梅是个眼尖的,清楚地看到那网兜里面装着不少好东西,麦乳精,奶粉,铁桶饼干 看到苏清泉拎着的这些东西后,李铁兰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的,伸手就去扯,嘴里则说道。 大哥大嫂,你们家的条件可真是好,不赔钱也可以,这些吃的都给我们吧,我们拿回去给红玉滋补一下身体。 然而她的手还没有够到网兜里的东西,就被苏清泉飞快地躲开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毫不客气地说道:二婶子,你这是顺手摸羊还不够,现在准备光明正大地上手抢劫吗? 李铁兰被他这话臊得脸通红,眼见着苏清泉利索地躲在了柳絮果的身后,她倒是也不好继续上手去抢了。 柳絮果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地说道:见过上门打秋风的,还没见过上门抢东西的,小孩子的东西也要抢,这脸还真是厚,老三,跟我回房间去,别在这里学些坏毛病。 说着,也不管还有客人,直接领着苏清泉离开了客厅。 这些东西都是准备着要寄给二儿子苏清河的,他三年前响应上山下乡运动,到北大荒做了知青,那边儿的条件艰苦,他们做父母的少不得要贴补一些。 打发苏清泉去买的这些东西都是准备寄给二儿子的,李铁兰想要?也不看看她的脸够不够大。 李铁兰被臊得没脸,那边儿苏天恩又摆着大哥的款儿,将苏天赐训斥了一顿,苏天赐倒是想要继续跟苏天恩掰扯,然而苏天恩一句话直接将苏天赐接下来的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儿里面去。 我听二车间的王主任说,前两天修理机器的时候有个工人出了错,染坏了一大批布 这话还没说完,苏天赐的面色瞬间变了,他立马闭上了嘴巴,不敢胡言乱语了。 苏天恩可是纺织厂的副厂长,苏天赐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修理工,平常看在苏天恩的面上,他犯一些小错误,车间主任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要是苏天恩跟他撕破脸了,那他可没好果子吃了。 大哥,你忙,我们不打扰你了。 说完这番话后,苏天赐拉着李铁兰就跑,那样子颇有点儿落荒而逃的味道。 看到那两口子狼狈逃窜的背影,苏天恩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拿起报纸重新看了起来。 回到家之后,李铁兰越想越憋闷,在屋子里面摔摔打打地发脾气,苏天赐被她闹得头疼,还没说她两句,李铁兰就嗷嗷叫着跟他吵起来了,苏天赐懒得跟她吵架,直接转身离开了。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苏红玉躺在屋子里面,听着父母的争吵声,面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大伯家的条件确实比他们要好上许多,不过他们也风光不了多长时间了。 最先出事儿的人倒不是苏清影,而是十三岁的苏清泉,他也不知道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儿,得罪了几个小混混,脊梁骨都被人打碎了,落得个终身瘫痪的下场,后来因为柳絮果照顾不周的缘故,苏清泉高烧不退,一条命就这么去了。 而柳絮果大约是因为认为都是自己的失误,才让苏清泉没了性命,就在苏清泉死去后不久,她一时想不开,用一根麻绳吊死了自己。 那之后不久,苏清影的工作间就出了事情,一场爆炸夺去了她的生命,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找回来,她的坟墓里埋着的只有两件衣服。 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内,苏天恩先后没了妻子和儿女,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他工作的时候频频出现失误,原本在厂长退下去之后他应该扶正的,可因为这些缘故,他非但没有当上厂长,在后来搞运动的时候,苏清影在苏国留学的经历让人抓住了把柄,苏天恩被下放到了牛棚,没多久后,就听说他死在了牛棚里面。 第21页 整个苏家大房就只剩下了在北大荒做知青的苏清河,上辈子的苏红玉没有刻意去打听过他的消息,只是在几年之后,听说苏清河因为意外被野狼给吃了。 他并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苏家大房算是彻底断子绝孙了。 上辈子的时候,苏红玉经常觉得自己的命不好,不过有着苏家大房做对比,她又觉得自己的命还不错了。 虽然公公婆婆都是刻薄不好相处的,丈夫也是个不知道上进的,但好歹他们一家人都齐齐全全的,比起苏家一门全灭,已经好了许多。 甭看自己爹娘羡慕大房都羡慕红了眼睛,可是后来他们也经常到处跟人说,这人的福分都是有数的,有的人先享了福,之后怕是就要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苏天恩那家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苏红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翻个身又闭上了眼睛。 重生一次,她决定要好好把握好自己的人生,苏家大房那边儿,如果他们人不错,对他们一家好的话,那她也不介意帮帮他们一家人,不让他们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当然这一切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毕竟苏清影嫁的那个男人是苏红玉盯上的,她决定要从苏清影的手中将那个男人给抢过来。 上辈子的苦日子她过够了,重来一次,她绝对要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第13章 上辈子的时候,苏红玉被父母洗脑,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会让给弟弟苏琪玉,而她那会儿也是傻,没有察觉出任何问题来,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舍不得吃,把一切都得给苏琪玉,甭看她长得圆润,可实际上却是虚胖,身子骨并不好,也是因为这个,她在结婚之后吃了不少的亏,上辈子早早地便撒手人寰。 重来一次,她可不会再像是上辈子那么愚蠢了,她又不是在家里吃闲饭的,她在纺织厂做女工,工资都赚不少,比起什么都不赚的苏琪玉好多了,她可不能继续亏待自己。 毕竟谁身体好都比不上自己身体好不是?身体若是亏损了,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这么想着,苏红玉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偷偷地将自己之前攒下来准备给拿给弟弟的饼干拿了出来。 这牛奶味的饼干还是苏清影给她的,交代着让她自己饿了的时候垫补一下,可是苏红玉只吃了一块儿就舍不得继续吃了,想着把剩下的拿给苏琪玉。 饼干牛奶味很重,上面还撒着白砂糖,之前吃那一个的时候,其实苏红玉都没有尝出味道来,现在这满满一盒子的饼干都是她的,苏红玉自然不会舍不得,一口气吃了大半盒,方才意犹未尽地放下铁盒子,将其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的床底下。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苏红玉又要吃蒸鸡蛋,还交代了李铁兰放点香油。 蒸鸡蛋放点儿香油才好吃,妈,你记得给我放一点儿。 看着理直气壮吩咐自己做事儿的苏红玉,李铁兰气不打一处出,没好气地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打那个退烧针花了两块钱,现在还想吃鸡蛋?你也不看你衬不衬个鸡蛋。 往常若是李铁兰这么说,苏红玉铁定就会改口,说自己不吃鸡蛋了,但是今儿她却十分硬气地说道:我吃个鸡蛋怎么了?我在厂子上班,一个月拿不少工资呢,琪玉都能吃鸡蛋,我还不能吃了?要不然每个月工资我不交给你们了,我自己想吃啥吃啥。 其实纺织厂是有女工宿舍的,如果不住宿的话,每个月可以有一块钱的住房补贴,苏红玉家距离纺织厂并不远,所以才会每天回家来住,每个月工资还能多领一块钱。 上辈子她傻乎乎的,什么都听父母的,工资啥的都被父母把持着,自己手里面就只有三瓜俩枣,明明她勤勤恳恳上班赚钱,可到最后每回要花点钱,都要被李铁兰夹枪带棒地损上一顿,偏生她自己也是个蠢的,竟然没有觉得丝毫不对。 对比一下其他的那些小姐妹,人家新衣服穿着,雪花膏用的,时不时地还能去国营饭店打个牙祭,而她呢?过得日子连人家的四分之一都比不上。 眼瞅着苏红玉竟然跟自己犟起来,李铁兰伸手就要去打她,而苏红玉不躲不闪,梗着脖子与李铁兰对视着。 你要是打我我就去工厂妇联告你,妇联主任开会的时候都说了,儿子女儿都一样,不能压榨女儿贴补儿子,我去跟妇联主任说,问问主任,你这样拿我工钱,还克扣我吃的到底有没有理儿。 说着,苏红玉就要往门外面走。 李铁兰还想发怒,却被苏天赐给喝止住了:闺女病了,想吃蒸鸡蛋你就给她吃,咱们家一家三个工人,日子真差到连蒸鸡蛋都吃不起的地步了吗?赶快去做饭! 被苏天赐这么一呵斥,李铁兰倒是也不敢继续闹腾下去了,嘴里面嘟囔了几句后,去了灶房做饭,不过她心里面还是憋着一股气儿,干活儿的时候手上力气用得挺大,锅碗瓢盆被她摔得叮铃哐啷作响。 苏红玉也不在意这些,谢过苏天赐之后,就回房间去了。 刚起来的时候她看过了日历,苏清影和方正堂相亲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她得抓紧时间,要不然等苏清影真和方正堂结了婚,那她可怎么办? 要知道今年苏清影已经二十六岁了,封工因为她的婚事儿急得焦头烂额,挑来选去才选中了二十四岁的方正堂,而苏清影许是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没有挑选的余地了,再加上方正堂也确确实实优秀,两人相看过后不到一个星期,就领了结婚证。 第22页 在苏清影结婚的时候,苏红玉正开始第二次相亲之前她跟方正业相亲并不成功,两人见了几次面后,苏红玉觉得方正业这人有些闷,每次见面说不上几句话就陷入了沉默之中,她不喜欢这样性子闷的男人,便干脆说了不合适,重新开始相看起来。 她后来嫁的那个男人谈对象的时候嘴巴倒是能说,真到结婚了之后,却是一棍子都打不出来个屁,说了没两句两人就吵起来了,而且他还半点不知道心疼人,跟方正业相比较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的。 要知道方正业虽然少言寡语,可是却极会照顾人,而且他并不抠搜,两人出去基本都是方正业花钱,吃的是国营饭店,看的是电影话剧,相比较她后来的那个男人,实在是好上太多太多。 如果不是因为有更好的选择对象,跟方正业在一起也不错,虽然上辈子后来没多久他就离开了封工,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但是比起自己嫁的那个没用的男人却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不过可惜的是,方正业虽然不错,可是却比不上方正堂优秀,方正堂自己是六级钳工,又是车间主任,跟苏清影结婚之后没多久,就升到了党支部做了副书记,后来又步步高升,成了封工的厂长。 苏红玉后来其实见过方正堂一次,他是来纺织厂谈工作的,那个时候的他仪表堂堂,气势惊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言喻的魅力。 那个时候苏红玉不小心绊到了东西,险些摔了,是方正堂扶住了她,帮了她一把,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心里面便冒出了许多不可言说的隐秘心思。 现在她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方正堂还没有结婚,她或许可以将自己这点儿隐秘心事光明正大地放出来。 反正她那个堂姐也不是真心喜欢方正堂的,而且因为苏清影的身份问题,后来方正堂还受了一些影响,她跟方正堂在一起,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还是让她来得好。 大不了她跟方正堂结婚后,帮着苏清影躲开死劫也就是了,如此也算是回报了自己堂姐这么多年照顾她的恩情。 随着天气慢慢热起来,保卫科的工作也渐渐变得忙碌了起来,方正业带着手下人正在巡逻,后勤部的副部长过来找方正业,说他们仓库里的劳保手套少了两千多双。 后勤部的副部长叫周继和,今年才二十三岁,他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封工来,因为成绩优秀,加上表现不错,没多久后就直接升到了后勤部副部长的位置上。 方科长,上个礼拜六我检查的时候,劳保手套的数量确实够,但是今天各车间过来领手套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两千五百,双仓库的门窗都没有被破坏,可是那手套却凭空消失了。 周继和说着说着,声音里面都带上了哭腔,若不是因为实在太过着急,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会露出这副表情来。 要知道后勤部仓库的钥匙只有正负部长两人有,而正部长上周出去开会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后勤部负责人就只剩下周继和一个人了,现在劳保手套丢了,自然要找到他的头上来了。 所以他这才急匆匆地找到了方正业,想要找他拿一个说法。 除了劳保手套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丢失了? 方正业开口询问道,周继和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发现手套少的数量太多之后,周继和就慌了神,哪里顾得着去清点其他东西? 这样吧,我先跟你过去看一看,确定到底少了多少东西。 方正业交代了手底下的人继续巡逻,而他则跟着周继和一起离开了。 后勤部所在的地方距离第四车间并不远,两人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地方,后勤部仓库前排是三间办公室,里面就是后勤部人员工作的地方了,除了周继和之外,另外还有四个人在办公室里忙活着。 方正业到了地方后,先绕着仓库转了一圈。 后勤部的仓库是砖瓦房,面积并不算大,他很快就转完了一圈,而周继和一直跟在方正业的身后,满脸紧张地看着他,之前怕耽误方正业观察情况,他大气儿都不敢出,现在瞧着他似乎已经看完了,周继和急忙问道。 方科长,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知不知道那些人如何把东西偷走的? 方正业摇了摇头,示意周继和先把仓库的门打开,他进去看看。 周继和也不敢多问什么,掏出钥匙打开了仓库的大门。 仓库里面放着不少木制的架子,一排排的架子上面分门别类的放着各种物资,劳保手套,本子,水瓶,笔,毛巾等等,各式各样的物资放满了各个架子。 这里放着的东西都是厂子里统一采购的,然后各部门需要用的时候,拿着条子过来领取。 周继和将方正业领到了之前放劳保手套的架子跟前,只见偌大的架子已经全都空了。 要知道后勤部的东西并不是恰恰好够数的,每种东西都要比实际需求多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这些东西统称为储备物资。 而那两千五百多劳保手套,就是丢失的储备物资。 周继和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颤声说道:今天是各个车间领劳保手套的日子,大家发手套的时候,发现最后架子上什么都没有了。 第23页 要知道因为劳保手套数量比较多,有时候多一双少一双的都算是正常损耗,可是这一次少得实在是太多了。 周继和知道今天是要发手套的,所以上周六的时候清点过一遍又一遍,就是害怕出现什么问题,可是没有想到害怕什么偏偏就出什么事情,手套就是凭空没了。 方科长,我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我真不知道这些手套去了什么地方,明明周六的时候还在。 要知道门窗什么都没有破坏痕迹,其他的人也都有不在场的证明,一切好像全都是周继和自己的问题,毕竟只有他才有仓库的钥匙,只有他才能自由进出仓库,现在东西不见了,可不就要找他了? 年轻的周继和没有经过什么事情,现在急得满头冒汗,只希望的方正业可以帮他想想法子。 两千五百双手套,一双得一毛钱,要是让他赔的话,他哪里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第14章 你先别着急,我看过仓库的锁,在不破坏锁的前提下想打开虽然不是那么容易,不过也没你想的那么难。 刚刚方正业看过周继和开锁,仓库大门用锁头是那种弹簧锁芯,看着确实很难打开,不过如果方正业想打开,顶多花费一些时间罢了。 这种□□想练也是可以练出来的。 现在你先清点一下其他的物资,看看有没有少的。 毕竟劳保手套因为领的量大,几乎每个月都要采购一批,今天是几个车间全都来领手套,导致了连储备的劳保手套都用完了,这才让人发现少了许多,如若不是因为这个的话,应该也不会发现手套少了,而其他的许多物资领取的也并不多,所以现在看不太出来到底少没少。 方正业不是后勤部的,所以他并知道后勤部这边多久清点一下物资,不过他直觉认为对方既然出手的话,应该并不只会拿一些劳保手套,其他的东西估计也会拿上许多。 大约是因为方正业的模样太过镇定,周继和也稍稍冷静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定了定神,立马将手下的人都叫了进来,开始清点仓库里面的库存。 后勤部的这四个人都是熟手,清点的速度很快,没多长的时间就将剩下的库存清点了出来,对比了一下之前的账目,大家便发现除了劳保手套之外,其他许多东西也或多或少都有缺失。 而其中缺失最多的便是像毛巾肥皂以及笔和本子这样的消耗品,每一样都有几百到一千不等的账目对不上。 这下子可不得了,除了周继和之外,仓库里面其他的那四个人面色也都变得难看了起来,如果每样东西缺失十几甚至几十个,这都是属于是正常损耗的,可是对不上的账目达到几百甚至上千,这就已经不再是正常损耗了。 人都有出错的时候,发错一两次东西,厂里也不会跟他们计较,可是缺失的数量太多的话,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被叫过来清点库存的几个人纷纷表示自己从来没有拿过仓库里面的物资。 我周慧妹身家清白,根正苗红的,我爸爸还帮八路军送过鸡毛信呢,我绝对没有贪过公家的东西,我保证! 我们家三代贫农,就没有这种偷东西的臭毛病,我肯定没拿过这些。 我家里三口子都是工人,日子过得宽裕,肯定也不会动手偷东西的。 我一个女同志,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动这些东西?肯定不是我。 那几个人纷纷开口辩解着,极力证明自己与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关系,最后他们又说仓库的钥匙就在部长李明光和副部长周继和的手中,他们这些人的权利不够,根本没有办法在私底下偷偷打开仓库那东西。 而且每一次他们进来领东西的时候都是两个人一并进来的,大家互相监督,根本没有下手偷东西的机会。 眼见着这些人一个个急得满头冒汗,急赤白脸地辩解着,那样子仿佛恨不能把心剖出来表忠心了。 方正业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些人,从他们的表情以及肢体的细微变化上可以看得出来,物资丢失的事情跟他们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这些人可能会借着正常损耗偷偷摸摸地拿一两样回去,但是一下子拿走这么多的东西,他们没有那个胆子。 不过方正业并没有说出来,而是问了一句:你们上一次清点库存是什么时候? 周继和回答道:我们每个月都会清点两次库存,月头一次月尾一次,如果有大批量领取物资的话,我们也会之前清点一次,确认库存充足。 后勤部每个月都要清点两次物仓库里面的库存,每次清点都是至少三人一起的,库存在月头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怎么现在突然就少了这么一大堆?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今天是二十四号,距离下一次清点库存还有几天的时间,谁能想到突然就出现这么大的篓子,除了劳保手套之外,其他的物资每样少的不算多,可加起来却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如果不尽快将偷东西的那个人抓出来的话,他们后勤部的这些人都要吃瓜落,严重点儿的恐怕连这份工作都要保不住了。 这年月有个铁饭碗不容易,大家哪里能容忍自己丢了工作? 越想他们越不安,那四个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话里话外都是在推卸责任,眼看着他们越来越乱,方正业抬起手来阻止了他们继续这么像是没头苍蝇似地乱转。 第24页 好了,大家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情我们保卫科会调查清楚的,你们稍安勿躁,不过为了防止物资再次丢失,今天开始你们必须要安排人在仓库这边守夜,而保卫科那边我也会专门派人在这里巡逻的。 听到方正业的安排之后,其他的几个人稍稍冷静了一些,虽然眉宇间还布满了焦躁之色,可是比起刚刚来说,已经好了不少。 不过方正业觉得偷东西的那家伙最近再次出手的可能性并不大。 现在都是计划经济,所有东西都是要凭票购买的,而他们厂子里的这些物资不少都打着封城重工的印记,如果想要出手的话,正规渠道应该是没法出手的,或许可以到黑市上面去看一看,顺藤摸瓜查下去,总能将背后之人抓出来的。 他现在只是有个大概的眉目,具体实施还需要计划一番才行,在没有找到确切证据之前,方正业并没有开口将自己如何做告知这些人,而是让他们冷静下来,并且说他会将这个情况上报上去的。 方正业让他们将损失的东西汇总起来,另外将之前几个月的正常损耗也统计出来,一并做出表格交给他。 这件事情我势必是要告诉彭厂长的,你们心里面有个数,彭厂长那边可能会派人过来跟你们谈话。 方正业只是保卫科的科长,他负责的封工的安全,出了这种盗窃事件,他必须要上报给厂长的,周继和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做出表格交给方正业,同时自己也会去找彭厂长汇报这件事情的。 这种事情瞒是瞒不住的,而且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厂子那边儿定然是需要一个交代的,不管这些东西到底是谁偷的,他管理不到位是没法辩驳的,不管厂子里到底给他什么处分,周继和都得承受着。 不过大约是已经预想到最糟糕的局面,周继和倒是慢慢冷静了下来,开始安排起手下人盘点账目,将每个月的损耗全都统计出来。 接下来也就没有方正业什么事情了,眼见着这些人全都在忙,方正业便就没有在这里多停留下去,与周继和打了声招呼后,他便起身离开了。 从后勤部的仓库走出去后不久,方正业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 苏清影站在一棵树下,她的站姿有些奇怪,似乎在为什么事情苦恼着,细长的眉头紧紧皱着,那张漂亮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些许不快之色。 苏工,出什么事情了吗? 方正业脚步停顿了一瞬,之后便朝着对方走了过去,很快便站在了苏清影的面前。 不忙的时候苏清似乎很喜欢穿裙子,今天她身上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袖连衣裙,裙摆上坠着一圈漂亮的白色蕾丝小花,而脚下则是一双同色的高跟皮衣鞋,不过其中一个高跟鞋的鞋跟不知道怎么突然断裂了,所以她的站姿才会显得十分奇怪。 听到方正业的声音之后,苏清影下意识地抬头朝他看了过去。 今天也是倒霉,好好的鞋跟不知道怎么突然断了,我在发愁该怎么走回去。 苏清影身为封工的总工程师,她所住的地方自然跟普通的职工不同,她住在厂长他们几个干部住的小红楼里,从这过去至少要得走十分钟,她现在这样子确实不太方便走过去。 苏工,麻烦你等一下,我帮你想想办法。 方正业去了第四车间,要了一把锤子和几个小钉子过来了,之后他便蹲了下去,准备修理苏清影的小皮鞋。 苏工,你把皮鞋脱下来,我帮你将鞋跟钉上去。 苏清影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将皮鞋脱了下来递给了方正业,而她大约是有些洁癖,空着的脚踩在另一只穿着鞋子的脚上,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看着像是随时会摔倒似的。 方正业见状,屈起一条腿,示意苏清影踩在自己的腿上。 苏工,你踩着我的腿,这样能站稳一些。 此时的方正业是半跪着的样子,他一手拿着自己的高跟鞋,另一只手拿着个小锤子,造型略显诡异,但是搭配他那张俊朗的面孔,却多了一种别样的魅力。 苏清影默默地将自己的脚放在了方正业的腿上面,隔着一层裤子,感觉到他结实有力的腿部肌肉线条,苏清影的耳朵微微发红,不过还是竭力装作一副没事儿人的模样。 方正业见苏清影站稳了,也没有多说什么,拿着那只小皮鞋开始敲敲打打了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鞋跟重新嵌了上去。 他拿着鞋子放在地上敲了敲,确认鞋跟安得很结实后,便将其放在了苏清影的脚下,然后仰头看向了她。 好了,苏工你试试,应该没什么问题,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再帮你调试。 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方正业,苏清影面上的神情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她的眼神闪了闪,默默地将脚从方正业的腿上拿了下来,放进了鞋子里面。 大约是怕苏清影摔倒,方正业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等到苏清影穿好鞋子后,他方才松开了苏清影。 第15章 方正业的技术倒是不错,就那么随便地敲敲打打,鞋跟竟然安上去了,苏清影试了试,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她脸上带出了笑容来,认真地向方正业道谢。 方科长,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遇见你的话,我怕是要光着脚回去了。 第25页 两个鞋子一高一低的,哪里能穿?除了光着脚走回去,她还真没别的法子。 方正业笑着说道:苏工客气了,这真没什么,不过举手之劳罢了,算不得什么的,不过苏工你怎么会到这边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清影倒是也没有瞒着方正业,直接将自己的要做什么说了出来。 没什么大事,我准备到工人活动区那边去,彭厂长给我介绍了一个男同志,约了在工人活动区见面,我到那边去跟他相亲。 说着,苏清影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添了一句:我相亲的对象就是你的堂哥方正堂。 听到这话之后,方正业微微一愣,他倒没想到会有这么这一出,苏清影竟然会跟自己的堂哥相亲,不过他很快想起昨天见到自己大伯和婶娘的时候,许文静对他的态度,方正业瞬间便明白了过来,原来他们已经给方正堂找好了相亲对象。 不过昨天婶娘的态度可不算好,难不成是觉得大伯把苏红玉介绍给他,把苏清影介绍给方正堂是偏心吧? 想到这个可能,方正业不免有些无语,他实在不知道许文静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非要一门心思地认为方贤德偏心他,对方正堂不如他好。 两个女同志对比一下,条件孰优孰劣,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要知道苏红玉只是纺织厂的一名普通女工而已,而苏清影却是他们封工的总工程师,又是从苏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样貌性情能力,方方面面都十分出色。 两个女同志放在一起,苏清影自然是要比苏红玉的条件好上许多。 倒不是方正业看低自家人,如果真论起来的话,方正堂配苏清影着实是高攀了对方。 我堂哥那人工作认真,有上进心,性子也不错,结婚之后应该会很顾家的,他是个很好的人。 方正业想了想,把方正堂的有点全都说了出来,而苏清影听到他的这番话之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笑盈盈地看着方正业,忍着笑说道。 方科长,你现在这算不算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呢? 被苏清影这么一说,方正业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有那么自卖自夸的点嫌疑,他微微一愣,看着笑意盈盈的苏清影,他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苏清影面带笑意,大大方方地打量着方正业,与昨天见面的时候不同,今天的方正业穿着保卫科统一的蓝色制服,挺拔有型的身形配上这蓝色的制服,倒是让他穿出一些不一样的感觉来,看着让人觉得十分养眼舒服。 明明都是同样的衣服,但是方正业偏生就能将这衣服穿的与其他人不一样,这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今天谢谢你了,我还有事情,先走一步,改天请你吃饭,算是谢谢你这次仗义相助。 苏清影与方正业说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而方正业往前走了两步之后,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朝着苏清影看了过去。 看到对方摇曳生姿的背影,方正业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了些许复杂的光芒,一直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方正业方才转身离去了。 方正业先去了厂长办公室,找到了彭厂长,将后勤部物资失窃的事情汇报了上去。 彭厂长,这次损失的物资数量有些多,需不需要找公安过来处理? 彭进步闻言,摇头拒绝了方正业:你们保卫科的人努努力,这件事情还是不要找公安来帮忙的好。 对此方正业倒是并不意外,像是这种失窃案子,大概率是内贼所为,各个单位基本上都是内部处理,很少会找公安插手。 毕竟在厂子内部的话,影响可以压缩在最小范围内,若是报了公安,怕是要闹大的,就算小偷最后能抓出来,厂子的声誉也会被破坏。 毕竟好事儿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不是? 我明白了,彭厂长,我们保卫科会尽快把人给揪出来的。 下了保证书,方正业便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封工的保卫科是有专门的一块场地,毕竟整个保卫科总共有六十多个人,他们大都是退伍军人,还有一些是民兵,训练场地得有,而保卫科的人基本上都是住宿舍的,毕竟晚上还得巡逻,回去的话不方便。 他才刚刚到保卫科,还没进院子大门,便有人找了过来,那人是一队的队长宋家国,长了一张挺唬人的冷面孔,但是性子却很跳脱,他远远地跑过来,嘿嘿笑着对方正业说有人找他,现在正在他的办公室里面。 方科长,听说来人是你的对象,你啥时候谈的对象?大家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宋家国生着一张面瘫脸,不说话的时候那气势还挺能唬人的,但他就是不能开口,一开口,那股子傻气儿就全都冒出来了。 其实人家姑娘根本就没说是方正业的对象,都是他们胡乱猜的,要知道方正业在封工可算是个香饽饽,不少人都盯着他呢,结果他就跟个木头锤子似的,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说自年纪还小,有女工跟他示好,他说自己要以事业为重,把人都给拒绝得干干净净,大家一度怀疑是因为方正业的眼光太高,才看不上厂子里的女工。 结果这一次突然有个漂亮姑娘来找方正业,大家伙儿自然就开始猜测起了对方的身份来。 宋家国看人姑娘长得漂亮,提起方正业的时候又一副腼腆害羞的模样,心里面不免怀疑她的来路,所以才会对着方正业才如此说的。 第26页 要知道方正业人年轻,性子也挺好的,虽然是科长,但是跟他们之间也摆过什么架子大家相处的挺不错的,所以他才敢大着胆子说这些话。 什么对象不对象的,你们一个个都没事儿是不?还不给我散了,没事儿就去巡逻,省得在这里闲得没事儿找事儿。 见不少几个人都围在自己的办公室外面,方正业直接驱散了他们,大家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怪话,眼见着方正业沉下脸来,一副要生气的模样,众人倒是不敢继续再闹腾下去,很快便作鸟兽散了。 那宋家国倒是个胆子大的,临走前还对方正业做了个加油鼓劲儿的手势,眼见着方正业作势要打,宋家国方才嘿嘿笑着跑远了。 他一边跑一边想着,现在方科长有了对象,就不能继续跟过去一样招蜂引蝶了,他们这些被方科长光芒埋没的光棍汉们终于可以被人看见了。 这么想着,宋家国兴奋了起来,嗷嗷叫着跑走了。 方正业: 那家伙怕是兴奋过头脑袋抽抽了。 方正业见所有的人都离开了,这才便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了,他刚一进去便看到一个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正规规矩矩的无坐在椅子上面。 苏红玉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看到她之后,方正业不由得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听到方正业的声音后,苏红玉略显局促地站了起来,细声细气地说道。 我是来还衣服的。 说这苏红玉将昨天方贤德给她披上的那件干部衫拿了出来。 方正业扫了一眼苏红玉递过来的干部衫,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开口说道:这衣服不是我的,是我大伯的。 给苏红玉披衣服的人是方贤德,她该感谢的人也应该是方贤德,这种恩情方正业可不会占。 那我可以去还给他吗?不过我不知道他们家在哪儿,方同志,你能带我过去吗? 苏红玉极为自然地将那件干部衫拿了回去,重新放进了身边的袋子里面,这才开口说道。 我还没有谢谢你们昨天帮了我呢,只是那个时候我晕晕乎乎的,没法子道谢,今天总得要当面道谢了才成。 看到她这样子方正业子觉得有些奇怪,毕竟昨天救了苏红玉的人可是苏清影,如果道谢的话,她应该找苏清影道谢,不管是他还是方贤德其实都没有帮多大的忙,她这样慎重,倒是显得有些奇怪了。 我可以带你过去。 方正业点了点头说道。 苏红玉见他答应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真心的感谢笑容来。 其实上辈子的时候他们曾经处过一段时间对象,只是苏红玉最后觉得不合适,才跟方正业分开的,虽然他们最后并没有走到一起,不过对他这个人苏红玉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年轻的时候她喜欢的是那种能说会道的,结果后来才发现,能说会道的比不上真正关心人照顾人的。 如果不是因为有更好的选择,苏红玉应该会选择嫁给方正业的,不过可惜的是,他在能力方面差了太多了。 光是生活上会照顾人也没什么大用,毕竟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主,光是体贴会照顾人,事业上若是不行,那一辈子也就只能做个碌碌无为的人了。 苏红玉已经过够了那种苦日子,重来一次,她想要过上更好的日子。 第16章 虽然答应了苏红玉要带她到方贤德他们家去,不过因为方正业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便没有立即出发,而是让苏红玉在这里等他一会儿。 苏红玉同志,我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等到处理完了才能带你过去,如果你等不及的话,我可以让其他的人带你过去,你觉得如何? 方正业将自己要做的事情告诉了苏红玉,并且说如果她实在是着急的话,他可以让手下的人将她带过去。 然而苏红玉听到方正业的话之后,却摇了摇头,十分体贴地说道。 不用了,我可以在这里等你,今天我坐车过来的时候带了书在路上看,现在正好可以看看书。 说着,苏红玉将放在包里面的书拿了出来,表示自己完全可以边看书边等他。 见苏红玉准备充足,方正业便没有再说些什么,他朝着苏红玉点了点头,转身将放在身后铁皮柜子里面本子拿出来,斟酌了片刻后,他便开始埋头写了起来。 像是后勤部那边失窃的案子,他必须要写一个书面报告,将事件详细写清楚了,之后还要盖章交到彭厂长那边去,等案子解决了,这份报告也会放进厂子的档案柜里。 方正业其实挺头疼写这种报告的,不过他虽然是保卫科的科长,却没有配备秘书,这种事情得他亲自动手才成,好在这种报告都有固定的格式,只要套入进去就可以了,算起来倒是也没有多么麻烦。 专心投入到工作之中的方正业根本就无心顾及其他,一直埋头在奋笔疾书,而苏红玉坐在一旁椅子上说是看书的苏红玉,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朝着方正业看了过去。 其实说实在话,方正业的长相要比方正堂出色许多,又因为曾经当过兵的缘故,身上有一种方正堂没有的气势,若不是因为知晓他的未来是什么样子,与他在一起其实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第27页 只是可惜鱼与熊掌不能兼得,苏红玉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只能放弃方正业。 算了,这种时候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其实是件挺没意思的事情,反正她已经选定了方正堂,方正业这边儿也就不需要过多考虑了。 因为有模板在,他的这份报告并不需要写多长时间,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之后,方正业便写完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不合适的地方之后,他便将其收了起来,重新放回了身后的铁皮柜子。 方正业的办公室其实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机密东西在,就是一些普通资料,就算有外人进来,也不怕偷了去。 我忙好了,苏红玉同志,我们走吧。 苏红玉闻言,将书重新收回了随身带着的包里面,她看着站在办公桌后的方正业,想了想说道。 方同志,如果你还没忙完的话,可以先忙自己手头的事情,我这边不着急的,我可以等的。 哪怕已经没打算和方正业在一起,可是他到底是方正堂的弟弟,对他客气一些总归是好的,毕竟她要是嫁给了方正堂,以后也是要跟方正业来往的。 方正业回答道:不用等了,我手头工作挺多的,你留在这里始终是个事儿,把你送过去后我再回来忙也是一样的,反正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苏红玉: 对于方正业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经历过一次的苏红玉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这家伙是个不解风情的,虽然做事很体贴妥当,但是和他相处时不时地就要被噎一下。 幸亏自己不打算跟他在一起,要不然的话,光是改他说话太直这个毛病就得花费不少的时间。 麻烦你了。 苏红玉干巴巴地开口说了一句,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从保卫科到家属区要走二十多分钟,若是往常的话,方正业可以骑车过去,但是他与苏红玉之间并没什么关系,并不适合骑车带她过去,因此方正业选择了步行前往。 这个时间点,厂子里的工人基本上都在干活儿,一路过去倒是没有碰见什么人。 同行的这段时间,方正业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他对苏红玉并没有其他的什么心思,在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有继续发展下去的意思,这种沉默以对是最好的。 而苏红玉带也一直没有开口与方正业搭话,两人就在这种略显尴尬的气氛里走到了方正堂家的院子外面。 现在快到饭点儿了,许文静他们一家并不在食堂吃饭,基本都是许文静提前下班回来做饭,而站在院子外面的他们已经能闻到院里面传出来的饭香了。 嗅到饭菜的香味后,苏红玉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这年月每个人家的口粮都不多,基本上不会选择在饭点儿的时候上门,她现在赶过来还衣服,似乎有些不大好。 想到这里,苏红玉的脚步慢慢地停了下来,脸上流露出了浓浓的纠结之色来。 而走在前面的方正业察觉到身后的脚步消失了,他也随之停了下来,回头朝着苏红玉看了过来。 见苏红玉站在那里不动弹了,脸上甚至还露出一些纠结的神情来,方正业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 你怎么不走了? 这都到了地方,她突然停下了是几个意思? 苏红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现在已经到了饭点了,这个时间我们过去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听到这话之后,方正业点头说道:确实有些不太合适,要不然你先出去到外面的国营饭店吃一口?等吃过饭后再来。 反正自己已经带着她过来认过门了,吃过饭她自己可以上门还衣服,自己也不必再陪着来一趟了。 想到此,方正业便说道:如果你不想现在还的话,吃过饭后再来也是一样的。 苏红玉: 她这么说本来是想让方正业带她到食堂吃一口,等吃完了再上门,哪知道方正业的脑子却是一根筋,不说带她去吃饭,竟然还出了这么一个馊点子,她过来一趟不容易,光是车费和谢礼就把她的私房钱花掉不少,到外面的国营商饭店吃?不说票之类的,她口袋里面哪能掏出那么多钱来? 眼见着苏红玉不说话了,方正业便说道:我那边还有事情要做,苏红玉同志,你到底想怎么做?要不然的话我先去忙,你自己反正也认了门,之后在过来还衣服就是了。 方正业真心实意地建议到,并且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正巧他也不太想到方贤德家去,说完之后,方正业转身便准备离开。 眼见着方正业说走就走,一点儿绊都不打,苏红玉急了,连忙出声拦住了他。 方同志,还是别等了,我们现在进去吧。 她怕自己再不开口方正业就真的离开了,便急忙开口拦住了他,苏红玉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上辈子挺温柔体贴的人,怎么现在就跟个棒槌似的,一点儿都不晓得照顾人。 他这个样子倒是难怪自己上辈子不选择他,重生之后也没有把他列为丈夫人选。 他这种做派,哪个正常姑娘能受得了他的? 方正业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苏红玉一眼,不过却并没说什么,而是大步走进了方贤德他们家的院子里,苏红玉没敢多做停留,急忙跟了进去。 第28页 明明苏红玉和苏清影两个是堂姐妹,但是和大方干练的苏清影相比较起来,苏红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而且她说话做事都给人一种很奇怪的分裂感,有时候看着挺懂事儿的一个人,有时候却又让人觉得她有点不知晓分寸。 不过方正业能感觉得出来,苏红玉对他应该是没其他的心思,不过这就有些奇怪了,并不想和他处对象,却又对他黏黏糊糊的,时不时地偷看他,并且理所当然地吩咐自己做事儿,由此来看,这个女同志似乎思想作风有些不太正。 看来自己得再注意一点,省得弄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许文静以为是自家丈夫和儿子回来了,她擦着手从灶房里面出来了,当看到大步进门的方正业时,许文静脸上的笑容垮了下去,等到发现方正业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身后还带着一个长相出挑,身材丰腴的女同志时,许文静脸上的笑容是彻底挂不住了。 这家伙一个人上门吃他们家的还不够,今儿个难不成还要带着其他的人一起上门来吃他们家了不成? 方正业没管许文静的那些小心思,而是指了指苏红玉说道。 婶娘,这是苏红玉同志,昨天大伯的衣服就是借给她穿的,今天她是特意来还衣服的。 许文静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苏红玉的身上原来这姑娘就是方贤德给方正业介绍的对象。 之前没见到苏红玉的时候,许文静就因为介绍对象的事情跟方贤德闹脾气,现在看到苏红玉的人之后,许文静心里面更是不平。 方贤德简直脑子有泡,给儿子介绍的对象是一个长相妖艳并且大了他两岁的嫁不出去的老女人,瞧着就不是个能正经过日子的,介绍给侄子的对象却是个看着就好生养,而且还能把家里家外照顾得妥帖周到的女人。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侄子才是他的亲儿子呢。 许文静的想法总是易于常人,看到苏红玉之后,她心里面都酸得开始冒泡泡了,一门心思认为方正业这是带着他的对象上门炫耀了。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今天跟苏清影相亲,估计娶她进门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许文静就满肚子不快,说话也十分冲人。 第17章 正业, 不是我说你,你看你也太不会做人了,人家姑娘还没跟你怎么处呢, 你就把人带到门上来了,你也太不像话了, 这衣服你自己还过来不就是了?犯得着让人家姑娘大费周章跑一趟吗? 说着,许文静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你来之前也没提前打声招呼,家里面没准备你们两个的饭菜, 要不然你带这个女同志到食堂里面去吃一顿算了。 她现在只觉得他们两个人碍眼, 根本不想留他们吃饭, 浪费粮食还添堵, 她疯了才会把人留下来。 苏红玉是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上门就被许文静给了脸色,她觉得自己是被方正业给连累的,许文静怕是不喜欢方正业, 所以连带着自己也讨厌上了。 苏红玉真怕她就这么被赶出门了,还没等方正业开口,她急忙上前一步, 掏出自己买的礼物, 合着洗干净的衣服一起递了过去。 阿姨你误会了, 我这次过来是特意来给方叔叔还衣服的,昨天幸亏方叔叔将衣服给了我披上了,要不然我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这些是小小心意, 算是我给方叔叔的谢礼, 请阿姨你一定要收下。 苏红玉长得讨喜, 又是拿着礼物上门的, 哪怕许文静因为方正业的关系对苏红玉没什么好感,看着对方那笑盈盈的模样,她也不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她伸手将对方递过来的东西接了过去,勉强笑着说道。 你太客气了,我们家老方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用特意过来感谢。 苏红玉松了一口气,只要肯接自己的礼物就成,她还真怕许文静一点面子都不给,就这么把她的东西给扔出去呢。 就在苏红玉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方贤德跟方正堂两人并肩从外面走了进来。 方贤德进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面的方正业,他脸上的笑容更是大了几分,语气轻快地说道:正业,你怎么过来了?来得好不如来得巧,你也别走了,今天中午在这儿吃,我们爷三个好好喝一顿。 他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那张脸都快笑成了菊花样。 而跟着他一起进来的方正堂脸上也带着笑容,眉目间一片喜悦之意。 然而许文静看到这父子两个脸上如出一辙的笑容,那张脸顿时就垮了下去,面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 许文静是知道今天方正堂是去做什么事情的,眼看着这爷俩脸上的表情,很显然方正业女方的相亲是十分成功的,自己儿子能娶媳妇原本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可是一想到他所娶的人是谁了之后,许文静瞬间就就什么心情了。 苏清影是封工的总工程师,她在厂子里的地位确实挺高,厂里的领导也对她挺尊敬的,可是对于许文静来说,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媳妇有多么高的地位,她所看重的是女方能不能做个好媳妇儿。 不说别的,光是长相就足够让许文静嫌弃的了。 而且苏清影所住的地方是厂里分给她的小红楼,如果她跟方正堂结婚的话,两个人一定会搬过去住的,虽然小红楼的条件不错,但是他们家是娶媳妇进门,方正堂要是跟着住过去,那岂不是成了上门女婿了? 第29页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苏清影的工作那么忙,根本就没有办法照顾方正堂,许文静曾经听那个给苏清影做保姆的女人说过,苏清影在家里面甭提多懒了,衣服不洗饭不做,家里面的卫生什么的都不打扫,什么事情都张嘴让保姆来做。 她那完全就是小布尔乔维亚作风,一点都没有咱们工人阶级该有的艰苦朴素。 像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要娶进门的媳妇就是那种家里家外一把抓,进门之后就能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抓上手的,像是苏清影这样的,着实不是什么好媳妇的人选。 方正业转身看了过去,他的目光略过了方贤德,落在了满脸傻笑的方正堂身上。 堂哥,看来你跟苏工相亲进行的很顺利。 方正堂听到自己的堂弟这么问,脸上不由地露出了一些略带羞涩的笑容,他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开口说道。 确实很顺利,我们今天见过面之后,苏工觉得我还不错。 方正堂说这些其实还算是比较保守的,实际上苏清影对他各方面都很满意,并且说了如果他也没有问题的话,他们可以尽快去领结婚证。 听到苏清影说领证结婚的时候,方正堂还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一个馅饼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都砸得晕头转向的。 苏清影的长相确实十分漂亮,而且她的身材高挑,体态极佳,她穿的衣服也十分漂亮,完全就是厂子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厂子里喜欢苏清影的男青年不在少数,虽然她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年纪已已经挺大的了,可是大家伙并不嫌弃她的年纪大,毕竟苏清影看起来十分年轻,那模样跟小姑娘也没什么区别了。 厂子里一些年纪大的不怎么喜欢苏清影,认为她生得妖妖娆娆的,不像好人家的女人,但是他们这些男青年却很喜欢苏清影,都觉得如果能把她娶进门的话,那就是祖上烧了八辈子的高香了。 一开始厂子里面给苏清影介绍的对象基本都是和她同龄的,方正堂比苏清影小了两岁,他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跟苏清影相亲,并且苏清影居然能看中他,而且答应了要跟他结婚。 说句没出息的话,回来的路上方正堂感觉一切都像是梦一样,总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一路上他让方贤德掐了不少几下,身体上的疼痛感不断提醒着方正堂,这一切都是真的。 看着笑得满面桃花开的方正堂,方正业莫名觉得有些手痒他脸上的笑容还真是有些碍眼。 此时的苏红玉眼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趁着别人不注意,她偷偷地打量着方正堂。 因为种种阴差阳错,苏红玉在方正堂年轻的时候并没有见过对方,自己是在后来他功成名就的时候见到他的。 几十年后的方正堂和现在的他好像没有多大的区别,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个时候的他比现在的他更加成熟,也更加有气势,现在的方正堂大约是因为年轻,看着跟个愣头小子似的,一副憨头憨脑的模样。 一想到在上辈子方正堂救了她自己时候的样子,苏红玉的心脏便开始砰砰砰地跳动了起来,他的面颊上染上一抹红晕,眉宇间多了几分羞涩之意。 如果可以和方正堂在一起的话,她的未来绝对不会像是上辈子一样惨淡无光。 眼见着都没什么人注意到自己,苏红玉也顾不得羞涩,大大方方地开口说道:方叔叔,我是苏红玉,你还记得我吗? 方贤德只顾着高兴了,确实没有注意到站在院子里面的苏红玉,听到这番话后,方贤德看了过去,瞧到苏红玉的时候,他立马就认出了她是谁。 是你啊苏同志,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怎么,你的身体没问题了? 见苏红玉是和方正业一起的,方贤德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看来昨天相亲苏红玉是应该相中方正业了,至于方正业所说的没相中苏红玉,方贤德没放在心上。 有道是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要是人家姑娘没意思的话,想追上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可如果人家姑娘主动一些的话,追上他自己这个侄子应该并不困难。 儿子成功地与苏清影在一起了,现在侄子眼见着能和苏红玉在一起了,这对方贤德来说完全是双喜临门。 儿子侄子都能成家了,他如何能不高兴?方正业要是娶了媳妇儿,他也能对得起自己死去的哥哥了。 今天高兴的事情可真不少,老许啊,你多做一点菜,咱们中午好好招待一下这位苏同志。 许文静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她原本对苏红玉生出来的那几分好感也瞬间消失不见了,她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去灶房开始忙活了起来。 然而方正业却拒绝了方贤德留他吃饭的好意,顺带解释了一番自己和苏红玉的关系,以免他们产生什么误会。 大伯,我想你是误会了,苏红玉同志今天不是来找我的,她是专门过来找你还衣服的,现在人已经送到了,我科室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这番话之后,方正业不顾方贤德的阻拦,朝着他们点了点头,越过他们大步离开了。 正业,你等一下 方贤德急忙出声,想将人拦下来,哪知道方正业的速度极快,很快便不见了踪迹。 第30页 好家伙,自己这个侄子怎么蹿得这么快?仿佛背后有踩狼虎豹跟着似的 ,不过原来是自己误会了,人家姑娘是来还衣服的,不是对方正业有意思。 方贤德尴尬地开口说道:小苏同志,真对不起,我那个侄子就是这么个臭脾气,他估计是工作上真的忙,这才没时间招待你。 方贤德一面在心里面暗暗吐槽,一边帮着方正业找补,不管怎么样,他也不能将人家女同志丢下不下? 而此时的苏红玉心中却暗暗有些激动,她对方正业没有任何意思,巴不得他能离开呢,现在对方走了,倒是正合她的意。 方叔叔,方同志说的没有错,我这次过来并不是找他的,而是来还你衣服的,顺便感谢你救了我。 然而听到她的话之后,方贤德却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小苏同志,你这就弄错了,不是我救的你,是我们苏工救的你,你掉下水之后她立马就跳下水去救你了,要不是她的话,你怕是要受不少罪。 方贤德没瞧出来苏红玉那些小心思任凭谁都想不到和自己侄子相亲的女同志能看上自己的儿子,并且诶还对他心怀不轨不是? 苏红玉: 要不要这么实诚? 堂姐那边我已经感谢过了,这次我是来还衣服的,虽然确实是堂姐救了我,但如果不是方叔叔你把衣服给我披上的话,我肯定会着凉的,于情于理我都要过来谢谢你。 见她这么诚心诚意地道谢,方贤德虽然觉得这个姑娘有点死心眼,不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人家姑娘大老远地过来还衣服,现在要人就这么走了好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正好现在也到了要吃午饭的时候了,方贤德便将人留下来吃顿午饭。 苏红玉巴不得留下来了,不过在方贤德开口之后,她还是假模假样地说道。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要不然我还是到外面随便吃一口算了。 方贤德的今天的心情正好,听到苏红玉的话之后,他笑着说道。 行了,小苏同志你也不用推辞了,上门就是客,你大老远地给我送衣服,我要是让你连饭都不吃就走了,那我成什么人了? 更为关键的是,苏红玉和苏清影是堂姐妹,自己儿子和苏清影的婚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她怎么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亲戚,留一顿饭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苏红玉见状,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顺势答应留下来吃饭。 原本许文静有些不太乐意,但是看到自己最讨厌的方正业离开了,她看着苏红玉倒是感觉顺眼了许多。 方正堂对苏红玉留不留下来倒没太多的感觉,尤其是听到父亲介绍说这个就是昨天介绍给方正业的相亲对象后,方正业便朝着对方点了点头,也没跟她多说些什么。 苏红玉有意想要在许文静和方贤德面前表现自己的贤惠,她也没有干坐着等吃饭,转身进了灶房帮许文静忙碌起来了。 苏红玉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苏清影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差距,更知道该如何做能讨方家人的喜欢。 在上辈子的时候,她曾经听过自己母亲说过不少关于苏清影的八卦,她说堂姐嫁人之后依旧跟嫁人之前是一个模样,因此和婆婆相处的很不融洽。 那个时候的苏红玉还不明白为什么,毕竟在她看来,堂姐是个封工的总工程师,她的工资又高,长得又漂亮,而且住的还是厂子里面分给她的小红楼,又有保姆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她婆婆还有什么不满的? 要是换了她的话,她都恨不能把这个儿媳妇给供起来。 然而李铁兰却告诉苏红玉,正是因为苏清影处处优秀,这才让她婆家对她十分不喜。 这女人太过优秀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女人天生就该洗衣服做饭,伺候男人,照顾家里,孝顺公婆,养育孩子,你看看这些你那堂姐有什么能做得到的? 李铁兰说像是苏清影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得到婆婆的喜欢,之前种种都是外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太优秀,让婆婆在她面前摆不了款儿,耍不了威风。 这女人嫁了人之后就是旁人家的人了,做儿媳妇的连最本分的事情都做不到,婆婆又怎么会喜欢她呢? 眼下的环境就是这样的,甭管一个女人再优秀再出色,工作能力有多么强悍,这些都不是当婆婆的所看重的,她们所看重的是这个女人把婆家一家子伺候的妥妥当当,只有做得好的,才能勉强称得上是好媳妇儿。 苏清影那些所能吸引到男人的特质在婆婆们看来却处处都是缺点,她那婆婆若是能看得上她才叫奇怪。 而李铁兰也用苏清影作为例子来教育苏红玉。 你也甭学你那个堂姐,苏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又如何,在厂里面当一个总工程师又能怎么样,当女人的照顾不了自己男人,伺候不了公婆,就不是个好女人。 李铁兰还说,甭看现在苏清影的那个婆婆看着还行没作出什么幺蛾子来,时间长了,矛盾不断积累,她们两个之间绝对会爆发异常大战的。 你不要觉得苏清影婆婆的地位低就管不了她这个儿媳妇了,要知道做儿媳妇嫁进了人家的门,天然就低了人家一头,不管她在外面是什么样子的身份,只要在家就绝对要服从婆婆的管教。 第31页 李铁兰铁口直断,言之凿凿地说苏清影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的。 只不过还没等她们婆媳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出来,苏清影就因为一场爆炸死去了。 不过苏红玉觉得,如果苏清影没死的话,以许文静的性格,两人之间绝对没法子和平共处。 根据前世的那些记忆,苏红玉对许文静这个人大概也有了一些了解,她知道许文静不喜欢的是像自己堂姐那样没办法照顾男人,家里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如果自己可以表现的出色一些,应该就可以得到婆婆的喜欢。 苏红玉已经打定主意了要入了这家的门,所以便极力地开始表现自己,她没把自己当一个客人,直接跑到灶房里面帮着许文静一起忙活。 阿姨,你把手里面的活放一放,我来就好,你帮我生火吧。 苏红玉接过了许文静手中的刀开始切起菜来,她的刀功十分利落,一看就知道她这是做惯了事儿的,手上的动作十分麻利。 许文静看到苏红玉这个样子,心里面百味杂陈。 她现在已经认定了苏红玉是跟方正业已经谈上了,方正业没有父母,苏红玉这不就到他们跟前来表现了吗? 对比这在灶房里面忙前忙后的苏红玉,再想想那个什么都不会的苏清影,许文静这心里面就跟堵了团棉花似的,难受的厉害。 这好媳妇儿怎么就是人家的呢? 吃饭的时候苏红玉更是卖力地表现自己,她又是盛饭,又是摆盘的,甚至还帮着方贤德和方正堂两个人倒酒,将他们两个照顾得妥妥贴贴的。 人比人气死人,媳妇比媳妇也是气死个人,想到这么好的女人就这么被方贤德介绍给了方正业,许文静心里面更是难受,吃饭的时候忍不住狠狠地瞪了自家男人和儿子好几眼。 这两个眼瞎的看不出来这姑娘有多好,偏生要找一个苏清影,如果他们两个的媳妇能对调一下就好了。 然而许文静到底还有些分寸,这些话她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一个人在心里面暗戳戳地腹诽着。 虽然方正堂和方贤德两人觉得苏红玉一个客人在他们家里面干这些事情有些奇怪,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也都和许文静一样认为苏红玉是在他们面前讨好卖乖。 苏红玉哪里知道自己麻利地展现自己的行为却被人家误认为是因为方正业的缘故,眼见着他们对她越来越和善,苏红玉的心里面甭提多高兴了。 吃过饭后,苏红玉本来还想在这家里面再呆一会儿的,可是看到他们都没什么留人的意思,苏红玉想了想,好是告辞离开了。 方叔叔,我不太认识出去的路,你能不能让方正堂同志送我到厂子门口? 自己虽然在家里面已经展现了一番她的贤惠能干,可是和方正堂之间却没单独说过几句话,一想到方正堂和苏清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估计很快就能领证结婚,苏红玉心里面暗暗着急。 要是他们真领证了,自己可不就是成了破坏别人婚姻的狐狸精了? 方贤德也没有多想什么,让方正堂将苏红玉送到厂子门口。 想到两人终于可以单独行动了,虽然方正堂只是听了方贤德的话送她出去,可是苏红玉的心里面却觉得十分高兴。 方正堂同志,我听堂姐说你年纪轻轻就是厂子里面的六级钳工,你可真厉害。 方正堂要比方正业能言善道一些,听到苏红玉的话,他还以为是苏清影跟苏红玉提过自己,一想到苏清影曾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与自己的堂妹提起过他来,方正堂心里面就越发高兴了起来。 或许苏清影对他早就有意思,只是之前他一直没有发现,要不然的话,苏清影怎么能只跟他见过一次后就商量要结婚的事情呢? 大约是误以为苏红玉知道自己是因为苏清影的缘故,方正堂对待苏红玉的态度倒是极好。 苏红玉猜到方正堂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不过他却并没有开口纠正这个误会。 而方正堂大约是更想了解苏清影,便询问起了苏红玉苏清影的喜好。 小苏同志,你知不知道苏工喜欢什么? 听到这话之后,苏红玉的眼神一闪,下意识地地开口说道:我堂姐喜欢漂亮的男人 说到这里,苏红玉像是发现自己说错了一般,急忙捂住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堂姐曾经留着好几张相片,那相片里面的男人都很英俊,她说,她说那些男人都是她的好友 说到这里,苏红玉就没有再说下去了,转而岔开了话题,说起苏清影喜欢吃的衣服,食物之类的。 一边说着,苏红玉一边注意着方正堂的神情,当发现方正堂的脸色已经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苏红玉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她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方正堂自己想多了罢了,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况且她也没有说谎,苏清影确实留着很多的男人照片,不少都是她和那些男人的合照,还有很多男人的个人照之类的,她可没有骗人。 至于方正堂能不能接受,这就不归她管了。 虽然觉得苏红玉突然跑到他们厂子里面来还衣服的做法有些奇怪,但是方正业却并没有多想些什么,只要苏红玉不找到他的头上,做什么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第32页 回了保卫科之后,方正业处理了一下公务,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他便干脆拿了饭盒到食堂去打饭。 方正业去的时间有些晚,饭堂食堂没有几个人了,就在方正业打好饭菜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不远处传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位同志,我今天忘记带饭票了,能不能先打给我,我把钱给你,饭票我马上会送来给你的。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方正业回头看了过去,便看到苏清影拿着饭盒站在不远处的窗口,她没有带饭票,此时正与里面的人打着商量着能不能把饭先打给她。 负责打饭的是一个长得圆润的女同志,她的面相有些凶恶,打饭的时候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极不好相处,在听到苏清影的话之后,那个女人抬头看了苏清影一眼,绷着脸说道。 不行,这是厂子的食堂,来吃饭都要饭票的,这是规矩,就算你是厂子里的工程师也不能破坏规矩,就算今天是厂长到这里来,也都没有挂账的。 看到这一幕后,方正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能看得出来,那个胖乎乎的女同志似乎对苏清影有什么意见,说话硬邦邦的,态度也很不好。 那行吧,我回去拿饭票。苏清影没有破坏规矩的意思,想了想便说了一句。 然而里面那个胖乎乎的女同志却说道:你把票拿来了也没用,现在剩下的饭菜已经不多了,等你来了估计什么都没有了,不如你回去之后想想办法,随便对付一口得了。 听到对方所说的话之后,苏清影确定了这个打饭的女同志是对自己有意见,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直接开口说道。 这位同志,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但是我好像不认识你,也从未得罪过你,你能帮我解惑吗? 她极为认真地问道,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而生气,只是想要对方解决自己的困惑罢了。 听到这番话后,那个女同志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地说道。 苏工,你这么说就有点儿过分了,我按规矩办事,怎么能是对你有意见呢?要是你觉得我对你有意见,那你就去让厂长为你改了到食堂吃饭必须拿饭票打饭的规矩,只要规矩改了,苏工你要吃多少我就给你吃多少。 说完之后,她也就不再理苏清影了,低头忙碌起自己的事情来,而苏清影也认可了对方的解释,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太过敏感了,两人之间之前从未有过什么交集,她应该不会故意针对自己。 我知道了。 说完这番话之后,苏清影便端着空饭盒便离开了,而就在苏清影转身离去之后,那个胖乎乎的女同志却对旁边的工友吐槽道。 这个苏工非得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搞得好像咱们欺负她似的,明明家里面有保姆不用,偏要要到咱们食堂来吃饭,吃就吃吧,居然连饭票都不拿,这是想要仗着她的脸吃白食不成?我才不惯着她的毛病。 其他的女工也纷纷附和,任何那胖乎乎的打饭女工没有错。 苏清影虽然不认识这个打饭女工,但打饭女工却是认识苏清影,她的大儿子在第一生产车间工作,去年的时候和苏清影相过亲,她儿子对苏清影倒是挺满意的,可是苏清影却十分干脆地拒绝了她的儿子,而且说话也是十分不客气。 这就导致了胖女工的儿子回去之后颓废了好长时间,她心里面一直憋着一口气,平常没法子报复回来,现在对方落入自己的手里来了,她可不就要好好地拿拿乔,找回场子来? 这两年苏清影相过亲的男同志实在太多了,她就连那些男同志们不一定能认全,更别提男同志的家人们了,她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到现在她要因为那些男同志的家人们而受这些折磨。 方正业看了一眼那个满脸快意的女工,记下了她的模样,之后快步走了出去,很快就追上了苏清影。 而苏清影饿得很了,又懒得回家中吃饭,便想着来食堂解决一下,却没想到饭没打着,她还是得饿着肚子,此时的苏清影因为过于饥饿,胃部一阵阵的绞痛传来,她那漂亮的面孔皱成了一团,她忍不住抬起手揉着自己的腹部,等着这股疼痛过去。 苏工。 听到有人喊自己,苏清影立马站直了身体,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如果不是方正业刚刚正好看到她揉着胃部强忍疼痛的模样,现在恐怕会被她这个样子给迷惑住了。 苏工你是不是没带饭票?我这里还有,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去打。 听到方正业的话之后,苏清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原本以为我今天的运气不好,午饭是吃不成了,没想到竟然碰到你了,我想吃土豆烧排骨,还有鸡腿,有猪蹄的话我也想吃,另外我还要半斤米饭。 苏清影要的全是大荤的东西,甭看她长得瘦,可是胃口却不小,这些足够一个成年男人吃了。 不过方正业听到她要吃什么后,脸上的表情却变都没变,点头答应了下来。 之后他接过苏清影的饭盒,重新回到了食堂。 刚刚不肯给苏清影打饭的那个女工看到了方正业之后,倒没有像是为难苏清影一样为难他,又因为方正业是厂子里的香饽饽,她有个女儿想看看能不能说给方正业,因此对方正业的态度甭提多好了,给他打饭的时候都会额外多给一些。 第33页 方科长,你要的这猪蹄原本是没有了的,不过我那儿还有一个,要是别人的话我肯定不会给他了,方科长要的话,那我就给你了。 刘姐,谢谢你了。 苏清影还在外面等着,方正业也没有在这里耽误什么功夫,将饭打好了之后便端着饭盒离开了,而此时另外一个窗口的女工凑了过来,她看了一眼那个胖乎乎的女工,开口说道。 你没瞧见方科长刚刚已经打过一份饭了,现在进来应该是打饭给那个苏工的。 听到工友的这番话之后,那个胖乎乎的女工脸上露出了一番无语的表情来。 她倒是挺会聊骚的,这么一会儿功夫方科长都被她给迷惑了,倒是我小瞧了她。 那个刘姓女工满脸不屑地说道,没有怪方正业见色起意,反而认为都是苏清影勾引的,提起对方的时候满脸都是鄙夷之意。 其实封工有不少的工程师,只是除了苏清影之外,其他的工程师全部都是男性,这些打饭女工们对着那些男性工程师的时候甭提多客气了,一个个都恨不得巴结着对方,如果对方没有带饭票过来的话,她们倒贴着都想把自己的饭票给那些男性工程师用,谁要是用了她们的饭票,这些女工们出去都能吹嘘大半天。 然而到了苏清影这里,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借给她用的。 苏清影过于美艳的长相让这些女工们看她的时候都带着有色眼镜,一个个全都认为苏清影能上位全都是靠着她的美貌。 要不是她会聊骚的话,这么多的男性工程师,怎么就她一个女工程师做了厂子里的总工程师? 这些人大事儿上为难不了苏清影,但是小事情上却总做些膈应人的事儿。 封工的食堂就建在一个小小的人工湖旁边,人工湖的岸边摆放着不少石桌石凳之类的,平时会有不少人坐在这里吃饭,不过今天因为他们来得迟了,湖边倒是没有什么人。 苏清影实在是饿得厉害,也等不及拿着饭盒回办公室吃了,便招呼着方正业到不远处的石桌上吃饭。 当她打开饭盒看到满满一饭盒的饭菜时,苏清影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浓浓的诧异之色来。 这还真是奇怪了,我去打饭的时候那些人每次只给我一点点,怎么你去的时候就给了你这么多,难不成她们凭票打饭还要区别对待吗? 苏清影虽然有保姆照顾着,但是她的工作间外人严禁进入,所以苏清影并不让保姆给她送饭,不忙的时候她会回家吃饭,忙起来的话她就会到食堂这边来打饭,而每一次她打的饭菜都不多,因为每一次的量都差不多,所以苏清影一直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可是今天有了方正业的对比,苏清影却发现他们明明付出同样的代价,但是方正业获得的东西却要比自己多上许多。 方正业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她们确实是在区别对待。 苏清影掂了掂手中的饭盒,评估了一下自己打的饭菜和方正业打的饭菜重量,皱着眉头说道。 这差的有些太多了,给你的这份量都抵得上我的两倍了,不行,我必须要去问问她们,为什么要区别对待,我明明没有得罪过她们。 难怪平常我总感觉吃不饱,原来她们给我的饭菜一直都缺斤少两的。 方正业沉默了一下,问道:苏工,吃不饱你其实可以多打一些的。 苏清影叹了一口气,幽幽地开口说道:我倒是想多打一些饭菜的,可是每一次我想多打的时候,她们的说辞都是一样的。 苏清影也不是没有试过别的法子,但是她拿着饭票和钱想多打一些的时候,食堂里的那些打饭女工就会说食堂这些饭菜都是有份额的,每天的饭菜都是估摸着来吃饭的工人们的饭量来,她要是打多了,其他的人打得反就少了。 苏工,你是搞技术工作的,家里还有保姆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你若是吃不饱还可以在家里面垫补一下,但是工厂里面的那些工人们干的可都是重体力活,而且他们也没有苏工你的条件可以额外进补,难不成苏工你还想抢他们的食物吗? 方正业倒是没想到苏清影竟然会被这样拙劣的谎言给骗住了,一时有些无语。 我平常去车间里面去查看机器运转的时候确实见过因为吃不饱导致低血糖晕过去的工人,跟他们相比较起来。他们确实比我更加需要吃饱。 因为这个原因,苏工每次到食堂打饭才会克制着自己,要是生产线上的工人真出什么意外的话,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方正业: 苏工还真是有些好骗,那些人摆明了是在欺负苏清影。 这也就是苏清影的性子好,不跟他们计较,但凡换了一个人,这些人就甭想有好果子吃。 我先吃了。 苏清影的肚子实在是饿得厉害,简单的和方正业交流了一番之后,她便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明明长了一副极为漂亮的面孔,可是吃起饭来的时候模样却极其豪迈,没一会儿的功夫饭盒里面的那些东西便被她风卷残云般地吃了个干净。 吃完了自己饭盒里的饭菜之后,苏清影有些意犹未尽地看向了方正业的饭盒。 而此时的方正业刚刚拿起筷子,他还没吃几口,就被苏清影给盯上了。 第34页 方正业沉默了一瞬后,开口问道:苏工,你是不是没吃饱? 苏清影面对方正业的时候,倒是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她极为自然地点了点头。 我确实没有吃饱。 她的饭量一直都很大,今天又饿得很了,对于食物的需求有些大,饭盒里的食物也只是让她吃了个半饱罢了。 方正业见状,默默地将自己的饭盒递到了苏清影的面前去。 我可以吃吗? 苏清影问了一句,见方正业点头,苏清影立马开动,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方正业饭盒里面的食物也全都解决了。 方正业: 他其实有些好奇,苏清影这么瘦,她吃的这些饭到底进到什么地方去了? 第18章 苏清影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 发现自己将方正业的食物全都吃完了之后,苏清影也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低声说道。 我好像把你的东西都吃了,你要不要再到食堂里面打一些?对不起, 我实在太饿了,平常我也不会吃这么多的。 看着面前略显局促的苏清影,方正业笑了笑,开口说道。 没什么, 我那里还有一些面包, 回去再吃也是一样的。 苏工, 既然你经常容易饿的话, 怎么不准备一些面包香肠饼干之类的吃的,若是饿了也能垫补一下,如果长时间不吃的话, 会造成脑供血不足,若是产生头晕目眩的话,受罪的人还是你。 听到方正业的话之后, 苏清影叹了一口气, 神情低落地开口说道:我的工作间是不能放食物的, 那里的空间不是密闭的,如果引来老鼠的话,可能会咬烂图纸, 咬破电线, 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我的工作量也会成倍增长, 反正忍一忍就行了, 而且平常也会有助手提醒我吃饭的。 其实大部分的时候苏清影并不用自己到食堂里面来,打饭这种事情助手会帮着她带回去的,不过今天助手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处理,苏清影也懒得麻烦助手,所以自己才会到这边来。 对于这件事情方正业倒没说些什么,看着面色已经缓和过来的苏清影,方正业想了想问道。 刚刚我看到我大伯和堂哥的面色不错,你们的相亲似乎很成功。 苏清影点了点头:确实挺成功的,厂里面催的急,彭厂长给我下了死命令,今年一定要我结婚,若是再相不中的话,我得丢下手中的工作来解决婚事儿,因为这种问题耽误工作进度其实挺搞笑的。 方正业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苏工你是觉得我堂哥合适结婚,还是因为多少有些喜欢他? 这话问出口后,方正业便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于唐突了,刚想要改口,苏清影却满不在意地说道。 还行吧,你的堂哥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合适,而且他也承诺过了,结婚之后不会妨碍我工作的,而且他可以做好全部的后勤工作,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我操心。 其实依照苏清影自己的想法,她本身不大想这么早结婚的,她并不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过上头的领导却觉得她得安定下来,苏清影对结婚这事儿可有可无,厂子里又用停了她工作作为威胁,苏清影就只能妥协。 这个时候苏清影就有些羡慕苏国那边的女工程师了,那边儿有很多女工程师都是不婚主义,而他们国家也不会有人催促她们结婚,更不会隔三差五就强制性地让她们相亲结婚。 就像苏清影在苏国的导师一样,她就是一个不婚女性,已经快五十岁了,却过着单身的生活,没有家庭的拖累,她偶尔也会和比她小上许多的年轻男人约会,日子过得甭提多潇洒了。 不过因为国情不同,就算苏清影很羡慕自己那个导师的生活,在国内她的想法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苏清影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发现现在已经快两点钟了,她该回去了。 方科长,今天谢谢你的招待,现在我要回去了,有时间我会请你吃饭的,这顿饭的饭票回头我会让助手送给你的。 说完这番话之后,苏清影朝着方正业挥了挥手,她没有多做停留,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这一次其实两人虽然相处的时间要比之前多上许多,不过苏清影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吃饭,方正业也没来得及跟她多说些什么,看着苏清影潇洒离去的背影,方正业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又在湖边坐了一会,最后拿着饭盒慢慢悠悠地回去了。 等到半下午的时候,周继和拿着统计好的资料过来,他将那些资料交给了方正业后,有些不安地开口说道。 方科长,今天你要是不提议查过去的账目,我还没有发现问题。 虽然他们后勤部没有都有正常范围内的损耗,这也是大家默认的,但是经过一番查账之后他们才发现,过去每个月的单个物资损耗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所有的数量加起来,却达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数字。 其他的东西都好说,可像是毛巾水瓶脸盆肥皂这种物资最近四个月的损耗都快超过去年的正常损耗总和了。 这种显然已经不属于正常损耗范畴了。 换而言之,也许暗处的人早就已经开始偷偷地偷盗他们放在仓库里面的物资,可是之前大家都没有发现,这因此也就助长了他们的胆子,这一次直接下手来了个狠的。 第35页 后勤部总共有六个人,且别提下面的那四个科员了,就连周继和自己有时候拿仓库的物资都会做成损耗物资的,其他的人自然也会这么做,也是因为大家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也就导致在做账的时候,他们都会多写下一些损耗物资,而且并不会去查到底是谁损耗的。 因为这种默契,导致他们每个人都以为其他的人拿了更多一些的,为了防止他们偷拿厂子里面物资的事情暴露,大家心照不宣的便选择了隐瞒,却没想到如此行事养出来一个祸害,而他们却白白地为祸害背了锅。 方科长,这件事情你觉得该怎么办? 周继和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汗水来,最为糟糕的是他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该不该上报给彭厂长,后勤部的这些物资全部都是由采购部统一采购进来的,采购部那边儿应该是有底账的,他们有多少库存根本没有办法作假。 周继和觉得方正业是这件事情的知情者,而且他也保证了会将小偷抓出来,所以他才会来找方正业,想看看他能不能提出什么有用的办法,让他们来渡过这次难关。 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的话,他们后勤部怕是从上到下都得被一锅端了,他甭说是副部长这个位置了,估计连工作都得丢了。 如果你找我拿主意的话,我的建议是你如实将这件事情上报给彭厂长,咱们厂子内部确实有一些约定成俗的规矩,往常大家并不会刻意去计较这些,但是这次的事情不一样,你若是继续隐瞒下去的话,真要被厂长查出来,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们,我言尽于此,究竟如何选择,还得要看你们自己的决定。 看周继和的模样,也未必会如实汇报,不过方正业也只是给出了建议,至于对方究竟如何选择,也不是方正业可以控制得了的。 方正业说完,低头仔细看来一下周继和给他的这些资料,将上面的数据全部默默记下来了之后,他便将这些资料重新还给了周继和。 周继和见状,有些不安地看着方正业,不太明白为什么他又将这些资料还给自己。 周副部长,这些资料到底要不要报上去,得看你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帮你做决定的。 两人又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说到底这是后勤部自己内部的事情,方正业可以给他出一些主意,但是却并不能帮着拿主意,越俎代庖不说,别人也未必会感恩。 听到方正业的话之后,周继和到底没说些什么,道了一声谢之后便离开了。 不过看他垂头耷脑的颓废模样,估计得经过一番心里建设才能做出决定来。 在周继和离开后不久,方正业便去了彭厂长那里,他先将自己先前写的报告交了上去,又对彭厂长言明了这两天为了查偷窃案,他可能会在上班时间外出。 彭行长朝着方正业百点了点说道:既然是为了查案子,那就没事,不会有人记你旷工的。 方正业点头表示明白,彭厂长低头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结果好半天都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他微微一愣,抬头看了过去,却发现方正业脸上露出踌躇之色,似乎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到他这个样子,彭厂长不由得一乐,笑着说道:方正业,你小子在我跟前摆出这样子干嘛?有事儿说事儿,甭在这里装模作样。 彭进步和方正业的父母挺熟悉的,他小时候还经常到彭进步家玩儿,他可以算是看着方正业长大的,这小子小时候就是个皮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当兵回来之后看着是沉稳了不少,但是彭进步知道,那层沉稳的皮就只是假象而已,实际上这小子跟小时候一个样子,不过是由明皮变成了蔫坏罢了。 正常报告情况他可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怕是有什么不好说的事情,故意装出这样子等着他问呢。 方正业并没有小心思被戳穿的窘迫,笑着说道:彭厂长,我其实想问问,咱们厂子里最近的效益是不是不太好? 听到他的话后,彭进步有些讶异地问道:你小子怎么会这么问? 他们第一季度的任务超额完成,月初的时候还给工人们发过奖金,怎么可能效益不好? 方正业满脸疑惑地说道:如果不是效益不好,那为什么食堂那边儿的食物都准备不足,打饭还得定量,多打不行,得回去另外想办法搞吃的。 彭进步作为一厂之长,住的是小红楼,家里面也是有保姆照顾着的,加上他的爱人工作不是太忙,他完全可以回家吃饭,要是工作忙了,也会有专人过来给他送饭的,他基本上不会到食堂那边儿去。 这还是彭进步第一次听到人说食堂里的食材准备不足,给工人们吃饭都是定量,不许工人多打饭的。 这不可能,咱们厂子的工人大都做得体力活,饭量大,食堂的饭菜量比其他的厂子要大上不少,我之前开会的时候说过,要保证工人们的饮食供给,只要钱和票给得够,能吃多少就有多少。 听到彭进步的话后,方正业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来:是这样的吗?可是刚刚我去食堂的时候,正好碰见苏工,她跟我说她每次到食堂打饭,给她的饭菜量都很少,苏工想要多买一些都不行,打饭女工说了,苏工吃得多的话,会占了车间工人的量,工人吃不饱会出事儿的。 第36页 停顿了一下后,方正业又继续说道:或许苏工并不算厂子的工人,她是技术人员,又是个女同志,打饭的女工或许认为苏工吃多了浪费食物吧。 然而方正业的话还没有说完,彭进步便拍案而起,大声说道:简直胡说八道,那些混账竟然敢克扣苏工的伙食? 彭进步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儿,要知道苏清影可是他们厂子的大宝贝,以她的实力,如果不是因为特殊原因的话,完全可以进到军工厂去的,他们封工把人争取过来可是捡了大便宜的。 苏清影到封工的这两年,可是帮着解决了他们不少技术性的难题,又将拖拉机的发动机功率提升了不少,使得他们厂子出产拖拉机载重量翻了一倍,而因为这个,他们的厂子的拖拉机销量翻了三倍,厂子效益直接拔高了一大截。 这么一个大宝贝,他们满厂子的领导恨不能将她给供起来,结果谁能想到在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苏工竟然连饭都吃不饱? 彭进步没有怀疑方正业在说谎话,身为一个退伍军人,他不会说这种谎话污蔑人的。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调查的。 有了彭进步的这句话,方正业便放心下来。 虽然和苏清影接触的并不多,但是对于她的性格,方正业多少也了解一些,别看刚吃饭的时候在抱怨东西不够吃,但从她被那些女工当面为难却没有计较,甚至为了不让工人们没饭吃而宁愿委屈自己来看,她的性格有些过于单纯善良。 她只是随口抱怨罢了,估计过后很快就会忘记了。 但是苏清影的体贴善良却不会让那些人收手,反而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毕竟对于某些人来说,旁人的善良只会让他们无所顾忌地攻击欺辱对方,而他们还十分享受这种欺凌远远高于自身之人的隐秘快感。 将自己要做事情过了明路之后,方正业便骑着车子去了市区。 龙有龙道,鼠有鼠路。 现在是计划经济,所有的一切用品都得凭票购买,但是现在正规市场上的很多东西根本满足不了老百姓的正常需求,因为供小于求,这也就催生了黑市的存在,黑市不需要各种票据,虽然价格比正规门店高上许多,但还是受到不少老百姓的青睐。 但是想要进入黑市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毕竟黑市贩卖东西算是投机倒靶,如果真被抓住了的话,没收了东西算是轻的,严重一点还得到监狱里面走一遭。 封城南面是一大片老城区,这里住着许多护人家,房子挤挤挨挨地盖在了一起,为了扩大使用面积,有不少人甚至悄悄地占据了巷子的位置,搭个窝棚,盖个厨房啥的,因此这边儿的巷子显得极其狭窄,勉勉强强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方正业推着自行车,熟门熟路地在弯弯曲曲的小巷内穿行着,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便走到了一户人家跟前。 这户人家门口搭着个小窝棚,窝棚外面放着一个蜂窝炉煤,此时炉子上面放一个小小的瓦罐,瓦罐里面不知道煮着什么,正咕嘟嘟地往外冒着气儿,一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的年轻小伙子蹲在蜂窝煤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小瓦罐,这期间他不停地吸着鼻子,被那小瓦罐里面冒出来的香气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方正业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虎子,你在干嘛? 那个被称作虎子的年轻男人被这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猛地站起身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过去,当发现来人是方正业的时候,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来。 方哥,你下次到我跟前来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静悄悄的?我被你吓得魂儿都要没了。 年轻男人说着,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顺手从旁边拿了一个小马扎递了过去,招呼着方正业坐下来。 方正业坐了下来,眼睛不经意地扫了那瓦罐一眼,那年轻男人是个上道儿的,立马掀开瓦罐给方正业瞧。 方哥,我就知道你这鼻子比狗都灵,在封工都能闻到我这炖鸡汤的味儿,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菌菇炖鸡汤,我准备炖好之后送去一些给你呢,没想到你倒是过来了,这也省得我去送给你了。 他笑嘻嘻地说着,说得比唱得都好听。 面前的这个男人叫做许文虎,他是方正业的初中同学,初中毕业了之后,方正业去了部队当兵,而许文虎则被分配到搪瓷厂做了工人,只是后来他奶奶病重,许文虎为了给奶奶治病,将搪瓷厂的工作以两百块钱的价格卖了出去,那之后他就成了个无业游民。 不过甭看许文虎没工作,但脑子却是个活络的,而且人脉也挺广的,他之前认识的人不少,借用各种法子倒腾了不少的物资,靠着这些物质,他在黑市里面占了一席之地。 退伍回来之后,方正业便与许文虎联系上,吃了几次饭,关系倒是慢慢处出来了。 不过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那一张嘴经常会满嘴跑火车,什么话都能往外说,他嘴里说是要送鸡汤给他,实际上也就只是顺嘴开玩笑罢了。 方正业没搭理他的话茬,开口说道:我今天可能有些事情要找你帮忙。 许文虎笑着回答道:方哥,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跟我说,甭跟我这么见外,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会帮你的,不过如果帮不上忙的话,那我也就爱莫能助了。 第37页 虽然人人都说他有本事,没有正经的班上都能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但是许文虎对自己的本事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他并不会大包大揽地说自己什么事儿都能办,就算是跟自己挺熟悉的方正业找他帮忙,许文虎也不会将话给说死的,毕竟大老爷们儿吐口唾沫就是钉,如果作出了承诺就一定要做到,若是做不到的话,说大话就是在白白丢人了。 你一直在黑市上卖东西,最近可有人大量出售劳保手套的? 各行各业都有各行各业的规矩,就像是这种处于灰色地带的黑市也是有规矩的,毕竟干的是投机倒把的买卖,也不能随随便便扯个地方就能卖起来了,得有路子才能进入黑市,而且这些卖东西的彼此之间差不多也都相熟。 因为怕有市场监察的人混入其中,所以他们这些卖东西的人都十分精明,对黑市上的生面孔基本上都会注意几分,而且市场上流通的有什么东西他们大概也知道一些。 听到方正业的话之后,许文虎没问方正业为什么会询问这些,他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这件事情可不好说,劳保手套市场上一直都有卖的,毕竟这边有一个日化工厂,流出来的劳保手套不少,前段时间因为厂子里的机器出现了一些障碍,有了不少残次品流了出来。 黑市上的劳保手套从来都不缺,毕竟有个在黑市上卖东西的就是日化工厂的,他有路子,能拿出不少的劳保手套,虽然大都是残次品,但是因为不需要票,所以买的人还不少。 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人卖劳保手套了?日用品呢?脸盆肥皂毛巾水瓶之类的有没有卖? 许文虎摇了摇头。 在这一片卖东西的我基本上都熟,确实没有你说的你陌生人,至于你说的其他那些东西,日化工厂那边经常会有残次品流出来,市场上一直都不缺。 方正业倒也没指望询问许文虎两句就能找出什么线索来,他沉吟片刻后,开口说了一句。 今天你出去卖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一起? 听到这话之后,许文虎不由得愣住了,他上下打量了方正业一番,摇了摇头说道。 这可不成,方哥,不是我不带你,你是个生面孔,而且身上这气势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要真带你去的话,怕是会惹出不少的麻烦来。 毕竟他们干的这种算是见不得人的买卖,带一个退伍军人去又算怎么回事?要知道那些卖东西的一个比一个精明,方正业这样的,他们一眼就能瞧出来他不简单。 这么想着,许文虎的面上露出了一抹为难之色来。 方哥,不是我不答应你,只是你也知道我敢的是啥样的营生,若是带你过去了,我怕解释不清楚。 许文虎面对着方正业也没有隐瞒什么,直接就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反正以两人之间的关系,方正业应该能理解他的。 方正业确实能理解许文虎的苦衷,若是因为自己要查案子,反而把人的营生给弄黄了,那就是他的罪过了。 那你告诉我你们卖东西的地方在哪里,我自己过去。 许文虎: 虽然没有跟自己一起过去,但是显然方正业还是要打算到黑市走一遭,许文虎思考了一下利弊,便答应了下来。 只要不是跟他一起去的,他就能一推四五六。 第19章 许文虎踌躇半晌, 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成吧,谁让要去的人是你呢,凭咱们哥俩的关系, 怎么着我也要带你一起过去,你放心就好。 看到他这大包大揽的样子, 方正业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屈起手指,在许文虎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刚刚还觉得带我去影响你生意呢,现在又说凭咱俩的关系什么都成, 那行吧, 我跟你一起去卖东西。 方正业故意说了这么一句, 而许文虎嘿嘿一笑, 连连讨饶道。 方哥,方哥我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甭跟我开玩笑了,我熬的这鸡汤马上好了,我给你盛一碗喝, 保管你鲜的能把舌头给吞了。 说着许文虎起身去旁边的小窝棚里拿出来个小碗, 盛了满满一碗鸡汤, 殷勤地递到了方正业的跟前。 方哥,你喝鸡汤。 方正业倒也没和许文虎客气什么,端起碗便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而看他动嘴了, 许文虎便让方正业在这里坐一会儿, 而他自己则又盛了一碗鸡汤送到了屋里面。 他奶奶因为一场大病双腿瘫痪, 没法子自由行动, 家里家外都得许文虎一个人照顾着,不过这小子却没有过一声抱怨,每天都是一副乐乐呵呵的模样。 要说许文虎也确实有些可怜,他的父母早早去了,他是由他奶奶一手将他养大的,他奶奶后来会生病,也是因为操劳太过的缘故。 他奶奶是许文虎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所以在前两年奶奶生病的时候,为了给他奶奶治病,许文虎这才毫不犹豫地将工作给卖掉的,现在做这黑市的生意虽然也能赚到不少钱,可是现在政策在逐渐收紧,这种投机倒把的事情终究是不能做长的。 方正业低头看着碗里面飘着一层厚厚黄油的鸡汤,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甭看那家伙嘴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看起来做事儿挺没谱的,可实际上他的心思还是挺细腻的,为人也大方,事情做得妥妥当当,倒是也难怪他能在这一片混得风生水起。 第38页 过了一会儿功夫,许文虎从院子里面走出来了,看方正业端着鸡汤还没喝,许文虎便出声催促道。 方哥,你怎么还不喝?这兑了蘑菇熬出来的鸡汤得要趁热喝才有营养,要放凉了的话就腥了,味道可就不好了。 方正业点了点头,很快就将这一碗鲜鸡汤喝了下去。 要说这许文虎的手艺还真是不错,鸡汤熬得香鲜美味,蘑菇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不像是人家熬出来的都是软绵绵的,吃到嘴里还带着点脆劲儿,喝下去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方正业的身上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将喝完的碗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看着端着个小海碗有滋有味喝着鸡汤的许文虎,他开口问了一句。 虎子,你打算一直做黑市的生意吗? 听到这句话后,许文虎抬起头看向了方正业,他笑了笑,淡淡地开口说道:不做这生意我还能做什么?方哥你也知道的,我奶奶的身体不好,一直得吃着药呢,而我也没路子,找不到正经活计做,这封城厂子确实不少,但是招工人数却有限,除了靠这个,我也靠不了别的,不是不知道做这个有风险,但是考虑那个之前,我总得保证自己先活下去不是? 要是工作真有那么好找的话,当初许文虎那个搪瓷厂的工作也不会卖出两百块的高价了,封城的厂子确实不少,但是人家的工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就算有空缺出来的位置,也都是先紧着工人家属来的,像是他们这样的,就算捧着钱都不一定能买到一份工作。 许文虎觉得自己还是运气比较好的,能倒腾点儿东西,日子勉强能过得下去。 他也不是不知道干这个有风险,真要被抓起来了,估计没个两三年出不来,可他不是没有法子么? 方正业倒是也没有跟许文虎绕什么弯子,直接了当地开口说道:最近封工准备扩大规模,得再建一个生产线,我估计很快就会发布招工启示,你要不要去参加考试? 许文虎闻言,也顾不得喝鸡汤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方正业,急声说道:方哥,我也能去参加考试吗?这会不会太为难你了?你这算不算是在给我开后门? 虽然跟方正业认识的时间挺长的,而且许文虎也知道方正业是封工保卫科的科长,他在封工里面有不少人脉关系,如果自己真厚着脸皮求上门去的话,说不准还真能混到个工作。 但是许文虎做人却很有分寸,他很了解方正业的性格,他不是那种会走后门的人,如果他真找上门的话,也只会让方正业为难,说不定还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兄弟感情,所以哪怕日子过得难,许文虎也没有开过这个口。 方哥,你们厂子现有职工都有将近一万多人了,一般招工都会选择现有职工的家属,一个车间能招多少人?我过去真合适吗? 方正业看了许文虎一眼,见他明明很想要个工作机会,但是却还在顾忌着他,心中有些感动,又有些觉得好笑。 行了,你难不成还以为我是在给你开后门?你放心吧,招工的事情不归我们保卫科管,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让你提前准备一些,你还以为我是直接能让你到厂子里上班了不成? 厂子里要扩大规模,增加生产线,厂房已经开始筹备着建了,之前去彭厂长办公室的时候,方正业看到了桌子上的厂房设计图,上面已经盖过公章,估计马上就要开始新建了。 新建厂房最多一个月就能完工了,后续工作准备起来也快,最多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开始投入生产了。 一旦开办了新的生产线,之前厂子的工人就有些不够用了,厂里势必要对外招工,根据那条生产线的规模,方正业估算了一下,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一千工人才能将生产线运转起来。 就算一开始会派去老工人带新工人,那么对外招工的数量应该在八百人左右,不过厂子里有不少原本的职工子弟,这些空出来的岗位他们应该能填补一些,除此之外,剩下的空缺就得对外招工才行。 其实方正业也只不过提前将这个招工的消息告诉许文虎,让他事先做好准备,之后他能不能考进去,还得看许文虎自己的本事。 毕竟方正业是保卫科的科长,招工的事情会由厂办那边儿全权处理,他能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这得靠实力说话,你想让我走后门,我怕是还没有那个能力。 原本以为方正业是要直接给自己走后门,许文虎心里面还是有些踌躇的,毕竟担了这么大的人情,以他的能力,未必能将这个人情给还上,不过现在听到方正业这么说,许文虎便知道自己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那感情好,方哥谢谢你了,我一定会好好准备,我一定能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考进去的。 许文虎好歹也是初中毕业生,而且自己也跟人学了些焊接的功夫,再加上他这几年杂七杂八跟人学过不少的东西,在修理组装方面都有点儿功底儿,虽然比不上专业人士,但也比一般人强多了。 虽然方正业并不是直接给许文虎走后门,但是他还是记了方正业的恩情,毕竟这种招工信息要没有门路的,也是打听不到的,等到外头的人知道的时候,人家的工作岗位早就招满了,哪里能轮得到他们? 方哥,你真是我的贵人!我许文虎何德何能,才遇见你这样的贵人,我给你鞠个躬吧,要不然我这心里面过意不去。 第39页 眼看着许文虎又开始讨巧卖乖,方正业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屈起手指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别作怪了,你今天还打不打算去卖东西? 许文虎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傻呵呵地笑起来,那模样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憨厚到家了,任凭谁看到他这个样子,都绝对想象不到他竟然是在黑市倒卖东西的倒爷。 两人简单地聊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不早了,他们便准备出发前往黑市,许文虎在房间里鼓捣他要带去卖的东西,每个倒爷为了往身上装东西而不被人发现,都摸索出了一套独门的招数来,虽然许文虎嘴上面说着不介意,但是方正业却并没有进许文虎的屋子,而是去了许文虎奶奶的房间里。 许文虎的奶奶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因为长年累月的操劳,她的头发已经全都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苍老。 一般瘫痪在床的老人,因为身体不方便,房间里总会有各种难闻的味道,但是许奶奶的房间倒是意外地干净清爽,甚至还带着一种淡淡的香味儿,方正业循着味道看了过去,发现房间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铜香炉,里面正往外冒着袅袅烟雾。 想来房间里的香味儿就是从香炉里面散发出来的。 甭看许文虎是个大男人,在照顾人方面倒是极为贴心,将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十分周到。 许奶奶此时正半靠在床上,她身后垫着两床厚厚的软垫子,而她面前则摆放着一个枣红色的小方桌,桌子上放着一个竹编的小笸箩,里面放着各种颜色的细线,而许奶奶手里拿着两根长长的毛线针,正飞快地织着毛线。 方正业注意到许奶奶手里的那件线衫已经织的差不多了,不过看那样子不像是男士的,倒像是女士穿的。 许奶奶,您这手艺可正好,我先前都不知道您还会织毛衣,这花色我从来都没见过,我瞧着可比百货商场里卖的那些还要漂亮呢。 许奶奶听到方正业的话后,抬头看了过来,见是熟人,她立马笑了起来:小方,是你啊,你今儿下班这么早? 许奶奶是认识方正业的,也知道他是自己孙子为数不多的知底儿朋友,所以对他十分客气。 方正业笑了笑,在床旁边放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件漂亮的毛线开衫上,又问了一句:许奶奶,好好的怎么想起来织毛线了?看这花色可不像是小伙子穿的,您这难不成是给虎子的对象织的? 许奶奶笑呵呵地说道:我家那混小子要是真能找到对象倒好了,我做梦都想娶孙媳妇儿,可惜他被我这个老太婆拖累的,也没个女人能看上他。 说到最后,许奶奶面上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了下去。 她一直觉得许文虎是被她这个不争气的老太婆给拖累的,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她生突然生病的话,许文虎现在还是搪瓷厂的正式工人,每个月都能领到工资,旱涝保收,说出去也体面。 结果为了她,许文虎将工作给卖了,现在做的买卖是见不得光的,落在旁人眼中,他现在就是个街溜子,人憎鬼厌的,甭说是那些有固定工作的女工了,就算是那种家庭条件不好的,也看不上他。 毕竟许奶奶现在双腿瘫痪,又没法子做活儿,在家就是个吃闲饭的,帮衬不上许文虎不说,还得需要人照顾着 如果许文虎因为她的拖累,一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儿的话,那她以后就算死了都没有办法合眼。 眼瞅着许奶奶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变得情绪低落下去,方正业急忙开口岔开了话题:许奶奶,您别着急,虎子是个很优秀的青年,有道是好男不愁娶,他以后一定会娶一个让您方方面面都满意的媳妇儿。 许奶奶被方正业的话给逗笑了,忍不住说道:小方啊,你这话是不是说错了?人家说的是好女不愁嫁,哪里是什么好男不愁娶?你可别诓我了。 方正业笑呵呵地说道:都一样的,您看我现在不也是孑然一身么?好男儿志在四方,现在这年纪正是拼事业的时候,娶媳妇儿不着急的,对虎子您还不放心吗?就凭着他那张能言善道的嘴巴,还不能给您娶回来个孙媳妇儿? 被方正业这么一说,许奶奶的情绪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脸上重新挂上了笑模样:这毛线开衫是虎子让我织的,说是要拿出去卖的,我已经织了好几件了。 说着,许奶奶直起身来,将放在一旁的布袋子里织好的毛线开衫拿了出来,递给了方正业。 虎子跟我说,我织的这毛线开衫拿出去挺好卖的,价格还不便宜,我总觉得他是诓我的,这年月哪个女同志还不会织毛衣?我用的又是纺织厂淘汰下来的残次品,都不能织成完整的花色,这东西真的会有人买吗? 许奶奶对自己的手艺并没有什么信心,可是许文虎一直都说能卖出去,而她也不想当一个只能吃闲饭的,所以便停了许文虎的话来织毛线。 但是许奶奶自己也见不到外人,并不知道自己的手艺到底如何,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方正业,可不就想问问他,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可以卖出去。 看着眉宇间带着忐忑之色的许奶奶,方正业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许奶奶,您太过妄自菲薄了,您织出来的毛线可太漂亮了,女同志们虽然都会拿毛线针,但不是人人都有您这种本事的。 第40页 时下市场上卖的毛线衣大部分都是一码色的纯色,就算有花纹,那花纹也与毛线衣整体的颜色是一样的,整个衣服看起来中规中矩的,没什么亮点。 但是许奶奶织出来的毛线开衫可不一样。 许文虎弄回来的毛线都是纺织厂的尾货和残次品,花色虽然多,可是却并没有能完成织成一件衣服的毛线量,许奶奶另辟蹊径,用颜色相近的毛线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渐变色的花纹,期间还用其他的不同的颜色织成了不同的图案做点缀。 她对色彩的运用十分精巧,就比如方正业手中拿着的这一件毛线开衫,是用深紫深蓝浅蓝和白色这四种颜色织出来的,毛线开衫的下摆是深紫色,往上过渡是深蓝色,再往上则是浅浅的蓝色,中间则用白色的毛线作为分界点,织出浪花的纹路来。 而衣领和袖口处都也都用了巧心思,特意织成了荷叶边,白色的线看起来有些像是海浪涌动。 方正业看着这件毛线开衫,脑子里面却浮现出了一抹纤细窈窕的身影来,若是这衣服穿在她的身上,一定会十分漂亮的。 许奶奶,这些衣服订出去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我想买两件,你看行吗? 除了这件海浪图案的开衫之外,方正业还看上了另外一件翠绿色带着各色小花的开衫,这两件用的都是细毛线,颜色很好看,而且摸起来十分柔软,穿上应该很舒服。 许奶奶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你又没有对象,买这么多干什么? 方正业: 这些毛线开衫都是女士的,而且这些花样太过鲜艳,一看就是年轻女性才能穿的,方正业跟胡子一样,都是光棍汉,连对象都没有,他买这毛线开衫回去干什么? 许奶奶怕方正业是因为同情他们娘俩才要花钱支持的,连连摇头说道:不行,小方啊,你帮我们家挺多忙的了,这衣服我是真的不能给你,你的好意奶奶我心领了 眼见着许奶奶是误会了,方正业便开口解释道:许奶奶,您真的误会了,我这人是什么性格您也知道,既然开口要买,肯定是用得着的,您织的毛线花样特别漂亮,而且是外面买不到的,我买回去是为了送人的,这礼物漂亮还稀奇,拿出去送人也有面儿不是? 见方正业一副认真的模样,许奶奶将信将疑:真的吗? 她是真怕方正业为了许文虎来哄着她 ,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个废人,也能赚钱。 方正业再三保证,自己就是买回去送人的,许奶奶方才松了口:那行吧,不过这定价都是虎子定的,我不懂,你要拿的话,我让虎子给你个底价,按照收来的毛线钱给你,反正这也不是什么之前东西,费不了什么功夫,咱们都这么熟了,你又对我们这么好,我们肯定不能赚你钱的。 方正业看着许奶奶,满脸认真地说道:许奶奶,您可千万别妄自菲薄,您知道现在什么最值钱吗?技术最值钱,像是虎子和我的活儿,换个人都能来做,这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可是您这手艺就不同了,这衣服的花样设计,颜色搭配,都得有一定的功底才能弄出来的,织出来的不能太俗,还得让人眼前一亮,等闲人可织不出来。 说到这里,方正业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说了下去。 您应该也知道,为什么厂子里的工程师工资高地位高,那都是因为人家真金白银的实力,一些技术上的活儿除了人家能做,其他人就是做不来,您其实跟那些工程师是一样的,这样的精细活只能您来,旁人半点儿不能代替,为了您这手艺,我也不能只给您个本钱,那我岂不是占了您家大便宜了?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可是把许奶奶哄得眉开眼笑,她瘫痪在床之后,最怕的就是人家说她没本事,吃闲饭,她一直憋着一股劲儿呢,现在被方正业把高帽子这么一带,还把她跟厂子里的那些高级工程师算作同一类的,大力赞扬了她的手艺,许奶奶这心里面甭提多高兴了。 你这孩子,也太会说话了,我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好? 等到许文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眉宇间总是带着一抹愁色的奶奶眉开眼笑,一副打心眼儿高兴的模样。 他微微一愣,不动声色地看了方正业一眼,倒是没想到的自己这个哥们还有这样的一手,回头得问问他是怎么哄得自己奶奶高兴的。 许奶奶已经很久都没有像是这样发自内心地笑过了,虽然不知道方正业做了些什么,但是能哄得自己奶奶高兴就够了。 奶奶,我和方哥还有事情要做,就先走了,你要不要躺一下? 许奶奶刚刚被方正业夸得,正是事业心爆发的时候,她听到这话后,连连摇头道:不用了,现在天还早呢,我在织一会儿毛线,你不是说我织的毛线衣很好卖吗?我多织一点毛线衣,你也好拿出去卖。 许文虎有些讶异于自己奶奶的勤奋,不过却也没有多想些什么,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行吧,这些毛线够不够了?你还要什么花色,我可以去给你取一些过来。 许奶奶也没有跟自己的孙子客气,把自己想要的各色毛线颜色都说了出来,许文虎一一记了下来,然后便去柜子里面将许奶奶要的毛线都拿了出来。 看到许奶奶一副今儿要把所有毛线都织完的架势,许文虎有些不太放心,怕她太过劳累了,急忙说道:奶奶,你慢慢织,不要紧的,反正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第41页 然而许奶奶却满脸不赞同地看着许文虎:这毛线开衫就是这季节穿的,再过一个多月,天就热起来了,你夏天弄出来毛线开衫给谁去穿呢?去去去,赶紧跟小方走吧,别耽误我干活儿。 许文虎: 自己奶奶难得这么有精神,许文虎倒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把许奶奶安置好了,许文虎方才带着方正业一起离开。 老苏同志,你真不跟我一起去? 柳絮果一边整理着衣柜,将自己之前准备好的衣服拿出来,一边开口说道。 正在书桌前忙碌着的苏天恩头也不抬地开口说道:你去就成了,我这里挺忙的,等下次有时间我再跟你一起去。 柳絮果将衣服尽数放在箱子里面,正琢磨着如何叠放才能腾出空间来,听到这话之后,她撇了撇嘴巴,没好气地说道:下次下次,你永远都是下次,我瞧着你全部心思都在你的工作上,我跟你说话你怕是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真是的,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就我一个人在操心。 听到自己妻子的絮叨声,苏天恩终于舍得抬起头来,看到脸色不渝的柳絮果,苏天恩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媳妇儿是真生气了,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说道:我不是不关心孩子,这不是因为厂子里面的工作还没做完吗?新一季度已经开始了,但是生产进程却有些不太理想,这个月比上个月差了百分之三十,我得想法子不是 作为纺织厂的副厂长,苏天恩要忙的事情很多,最近为了生产进度他忙得焦头烂额,就算下班回了家,依旧没有多少清闲的时候,实在是没工夫去忙活别的事儿。 柳絮果也不过是随口抱怨了一下罢了,看到苏天恩眼底下的青色,以及他脸上那遮掩不住的疲倦之色,柳絮果的心不由得柔软了下来,她叹了一口气,放柔了声音说道:成成成,你忙吧,我就不麻烦你了,等下清泉回来,我找他一去去。 男人抽不出时间,不还有儿子能顶上用处么?其实都一样的。 说着,柳絮果将箱子里的东西收拾好,与其他打包好的东西放在一处,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苏天恩见柳絮果真不像是生气的模样,便也悄悄松了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忙碌了起来。 柳絮果从房间出来后,正巧看到背着书包进来的苏清泉,她急忙喊了苏清泉一声,让他陪着自己去买些东西。 成,你等我一下,我放下书包就来。 苏清泉也没有打岔,回房间放下书包后,就急匆匆地赶了出来,见他身上的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的,柳絮果一边帮着苏清泉整理着衣服,一边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年到秋都要上初中了,能不能讲究一些?这么大个孩子了,连衣服都穿不好,也不怕人笑话。 苏清泉任由着柳絮果帮着自己整理衣服,嘿嘿笑着说道:我要是会整理了,妈你不就没有用武之地了?你瞧你帮我整理的衣服,比用熨斗熨过得都服帖,柳絮果同志,我要给你颁个奖张。 听到这话后,柳絮果没忍住,抬手给了苏清泉一个爆栗:好好说话,别跟那街溜子似的,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能往外秃噜。 苏清泉嘿嘿笑着,挨了打也不跑,又凑上前去,挨着柳絮果不停撒着娇。 去去去,一边儿去,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嫌丢人 不过她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脸上却还是没忍住露出了笑容来。 她一辈子生了三个孩子,大女儿刚刚十六岁就出国留学了,一走就是七年多,回来之后又到封工去做了总工,每天忙得厉害,极少时间回家来。 而二儿子则是个锯嘴葫芦,有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啥都不跟父母说,三年前自己个儿响应上山下乡运动,跑到了北大荒去了,这一走就是三年,除了偶尔会寄回来只言片语之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没联系的。 唯一留在身边的就是苏清泉这孩子,大约是因为头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的缘故,夫妻两个难免偏疼他一些,小儿子的性格也比老大老二要活泼许多,跟他们夫妻两个的关系也跟亲近些。 看着靠在自己身上撒娇卖乖的苏清泉,柳絮果面上的神情变得更加柔软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之后,便带着苏清泉一起出门去了。 封城现在发展最好的就是北面和南面,北面基本住着的基本都是各个厂子的家属区,南面则有百货大楼,供销社公园啥的,来往的人流量也都挺大的。 西面曾经被日军占领过,那边儿建了不少几个厂子,但是后来日军战败撤离的时候,为了不让华国人占便宜,将厂子全都炸毁了,连带着许多老百姓的房子也都被炸毁了,又因为那里有两个万人坑,所以大家都不太愿意往那边去。 不过今天柳絮果却偏偏带了苏清泉往西面来了 ,他年纪不大,往常也到不了这边来,今儿还是头一次跟着柳絮果过来。 苏清泉看着建筑物上残留着的黑色痕迹,总觉得心里面毛毛的。 妈,咱们来这边儿做什么?怪吓人的。 这边的建筑物大多破破烂烂的,许多地方的院墙倒塌,都能看到里面破败的屋子和荒草杂生的院子,偶尔见到一两个人,也都是死气沉沉,没什么精神的模样。 苏清泉莫名觉得有些害怕,偷偷扯了扯柳絮果的衣服,想知道自己妈妈为什么要带他来这边儿。 第42页 我们来这里买些东西。 柳絮果如是说道。 苏清泉只觉得头皮发麻,小声地嘀咕道:到这里买东西?能买啥东西?怪吓人的 听到自己儿子的嘀咕声,柳絮果只觉得好笑,她斜睨了苏清泉一眼,忍不住说道:你不是胆子挺大的么?现在怎么怂了? 事关男人的尊严,就算是害怕,也不能让自己妈妈看清了,苏清泉直起腰来,故意提高了声音,大声说道:害怕?你说谁害怕了?我一点儿都没有害怕,你别乱说。 为了证明自己不害怕,苏清泉故意加快脚步走在了前头,看到他故作勇敢的样子,柳絮果忍着笑说道:你走错方向了,前面该往右拐。 苏清泉: 母子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已经悄悄地缀在了他们两人的身后,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二人。 将方正业带到黑市入口后,许文虎就跟他分开了,临走之前,许文虎交代了方正业几句。 方哥,在这里卖东西的都很警觉,不是随意能探听出来消息的,你自己注意着点儿,有几个人手黑着呢,你小心着些,别把人给得罪了。 干他们这种买卖的,有的胆小怕事儿,有一点风吹草动立马就跑,有的却胆大又心黑,而他们这些人,背后通常都有路子,虽然不说是手眼通天吧,可是背后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这样的人往往会比较横行无忌,但凡察觉到不对的,他们属于是宁肯错杀不肯放过的,当时或许不会直接爆发,但是后续绝对会找茬。 对于方正业的能力许文虎还是十分信任的,但是双拳难敌四手,那些人要是下黑手,方正业到时候多少也会吃亏的。 这些事情一路上过来许文虎都跟方正业说了许多,他是好心,方正业自然领情。 我明白了,你放心就好,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听到方正业这么说,许文虎才松了一口气,他朝着方正业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黑市。 方正业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这才跟着进去了。 这片地方是日军曾经废弃的一个厂区,里面布满了残垣断壁,完好的房屋都没有几个,在外面的时候看不出来,进来之后,却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 这个黑市的规模还挺大的,过来买卖东西的人都不少,不过大约也是知道自己干的这种事情是见不得人的,交易双方说话都是轻声细语,虽然人不少,但是却听不到太大的说话声。 方正业自打进来了之后,整个人的气势立马就变了,他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起来,头微微地低下一些,颈部微微缩了缩,走路的时候左看右看,脸上露出了一些恰到好处的焦虑和茫然之色。 此时的他看起来与先前精明强干的模样完全不同,看着就像是一个从村里过来,第一次进入到这黑市里的乡下汉子似的。 就在方正业东张西望的时候,不远处的两个个头不高的年轻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他,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快步朝着方正业走了过来。 老乡,你想买什么东西?咱们这里啥都有,只要你说出来,咱们就能弄来。 方正业像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似的,不由得往后缩了缩,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他满眼警惕地看着对方,揣在袖子里的两只手缩得更紧了,整个人呈现出了戒备的模样来。 你想对俺干啥? 他操着一口土话问道,脸上的戒备之意更浓了。 那个年轻男人看到他这样子,面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 老乡,你别误会,我可是好人。 第20章 对了老乡, 你需要啥东西?你看看我这穿的戴的,可都是好家伙,我能骗你什么?我也不是跟你吹, 整个市场上就我的东西最全,你想买啥都能从我这儿弄来, 你找别人的话,可不一定能买得到。 那年轻男人的嘴巴倒是挺能说的,堪称是舌灿莲花,眼瞅着面前这个土里土气的男人被自己说得放下戒备, 神情也松动了几分, 他心里暗自高兴, 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反而摆出一副诚恳的模样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等着鱼儿上钩的那一刻。 你真的没骗俺?要啥你都能弄来? 年轻点人点头,面上多了几分骄傲之色:我刘大头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自然就是有准儿的,只要你给的钱足够,就算是电视机我都能给你弄得来。 听到这番话后, 方正业瞪大了眼睛, 面上多了几分崇拜之色。 大兄弟, 你真这么厉害?要啥都能给弄来? 这个叫刘大头的男人点头,示意方正业跟自己到另一边儿去说话。 然而听到他的话后,方正业面上却露出了犹豫的神情来, 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刘大头拍了拍方正业的肩膀, 四下瞅了瞅, 然后掀开了自己的外套让他瞧。 只见他外套里面缝着大大小小的口袋, 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市场上紧缺的收音机,大前门等都露了出来。 这些都是样品,你要是要的话,多少我都能给你弄来。 然而刚刚还有些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方正业此时却突然变得冷静了下来,他摇了摇头说道:这些是好东西俺知道,但是俺现在不要这个。 第43页 说完这番话之后,他转身就准备离开,刘大头见状,急忙伸手拉住了方正业。 唉,老乡,你这人咋这么着急呢?你要啥你直接说呀,你不说,又咋知道我这里没有唻? 方正业想了想,四下瞧了瞧,然后凑到了他的跟前,小声说道:俺听人家说,市场上有卖劳保手套的,价格比供销社还便宜几分钱,而且不要票就能买 说着,方正业叹了一口气说道:俺们生产队最近要挖河渠,队员们凑了钱要买劳保手套,可惜俺跑到哪儿都买不着那么些手套 说着,方正业的声音低落了下去:俺还以为你能有呢,哪知道你也是吹牛,俺不要收音机,俺也不要电视机,俺就要买手套,你要是没有的话,俺就去找别人。 方正业此时活脱脱就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农村傻小伙儿,都不用人家怎么套话,就把自己的老底儿给掀了个底朝天。 说完这番话后,他也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准备离开,然而看到他这样子,刘大头一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老乡,你瞧瞧你,做生意哪里有你这样做生意的?我还没说话呢,你就认为我没有东西?这可不成,你要是这样的话,今儿在这市场里面转遍了,都找不到你要的劳保手套。 对于方正业要买劳保手套的事儿,刘大头倒是没有怀疑什么,毕竟封城有个日化工厂,劳保手套啥的黑市上从来不缺卖的,不过面前这乡下来的汉子倒是有点意思,他竟然知道这里有便宜点儿的劳保手套卖。 刘大头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上却仍旧是一派热忱模样。 老乡,我觉得你可能是被人给骗了,这劳保手套在供销社都得一毛五一双,还得要票才能买,这黑市上不要票,得卖两毛钱一双,哪里有你说的要比供销社还便宜的劳保手套? 然而方正业此时却像是认定了刘大头就是在哄着自己玩儿似的,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闷着头往前走。 刘大头见状,忍不住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然而方正业就像是触电似的,一把甩开了他,然后蹭蹭蹭地往旁边退了好几步,满脸戒备地看着对方。 你想要对俺做啥?俺可告诉你,虽然俺是第一次来,但是俺,俺可不怕你! 虽然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是他的眼神飘忽,完全就是声色厉苒的模样,刘大头心中了然,立马举起手来,表示自己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老乡你可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你,你想要多少劳保手套? 方正业满脸狐疑地看着他,脸上的戒备之色却没有减少多少。 你刚刚还说自己没有劳保手套,现在难不成又有了?你该不会是看着俺是乡下来的,故意说谎话来骗俺的吧?俺可告诉你,俺不是那么好骗的。 刘大头好说歹说,总算是让对方相信了他并没有诚心欺骗他的意思。 为了做成个买卖,他今儿费的口舌可比往常多多了。 刘大头心中腹诽着,哄着这个乡下汉子跟自己到角落里面详谈。 方正业犹豫了一下,跟着对方到了一处背人的地方。 老乡,我看你也是成心想买东西的,你给我透个实在底儿,你能要多少双劳保手套? 方正业像是不放心似的,又问了一句:你真的有?这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俺们还要回去呢,要是你能一毛钱卖俺一双,俺能要五千双。 听到这个数目后,刘大头的眼睛闪了闪,有些怀疑地开口问道:你要这么多的劳保手套做什么?而且你要的量这么大,完全可以去日化工厂直接购买,何必跑到黑市来? 这么说着,刘大头暗暗戒备了起来,心中也多了几分狐疑。 这么大的需求量,完全可以和日化工厂对接,何必跑到黑市上来? 听到这话之后,方正业朝着刘大头翻了个白眼儿,气呼呼地说道:你可真会跟俺们开玩笑,要是能从日化工厂买到劳保手套,俺哪里愿意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你以为俺不想去么?俺连厂子的大门都进不去。 说到这里,方正业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大头,急声问道:这位大兄弟,难道你有法子联系上日化厂的人?那感情好,你帮帮忙,跟日化厂的联系一下,牵桥搭个线,俺们好直接从日化厂买劳保手套。 要知道这年月的劳保手套可是好东西,除了干活儿能带之外,劳保手套上的细线拆下来也能织成线衣线裤。 要知道这年头毛线可不好买,劳保手套上的细线拆下来可以当做替代品的。 刘大头: 果然是乡下来的,半点分寸都没有,两人才刚刚认识,话都没说几句呢,他就开始顺杆往上爬,就算他有这样的门路,又哪里愿意给一个从乡下来的汉子用。 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刘大头连连摆手,方正业见状,朝着他嗤了一声。 俺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没想到也是个银枪蜡样头,你到底有没有劳保手套?没有的话别耽误俺的事儿。 他面上的嫌弃之色没有丝毫掩饰,刘大头看到他这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是一个从乡下来的汉子,竟然还嫌弃上他了? 不过想到这是个大客户,刘大头想了想,还是生生地把那些怒火儿给压了下去,他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劳保手套我肯定有,但是你说的价格我可不能给你,这黑市上卖的东西肯定要比外头高的,一毛钱不行 第44页 没等他说完,方正业干脆利落地转身就准备离开。 不能卖你跟俺费这些话干啥?俺都打听清楚了,这片儿卖劳保手套的肯定有那么便宜的,你不便宜,那说的人肯定不是你。 方正业的速度贼快,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走出去一大截了。 刘大头: 他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乡下汉子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正常的讨价还价,到了他那里完全就行不通,这人脑袋里面似乎就只长了一根筋儿,认准了啥就是啥,根本不给别人还价的机会。 刘大头有些生气,不太想做这比买卖了。 而这个时候,刚刚跟他一起的那个年轻男人过来了,他凑到刘大头的跟前,低声说道:你怎么回事儿?刚刚那人不是要买劳保手套的吗?你怎么把人给放走了? 听到这人的话后,刘大头也觉得有些委屈:六哥,那人就是个棒槌,认准了啥就是啥,他说人家给他说了,劳保手套一毛一双,他就认了死理儿,我想涨个价他都不愿意。 被刘大头成为六哥的男人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个一毛钱的价格也不满意,原本想要放弃这单买卖的,不过他还是开口问了一句:那他有没有说自己要多少? 刘大头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五千双。 听到这个数量之后,六哥的呼吸一窒,立马抬手给了刘大头一个爆栗:你赶快把人给我拦回来,五千双劳保手套,一毛钱就一毛钱,没问题,这买卖能做。 刘大头懵了:六哥,你之前不是说了,劳保手套至少要一毛三的吗?现在咋突然就改了价格? 六哥没好气地瞪了刘大头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买的少的咱们得耽误功夫卖,一毛三的价格正合适,但是人家要的数量多,五千双的劳保手套,咱们存着的那些量基本上全都能销出去了,而且他还是下面生产的大队的,能进几次城?一毛钱咱们还有得赚,不亏的,你去把人给我找回来,就这价格卖给他。 刘大头闻言,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便没有多问什么,急匆匆地朝着方正业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他找到方正业的时候,就看到他正和另一个倒爷在说着话。 刘大头认出来那个倒爷的身份,他手里可是有日化厂的路子,要是找他买劳保手套,铁定能买的着。 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汉子啥都不知道,运气倒是挺好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给他找到了另一条路子来。 要是真让他们谈成了生意,自己手里的这些货可不就要砸了吗? 刘大头想到这里,急忙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拉住了方正业的胳膊,同时对着正在跟方正业谈生意的男人说道:侯哥,对不住了,这位先跟我们谈好的,您这里还是找旁人吧。 被刘大头称作侯哥的男人眉头皱了起来,表情多了几分不悦之色:我说刘大头,做生意不是像你这样的吧?我眼瞅着就要谈成了,你在这里截胡可不行。 刘大头嘿嘿笑着,但是却寸步不让:侯哥,您瞧您这话说得,我跟这位老乡刚刚已经谈了挺长时间了,就是最后有点儿东西没谈拢,可不是截胡您的生意,不信的话您问问这位老乡,我们刚刚是不是已经谈了很长时间? 说着,刘大头便让方正业说话。 而方正业愣愣地看着刘大头,满面疑惑地说道:你刚刚不是说俺说的价格不成吗? 刘大头立马说道:老乡,你这可就不对了,做生意的哪里是上来就能谈成的?可不得商量下价格才成吗?看您是诚心想买的,你说的价格成交。 见到对方答应了自己说的价格,方正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似乎是因为刘大头太过热情,让方正业觉得价格还能在压一压,他开口问了一句:那再便宜点儿行不行? 刘大头: 不是都说乡下人老实憨厚么?这家伙怎么这么狡猾?这就是看准了他上赶着过来,才会开口继续往下压价的? 虽然心里面不停腹诽着,把这个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乡下汉子给问候了一通,但是他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分毫,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老乡,这事儿等一会儿咱们再说,你先跟我过去成不? 方正业打量了他一下,见他似乎真的很想卖东西给自己,这才点头答应了下来。 说服了方正业后,刘大头方才扭头看向侯哥,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侯哥,您瞧瞧,我可没有糊弄您吧?这真的是我谈好的客人。 侯哥倒是也不在意这一笔买卖,见真是刘大头的谈好的人,便也没有说些什么,朝着他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开了。 刘大头这才引着方正业回到了刚刚谈话的那堵墙后面。 那个被他称为六哥的男人也在这里等着,看到刘大头把方正业带回来后,他面上立刻挂上了笑容,刚想跟方正业说些什么,就看见他们这个大主顾往后退了几步,满脸戒备地看着他们。 这咋又来一个人?你们两个是不是想要对俺做些什么? 说着,方正业就捂住了自己胸口的口袋,一副怕他们二人突然暴起抢钱的模样来。 六哥和刘大头二人看到方正业这样子,只觉得十分无语。 果然是乡下汉子,一点儿眼界都没有,小聪明有点儿,大聪明却半点也没,他这么捂着自己的口袋,岂不是昭告所有人他的钱就在自己的口袋里揣着的吗?这要是换了些心黑的,他就甭想全须全尾地走出这地方。 第45页 六哥耐心地解释道:老乡,我们真没有恶意,我跟大头是兄弟,刚刚我好教训他来着,说你们这些老乡进城一趟不容易,我们哪里还能赚你们的钱?你们要的东西,就算是倒贴钱都得给你们。 不得不说的是,这个六哥可比刘大头会说话多了,哪怕明知道他在满嘴跑火车,可是至少那些话说出来让人觉得十分顺耳。 他似乎是被六哥给说服了,期期艾艾地说道:那就一毛钱一双? 末了,他又说道:俺听人家说,买得多了还有添头,十副手套多给一副中不中? 刘大头听到这话后,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痒痒,忍不住想要动手揍人。 这家伙着实有点欠揍,要不是因为六哥一直用眼睛瞪他,他才不想这么便宜卖出去。 一毛钱一副手套也就算了,买十还得送一,岂不是说他买五千副手套,他们还得搭进去五百副?折合下来一副手套就只卖到九分钱,虽然不至于亏钱,但是他们得少赚多少钱了? 但是六哥自有他的谋算,刘大头也做不了主,除了生闷气外,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带你去取手套。 谈妥了之后,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六哥立马就要带着方正业去取手套。 然而听到他们说要带他去仓库取手套的时候,方正业又开始磨蹭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早已经忍耐到极致的方正业受不了了,粗声粗气地质问道:老乡,你莫不是在涮着我们玩儿?什么都说好了,也都照着你的意思给了你便宜的价格,你现在怎么还在这里拖拖拉拉的? 说着,他的眼睛已经危险的眯了起来,如果这个乡下汉子胆敢耍弄他们的话,他一定会好好教他做人的。 方正业似乎有些怂了,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你们把东西带到这里来交易,俺不跟着你们去,万一你们带俺到其他地方去,要对俺做不好的事情咋办? 六哥看到他这样子,也被方正业给气笑了,虽然他也想尽快把那些劳保手套出手,但是上赶着不是买卖,这人要是一直这么拖拖拉拉的,那还真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你要的劳保手套数量可不少,都被我们放在仓库里面呢,你要是愿意买,就跟着我们去拿,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们也没有什么法子,咱们就此别过吧。 说着,六哥朝着刘大头使了个眼色,两人就准备转身走了,他们摆出这种爱买不买的样子后,方正业倒是变得犹豫起来了,眼瞅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远,似乎一点儿回头的打算都没有,他急忙追了上去。 你们俩怎么这么急呢?俺又没有说不买了?俺跟你们去还不行吗? 他嘴里面说着抱怨的话,不过还是乖乖地跟在他们两人的身后了。 刘大头见方正业果真跟上来了,不由得朝着六哥举起了大拇指来。 六哥,还得是你。 六哥笑了笑,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来。 有道是上赶着不是买卖,他们退让太多,倒是让这人拿起乔来了,若是不让他认清楚真相的话,他怕是还真以为他们东西只能卖给他了。 这不,只要他们透露出不卖的想法来,这人不久乖乖追上来了? 方正业跟在六哥和刘大头的身后,在这片儿复杂的废弃厂区里面绕来绕去,寻找着他们所说的仓库。 若是旁人来的话,恐怕已经被他们两人给绕晕了,但是方正业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两人绕着自己走了不少重复的道路,不过因为这废弃工厂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周围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很容易就让人昏头转向。 就这么绕了大约快半个小时后,他们领着方正业到了一处塌了一半儿的厂房前。 你在外面等着,我们进去给你拿东西。 两人也不怕方正业跑了,就把他安置在了破旧厂房外面等着,他们两人则绕过那一扇已经半塌了的大门,快步走了进去。 现在的方正业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他们厂子失窃的那批物资就在这两人的手里面,为了不让他们两人怀疑,方正业并没有贸贸然进去,他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凝神细听。 这边儿人烟罕至,四周安静得吓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一点点的声音都会无限放大。 方正业凝神细听,从他们的脚步声之中判断他们到底走了多远。 两米,三米,四米 这厂房虽然塌了一大半,但是内部空间应该并不小,这一点儿从他们的脚步声中就可以听得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接着方正业便听到了木板被掀开的声音,然后就是一些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的眼神微微闪了闪,最后还是忍着冲动,默默地在外面等待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之后,脚步声重新响起,这一次其中一人的脚步声要比之前沉重了许多,应该是扛着重物过来了。 方正业立马蹲了下去,靠着墙等着那两人出来。 六哥和扛着个大麻袋的刘大头走出来后,第一眼没有看到蹲在那里的方正业,扛着麻袋的刘大头气得骂了一句:靠,咱们被耍了!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骂下去,蹲在一旁的方正业幽幽地开口说道:俺在这里。 刘大头的骂声瞬间就卡在了嗓子里面,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整个人甭提有多尴尬了。 第46页 六哥面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多少变化,他笑呵呵地看着方正业,开口说道:老乡,麻烦你久等了,这就是五千五百双手套,我们已经清点过了,你现在可以带走了。 然而方正业却摇了摇头说道:你说够五千五百双就啦?俺还得清点一下唻。 说着,他便凑了过来,将大麻袋里面的手套尽数掏了出来,开始一一清点了起来。 这些手套五十双为一捆,这里总共有一百一十捆,挺简单的数学题,但是方正业偏偏还得一双一双地清点过去。 刘大头被他这慢吞吞的动作给惹得头皮发麻,不停地催促着他快点:这么点儿手套,你还以为我们能贪你的两个不成?你能不能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今天他们的生意做得是最亏的,就因为这个磨磨蹭蹭的乡下汉子,他们今儿怕是就只能做成这一单生意了。 然而不管刘大头如何催,方正业始终不为所动,依旧不紧不慢地数着手套数量,刘大头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却被六哥给拦了下来。 乡下人就是如此,会过日子,做事儿比较细致,这人一直就是这么个磨蹭计较的,会一双双数过去也是正常的。 好在他虽然磨叽,但是干活儿的时候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五千五百双手套,他很快就清点完毕了。 手套数量对,也没啥质量问题。方正业说着,指了指手套边上两个小小的黑字,问了一句:可这是啥玩意儿啊?这上面咋还有字儿哩? 刘大头刚想说话,却被六哥拦了下来,他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日化工厂做坏了的,要不然的话,你以为为啥这手套能这么便宜? 方正业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他踌躇了半晌后,又问了一句:既然是残次品,那能不能再便宜点儿? 刘大头: 这人还价上瘾了是不是?九分钱一双手套,他还想便宜?他怎么不上大街上去抢。 不过这一次六哥倒是没有那么好说话,直接摇头拒绝了方正业:这是最低价格了,老乡,你总得让我们赚一点辛苦费不是?难不成你还想着我们倒贴给你不成? 方正业见讲价不成,小声嘀咕了几句,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得从怀中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看不出颜色的手帕,然后一层层地打开,从里面数出钱交给了六哥。 这笔生意到此就算是彻底成了,刘大头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在这么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揍人,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磨叽的人。 两人将方正业送到黑市出口,看着他背着麻袋走远了,刘大头忍不住说道:六哥,咱们这一单是不是亏太多了? 六哥扫了刘大头一眼,说道:你觉得呢? 说完,也不等刘大头说话,扭头朝着另一边儿去了。 刘大头挠了挠大脑袋,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即便已经离开了黑市,方正业依旧没有卸下伪装。 第21章 他背着那一麻袋的劳保手套, 沿着昏暗幽长的巷子一路往前走,身后传来若有似无的脚步声,似乎一直在跟着他, 不过没多久之后,这道脚步声便消失不见了, 然而方正业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完美地扮演了一个从乡下来的农村汉子形象。 此时他这个样子就算是跟他十分熟悉的人怕是也认不出来他是谁。 然而就在方正业拐过前面那个小巷口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出来了一阵争吵声。 你个贱婆娘,竟然拿着老子的钱买了这么多好东西, 看老子不打死你! 男人粗声粗气地喝骂着, 嘴里说着各种不堪入耳的话语, 接着就是手上噼里啪啦地捶打声。 你放开我, 我不认识你 女人微弱的辩解声很快就被压了下去,男人声调变得更加高昂了起来:你还学会顶嘴了啊你?自己一个人出来鬼混还不够,把老子的儿子也带出来鬼混了?你想死的话我就成全你! 听到这些声音后, 方正业的眸光微微闪动,他加快步伐走了出去,便看到不远处的巷子口外处,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凶恶的男人正抓着一个女人捶打着。 地上散落着不少东西, 在男人的捶打下, 女人挣扎的力度变得越来越小,慢慢地便不再动弹了。 方正业眼尖地看到,不远处的地方还躺着个矮小的身影, 看样子似乎已经是晕了过去。 偶尔有路过的人想上前, 但是听到男人的话之后, 便以为是家事儿, 大家便再不好过来了人家两口子的事儿 , 怎么也轮不到外人来管不是? 然而方正业却一眼看出来了,那个动手打人的男人和女人并不是两口子男人身上的衣服是乡下人自己织出来的老土布,有些地方甚至都还打着补丁,而女人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从百货商店买来的,脚上的那双低跟小皮鞋也不是便宜货。 这样的两个人等级相差太大,根本就不可能是两口子。 那个男人将女人打晕了之后,随手将其丢在了一旁,转而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那些东西。 他得意地哼着小曲儿,心里面甭提多高兴了。 自打知道了黑市的所在之后,男人经常会守在这里,盯着那些穿着打扮不错,一看就是富裕人家的女人下手。 这一招屡试不爽,只要他咬死了女人是他的婆娘,其他人的瞧见了,绝对是不会过来管闲事儿的。 第47页 毕竟男人教训自家婆娘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谁会不开眼冲上来多管闲事儿的。 这女人穿着打扮看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买的东西也挺多的,这一单买卖他赚得可真不少。 就在男人准备去拿女人身上挎着的小皮包的时候,他的手突然被人抓住了,高大男人脸色猛地一变,想也不想地便挥拳朝着抓着自己手的人砸了过去。 他可不管抓住自己的人是谁,先揍了再说。 然而他使着吃奶力气挥出去的一拳还是被人给抓住了,他的瞳孔瞬间紧缩了起来,看着面前这个抓着自己两只手的年轻男人,他恶声恶气地说道:你想干嘛! 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但是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情,这种事情千万不能怂,一定要咬死了自己和女人是夫妻,要不然的话他怕是要惹上大麻烦。 你拦着老子干嘛?老子跟自己婆娘之间的事情,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来管?莫不是你跟老子的婆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你 然而这一次还没有等男人将那不干不净的话说完,方正业的头微微往后养了一下,然后猛地朝着男人的下颌处撞击了过去。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了起来,他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眼皮一翻,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方正业松开抓着男人的手,将他丢在了一旁,然后去查探另外两个人的情况。 这么一瞧,方正业才发现那个身材瘦小的孩子居然还是个熟人,他伸手在对方的人中和虎口处掐了一把,穴位上传来的剧痛让苏清泉从昏迷之中清醒了过来,他睁开了眼睛,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怎么我每次见到你,你都是这么狼狈的时候?说说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儿吧。 苏清泉的眼睛恢复了焦距,然后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愣了一下,讷讷地喊了一声:方哥,怎么是你啊? 方正业将苏清泉扶了起来,又让他先去把另外那个跟他一起的女同志弄醒,毕竟对方是个女同志,方正业不好动手,便让苏清泉过去。 苏清泉看到晕倒在地的柳絮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也顾不得别的,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一把将柳絮果给扶了起来。 妈,妈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 他年纪小,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此时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整个人都六神无主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方哥,方哥,我妈怎么了这是? 他神情慌乱地看着方正业,想要祈求他的帮助。 方正业示意他冷静一些,又指挥着苏清泉掐柳絮果的人中和户口,他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巧得不得了。 好在柳絮果只是被打晕了,情况并不太严重,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不过刚刚遭遇的事情还是吓到了柳絮果,醒过来之后,她下意识地就想要方清泉跑。 小泉,你快点跑! 苏清泉看着吓坏了的母亲,急忙安抚着她的情绪:妈,妈你别害怕,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方哥把人给打倒了,他救了我们。 方正业也出声安抚道:大姐,你别害怕,那个坏人我已经打晕了,你冷静一些。 有了他们两人的安慰,柳絮果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当发现自己现在半躺在地上的时候,柳絮果的脸一红,急忙让苏清泉扶着她从地上站起来。 见柳絮果似乎是想要整理衣服,方正业背过身去,从身上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根长长的尼龙绳,将地上的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给捆了起来,之后又将地上散落的那些东西全都捡起来,估计柳絮果差不多已经收拾好了,他方才转身,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对方面前。 大姐,你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此时柳絮果已经把刚刚与那个男人扭打时候弄乱的衣服整理好了,凌乱的头发也重新梳好了,她慌乱的情绪总算慢慢恢复了过来,刚刚这个年轻人体贴的举动也让柳絮果心生好感,毕竟她向来是个体面的人,刚刚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实在让她难受,总觉得自己好像光着身体站在大庭广众下似的。 大姐,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方正业放柔了声音,轻声开口询问道。 柳絮果捋了捋头发,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她还没有想好怎么说,站在一旁扶着她的苏清泉倒是忍不住先开口了,他像是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方正业。 原来之前柳絮果带着苏清泉到这黑市上买东西,准备寄给他在北大荒插队的二哥,他们买好东西从黑市里出来,就碰上这么个像是神经病一样的男人。 这人上来就乱认亲,我拦着不许他动我妈,结果就被他给甩飞了出去,头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接着就晕了过去。 他刚刚倒是想要护着柳絮果的,然而他这小身板实在是不经打,人家一甩手,他直接就飞了出去,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见苏清泉似乎和这个救了他们的人很熟,都叫上哥了,应该是认识的,柳絮果看着苏清泉,问了一句:小泉,你认识这位同志吗? 苏清泉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见过一次面,他是我姐他们厂子的保卫科科长。 第48页 听到苏清泉说他认识方正业,这人又是自己大女儿厂子的保卫科科长,柳絮果最后一点儿担忧也放心了下来,她看着方正业,连连道谢道:方科长,真的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的话,我们今天不知道还要受多少罪呢。 这份感激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柳絮果很清楚刚刚的情况有多么糟糕,那个男人口口声声说她的丈夫,声音高得吓人,完全把她辩解的话给盖了过去,倒是有路过的人想要阻拦,但他对着旁人完全就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只说这是家务事儿,让别人不要多管闲事儿。 他这样子吓人得厉害,谁又敢出头帮她?那个时候柳絮果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求助无门,若这个野蛮男人不止图钱的话,那她这辈子可就全都毁了。 方正业开口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算不得什么的,这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我要将他扭送到公安局去。 说到这里,方正业沉吟了一下,接着又说道:大姐,你现在这样的状态跟着一起去公安局不太方便,要不然让清泉跟我一去过去吧。 从真熟稔的手段可以看得出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从黑市里买东西到底不是正规路子,再加上他算计的基本上都是女同志,这事儿传出去好说不好听,那些受害者估计都是打碎了牙齿和血吞,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因为一直都没有受到制裁,所以这个男人才会越来越嚣张,他已经成了这片儿的毒瘤,如果不尽早拔除的话,早晚会惹出大祸来。 方正业知道女同志大都面子薄,公安局是能不进就不进的,所以才退而求其次,让苏清泉跟着他一起过去。 不过如果他们真不愿意沾上这事儿的话,倒也没关系,这人的手不干净,他抢了这么些东西,家里总能搜出来的,虽然会费一些功夫,但是也能让他去蹲监狱。 苏清泉自然是愿意的,他连连点头说道:成,方哥我跟你一起去。 自打上次方正业从那伙小混混手里救下来后,他就成了苏清泉心目中的英雄,现在方正业请他一起扭送这个人去公安局,苏清泉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方正业没有因为苏清泉同意就带他走,而是看着柳絮果,等待着她的回应。 毕竟苏清泉只是个小孩子,有大人在的情况下,他不能擅作主张。 柳絮果沉吟片刻后,最终还是选择答应了下来。 虽然这件事情爆出去可能会影响到她,但是她认为这个男人所做的事情极为恶劣,今天她带着自己的儿子一起出来,都能被这个男人给盯上了,她和儿子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着这个男人为所欲为。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方正业的话,他们今天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若是不将他给惩处了,他以后估计会变本加厉,到时候会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那些人可不是每个都像是她这么幸运,可以遇到方正业出手帮忙的。 那行,这些东西我得送回去,让小泉跟你去一趟吧。 不过刚刚柳絮果也挨了这男人不少打,身上疼得厉害,这些东西可不轻,她可不好弄回去。 方正业让他们母子两个在这里等一会儿,他出去没一会儿功夫,就推了一辆自行车过来。 大姐,你骑我的车回去吧,等处理完这人了,我再去你家骑车。 知道方正业是自己女儿厂子的人后,柳絮果也没有跟他客气,再三道过谢之后,便骑着车子离开了。 方正业将自己刚刚买的那些劳保手套藏在了附近一间废弃的房子里,稍作掩饰后,又从房子里面出来。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直接将他从地上拖起来抗在了肩膀上。 苏清泉满眼崇拜地看着方正业,嘴里则说道:方哥,你好厉害啊。 明明看着也不是很胖,咋就有那么大的力气呢? 方清泉眼睛里面直往外冒星星,这个高大男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结果没成想,就是这么一个厉害的抬手就能把他甩飞两米远的壮汉,竟然这么轻松地就被方正业给收拾了。 果然,他方哥就是方哥,谁都没有他厉害。 走吧。 方正业朝着苏清泉招了招手,他立马乐颠颠地跟了上去,边走便询问方正业是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 方哥,你怎么这么有本事?我啥时候才能有你这么厉害? 方正业回头看了一眼瘦得跟小鸡仔似的方清泉,沉吟片刻后,还是没法子违心地骗他:你身体素质太弱了,脚步虚浮,中气不足,估计想要像是我这样很难。 方正业天生力气便比常人大上许多,再加上后来参军训练了多年,身体素质远非常人能比,苏清泉想要达到他这种程度,可能性真不大。 眼见着小少年因为他的话神情萎靡了下去,方正业想了想又说道:虽然你达不到我这样的程度,但是经过锻炼之后,应该比起你现在强上许多,至少下次遇见这样的男人,你可以和他有一战之力。 原本苏清泉还有些沮丧,但是听到方正业的话之后,他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他兴致勃勃地看着方正业,开口问道:那方哥你跟我说说,我到底该怎么锻炼才好?我也想像方哥你一样,就算没有你这么厉害,有十分之一也是好的。 第49页 那行吧,等回头我写一份训练计划给你,要是你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到封工来找我。 听到方正业的话之后,苏清泉连连点头:方哥,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要是去厂子里找你,你可不能拒绝我。 方正业点了点头,看着那张与苏清影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忍不住抬起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苏清泉快活得都要蹦起来了,就连脑袋上的包感觉都没有那么疼了,他乐乐呵呵地跟在方正业的身后,一路将人扭送到了公安局。 将人送到公安局后,那人还没有醒过来,一直到方正业和苏清泉两个把他的罪行都说了出来,他都还没醒。 两人将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之后,剩下的事情就是公安局的同志处理了,不过这么折腾了一番后,从公安局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方正业原本是想让苏清泉先回家去的,结果却被他给拒绝了。 方哥,我跟你一起。 眼见着小少年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方正业想了想,倒是也没有拒绝他。 他们先去把方正业放在废弃房子里的大麻袋取了出来,之后才赶往苏清泉的家。 絮果,你这是怎么了? 因为柳絮果和苏清泉去了挺久都没有回来的,苏天恩有些不太放心,便在巷子口等着,结果远远看到柳絮果骑着车过来,苏天恩急忙迎了上去。 然而等到了跟前后,他才发现柳絮果现在衣服有些乱,头发也不像是刚刚出门时候梳得那么整齐,便急急地开口问道。 先前在外头的时候,柳絮果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等看到了自家男人之后,柳絮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眼泪扑簌簌地就流了下来。 老苏,我差点儿就见不到你了 苏天恩见状,急忙过去扶住了柳絮果:絮果,你别哭,咱们回家再说。 现在天色虽然暗了下来,但是来往的人并不少,柳絮果是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要是被人看见她在大庭广众下抹眼泪,她事后怕是就要没脸见人了。 第22章 苏天恩将柳絮果带回了家中, 等关上院门之后,才急匆匆地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的柳絮果已经稍稍冷静了下来,她抹了抹眼泪, 将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全都告诉了苏天恩。 都怪你,要不是你今天不愿意跟我一起出去的话, 我怎么会遇见这样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说到这里,柳絮果委屈极了,眼泪流得越来越凶,刚刚抹干净的眼泪现在又流得满脸都是。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她强忍着恐惧, 骑着自行车回来的时候, 她身上都软得厉害, 却又不得不强打着精神骑车往回赶, 现在见到自家男人后,她可不就将所有的委屈都宣泄了出来。 而苏天恩也没有想到自己媳妇儿只是去黑市一趟就遇到了这种事情,他光是听着柳絮果说的那些情况就觉得凶险万分, 他心中充满后悔之意,急忙安抚起柳絮果的情绪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要打要骂全都行, 是我对不起你,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保证。 要是早知道柳絮果带着儿子出去都能遇到这种事情,他就算是把所有的工作都推了不做, 也要跟着柳絮果一起去。 眼看着自家男人因为她的事儿也是一脸懊悔的模样, 柳絮果吸了吸鼻子, 擦了擦眼泪, 转而安抚起他来了。 谢天谢地, 得亏我跟小泉运气好遇见了方科长,要不然的话,今天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子呢。 提到之前的事儿,柳絮果便心有余悸,而且她没跟苏天恩说的是,她有种感觉,如果不是因为遇见方正业的话,今天的事情绝对会不会这么轻易了结。 她那个时候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被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打晕了之后,他若只是抢钱抢东西还好,要是做些其他的事情,那她可怎么活? 不过见苏天恩光是听到她遇到危险就愧疚的不得了样子,那些猜测她终究还是没有跟苏天恩说。 今天的事情到底是自己理亏,苏天恩扶着柳絮果去了房间,殷勤地打水给她洗漱,又煮了安神茶给柳絮果喝,这么折腾了一番后,柳絮果那可砰砰砰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对了,等下方科长应该会和小泉一起回来,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他,今晚上留他吃饭吧,我去做饭。 柳絮果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忙活。 眼见着她脸色还苍白着,却又要去忙活了,苏天恩抬手拦住了她:行了,你好好歇着吧,我还有些特供票,现在时间还不晚,我去国营饭店买些菜回来,你在家等着就是。 苏天恩那几张特供票还是过年的时候厂子里发给他们这些厂长们的福利,其中还有两张茅台酒的票,他一直都没舍得去用,这次人家救了他的老婆孩子,苏天恩可不就要拿出最好的来招待人。 柳絮果倒是也没有拦着苏天恩,而是催促他快一些,他们估计没多久就会过来了,苏天恩点头应了下来, 苏天恩骑着自行车离开了,柳絮果也没有闲着,她先将今天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好,又把家里面简单地清扫了一遍,再然后她将自己待客用的最好的紫砂壶拿了出来。 等全都弄好了之后,天色也黑了下来,而院门被人砰砰砰敲响了,苏清泉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第50页 爸妈,我们回来了。 柳絮果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之后,快步走过去将门给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矮个子的那个脑门上还有个肿得老高的大包,但他却一脸傻笑,根本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方科长,你来啦,快进来吧。 柳絮果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儿子,招呼着方正业赶紧进来。 而此时的方正业在过来的路上已经被苏清泉科普了一番他们家的家庭成员,知道面前这位是他和苏清影的妈妈后,方正业倒是不好继续再叫大姐了。 柳阿姨,我就不进去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得尽快赶回去了。 方正业背上还背着那一麻袋的劳保手套呢,但他腰板儿挺得直直的,像是那像是小山一样的麻袋根不不算什么似的。 柳絮果没想到方正业居然连门都不进就要回去了,她急忙开口说道:方科长,那可不行,你救了我,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今晚上你一定要留下来,小泉爸爸去买酒买菜了,马上就回来,你要是走了,那些东西可不就白瞎了? 苏清泉也赶忙抓住了方正业的胳膊,急声说道:方哥,你别这么急着走啊 他一时间想不出什么留人的法子,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自家姐姐的身影,想到方正业和苏清影是一个厂子的,怎么都有交情,他便开口说道:方哥,你跟我姐都是一个厂子工作的同志,我姐那人最记恩的,要是知道我们没有好好招待你,她一定会不高兴的。 二人极力挽留方正业,盛情难却,方正业便点头同意了下来。 那好吧。 就在方正业坐下后没多久,苏天恩也买好了饭菜回来了,国营饭店的特供饭菜味道极佳,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 苏天恩与柳絮果两人一直在感谢方正业,频频朝着他敬酒,方正业并没有拒绝,两瓶茅台,有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里面。 方科长年轻有为,不知道有没有成家? 大约是因为酒喝多了,苏天恩也打开了话匣子,酒过三巡,他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方正业喝了不少酒,但是面色依旧如常,仿佛喝下去的酒只是些白开水似的,听到苏天恩的话后,方正业抬头看向了对方。 苏天恩的眼睛很漂亮,苏清影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就很像他,不过于苏天恩不同,她的眼神要更加清澈一些,仿佛一眼就能看清她在想些什么。 没有。 苏天恩笑了起来,乐呵呵地说道:封工那边儿确实是个和尚工厂,男多女少,跟我们纺织厂正好相反,回头我让絮果给你介绍两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絮果在桌子下踢了两脚。 自家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喝多了之后话也就跟着便多了,人家方科长第一次上门,还是以自己救命恩人的身份上门,他上来就想给人介绍对象是怎么回事儿? 过去也没有见他当红娘的瘾头这么大。 方正业笑了笑,说道:谢谢苏叔叔,不过最近我并没有想要成家的意愿,只能辜负苏叔叔的好意了。 柳絮果见方正业不像是生气的模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笑着打哈哈说道:方科长这么年轻,正是拼事业的时候,结婚的事情不着急。 塞了满嘴菜的苏清泉咽下了嘴里面的猪蹄膀,跟着说道:就是就是,我大姐都二十六了不也没结婚吗?方哥才二十三岁,比我大姐还小三岁呢,他不着急的。 柳絮果: 这死孩子,这事儿能这么比么? 方正业笑了笑,抬手揉了揉苏清泉的头:是啊,我现在还年轻,不着急的。 柳絮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偷偷地瞪了苏天恩一眼。 而苏天恩被柳絮果踩过的脚还疼着呢,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给人介绍对象的事儿做得有些过线了,他急忙倒了杯酒,又敬了方正业一杯,借着喝酒的由头,这事儿也就遮掩了过去。 吃过饭后,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外面的天彻底暗了下来,方正业想要告辞离开,不多却被苏天恩与柳絮果两人给拦了下来。 小方啊,天都这么晚了,你还是在这儿住一晚上,明天在回去吧。 是啊小方,城里回封工的那段路没有路灯,天黑路远,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办? 方哥,你留下吧,今晚上跟我一起睡,你还没跟我说训练方法呢。 苏家一家三口人热情挽留,方正业到底没有能拒绝他们的好意,选择留了下来,晚上则与苏清泉睡在了一起。 苏清泉兴奋得要命,明明脑袋上顶个大包,但是整个人还是激动的要命,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好半天后,他支棱着身体从炕上坐了起来,见方正业似乎也没睡着,苏清泉兴冲冲地说道:方哥,我睡不着,我们聊聊好不? 方正业睁开眼看了过去,苏清泉裂开嘴巴嘿嘿一笑,就当方正业同意了,他麻溜地爬到一旁的炕桌旁,翻箱倒柜了半天,找出了一本厚厚的相册来。 方哥,我给你看看我小时候的样子好不好? 方正业: 这家伙的想法天马行空的,半夜不睡,居然要找他看相片 方哥,这相册里有我们一家人的照片,我大姐还有我二哥的都有,他们都说我长得和我姐小时候挺像的,你上次会出手救我,是不是因为看出来我跟我姐像? 第51页 方正业默默地坐了起来,朝着另一边儿的苏清泉招了招手,他立马乐颠颠地抱着相册过来了,然后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给方正业看。 方哥你瞧,这就是我姐在我这么大时候拍的照片,她那个时候跟个假小子似的,我妈说她跟我二哥出去,比我二哥还像是个男孩子。 照片上的苏清影留着一头齐耳短发,身上穿着件吊带牛仔裤,裤脚高高挽起,露出两只光洁的脚丫,而她的手里面则拎着一条大黑鱼,正冲着镜头笑着。 有一点苏清泉倒是没说错,十三四岁的苏清影与苏清泉倒是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你比你姐姐矮多了,而且你姐姐这个年纪应该比你高上不少。 十三岁还没到一米六的苏清泉: 身高真的是他永远的痛,明明家里一大家子都是大高个子,就连他妈妈都有一米六八,怎么他就跟豆芽菜似的,身高始终不长? 苏清泉不太想在这个令人伤心的话题上继续聊下去,他又翻找出了不少照片来,有苏清影的,也有他自己的,另外还有一个长相清俊的青年,苏清泉说那是他的二哥苏清河。 不得不说的是,苏家这一家子的人的基因都很好,就算是个头不高的苏清泉,长得也是十分精致漂亮。 他一边翻着照片,一边说着照片在什么地方拍摄的,翻到最后,方正业眼尖地看到一张不同的照片。 照片之中的苏清影躺着一头卷发,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奇特的长裙 方正业只看了一眼,突然伸出手将相册给合上了。 该睡觉了。 说着,他率先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苏清泉: 他满脸疑惑地看着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已经开始扯起呼来的方正业,忍不住挠了挠头。 算了,正好他也困了,还是睡觉吧。 苏清泉将相册收了起来,挨着方正业睡了下去。 而方正业虽然紧闭着眼睛,但是脑海之中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刚看到的那张照片 漫长的一夜时间过去了,早上天刚蒙蒙亮,方正业便起床了,他轻手轻脚地简单洗漱了一番,又给没起床的苏家人留了一张纸条,这才骑着车子离开了苏家。 而恰巧此时,因为过于激动而睡不着觉的苏红玉正拎着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往家里面走,看到骑着车子迎面过来的方正业,苏红玉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旁,并没有跟对方打招呼。 等到他骑着车子远去了之后,苏红玉方才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方正业刚刚过来的方向,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方正业这么早跑到城里来做什么? 一阵冷风吹来,苏红玉被清晨微冷的空气吹得打了个寒颤,她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反正她已经跟方正堂搭上线了,至于方正业做些什么,跟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苏红玉便放下那点儿怀疑,哼着小曲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苏工,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跟厂里反应,你为了厂子鞠躬尽瘁,咱们总不能让你连饭都吃不上吧?你放心,她们下次绝对不敢再继续针对你了。 最近苏清影刚刚攻克了一个项目,手里暂时没有太多工作要做,晚上能按时回家吃饭。 厂里分配过来照顾苏清影的保姆张大婶说家里有事儿,这两天就没过来,偌大的房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在。 好在苏清影也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虽然她厨艺不怎么样,但是简单的面疙瘩还是会做的。 她刚刚把做好的面疙瘩端上桌子,正准备吃,房门便被人敲响了,苏清影放下筷子过去开门,便看到彭进步拎着几个油纸包站在大门外面。 彭厂长,你怎么过来? 苏清影有些讶异地开口说道。 要知道自打她进了封工之后,彭进步很少会在下班时间过来找她,实在有事情要说,也是让秘书过来,他基本不会上门来,今天他亲自上门,倒是让苏清影觉得有些意外。 彭进步笑着说道:苏工,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 苏清影没有多想什么,往旁边让了一步,彭进步便拎着几样东西进了苏清影家门。 厂子里分给干部们住的小红楼格局大同小异,不过许是因为是个女同志住着,苏清影的屋子看着干净清爽,收拾得十分立整。 彭进步与苏清影相隔着一米远的距离,一路跟着她来到了餐桌旁。 当看到苏清影吃的就是疙瘩汤配咸菜的时候,彭进步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苏工,你晚上怎么就吃这个? 苏清影笑了笑,回答道:张大婶说她家里有事儿,今天不过来了,我随便弄一点吃就行了。 大部分的时候苏清影对吃的要求都不太高,毕竟她自己的手艺摆在这里,就算是想吃点儿好的,她也不会做,反正能填饱肚子就成,别的并不重要。 苏清影让彭进步随便坐,自己则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他们厂子里的总工程师沦落到在家吃疙瘩汤填肚子的地步,彭进步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他想起方正业下午时候跟他说的那些事情,真觉得苏清影在他们厂子是受了委屈了。 苏工,我带了烤鹅和桃酥,过来,要不你就着吃点儿? 第52页 说着,他将油纸包解开,原本想要推到苏清影的面前,想了想还是去了厨房,准备拿两个盘子来盛。 结果进了厨房之后,彭进步才发现苏清影家的厨房是真干净,油壶里面一滴油都没有,盐罐也只有薄薄的一层,酱油和醋的瓶子里也只有个底儿,一眼看过去,这厨房给人的感觉就是空。 别人家彭进步不知道,但是给苏清影的福利他还是记得的,每个月除了固定工资之外,油盐酱醋面粉之类的都是每周送一次的,除此之外,肉蛋之类的也是一周送一次,今儿是礼拜一,内务部应该刚刚送过东西过来,就算苏清影再能吃,也不可能第一天就把东西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唯一的可能就是出了内贼,把厂子里给苏清影的东西都给弄走了。 彭进步忍着气,拿了两个洗干净的盘出来,将烤鹅和桃酥分别装进了盘子里,放在了苏清影的面前。 苏清影倒是也没跟彭进步客气什么,撕下一条鸭腿便吃了起来。 看着狼吞虎咽的苏清影,彭进步莫名有些心酸,他沉吟片刻后,开口问道:苏工,今儿是礼拜一,你厨房里怎么啥都没有? 听到这话之后,苏清影有些奇怪地看着彭进步,反问了一句:我的厨房不一直都是那个样子的吗? 彭进步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追问道:一直都是这样的?内务部每周都会有人过来给你送东西,苏工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苏清影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我很少在家,家里的一切事情都是由张大婶经手的,至于彭厂长你说的东西,我并不清楚。 苏清影是真不知道,她忙起来的时候甚至都会睡在工作间那边儿,一周也就回来一两次,洗个澡换个衣服,真要算起来,她在工作间的时间要远远多于在小红楼这边儿。 这下子彭进步基本可以确认那些东西都是被那个张大婶拿走了,他忍着气,又继续问道:那苏工你在家的时候张大婶都给你做什么吃? 苏清影想了想,说道:张大婶会做的东西挺多的,饸烙面,杂粮面,酸菜面,疙瘩汤什么的,反正我每次在家吃都没有重样的。 对这个照顾自己的保姆苏清影还是挺满意的,人勤快又干净,嘴巴也不碎,而且人很有分寸的,苏清影在家的时候,她基本上不会往她跟前凑,做完该做的事情就离开了,不会越俎代庖帮她决定什么事情,也不会擅作主张地做什么,苏清影觉得她挺好的。 彭进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决定要跟苏清影的这个保姆好好谈一谈。 厂子里安排人是来照顾苏清影的生活,不是为了占她的便宜,听听苏清影说的话,她每周都有三斤猪肉,十四个鸡蛋的份额,结果可倒好,这些给苏清影补充营养的东西,一个没落到她的嘴里面。 安排在家照顾苏清影的保姆,结果把厂子给苏清影的东西都给贪了,食堂那些打饭的工人,又克扣苏清影的伙食,也就是苏清影的性子单纯些,对这些弯弯绕绕不清楚,要不然的话她恐怕早就不在他们厂子待下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苏清影这种性子,那些人恐怕也不敢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这到底是自己这做厂长的工作不到位,彭进步也没有推卸责任,直接跟苏清影说了这些事儿,并且保证他会解决这些问题的。 听完了彭进步的话后,苏清影沉默了许久,就在彭进步以为苏清影会大发雷霆的时候,却听见她幽幽地开口说道:原来那些人还真是故意在针对我啊。 彭进步: 苏清影将鹅大腿吃完了后,用放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巴,接着说道:彭厂长,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彭进步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会在厂子里开大会公开批评他们的,并且会让他们向你当面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 苏清影眨了眨眼睛:这就完了? 彭进步摸不准苏清影是怎么想的,便又问道:苏工,那你想怎么办? 开大会批评,并让这些人向苏清影当面道歉,这种惩罚还不够吗?难道性子一向很好的苏清影还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吗? 就在彭进步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到苏清影继续说了下去。 让他们把拿了我的东西,少给了我的东西都还回来吧,如果东西都被他们吃了用了的话,那就按照市场价格将钱给我。 彭进步: 这样的要求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关键的问题是,这好像有一点太过斤斤计较了。 彭进步没好把这话说出来,不过苏清影似乎猜到了彭进步想说的话,她看了彭进步一眼,问道:彭厂长,我的要求很过分吗? 依照彭进步的意思,给她的食物应该不少,但是却因为某种原因被人给贪墨了,那让那些贪了她东西的人将他们拿走的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又有什么不对的? 苏清影觉得自己的要求完全没毛病。 第23章 看着苏清影那认真的神情, 彭进步知道她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深吸了一口气,仔细想想也觉得苏清影的要求并不过分。 这事儿要是换成了其他人, 估计也是一样的,他总不能因为苏清影是苏国留学回来的总工程师, 人向来大方不计较,而且又不缺东西,就默认了她该被人占便宜,这对她并不公平。 第53页 苏工你放心吧, 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彭进步郑重其事地做出保证来。 苏清影点了点头, 倒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下去, 反而好奇地问了一句:那厂里会给我派新的保姆过来吗? 没等彭进步开口, 苏清影又说道:算了,还是别派保姆过来了,太麻烦了, 毕竟我忙起来的时候很少会在家,而且如无意外的话,我很快就能嫁出去了, 到时候可以在婆家吃, 保姆什么的也没有必要, 等我结婚了之后,就把该给我的份额分给我婆家吧。 苏清影想的很简单。 她跟方正堂谈得还行,看得出来对方对她挺满意的, 而且她提出要尽早结婚领证的要求后, 对方也没有拒绝, 左右也不过一两个礼拜的事情, 到时候她的粮油关系并入婆家, 想来他们也不会贪墨她的东西。 彭进步满脸愕然地看着苏清影,脱口而出道:苏工,你要结婚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苏清影这才刚刚相亲吧,进展居然这么快的吗? 苏清影点了点头:是啊,我要结婚了,正好我手头的项目刚刚忙完,有时间处理终身大事,这不也是厂里面希望我做的吗?解决了我的婚事儿,我才好全身心投入下一步工作里。 明明知道苏清影应该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但是彭进步却莫名有些心虚,为了掩饰尴尬,他问了一句:是方会长的儿子? 苏清影点头:是他,就像是彭厂长你说的一眼个,人不错,长得好,工作能力也挺好,结婚的话正合适。 反正只是选个合适顺眼的人罢了,解决了个人问题,也能让厂子里不在盯着她的终身大事瞧,苏清影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她现在只想工作,在常人看来枯燥无味的工作,那些仿佛永远也算不完的数字,一个又一个亟需解决的难题,可比费尽心思找一个喜欢并且想要与他共度余生的男人好多了。 能有个方方面面条件都合适的已经很不错了。 彭进步并没有在苏清影这里多做停留。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苏清影家里就只有她一个女同志在,哪怕自己是过来谈工作的,长时间停留在苏清影家里,传出去也不好听,对她,对他的名声都会有影响的。 那苏工,我就先走了。 苏清影点点头,起身将彭进步送出了家门。 看着他走出了小院儿,苏清影方才关上了房门。 彭进步的家也住在小红楼,与苏清影住的地方相隔的不远,他一路慢慢腾腾地往回走,脑子里则思考着关于苏清影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回了自家的小院儿里。 老彭,你回来啦?怎么样?苏工怎么说? 林静正在把洗衣服的水泼在院子里,见到走进院子的彭进步,她急忙开口问了一句。 彭进步摇了摇头,示意林静进门再说。 回了客厅之后,彭进步将苏清影家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林静听完了之后,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说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在苏工家里做活儿的张大婶是后勤部部长的岳母,她应该不缺那些东西吧? 张大婶本名张招弟,是李明光的岳母,她就只得了许玉梅这么一个女儿,老伴儿去世之后,她就搬过来跟许玉梅一起住了。 要说李家的条件也不错,李明光是后勤部部长,而许玉梅则是厂办的打字员,而李明光的父母离得比较远,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过,张招弟这个岳母就成了家里唯一的长辈。 之前苏清影进了封工之后,厂子给她安排保姆,是李明光找到彭进步,说他岳母在家待着也是无聊,想找个事儿来做。 虽然做保姆一个月工资只有十块钱,但是三餐全包,算下来这工资其实也不低了。 尤其张招弟是乡下过来的,也没有个正经工作,这样的活儿对她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工作,她做起来应该是十分用心的。 谁能想到张招弟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听彭进步的意思,她就跟那鬼子进村似的,把厂子给苏工的东西全都弄走了。 李明光家一个干部一个工人,他们能缺这些吗? 彭进步揉了揉眉心,满脸疲倦地开口说道:这还不算完,人家苏工说了,要她把这两年弄回去的东西全都还上,还不上的要折钱给她。 林静闻言,微微愣了一下,不过还是说道:苏工的要求也没错,这也就是苏工性子好,面皮儿薄,要是换了咱们厂其他的工程师,怕是早就打上门去了。 当然,他们厂子里的总工程师也就只有苏清影一个,能安排保姆照顾的就她是独一份的,只是这原本是为了照顾他们厂的宝贝技术员,结果却让人给欺负了去 张招弟在苏工家干了两年,一开始估计她是不敢动手脚的,后来怕是发现苏工对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不在意,才开始慢慢试探的,然后她的胆子就变得越来越大。 厂子里的领导大都是男性,不好到苏清影一个女同志的家去,加上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自己的工作间忙活着,就算是厂子里的人有事儿找她,大都是到她工作间去。 估计这也是为什么张招弟偷偷摸摸搞了这么多小动作才被发现,如果不是彭进步今天晚上突发奇想去了苏清影家里,这件事情怕还爆不出来。 第54页 林静仔细想了想,也觉得事情有些难办,毕竟张招弟是李明光的岳母,怎么也得看李明光的面子,开大会公开批评和让她向苏清影道歉的惩罚已经很重了,要是还得还东西 林静已经可以想象得到李明光和许玉梅二人的表情了。 彭进步越想就越觉得烦躁,他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道:要我说他们也是活该,我就不相信那夫妻两个能不知道他们老娘干得好事儿。 张招弟又不是自己一个人住的,她每个礼拜都能从苏清影家里拿东西过去,那对夫妻就算一次两次没有注意到,可是家里面的东西多了他们总该清楚吗? 所以他们估计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打量着既然没人发现,那就当做不知道,反正吃的喝的全都进了他们家人的肚子,不管怎么样,他们一家人也不亏。 林静也跟着点了点头:是啊,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是不给苏工一个交代,她要是不想在咱们厂子里待了怎么办? 彭进步闻言,心中一凛,不过很快他便又冷静了下来:苏工准备结婚了,和方会长的儿子方正堂,她还说不用给她安排保姆了,马上她就能到婆家吃饭,还计划着把粮油关系转过去。 林静: 算了,他们这些搞技术的向来比较单纯,做事儿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苏清影今年也二十六了,就算是想结婚也无可厚非。 那咱们还是尽快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吧,苏工是个好说话的,但是方会长他们一家可不是好相与的。 彭进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件事情就此搁下了,夫妻两个简单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开始忙各自的事情了。 而此时苏清影吃过饭后,将碗筷都洗刷了一遍,然后重新放回了碗柜里面去,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厨房,想到彭进步说的事情,便转身上了二楼。 苏清影的房间在二楼,因为只有她一个人住,二楼的几个房间都被她根据用途不同,分门别类的利用上了。 卧室,书房,洗澡间,衣帽间,另外还有两间客房,里面摆放着简单的家具,自己的家人过来时可以住着。 不过苏清影的工作忙,他们也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过来的时候很少,所以这两间房间基本上长期空着,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 苏清影检查了卧室书房还有自己的衣帽间,果然不出她的所料,除了卧室书房这两个自己经常会去的地方东西没少之外,衣帽间可是少了不少的衣服。 苏清影爱漂亮,堂妹苏红玉又是个心灵手巧的,给她做了许多的衣服,而柳絮果也知道她的喜好,平时或买或做,也给她做了不少衣服,因此苏清影的衣服塞满了自己卧室的大衣柜不说,衣帽间也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不过她也不是每件衣服都喜欢的,所以喜欢的常穿的衣服会放在卧室里面的大衣柜里,不喜欢和基本不穿的衣服会放在衣帽间了。 现在她的衣帽间空间少了许多,那些她不太喜欢,也不怎么穿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食物都被张招弟弄走的时候,苏清影倒是没有太大反应,毕竟她对食物的要求不高,能吃饱,可以维持她的身体机能运转就成,可是衣服的丢失却让她的心情变得极为恶劣。 哪怕是她不喜欢,也不会穿的衣服,她都会妥妥帖帖地收起来,而她的衣帽间和衣柜,也是除了书房之外不会让张招弟收拾的地方。 对方触犯了她的禁忌,这比张招弟把厂子里分给她的食物全都拿走了还要让苏清影不痛快。 她气呼呼地拿了钥匙打开了书房的大门,然后从柜子的最底下取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看了一番之后,她拿着红笔在其中十几页上打了个对钩,然后抱着笔记本下楼,径直去了彭进步的家。 砰砰砰的敲门声让刚刚洗漱过准备上床休息的彭进步和林静二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彭进步怕厂子里的人找他有什么事情,这才下楼去了。 林静想了想,也披了一件衣服下楼。 彭厂长,张大婶不止拿了吃的,她还偷了我的衣服。 苏清影平静地将自己发现的事情告诉了彭进步:她的这种行为很恶劣,我要到公安局去告她。 彭进步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还没算完,不免觉得有些头疼,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好声好气地劝说道:苏工,不过是两件衣服,闹到公安局是不是不太好?我们厂子内部的事情内部解决不好吗? 他以为苏清影只是丢了两件衣服,便耐心地劝说起了她来。 刚刚发现张招弟拿了那么多吃的苏工都没有生气,怎么只是丢了两件衣服,她的火气儿就这么大? 苏清影见彭进步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就将自己带来的本子翻给彭进步看:张大婶偷了我总共三十二件衣服,其中包括连衣裙三条,毛线衣四件,棉袄棉裤两件 苏清影拿出来的这个本子上画着她所有的衣服样式,旁边则标着是什么材质,哪年哪月谁送给她的。 所有丢失的衣服上面都有记录,一切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原本彭进步只是以为苏清影丢了两件衣服,却没想到她丢的衣服数量竟然这么多,且不提那些连衣裙之类的,毛衣毛裤,棉袄棉裤这些可都不便宜,她丢失的这些东西的数额加起来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 第55页 这下子彭进步也没有办法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了,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疼了起来,看着一脸认真,并且坚持要个说法的苏清影,彭进步犹豫了片刻后,开口说道:苏工,你别着急,明天我带你去要个说法,我一定让她把拿了你的东西全都还给你。 苏清影摇了摇头:那些东西已经被她用过了,我不要,她要做全新的还给我。 苏清影在这方面有洁癖,被别人穿过的衣服她不会再穿,而且她也不要他们折算成钱给她,她就要全新的衣服。 苏清影的要求并不算过分,彭进步一口答应了下来,并且好声好气地把苏清影送出了家门。 等回过头来,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林静,彭进步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之意来。 这次的事情怕是越闹越大了。 说着,他将刚刚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林静:那个张招弟也太过分了吧? 顾及着李明光的样子,她倒是没说张招弟是贼,可是偷了人家那么多衣服,这种事情做得也太离谱了,偷拿苏工吃的喝的,还能勉强说苏工一个人吃不了,不拿走也就坏了,可是偷人衣服这种事情,往哪儿说都说不过去。 林静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后,方才小声说道:李明光的岳母是这样的一个人,李明光应该不会完全不知情,倘若他知道的话,这么一个人掌管着后勤部 其余的话林静并没有说下去,但是彭进步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李明光是被蒙蔽的还好,但如果他并不是被蒙蔽的,而是清楚地知道张招弟所做的那些事情,这岂不是说他在后勤部那边儿的手脚可能也不太干净? 彭进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后勤部失窃的案子,听方正业和周继和两个说,后勤部仓库的门锁并没有被撬开,里面的东西却不见了,如果那个内贼是李明光呢? 眼看着彭进步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林静急忙出声安慰起她来:老彭,你也别着急上火,或许事情没有咱们所想的那么严重呢,你别着急。 彭进步摆了摆手,示意林静扶自己回房间去,林静见他的嘴唇发青,一副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模样,便没有再说些什么,急忙扶着他回了房间,又把硝酸甘油片给他吃了,眼看着彭进步的唇色慢慢恢复了正常,她方才松了一口气。 你刚刚真是吓死我了,不管发生多大事儿,得先把身体顾好了才成,你要是出什么事情,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办才好? 彭进步的心脏可不好,要是真气出来个好歹,他们这家可就散了。 而此时的彭进步已经说不出别的话来了,他摆了摆手,闭上了眼睛,眉宇间露出了浓浓的疲倦之色。 而看到他这个样子,林静不好再说些什么,她长叹了一口气,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在彭进步旁边躺了下去。 这一夜夫妻两个都没怎么休息好,第二天天还没亮,彭进步就起床了,他去书房写了些报告,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后,他收拾了东西,去了苏清影家。 苏清影起得很早,此时正穿着运动服在院子里锻炼身体,跳了一套操后,便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彭进步。 和彭进步相比较起来,苏清影的状态要好上不少,毕竟对于她来说,找出问题,解决问题,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她并不需要去想其中那些弯弯绕绕的,所以昨晚上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看到眼睛下挂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彭进步,苏清影有些讶异地开口说道:彭厂长,你昨晚上没睡好吗? 彭进步: 看着神清气爽的苏清影,他莫名有些羡慕其实像是苏工这样子除了工作万事儿不过心的人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像是他一样,被厂子里面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搅和的连觉都睡不安稳。 见苏清影神色平静,似乎已经不像是昨天晚上那么生气,彭进步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苏工,昨天的事情你 没等彭进步说完,苏清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彭厂长,你是不是要去找张大婶要东西,我准备好了,正好跟你一起去。 彭进步: 得,看样子今天的事情是不能善了,彭进步只能点头同意了下来:那就麻烦苏工陪我一起去了。 苏清影让彭正业在外面等着,而她则进了房间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又将长长的头发编成麻花辫,然后仔细地盘在头顶上,之后她将自己昨晚上整理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装进了一个黑白格子的斜挎包,这才又小跑着去了院子里。 而此时的彭进步大约是发现这一遭是必须要走了,面上的表情比起之前来看着要稍稍好看一些。 苏工,这个点你应该还没吃早饭,要不然我们先去食堂吃了早饭在过去? 苏清影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先把我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 行吧。 之后两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起朝着李明光家所在的家属区走了过去。 正堂,你怎么回事儿?昨天看着和苏工聊得还挺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兴趣?你给我一句老实话,你到底想不想娶苏工? 方家饭桌上,方贤德看着埋头在那里吃饭的方正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第56页 明明昨天他和苏清影相亲的时候看着一切都挺好的,而且苏清影提了想要尽快结婚的要求后,他也挺乐意的,怎么过了一天后,他就成了这副样子了? 方正堂低头不语,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平心而论,苏清影确实是一个非常出色优秀的女同志,长得好,又是他们厂子的总工程师,待遇在厂子里算是一等一的,若是跟她结婚的话,好处肯定不少。 可是昨天与苏红玉的谈话,还有许文静的那些话,却让方正堂变得犹豫不决了起来。 苏清影长得那么漂亮,又曾在苏国待了七年,她真的是个能安生过日子的人吗? 因为这些,方正堂才开始变得迟疑起来,现在见方贤德一副恨不能他马上娶了苏清影进门的模样,方正堂心里面更加觉得膈应。 他很不喜欢这样,明明是他娶媳妇儿,但是方贤德比他还要着急,他是真觉得苏清影是个好儿媳的人选,还是看中了苏清影背后代表的那些东西? 眼瞅着方正堂只是闷头吃饭,却一句话都不肯说,方贤德气急道 :你这孩子,能不能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个想法?人家苏工人那么好,你还想挑三拣四不成? 这一次没等方正堂开口,端着几个菜饼子进来的许文静满脸不赞同地打断了他的话。 方贤德,你在后面跟着瞎着急什么?苏工虽然不错,但是咱们家儿子又比她差到什么地方去?非得上赶着不成? 说着,她将手中的盘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语气变得比之前更差劲了:更何况哪里有这样处对象的?昨天刚刚见面,就提出了要结婚,这是正经女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你瞧瞧哪家结婚这么快的? 这也是让许文静觉得很不爽的一点儿,现在女孩子大都矜持,只有男方才急着想要娶媳妇儿,一般女方都会拿乔,上赶着要嫁人的女人很难被人瞧得起。 按理说,苏清影是总工程师,虽然年纪大了点儿,模样妖娆了点儿,不像是正经人了点儿,但是这样的总归是有男人喜欢的,她这么上赶着要嫁人干嘛? 更加让许文静觉得不舒服的一点儿就是,苏清影都想着要嫁给她儿子了,都没有想着带着东西上面看看她这个婆婆,许文静又哪里能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之前不过是见丈夫和儿子似乎都很高兴能娶了苏清影,所以她才强压着不满,现在看到方正堂似乎也不是非常乐意的模样,许文静立马就将自己的不满表达了出来。 要我说啊,那个苏红玉都要比苏清影强上不少,正堂要是不乐意跟苏清影谈,那就一拍两散,他这么优秀,你还能怕他找不到对象吗? 方贤德听到自己媳妇儿说的这话,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开口呵斥道: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苏红玉和苏清影能相提并论吗? 苏红玉就只是一个纺织厂的普通女工罢了,未来的人生一眼就能看得到头,虽然人挺能干,看着也挺好生养的,可是和苏清影如何能比? 苏清影是从苏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年纪轻轻就在他们厂子做了总工程师,她的未来可不是普通人可以比较的。 方正堂就算是再优秀,那也只是在他们厂子里面能排得上号,跟苏清影相比较那还是差了一大截。 这也就是苏清影年纪有点儿大了,厂子里操心她的个人问题,她眼光又高,挑来挑去没找到合适的,这才让方正堂给捡了漏。 要不是这样的话,方正堂哪里能够得上她? 许文静没忍住,啪的一下把筷子放在了桌子上,不满地说道:我们家是娶媳妇儿进门,不是娶个祖宗进门供着的,儿子要是愿意我没话说,要是不愿意,那我可不许你逼着儿子把人娶进门。 听到这话后,方贤德还没什么反应,坐在一旁吃饭的方晓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瞅着许文静准备朝着她发火儿,方晓雯飞快地将碗中的稀饭喝了个干净,抓起一个菜饼子就往外跑。 我要去上班了! 开什么玩笑,她要是继续留下来,可不就要被自己老娘锤了? 不过想到许文静刚刚对苏清影的嫌弃,方晓雯忍不住直撇嘴。 有本事就把这些嫌弃的话当着人家苏工的面儿说,一边想要人身份带来的好处,还一边儿嫌弃人家,她老娘这事儿做得也够丢人的了。 然而就在方晓雯刚刚推着车子走出家门,就听到隔壁院子传来了一个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我的个天娘嘞~~你们可是要逼死个人! 第24章 方晓雯听到这喊声后, 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扶着的自行车险些给摔在了地上。 住在他们家隔壁的可是后勤部长李明光他们家,那户人家的小日子过得可是不错, 两口子在厂子里都有正经工作不说,就连张招弟这个乡下来的老婶子都在苏工家里找了个保姆的工作来做。 这一家人自诩是体面人家, 出来进去的头都高高昂着,姿态拿得足足的,今儿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听这声音像是张招弟的喊声,她这是准备泼妇骂街了不成? 方晓雯来了兴趣, 将自行车靠在一旁, 便凑过去想要看热闹。 李明光的家的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都是住在附近的邻居, 他们也是听到了张招弟鬼哭狼嚎的叫喊声,特意跑出来看热闹的。 第57页 李家的院子里面,张招弟瘫坐在地上, 一只手拍打着大腿,一只手拍打着胸口,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 嘴里面则哭嚎着让人给她做主。 还有没有天理啊?厂长为了讨女人欢心要拿我作筏子, 冤枉我是小偷, 我不活了啊,让我死了吧! 张招弟哭天抹地,哀嚎声在小院上空不停地回荡着。 围观的人们指指点点, 议论着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张招弟怎么突然嚎叫上了?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 听说是彭厂长带着苏工来找她的麻烦? 我刚刚正巧路过, 听到彭厂长和苏工说的话了, 听说是张招弟手脚不干净, 偷了人苏工的东西,所以彭厂长才带着苏工来要说法的。 这话一说出来,围观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在知道张招弟是偷了东西才被人找上门来之后,再听她那仿佛受了天大冤屈的嚎哭声,就显得有点儿讽刺了。 她一个偷东西的,居然这么大声?真以为他们封工是某些不讲道理,只凭谁声音大就能决定谁对错的乡下地方了? 彭进步显然也没有想到之前看起来挺体面的一个妇女,在知道他们是来要东西了之后,立马就开始坐在地上撒气泼来,他额头上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起来,耐着性子说道:张招弟同志,你这样闹腾是没有意义的,还是快点将拿走的东西交出来,否则的话,我们就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苏清影站在彭进步的身后,神情淡漠地看着张招弟现在的张招弟和平日里在她家里的时候那个女人完全不同,两人也认识了两年的时间了,苏清影一直都觉得张招弟是个做事儿妥帖的体面人,她与她相处的还算是不错。 当然,这是在发现张招弟偷了她的东西之前,在那之后,她就发现自己对张招弟的认知可能出现了错误。 然而此时此刻,张招弟的样子再一次刷新了苏清影对她的认知。 那个在自己家里总是干干净净,操着一口不太标准普通话的女人,此时露出了自己野蛮无理的一面,现在她与苏清影所认识的那个她完全判若两人。 这样的变化让苏清影觉得有些困惑,不太明白为什么她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些东西本就不是她的,是张招弟利用不符合规则的手段拿走的,在旁人没有发现的时候,她理直气壮地使用着,那在旁人发现之后,自然就要将其还回来。 为什么她不肯归还,还要反咬一口呢? 如果是她的话 苏清影想了想,觉得如果是她的话,就不可能有今天的这一幕发生,她是不可能在其他人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偷偷地拿走其他人的东西。 那不属于她,她不会拿。 妈,妈你能不能别闹了?快点起来啊 许玉梅急得满头大汗,想要把张招弟给拉起来,却又无从下手,只能徒劳的一遍又一遍地劝说着张招弟,想让她从地上起来。 可是张招弟却根本听不进许玉梅的话,依旧坐在地上撒泼闹事儿,说到最后,吐出来的那些话甚至都有点过分了。 许玉梅心中大急,哄不住自己的母亲,她只能寄希望与彭进步了。 彭厂长,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我母亲是什么样子的人我很清楚,这邻里邻居的也都知道我母亲的为人,她肯定不是那种手脚不干净的人,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她又不好给张招弟定罪,就只能这么说,想先将今天的事情给糊弄过去再说,许玉梅一面觉得自己的母亲现在太过丢人现眼,一面又觉得彭厂长和苏清影两个有些咄咄逼人了,有什么话私底下不能说,非得要大清早跑到人家里面堵着问,不管有没有事儿,他们一家人都是惹了一身腥。 许会计,有没有什么误会我们大家心知肚明,你不必在此含糊不清。彭进步虎着一张脸说道:张招弟同志,请你不要在这里和我胡搅蛮缠,现在只是我和苦主上门找你,这是属于厂子里的内部问题,如果你还是胡搅蛮缠,拒不交代的话,那我们就只能请相关部门介入了,到那个时候,这可不只是我们厂子的内部问题了。 彭进步身为一厂之长,身上还是有几分官威在的,这么虎着脸说话,看着还是挺吓人的,原本还嚎叫个不停的张招弟声音也弱了几分,她抬起手抹了把脸,将脸上的那些腌臜东西都抹到了袖子上面,这才哭丧着脸说道:彭厂长,你不能这样给我定罪,这对我不公平,我张招弟行的端坐的正,我绝对没偷拿苏工家的东西。 说完这番话后,张招弟扭头看向了站在彭进步身边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的苏清影,可怜兮兮地说道:苏工,我在你家伺候了你两年,我这人什么样子你应该知道的,你不能丢了东西就到我家来找啊,厂子里这么多人,谁都可能是小偷 张招弟觉得苏清影肯定会帮着她说话,她跟了苏清影两年的时间,知道这个被厂子里捧着的女工程师是什么样子。 说得好听是个性天真,不晓得人情道德,说难听点儿就是个脑子蠢的,跟过去那地主家的小姐是一样样的,家里有啥她自己都不知道,也从来不会去盘点,吃什么也都由着张招弟来。 过去的张招弟一手把控着苏清影家里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在发现了苏清影对生活上的事情好像并不怎么在意,加上她一个礼拜至少有四天是在她的实验室不回家的,所以便开始动了歪心思。 第58页 之前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也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可是谁能想到现在彭进步和苏清影突然过来要找她的麻烦? 让她把拿回家的东西给还回去,自打她开始动手脚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可都被他们家人吃了用了,她哪里能拿的回去? 所以张招弟便咬死了自己没有偷拿东西,甚至还在给苏清影打感情牌,想让苏清影帮自己说话。 倒是也难怪张招弟会认为苏清影会帮她,实在是因为过去的苏清影太好说话,虽然她是厂子里的总工程师,可是面对自己的时候始终是客客气气的模样,从来都没有因为她是保姆而看不起她,态度虽然算不上多亲热,可也冷清不到什么地方去。 所以这也就知导致了张招弟对苏清影的认知出现了错误,她甚至还觉得今天的事情并不是苏清影自己找上门的,是彭进步发现不对才擅作主张上门来要东西的。 只要苏清影说她没少东西,那不就成了? 然而让张招弟觉得意外的是,苏清影并没有帮着她说话。 张大婶,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擅自将我家中的衣服和食物带回了家里,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我希望你能将这些东西如数还给我。 苏清影的声音依旧娇娇嫩嫩的,听起来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是她所说出的那些话就像是化作了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了张招弟的脸上,她的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瞠目结舌地看着苏清影,似乎不敢相信为什么她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许玉梅一直都听张招弟说苏清影人如何如何,是个面瓜一样的性子,从不会跟人撕破脸,就算被欺负了也像是个傻子似的察觉不到,她也一度怀疑苏清影能坐上封工总工程师的位置是靠着她那张脸的缘故,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面瓜一样的女人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苏工,做人要讲良心,你家里丢了东西,凭什么要说是我妈给拿走的?她这么大年纪了,你以难不成还要给她安插一个小偷的罪名吗?你不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吗? 许玉梅提高了声音,急赤白脸地说道。 然而苏清影并没有因为许玉梅的声音提高就改变了自己的说法,她虽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上,但并不代表她是个好欺负的,如果在明知道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害,她也是要为自己讨回个公道来。 许会计,你不用急急忙忙地给我扣帽子,我家里的钥匙除了我就只有张大婶有,而我住的地方是和厂子里其他领导在一起的,可以说那里的治安是厂子里最好的,并且领导所在的家属区并不是所有的家属都是上班的,如果经常有陌生人出入我的家里,并且偷偷拿走我的东西,他们不会察觉不到的。 苏清影平静地诉说着事实:厂子里每周发给我的食物补贴全部都不翼而飞,如果不是张大婶做的,那么她为什么不说出来? 昨天是礼拜一,内务部刚刚把分给我的东西送到家,就被小偷给光临了,将厨房里的东西全都弄走了,那我想问,全权负责我家里一切事宜的张大婶为什么没有将这件事情上报给我? 苏清影的声音不大,但是也足以让在场所有的人全都听到了,她说的条理分明,并不是空口白牙来污蔑人,大家伙儿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是啊,要真是外面来的小偷,哪里能摸进苏工家,还偷了那么多东西都没有被人发现? 彭进步跟着开口说道:张招弟同志,你也别在这里出洋相了,苏工已经将你拿走的所有东西都整合成了起来,你最好全都还上,否则的话谁也救不了你。 苏清影见张招弟脸色发白,身体哆嗦个不停,便没有把自己整理出来的表格递给对方,而是将其递给了许玉梅。 许会计,这就是你们该还给我的东西,至于那些被你们穿过的衣服,我不要了,但是你们要一比一做出同样的衣服还给我,我的衣服是全新的,你们也必须给我全新的。 苏清影态度异常坚决地说道,任凭谁都不会怀疑她是在开玩笑。 许玉梅又哪里敢接这东西?她下意识地朝着地上坐着的张招弟看了过去。 而刚刚已经停下了嚎叫的张招弟此时又重新开始扯着嗓子叫唤了起来。 我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你们这是要逼死个人哟,谁来给我做主啊,我不活了 彭进步当了厂子这么久,还从来都没有见过张招弟这样的,她就跟个刺猬似的,让人无从下手。 她不跟你讲道理,就只是在撒泼,这不还没说两句呢,又开始撒起泼来了。 许玉梅尴尬地站在一旁,讷讷地开口说道:彭厂长,你还是不要逼我妈了,她身体不好,要是被你们逼得心脏病犯了,你们说着能算谁的? 许玉梅的话给了张招弟提醒,她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摆出了一副要不行了的样子。 她的演技倒是绝佳,也不嫌弃地上肮脏污秽,身体直接倒在地上,甚至开始一下一下地抽搐起来,那样子看起来像是真的要不行了似的。 原本在外面看热闹的众人这下子也顾不得看热闹了,仗着人多,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彭厂长,我瞧着还是算了吧,这人要是真被逼出来个好歹,你们也不好交代不是? 第59页 苏工,你也别咄咄逼人了,多大点事儿啊,你也不缺那点儿东西,就算张招弟真拿了,她认个错不就结了? 是啊,李部长现在也不在家,你们这么上门来逼人家岳母,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人们向来都是同情弱者的,不管那人犯了什么错,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要他们摆出一副可怜模样,旁人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同情他们,劝说那些来要维护自己正当权益的人忍一忍。 苏清影是他们厂子的总工程师,收入好,待遇高,她只有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东西,看在张招弟照顾了她那么长时间的份上,她也不该这么斤斤计较。 舆论风向慢慢开始偏移,而地上躺着的张招弟发觉了这一点,又开始卖力表演了起来。 而许玉梅则偷偷地掐了自己一把,扑过去抱住了躺在地上的张招弟,跟着哭了起来。 苏工,我知道你向来瞧不起我妈,觉得她是你家的下人,天然就低你一等,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这样侮辱我妈,你是不是非要把她逼死了才肯善罢甘休? 许玉梅的声音很大,嚷嚷的在场所有人全都听见了,大家伙儿看向苏清影的眼神瞬间变了。 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不兴旧社会那一套了,厂子里安排人照顾苏清影的生活起居,那是为了解决厂子里技术人员的后顾之忧,工作不分高低贵贱,苏清影竟然会因为张招弟在她家里做保姆而看不起她? 一时间众人看向苏清影的眼神都变了,就连彭进步也察觉到不太妙,他抿了抿嘴唇,觉得事情开始变得难办起来。 要是早知道这家人这么难搞,他就不会这么冲动地带着苏清影过来了。 然而苏清影就像是没有察觉到大家伙儿的眼神变化似的,她定定地看着地上的许玉梅和张招弟,语气仍旧没有什么高低起伏,声音还是娇娇嫩嫩的样子。 我从来都没有瞧不起过张大婶,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虽然张大婶不会我做的那些事情,但同样的,我也不会张大婶会的,算起来我们是一样的,都有自己不擅长的,我不会因为自己擅长某些东西而嘲笑另外一个在这个领域一无所知的人,因为我在她所擅长的领域也是一无所知。 可是我不明白,这与我们今天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来要张招弟把从她家里偷偷拿走的那些东西的,这本来就是合理诉求,她不明白,为什么让小偷归还他们偷走的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时,他们还会心生怨怼,并且试图颠倒黑白,往她的身上泼脏水。 我认为苏工说的对,这样好了,既然苏工家丢了东西,而张招弟同志和许玉梅同志又说她们没有动过苏工家的东西,那么这件案子还是交给公安局的同志好了。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男声响了起来,穿着蓝色制服的高大男人越众而出,走到了院子里面。 彭厂长,苏工。 苏清影眨了眨眼睛,将目光转移到了从门外进来的方正业身上。 方科长。 方正业朝着苏清影笑了笑,转而看向了彭进步:彭厂长,这件事情很好解决,我建议交给公安局的同志来处理,如此一来的话,这两位女同志也不需要担心我们会偏向苏工,冤枉你们了。 苏清影点头,对方正业的话表示赞同。 她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是彭进步说要内部解决,她才退而求其次的。 第25章 一开始谁也没有想着要把事情闹到这么大的。 彭进步跟苏清影解释过, 李明光是后勤部部长,许玉梅又是厂办的会计,都是一个单位的职工,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是能把东西还上, 还是不要斤斤计较的好。 苏清影虽然觉得还是报公安比较简单,可是彭进步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不给彭进步面子,再加上张招弟照顾了她两年, 除了手脚不干净外, 其他的事情做得倒是还算让人满意, 便想干脆给她个面子, 他们若是把东西可以还回来,她也就不继续追究了。 然而谁能想到他们进了李家门,把事情跟张招弟说了之后, 她立马就坐在地上哭嚎了起来,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去阻止她。 原本很简单的一件事情,被对方人为变得这么复杂, 最后还是要借助公安局的力量来解决, 真不知道绕这么大弯图什么。 苏清影眨了眨眼睛, 看向了彭厂长,那模样仿佛再说,你瞧吧, 最后还不是发展到要惊动公安局的地步? 彭进步头都大了, 要是李明光在这里的话, 他还好跟对方交流, 现在对方出去开会不在, 家里都是女人,他哪里好说些什么?做起工作来不免有些束手束脚。 不过听到方正业也提出要交给公安局处理,彭进步稳不住了这事儿现在就是厂子里的内部问题,要是真闹出去了,可还不够丢人的。 要知道苏清影当初进封工的时候,可是羡慕坏了封城一机二机两个机械厂,他们都想争取苏清影进厂子,还是因为他们厂子相比较封工有些小了,彭进步又说了会给苏清影绝对的科研自由,才把她给争取来的。 苏清影进厂之后,彭进步特意给她盖了专门的工作间,又安排了人照顾她,只要苏清影想要的东西,不管如何艰难,他都会弄回来的,这才把人给留了下来。 第60页 这要是让一机二机的人知道苏清影在他们厂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们保不齐会暗戳戳地过来挖人。 要知道相比较两年前刚回国只有虚名的时候不同,苏清影进了他们封工之后,可是确确实实拿出了研究成果来的,她改良并且设计的发动机大大提高了他们厂生产的拖拉机的载重量,使得他们的销量猛增。 这些都是被一机二机看在眼中的,要是这事儿真爆出去了,要是苏清影也觉得自己受了大委屈,跑了可怎么办? 她这样的高级技术人员可是拥有自主选择权的。 想清楚了利弊之后,彭进步也懒得和张招弟纠缠什么,他冷着一张脸看向了面色法币的许玉梅,厉声说道:许会计,你也是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你家李部长还是党员,去年还拿了厂子里的工作先进分子奖状,你母亲做没有做,我想你们夫妻二人也比我更加清楚,人老了,总有犯糊涂的时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 张招弟张嘴还想嚎,彭进步一个眼刀飞了过去,同时拔高了声音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要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那我也不管你们了,就让公安局的同志来吧。 真以为这还是乡下地方呢,耍个无赖,哭嚎几声,就能将真相给瞒过去了,甭说是一个张招弟了,就算是李部长和许玉梅他们全都加起来,也比不过苏清影重要。 张招弟被彭进步那一眼看得心里面直打鼓,脸色也变得越发苍白了起来,此时她的样子看起来倒是真有点儿像是心脏病发了。 她不明白自己向来百试百灵的技能在封工怎么就失效了,就像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一直都跟面团似的,十分好说话的苏清影现在变得这么难以相处,她咬了咬牙,看着被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围着,仿佛旧时地主家小姐出游的模样,脑子里面那根本就没怎么存在的理智的弦儿彻底绷断了。 你们要找公安就去找公安,我说了没拿你东西就没拿你东西,我张招弟家里三代贫农,根正苗红,我从来不做这种丢人的事情。 去报公安也要有时间呢,大不了她就把弄回家的那些东西全都扔了,到时候他们什么都找不到,那还有什么话说? 心里面有了计较之后,张招弟推开许玉梅,从地上站了起来,梗着脖子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报公安就报公安,当她张招弟是被吓大的是吗? 大家伙儿看到张招弟那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或许人张招弟真没有偷东西,她是被冤枉的,要不然的话她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一点儿都不心虚呢? 许文静是个喜欢看热闹的,听到隔壁家的动静,她胡乱吃了点儿东西,便从家里面跑了出来,看到在人群里探头探脑的方晓雯后,许文静扯了她那粗麻花辫子一把,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个死丫头,不是说去上班了吗?怎么跑到这里看热闹了? 方晓雯嘿嘿一笑,怕许文静继续找她麻烦,急忙将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一听到这事儿可能跟自己未来那个儿媳妇有关系,许文静立马来了精神,她两手扒拉着围观的人,生生地从人群之中挤了进去。 她可得好好看看,苏清影这是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等到许文静挤进去后,正好就听见苏清影说道:方科长,那麻烦你派人去公安局跑一趟了。 看来张家人是想要蛮横到底了,苏清影也懒得跟她们费口舌,直接让方正业叫公安局的人来。 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士来解决,盗窃案还是要让公安局的人来查的好。 方正业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扭头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小宋,你骑着我的车子去公安局一趟,就找卢队长,让他带人到封工来办案。 方正业不是一个人来的,宋家国听了他的话,立马扬声应了一句,之后便准备往外面走,这个时候方正业又说了一句:小宋,你顺道去保卫科,把一队二队的人调过来。 宋家国没问为什么,答应了一声后,便快步离开了。 许玉梅急得要命,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她又不能拆自己老妈的台,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彭厂长,咱们就算是抓小偷也讲究个证据不是?你们得拿出证据来才成。 反正过去那些吃的用的都已经被消耗完了,至于衣服什么的苏清影的衣服那么多,装了一个大衣柜,又有一个衣帽间都是放衣服的,她未必能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衣服。 这母女二人反正咬死了自己没有拿东西,在他们找不出证据的前提下,想来也会有惊无险的渡过的。 彭厂长,我还得去上班,要不然的话,等公安局的同志过来了你们再来叫我回来? 许玉梅看到了张招弟给她的暗示,立马冷静了下来,琢磨着先把人给弄走了,之后把家里的东西藏一藏弄一弄的,只要找不到证据,那他们就不可能将他们给定罪的。 彭进步还没说话,倒是方正业先一步开口了。 许会计,你现在怕是还不能离开。 许玉梅的脸色微微一变:方科长,这是什么道理?我上班可要迟到了,无故迟到,我可是要扣工资的,苏工她不在意那些小钱儿,我可不一样,我得靠着这些钱生活呢。 第61页 说着,许玉梅意有所指地看了苏清影一眼。 苏清影看向了她,认真地说道:我也是靠着我的工资生活的。 许玉梅: 这人到底是真听不懂,还是在这里装蒜呢? 许玉梅有些膈应,就想早点儿结束这场闹剧,不想让围观的这些人继续看热闹了,于是便说道:苏工,我妈照顾了你那么长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很不合适吗?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现在还这样冤枉我们,就算最后我们洗清了冤屈,可到底名声受到了影响,你要是有什么不满你直接说就是了,何必这样拐弯抹角的对付我们? 与眼中充满怒火的许玉梅不同,苏清影的面容平静,眼中一丝波澜也无,她捋了捋鬓角垂下的头发,开口回答道。 首先,许会计你弄错了一点,张大婶是厂子里安排来照顾我生活起居的,为的是让我可以专心投入工作,为厂子创造更好的效益,厂子给她发了工资,她是领了工资来照顾我的,并不是无偿帮我,我并需要感激她。 其次,请你不要混淆概念,我家里丢了东西,根据种种线索,指向了张大婶,我之前已经说了我做出这样推断的理由,现在是来找你们要说法,你们如果能拿出合适的理由,或者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不是你们拿的,那可以说服我们。 最后,这件事情已经移交到公安局同志那边儿,我们双方一个是苦主,另一个是嫌疑人,在公安同志过来之前,谁都不能离开。 的说到这里,苏清影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说道:还有一点,你说我冤枉了你们,你们的名声受到了影响,我该赔偿你们,可问题的关键是,如果公安同志过来,证明了你们的清白,那我就成了诬告者,那时候你们的名声自然是清清白白的,倘若最后证实确实是你们拿的,那也就不存在你们名声受到影响了,毕竟,你们没有被冤枉,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名声了。 苏清影认认真真的,一条一条地驳斥着许玉梅的样子看着竟然意外地让人觉得可爱,方正业不动声色地扫了苏清影一眼,并未开口帮她说话。 许玉梅显然没有想到自己母亲说的这个不喜欢说话的苏工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而且对方条理分明,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十分有道理,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安,尤其是听到外面人的窃窃私语声,她的脊梁上冒出了一层层的汗水来,嘴里则大声说道:苏工,你别跟我说大道理,毕竟我们跟你不同,你是苏国留学回来的博士,可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比的,你在这里掉书袋,我可听不懂。 方正业闻言,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开口截断了许玉梅话:许会计,苏工当年外出留学是遵从国家政策,为了学习苏国先进知识才派出去的公派留学生,她全凭自己的本事争取到了名额,并且在学成归来后回到祖国怀抱报效祖国,严格说起来,苏工和许会计你做的工作都是一样的,你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不同。 五九年开始,中苏关系破裂,到六四年的时候,双方关系已经彻底降至了冰点,因为苏国种种举措,原本对苏国这个老大哥的喜欢,现在全都变了。 苏清影是从苏国回来的留学生,在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许玉梅不断提及她与他们是不同的,其心可诛。 许会计,我认为苏工的怀疑合情合理,大道理你听不懂,那我就跟你说最简单的道理,李部长是后勤部的部长,如果后勤部丢失了东西,李部长是否也要说,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此言一出,许玉梅的脸色刷得一下变了,她立马提高了声音,想也不想地说道:那跟我们家老李有什么关系?后勤部那么多人,丢了东西也该找别人 说完,许玉梅瞪着方正业,毫不客气地说道:方科长,请你不要为了帮苏工而将我们家老李扯下水,你这种行为有些下作。 要么说许玉梅不愧是张招弟的女儿,两人在某方便的行事做派真的是一脉相承,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始从男女关系方面开始攻击起了方正业。 苏清影是个年轻漂亮的女性,方正业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出头帮她说话?两人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奸情。 她试图用这样的方法来胡搅蛮缠,弱化方正业问出来的那个核心问题。 方正业却并没有因为许玉梅的态度而慌乱,跟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直接撇清关系,他目光直视着许玉梅,不急不缓地说道:许会计,你也没有必要如此气急败坏,并且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攻击我,李部长身为后勤部的部长,后勤部出了问题,他身为部长同样需要负责任,就好比彭厂长,他身为厂长,并不是只享有权利,他还有相应的义务,他要为整个厂子负责,如果厂子里出现了任何问题,那么身为厂长的他也是需要担责任的。 同理,苏工家的情况也是一样的,你的母亲被厂里分配去照顾苏工饮食起居,她拿着厂子里发给她的工资,苏工将自家的一切交给她照顾,这是出于对她和对工厂的信任,那么张招弟同志同样也有责任守护好苏工家的东西,现在苏工家里东西丢失,在没有其他嫌疑人的前提下,来找张招弟同志问责没有任何问题。 方正业提高了声音,既是说给许玉梅张招弟他们这些人听的,也是说给门外围观的那些人听的。 第62页 这些与苏工是什么身份完全没有关系,你和张招弟同志并不认可厂子里的判定,认为厂子里会因为苏工的身份包庇她,那我们现在已经请了公安局同志来,作为第三方,想来你们也找不出任何的理由再辩驳些什么,而在公安同志来之前,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发生,相关人员都要留在院子里,等待公安同志过来。 之前找找地和许玉梅两个人胡搅蛮缠的时候,大家的思维不由自主地被他们给带偏了,忘记了这件事情最本质的东西是什么,反而真有了一种苏工和彭厂长他们咄咄逼人欺负人家的想法,然而现在随着方正业和苏清影两人一番条理分明的分析过后,大家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是啊,这事儿其实挺简单的,苏工家丢了东西,张招弟在苏工家做活儿,不管怎么说,她都有责任,不好好找出小偷,上来就是一通胡乱攀咬,她们这样哪里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是啊,多简单的事儿,有啥复杂的,这公安同志一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说的也是,这跟咱们管家的时候是一样的,你管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东西,老爷们儿回来发现东西少了,还不能问问你到底是咋回事儿吗? 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只不过因为有些人擅长于偷换概念,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可不就把其他人给绕进去了,但只要把乱糟糟的毛线头给捋出来,大家立马就豁然开朗了。 事已至此,彭进步知道找公安局的人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为了将影响降低到最小,让苏工感觉到他们厂子对她的重视,彭进步这一次选择坚定地站在苏清影这一边儿。 许会计,你也没有必要去上什么班,事发突然,厂子里不会扣你工资的,我们今天就待在这里,等公安同志来解决这次的事情。 许玉梅倒是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她下意识地看了自己母亲一眼,发现张招弟的脸色发白,神情也多了慌乱之色,她的一颗心慢慢得地沉了下去。 倘若这些人都要在这里守着,等到公安局的人过来,那所有的事儿不就露馅儿了? 不行,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思及此,许玉梅朝着自己的母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点装晕,母女连心,张招弟突然仰面倒了下去。 摔倒在地的张招弟脑袋碰到地上,发出重重一声响,她疼得险些尖叫出来,不过最后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许玉梅的反应极快,她立马扑了过去,抱着张招弟的上半身就哭了起来。 妈,妈你怎么了?你可不能有事儿啊,你要是出事儿了,你可要我怎么活啊 许玉梅的眼泪也是说来就来,她在那里哭天抹地的,仿佛张招弟就此去了似的。 谁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出,眼见着张招弟都晕了过去,大家全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许文静看到现在,越看越觉得苏清影过分,她好歹是厂子里的总工程师,一点儿身份都没有,她又不缺那点儿东西,丢了不就丢了?追上门来对着人家喊打喊杀的,生生把人给气晕了过去,她一个女人家,气量这么小,以后跟其他人相处的时候岂不是把所有人都给得罪光了? 原本许文静就因为苏清影那妖妖娆娆的样子百般看不上她,加上她跟张招弟邻里邻居住着,从她嘴里知道不少苏清影的臭毛病用张招弟的话说,苏清影除了长了个女人样子,其他半点儿都不像是女人,家里水瓶摔了都要她来扫,那做派比旧社会的大小姐还大小姐呢。 这样的女人要是谁家娶进门了,那哪里是娶了个媳妇儿,那是娶了个祖宗! 她之前因为儿子似乎喜欢苏清影,所以就算不满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不情不愿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儿媳妇,现在儿子看样子也不是那么喜欢她,加上苏清影现在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许文静对她的厌恶更是达到了最顶峰。 这个女人一定不能进他们家门。 来人啊,快点来人,谁帮我把我妈送到医院去? 就在许玉梅急得大叫的时候,方正业已经走到了她们的跟前,他低头看着许玉梅怀中的张招弟,发现她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着,显然不像是处在昏迷中的样子,他心中了然,趁着不注意狠狠地在张招弟虎口处掐了一把。 啊!!!哪个天杀的来掐老娘! 方正业用了巧劲儿,那样的力道掐下去,可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张招弟疼得嗷咾叫了一声,蹭的一下就从许玉梅的怀里面跳了起来,看她那生龙活虎的样子,哪里像是刚刚晕过去的样子。 围观众人: 所以这是黔驴技穷,准备装晕来先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吗? 张招弟他们的骚操作不断,大家到此也已经看明白了,恐怕人家苏工家的东西都是张招弟给偷走的,否则的话她坦坦荡荡等着公安局的同志来就是了,非要搞这么多的小动作干什么? 彭进步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她们这母女两个一出接一出的举动已经让彭进步失去了耐心,他毫不客气地说道:许会计,张招弟同志,事已至此,我劝你们还是快点把从苏工家拿走的东西还回来,这样顶多背厂子里的一个处分,要是公安局的同志来了,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第63页 大家都是一个厂子的职工,看在这样的关系上,彭进步还算是好说话,这要真换了公安局的人来,他们可不会像是彭进步这样好说话了。 可是她们现在是骑虎难下,刚刚还不肯承认偷拿了东西,现在要是进行赔偿的话,那岂不是坐实了张招弟偷东西的事儿? 许玉梅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了任何点子的张招弟,她权衡了一下利弊,暗暗做出了决定来。 这事儿都是我妈她 不过还没等许玉梅把话说完,方正业已经先一步打断了她:许会计,这件事情我们还是等公安局的同志来做定论的好,毕竟不管是苏工还是李部长,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厂子内部不好做决断。 第26章 眼瞅着最难缠的许玉梅她们母女两个都松口了, 彭进步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事儿就会到此为止,可是谁能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换方正业不同意了。 彭进步噎了一下, 刚想说些什么,方正业凑到彭进步耳边, 低声说了些什么。 听到他的话后,彭进步神情一凛,倒是没有拒绝公安过来了。 事情到现在基本上已经清晰明了,眼瞅着就要到了上班时候, 围观的人也都纷纷散去了, 院子里就剩下了彭进步他们这些人。 许玉梅心中有些焦急, 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们都已经松口要还东西了,怎么彭厂长还是要公安过来。 厂子内部的事情内部解决,如果不是实在逼不得已, 他们是绝对不会寻找外界帮助的,这其实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这次怎么就非得要公安局的人过来了? 张招弟也很慌张, 她撒泼耍赖可以, 毕竟过去只要走到这一出后, 因为她的耍赖招数,其他人最终都会选择妥协,她并不需要其他的招数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现在, 她的招数不管用了, 他们这些人谁都没有被她给绕迷糊, 也都没有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百试百灵的招数没有了用武之地, 公安马上就会来了,到那个时候,她要是被抓走了怎么办? 到了这个时候,张招弟是真想要晕了,许玉梅脑子里面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着摇摇欲坠的母亲,强做镇定地开口说道:彭厂长,我妈现在真不舒服,我能扶她回去躺一会儿吗?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家里只有我们两个女同志在,实在不方便让你们进屋子等,要不然你们在外面等着如何? 彭进步并未多想,许玉梅说的完全合情合理,他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可以。 许玉梅感激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扶着双脚发软的张招弟进了房间。 院子里,方正业四下看了看,从灶房里找出两把竹椅子来,将其放到了彭进步和苏清影的面前。 彭厂长,苏工,公安局的同志来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坐着等吧。 那二人没有拒绝,在椅子上坐了下下来。 彭进步看着面无表情坐在那里的苏清影,觉得这次厂子里确实是让苏清影吃了亏,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安排的很好,给苏清影最好的待遇,安排人照顾她,发给她的补助甚至都比他这个厂子的规格还要高他这个做厂长的每个礼拜都没有三斤猪肉。 为了留住苏清影这个人才,彭进步自认为自己已经做了足够多的事情。 然而事实证明,他做的还不够多,苏清影过于漂亮的外表,以及她那年轻的过分的年纪,让彭进步不敢与她多有来往,生怕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来,哪怕他很清楚苏清影是什么样子的性格,哪怕他知道醉心于研究的苏清影是个非常正派的人,他也不敢与她多接触。 厂子里其他的领导大都是男同志,他们的想法跟彭进步的差不多,他们以为已经给了苏清影足够好的待遇,足够高的身份,这就已经足够了,可是今天的事情发生了之后,彭进步才发现苏清影的处境远没有他们所以为的那么好。 甚至就连彭进步自己,在之前知道了原本属于苏清影东西被偷了之后,认为让那些犯错的人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现在看来,是他想的太过简单了,这件事情里面,苏工吃了大亏,要光是道歉的话,以张招弟这一家人的品性,怕是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 反正好处也占了,只是口头道个歉而已,他们怕是真不在乎。 苏工,是我们领导班子的工作做得不到位,让你受委屈了,我们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苏清影闻言,回头看了彭进步一眼:厂里准备给我什么补偿? 彭进步:这要我们领导班子商量后再给你答复,不过苏工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苏清影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反正厂子答应给她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少了她的,她只要等着就好。 苏工,你这两天工作忙吗? 等到彭进步和苏清影结束了交谈后,方正业适时开口问了一句。 苏清影仰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方正业,因为逆着光的缘故,她看不太清方正业的脸。 我刚刚结束了一个项目,这两天不太忙,方科长,你有什么事情吗? 方正业说道:如果苏工没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回家一趟,你家里出了一些事情,如果苏工没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回去看看。 第64页 昨天晚上在苏家吃饭的时候,苏天恩其实是想要苏清影回来看看柳絮果的,不过却被柳絮果阻止了,只是他到底担心自己的妻子,又怕他这个大老爷们儿有许多顾忌不到的东西,便想让自己的女儿回家一趟,毕竟女儿总是贴心一些,有许多不好跟自己说的话,柳絮果可以告诉苏清影。 所以他在方正业去洗漱的时候,找到了他,托他通知苏清影一声,如果她没有在忙的话,可以回家一趟。 方正业从城里回来后,先处理完了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苏清影,不过却被隔壁住着的邻居告知,苏清影和厂子一起往职工家属区这边儿来了,方正业便有折过来找苏清影。 他倒是没想到彭进步和苏清影过来找的是张招弟,如此一来的话,倒是一箭双雕了。 有什么事情吗? 苏清影眨了眨眼睛,漂亮的面孔上浮现出些许困惑之色:方科长,你什么时候和我的家人认识的? 她上次回家的时候,还没听说家里人认识方正业,这才过了两三天的时间,他们就认识了,家里人甚至还托了方正业来给自己带消息,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有些奇怪。 看到苏清影面上的困惑之色,方正业笑了笑,说道:那天我们见面之后,我回去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你弟弟,昨天去城里,又恰好遇到了他们,昨晚上他们请我在家吃的饭。 彭进步还在这里,方正业并没有说出昨天的事情来,那应该由苏清影的家人告诉她,而不是他这个外人。 想到外人这个词的时候,方正业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看着苏清影那张艳丽的面孔,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叔叔阿姨还有小泉人都很好,我们相处的很不错。 末了,方正业说了这么一句话。 苏清影微微一笑,明明是有一张妩媚成熟的面孔,可是她脸上的笑容却带着些孩子的纯真:是啊,他们人都挺好的。 其实方正业和苏清影两人并没有说什么过格的话,可是坐在一旁的彭进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怪怪的。 总觉得,这两人好像有什么不对 他们二人并没有过多交流,在苏清影答应了说下午会回去之后,双方便没有再说什么,彭进步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话,便也选择了沉默。 院子里三个人都没有再继续说话,当他们安静下来之后,周围的声音就变得清楚了起来。 职工家属区这一片住了不少人,像是李明光这样的小领导,能分到小小的四合院住,院子虽然不大,可却是属于他们一家人占有的,跟其他那些普通职工四五户人家占据一个小院儿的强多了。 大人的呼喊声,小孩的哭闹声,做饭时候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此时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这样的人间烟火气对于苏清影来说,也算是一件新鲜的体验,毕竟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实验室里的,就算回了家,她也会在书房记录些东西,几乎不会接触到这些属于普通人的世界。 虽然有种新鲜的感觉,不过比起这种嘈杂的环境,她还是喜欢待在实验室里,毕竟安静的环境可以保证她的思维活跃性,不会影响到她的思考。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响从院墙外面传了出来。 你们是谁?干什么的!别跑! 放开我! 给我抓住他们! 这些声音乱糟糟的,听动静,应该是有什么人被抓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人哗啦啦地从门外挤了进来,为首的两个人手里像是提溜小鸡仔似的抓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个人手里拿着几个大包袱,那包袱鼓鼓囊囊的,里面也不知道塞了一些什么东西。 彭进步见状,立马站了起来:怎么回事儿?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宋家国,他晃了晃手中那个半大的少年,咧着嘴露出憨厚的笑容来:彭厂长,这两个家伙背着大包从李部长家后院墙跳出来,正好被我们给抓了个正着。 这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这两个少年把他们的要带走的东西扔过了墙,他们两个翻墙而下,就被人给抓了个正着。 倒不是他们不想跑,而是他们这小胳膊小腿的,根本就不是这些保卫队成员的对手,二十来个壮汉围成一圈,他们就算是想突围都不成,这不就被人给抓个正着? 彭进步自然是认识这两个少年的,他在他们二人身上扫了一圈,认出他们两个的身份来。 李护国,李护民,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 这两个半大少年就是李明光的两个儿子。 听到彭进步的话之后,两个少年的身体瑟缩了一下,蔫头蔫脑地缩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看到他们这样子,彭进步气不打一处来,厉声说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看着怒气勃发的彭进步,随后站起来的苏清影指了指后面那两个人手里拿着的那几个大包袱,说了一句:彭厂长,不如打开看看他们翻墙出去带的是什么东西吧。 这个时候不走正门,还翻墙跑出去,又带了这么多的包袱,怎么想都不正常。 彭进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儿,他甚至已经隐约猜出了包袱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一想到这一家人做的事情,彭进步就感觉自己这张脸都没地儿放了。 第65页 他挑来选去,结果就给苏清影找了这么一户人家,他这人都给丢光了。 保卫队的人将包裹都打开了,里面的东西也都大喇喇地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四个包袱里面全都是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衬衫有裙子,有毛线有呢子大衣,还有棉袄棉裤之类的。 彭进步是看过苏清影给他展示的那个小册子的,这些衣服正好是她小册子上画出来的那些。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哪里还需要找公安局的同志来?他们完全就是不打自招,将自己干的丑事儿全都抖了出来。 苏清影虽然并不喜欢这些衣服的样式,也从不打算穿在身上,但这些都是自己的亲戚朋友送给她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别人的心意,属于她的东西出现在了别人家里,她的心情变得恶劣起来。 彭厂长,很显然,我并没有冤枉张大婶,这些东西就是证据。 彭进步的脸色发红,咳嗽了一声说道:苏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这些衣服你是不是带回去? 苏清影摇了摇头,回答道:这些衣服已经被她们穿过了,我不要,但是他们必须要还给我一模一样的衣服,重新做也好,买也好,我要全新的,没有被穿过的衣服。 此时彭进步哪里还敢说苏清影的要求不合理?他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让李家这些人原样陪给苏清影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方正业走了过去,开始在这衣服里面翻找了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从中拿出了不少的毛巾和肥皂出来,然后将其放在了一旁。 这些毛巾和肥皂都是采购部特意从日化工厂定来的,每个上面都打着封工两个字。 这是后勤部仓库里面的东西,方正业粗略数了数,毛巾总共有三十二条,肥皂有四十二块。 彭进步想起之前方正业跟自己说过的那番话,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这么多的毛巾和肥皂,他们到底从后勤部仓库里弄出来多少的东西? 彭进步知道,掌着后勤部这样的位置,偶尔那些损耗品回来是正常的,这也是厂子里默许的福利,可是你拿个七八样都能说正常,这两样加起来都快一百个了,这已经不能用正常来说了。 屋子里面的张招弟和许玉梅已经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事情,但是这母女两个已经被吓傻了。 她们以为万无一失的事情,结果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破掉了刚刚进来的时候,母女两个怕公安局的人过来后搜到什么东西,便干脆想让两个半大小子把东西给带出去藏起来,到时候在家里面搜不到东西,那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她们都想好了,只要没有抓到证据,到时候她们就咬死了自己没有拿苏清影的东西,公安局的人没有证据,也不能把她们给抓去坐牢不是?真到那个时候,就算大家都觉得她们是小偷,她们也能理直气壮地跟人去争辩。 然而她们想象的挺美的,却没有想到两个孩子甚至只是刚刚翻墙出去,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跑远一些,就被人抓个正着,而她们想要两个孩子带走销毁的那些罪证,就这么大喇喇地摊在阳光下。 一切都完了。 这是她们母女二人脑子里面最后的想法。 作案人在准备销毁罪证的时候被抓个正着,苏清影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毕竟她是苦主,是受害者,之前是没有找到最直接的证据,所以才要一起等着公安局的同志过来,现在证据确凿,她也就不需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 苏清影和彭进步打了声招呼,又与方正业说了一声再见,便离开了这间小院。 走出了李家的院门后,苏清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琐碎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实在过于无趣,人性之中总有贪婪的一面,就像是张招弟这个苏清影觉得很不错的人,也会偷偷摸摸地将属于她的东西弄走。 其实在吃喝上面,苏清影并不如何在意,如果张招弟明明白白询问她,可不可以将她吃不掉的那些食物带走,苏清影也会同意的,如果对方喜欢她的衣服,通过正规途径询问她可不可以送给她,苏清影觉得自己应该也不会拒绝。 毕竟那些衣服她自己也穿不到,就算是亲朋好友的心意,长时间堆放在柜子里,其实也是某一种心意的浪费。 如果张招弟可以当面询问她可不可以给她的话,苏清影想来也是会同意的。 如果她继续一个人生活,那厂子里势必还会安排人过来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到那个时候,谁能保证对方会不会再起私心? 她并不想将过多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找一个她信任的,且不会贪图她东西的人,就成了重中之重。 也许她应该尽快和方正堂结婚了。 这么想着,苏清影脚步一转,朝着方正堂家的方向走去。 方正业刚想到一些事情要跟苏清影说,结果他走出院子后,便正好看到了苏清影进了隔壁院子里面。 而隔壁院子住着的是方贤德他们一家人。 方正业愣了一下,默默地停下了脚步。 苏清影和方正堂昨天相过亲,他们相处的很不错,听方正堂的意思,苏清影应该很快就会成为自己的堂嫂了。 方正业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身重新回到了李家院子。 第66页 这门婚事儿我不同意。 看热闹回来了之后,许文静直接撂了话给方贤德,表示自己对苏清影的不满,然后绘声绘色地把发生在李家院子里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觉得苏清影是总工程师,娶进家门能对咱们家有大帮助,但是这居家过日子可不是看对方身份来的,她的职位再高,不会过日子也是白搭。 反正一开始她就看不上苏清影,这次看到她如何对待张招弟她们的,许文静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苏清影绝对不能进他们家门,这么一个儿媳妇他们家要不起。 方贤德没想到许文静只是出去看了一趟热闹,回来又开始整起幺蛾子的许文静,没好气地说道:你瞧瞧你这话说的,媳妇儿是正堂要娶的,他满意了就成,你甭在这里胡说八道乱出主意。 许文静不服气地说道:你看看正堂的样子像是喜欢苏清影的样子吗?我瞧着他对那个苏红玉都比对苏清影上心。 这话一说出来,方贤德的眼立马瞪了起来,大声呵斥道:甭在这里胡说八道了,这话是能乱说的? 苏红玉是他介绍给方正业的相亲对象,看那小姑娘的样子,应该对方正业是有意思的,方正堂可是方正业的亲堂哥,这话要传出去了,方正堂还做不做人了? 大约也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许文静没有在这事儿上继续说下去,转而开口说道:反正我话摆在这里,我是不同意苏清影进门的,你要真娶了她,那就跟她去住小红楼,当人家的上门女婿,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孩子。 方正堂闻言,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妈,你说什么呢,我也还没决定要不要跟苏工结婚呢。 虽然之前苏清影提出要结婚事情的时候,方正堂也挺激动的,可是昨天和苏红玉的一番交流后,方正堂也开始纠结了起来。 苏国人可跟他们华国人不一样,听说那边儿的人乱得很,不结婚也能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苏清影长得那么漂亮,在苏国那边儿有没有跟其他人有牵扯呢? 还有就是,苏清影提出结婚的要求太快了,他们才正式见过一次面儿,都没有相处过呢,她就提出要结婚来,这速度也太快了一些。 一个正经的好姑娘,怎么可能会这么快提出结婚的要求来?她是不是在苏国那边儿养出来的毛病,变得跟苏国人一样开放了? 不过虽然顾虑重重,可是苏清影确实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方正堂现在也还在犹豫之中,然而看到许文静如此反对,他突然就觉得,或许结婚的事情可以缓一缓,自己和苏清影相处一段时间,好好观察一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如果通过观察发现,苏清影是个正派的女人,确实是个能正经过日子的,那他们就结婚,如果不是的话,他们就好聚好散。 妈,这事儿还模棱两可呢,你先别着急,兴许我们成不了呢。 得了方正堂的话后,许文静方才放心了下来。 只要自家儿子不是一门心思要吊死在苏清影那根绳子上就好,她是厂子里的总工程师又怎么样?是苏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又怎么样?他们家不稀罕。 吃过早饭后,一家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去上班儿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苏清影从外面走了进来,刚准备出门的方正堂和苏清影碰了个正着,看到对方那张妩媚漂亮的面孔,方正堂不自觉红了脸。 大约是察觉到自己的没出息,方正堂咳嗽了一声,询问道:苏工,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清影也没有想着要绕什么弯子,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方主任,我昨天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昨天的提议? 方正堂愣了一下,很快就想了起来了昨天苏清影提到过的,她希望他们可以尽快结婚,最好一个礼拜内解决婚事儿,因为她说她还有个项目要做,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 那个时候方正堂还是挺高兴的,毕竟苏清影是个难得的美人,在这个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人群里,她美得格外扎眼,这么一个美人要跟自己结婚,方正堂如何能拒绝? 可是现在有了其他的顾虑后,方正堂就觉得苏清影的提议有些过于着急了,他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苏工,这是不是太急了一些?我们还没有相互了解过,贸贸然结婚,以后万一后悔了 苏清影说道:我不会后悔。 停顿了一下,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来:你怕自己会后悔? 方正堂: 他确实是怕自己会后悔,但是这话被苏清影说出来,怎么听都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来。 方正堂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这样太过匆忙了,不太好,苏工,你是从苏国留学回来的,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的相亲流程,我们得相处一下,多了解一下对方,这样结婚之后才不会有太多矛盾出现,你说是不是? 对方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苏清影想了想,便同意了下来: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吗? 她计算了一下,自己下个项目正式开始忙碌起来,应该是在一个月之后,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方正堂想清楚了。 方正堂:好。 他还能说些什么?苏清影都把选择明明白白放在他眼前了,他若是拒绝,好像做得有些太过了。 第67页 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苏清影也没有多做停留,和方正堂打了声招呼后,便径直离开了。 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方正堂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一个月,应该也足够他们相互了解了。 第27章 许文静自然也看到苏清影, 但是她并不想和这个自己不喜欢的儿媳妇人选说些什么,便干脆缩在房间没有出来,等到人都走了, 她才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见自家儿子盯着人家的背影一个劲儿的瞧, 眼睛都恨不能长在她的身上,许文静恨铁不成钢地在方正堂的背上拍了一把。 这样一个恬不不检点的女人,你还跟她谈什么谈?直接拒绝了不成吗? 她本来是想说恬不知耻的,但是话到嘴边, 还是换了个说法, 将恬不知耻换成了不检点, 但是言语之中的鄙夷之意却没有丝毫遮掩。 许文静活到这么大把年纪, 还从来都没有见过像是苏清影这样的女人,上赶着跑到人家男方家里面,说要跟人结婚的事情, 一点儿都没有女人家该有的矜持,那模样活脱脱就像是嫁不出去硬要倒贴上门似的。 这样的一个女人,要许文静相信她是那种自尊自爱的女人, 就算是打死她也不会相信的。 方正堂被许文静一巴掌拍回了神来, 听到自家母亲那过格的话, 他忍不住替苏清影辩解了起来:妈,你别这么说,苏工不是那样子的人, 你这样太过分了。 许文静翻了个白眼儿, 毫不客气地说道:她能做还不兴我说了, 反正我话给你搁在这儿, 你要么就去给她当倒插门的女婿, 嫁到她的小红楼去跟她一起过日子,否则的话,除非我死了,她别想进我们家门。 见许文静怎么说都说不通,一副认死理的模样,方正堂不免有些挫败,他知道跟自己母亲也争辩不出什么来,便说了一句我要去上班了,急匆匆地离开了家。 他怕自己继续跟许文静待在一起,会真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人家苏工都说了,相处一个月看看再提结婚的事情,兴许一个月后她自己就改变了主意也说不定。 看着自家儿子跟贼撵似的跑远了,许文静气得直跺脚,同时对苏清影的厌恶感再次提升这女人就是个祸害,她是绝对绝对不允许她进自己家门的。 不过许文静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她也没有多做停留,匆匆忙忙地离开家去上班了。 苏清影上一个项目已经结束了,制作出来的发动机样机送了出去,她这段时间相对比较空闲一些,她工作间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工作,其他过来帮忙的工程师已经重新回去了,在下一个项目开启之前,他们会先忙自己手头的工作。 其实封工的工程师数量并不算太多,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十个,苏清影是总工程师,也是设计部的部长,她拿的是双份工资,另外还有额外的项目补助,加上回来之后,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泡在自己的工作间,其实她并不缺钱。 发生了张招弟偷东西的事情后,苏清影特意清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看着存折上的那些数字,苏清影还是挺满意的。 如果结婚的话,应该是需要备嫁妆的,二弟三弟一个在北大荒,一个还小,都是需要花钱的时候,自己父母的工资虽然多,但其实算起来他们的经济条件是不如苏清影的,她决定这笔嫁妆还是从自己这里直接出的好。 清点了一下自己所拥有的家产之后,苏清影又去了工作间那边儿,将扫尾的工作处理了一下,原本是想今天忙完就回家一趟的,不过处理扫尾工作的时候,她看到之前画了一半儿的图纸,突然冒出了灵感来,便开始埋头重新开始设计画图。 等到她忙完之后,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苏清影打消了回去的念头,干脆将剩下的一点儿工作做完,明天一大早直接回家去。 在方正业派人到公安局去了没多久,卢卫国就带着人赶到了,张招弟的这件案子没有什么复杂的,证据确凿,她就算有几张嘴都说不清的,张招弟被带回了公安局,许玉梅因为包庇小偷,一并被带了回去。 方正业和彭进步打了声招呼,跟着卢卫国的车一起回了公安局。 甭看张招弟和许玉梅两个在厂子里面的时候挺横的,一副谁都不怕的模样,但是被抓到了公安局后,她们二人蔫吧的厉害,什么屁都不敢放,问什么就说什么,甭提多老实了。 审讯二人的事情交给了其他的人,方正业跟着卢卫国去了他办公室。 方哥,要只是这样的小案子,你应该不会跟着一起过来,说吧,有什么事情? 两人到底一起当过兵,对自己这个老连长,卢卫国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如若不是有其他的事情,方正业是不会跟着一起过来的,他不会浪费时间做这种没多大意义的事情。 以二人的关系,方正业自然也不会跟卢卫国绕什么弯子 ,直接开口说道:城西那边儿的废弃工厂里有个大的盗窃团伙潜伏着,他们的仓库就在那边儿。 听到方正业的话之后,卢卫国的脸色猛地变了:方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方正业点头:我昨天与其中两个负责贩卖东西的人做过交易,他们一个叫刘大头,另一个叫六哥。 说着,方正业顺手拿过一旁的纸笔来,刷刷几笔下去,就画出了两人的模样来。 第68页 他们后来带我去取货的时候绕了很多弯,不过我已经把路记下来了,最后他们拿东西的地方应该是个地下仓库。 那天方正业计算过他们的脚步声,通过他们在里面耽误的时间来算,地下的那个仓库应该不会太小的。 如果仓库不大的话,他们很快就会上来,也不会耽误那么长的时间了。 还有一点儿就是他们卖东西太好说话了,方正业与许文虎相熟,多少也知道一些他们这些倒爷的卖货方式。 一般来说,黑市里面的东西因为不需要各种票累,所以价格要比市场上高上一些,再加上倒爷们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他们就算会被对方压价,但也要扯些皮才成。 毕竟他们冒着风险做这种买卖,本质上就是为了赚钱,自然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得到更多钱的机会。 昨天那两个人松口松的太快了,最后甚至在方正业提出十送一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如何与他掰扯,便点头同意了他的不合理要求。 方正业的一通操作,直接让他们损失了至少一百块钱。 种种不合理之处堆积在了一起,便让方正业确定了那两个人的身份。 这些东西他们应该没有花费多少本钱就弄来了,即便少了一百块,他们依旧有得赚,而且赚得还不少,否则的话那两个人不会如此轻易同意这笔交易的。 卢卫国听完了方正业的分析后,默默地为他竖起了大拇指来。 不愧是你。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他们还得尽快将这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的好。 我联系城西那边儿的公安局,让他们配合工作 卢卫国说完,却见方正业满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他挠了挠头,虚心问道:哥,我这儿属于城北分局,跟城西那边儿跨着区呢,那是属于他们的地界,我真不太好跨区办案。 他被分配的单位是城北分局,跟城西相距挺远的,城北这块儿归他们分局管,这要是伸手到了城西分局的地盘上,也不好跟兄弟单位交代不是? 方正业看着卢卫国,缓缓开口说道:依照我的观察,他们在城西那片儿已经扎根了,势力并不算小,你猜城西公安局会不会有他们认识的人? 真要是提前联系城西公安局,那人甚至都不用直接做些什么,只要跟那个团伙的透个口风,他们立马就能将仓库里面的东西给转移走了。 只要不抓个正着,他们完全可以狡辩,而到那个时候,通知他们的卢卫国就被顶到了风口浪尖上。 卢卫国倒是没想到这一茬,方正业说的不是没有可能,但如果跨区办案的话,他这边也不好交代。 就在卢卫国左右为难的时候,方正业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然后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卢卫国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朝着方正业竖起了大拇指,毫不客气地夸赞道。 方哥,不愧是你,这样的法子也就只有你能想的出来了。 方正业笑了笑,说道:这法子并不难,只要你多想想,总能想出来的。 卢卫国却摇了摇头说道:说出来确实不难,可难的是你得先想到这样的点子,方哥,我不如你,还得跟你多学一学。 卢卫国承了方正业的情,这事儿其实跟方正业并没有多大关系,他是封工的保卫科科长,盗窃团伙的事儿他本不必管的,他这是把功劳送到自己手上,卢卫国自然是记得他的恩情。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方正业并未出头,而是把自己暗自记下的地形图画了出来,同时标注了几个关键的标志性建筑,以方便卢卫国记住。 他在公安局一直待到了半下午的时候,方才回了封工。 大部分的时候保卫科并没有什么事情,不过方正业倒是也没闲着,埋头处理着之前遗留下来的各种工作,这么一忙,就到了晚上。 春日的天黑得还是比较早的,方正业拒绝了几个手下邀请他喝酒的提议,骑着车回家去了。 远远的方正业就看到自家门外蹲着个人,等到了跟前后,才发现蹲在那里的人是方正堂。 看到他之后,方正业觉得有些奇怪,他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开口问了一句:堂哥,大哥,你在这里干嘛呢? 方正堂已经在这里等了不小长一会儿,两条腿都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他一个没稳住,身体晃了晃,险些一屁股摔在地上,若不是方正业伸手拉了他一把的话,方正堂此时怕是已经摔在了地上。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蹲得久了,腿麻了,嘿嘿嘿 方正业等方正堂站稳了,这才松开了他,见他在那里跺着脚缓解腿麻的症状,便问了一句:大哥,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方正堂闻言,将放在一旁地上的一坛高粱酒拿了起来,笑着说道: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找你喝顿酒,咱们哥俩好久都没有聚一聚了,今晚上正好我不用上夜班,你陪我喝一顿如何? 两人的年岁相差不大,关系处的一直都挺好的,之前方正堂也隔三差五过来找方正业喝酒,他也没多想什么,招呼着人进来了。 方正业原本想着今天随便下点儿面条吃的,但是方正堂找他来喝酒,倒是不好这么糊弄了,好在家里面有肉有菜有蛋,方正业进了厨房,没一会的功夫就整治出了三道菜来芹菜肉丝,辣椒炒蛋,油炸花生米,有荤有素,他们两人喝酒倒正合适。 第69页 方正堂看着端上桌的那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毫不吝啬地冲着方正业竖起了大拇指来。 正业,咱们就说你这手艺,可真是刚刚的,我估计国营饭店的大厨都没有你这手艺好。 说起来两人虽然是堂兄弟,但是方正堂的手艺却是惨不忍睹,他做多能做个水煮菜之类的,复杂一点儿的都不成。 不过好在他在家住着,家里做饭炒菜有许文静,等以后结了婚,这事儿琐事儿也是媳妇做的,他会不会还真没什么关系。 不过想到结婚的事情,方正堂脸上的表情垮了下去。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苏清影日常生活都是由厂子里安排的保姆照顾的,上次相亲听苏清影的意思,她得忙工作,家里的事情怕是顾及不上,那会儿方正堂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她只需要工作,家事儿不用她操心的。 方正堂其实想的挺简单的,他们结婚后估计还是要跟许文静他们一起住着的,到时候家里的事情有许文静照料着,他也不需要忙活什么,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许文静竟然会那么排斥苏清影,甚至说出了除非她死了,否则苏清影绝对不可能进门的话来。 这可就难办了。 也是因为他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干活儿的时候好几次都险些出了差错,亏得方正堂及时反应过来,才没有酿成大祸,所以他今天才拎着酒来找方正业,其实就是想要找他聊一聊的。 正业啊,大哥现在心里面有点儿难受。 他是把方正业当做自家兄弟的,所以有啥事儿也都没有瞒着方正业,两杯酒下肚后,就将自己苦恼的事情说了出来。 正业,我跟苏工的事情,我感觉好像有点儿悬。 方正业闻言,拿着酒坛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向对面方正堂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什么? 方正堂叹了一口气,幽幽地开口说道:我妈不喜欢苏工,我也觉得反正我说不好,就是觉得苏工好像跟我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原来他不排斥和苏清影结婚的,甚至在对方提出要跟他结婚的时候,还暗暗窃喜过,毕竟苏清影人漂亮,家世又好,自身又有能力,还是厂子里不少男同志的梦中情人,如果他真能娶回家的话,那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至少他能赢来厂子里不少男职工的艳羡。 可是现在苏红玉和许文静两人的话让他心里面不怎么踏实,一面觉得跟她结婚也没什么,一面又觉得如果真结婚了,自己日子肯定要过得不太平了。 你要是不想和苏工结婚的话,直接说就是了,想来苏工也不是非要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了。 方正业将方正堂面前的酒杯倒满,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然而听到方正业的话后,方正堂却摇了摇头,他又喝了半杯酒,脸上带出了些许的得色来:苏工今天早上又到我家来了,说的是结婚的事情,她想尽快跟我结婚,但是我觉得我们认识时间比较短,跟她提了多相处一段时间的事情,苏工同意了,说再处一个月,我觉得合适就结婚。 房间里的灯光很亮,所以方正业可以清楚地将方正堂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虽然他嘴上说着好麻烦,真不想继续谈下去的话,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全然不是这样的。 他似乎很享受被苏清影追着结婚的感觉,所以哪怕他对苏清影有种种他自己都刻意忽略掉的嫌弃,但是他却并不打算放弃这段关系。 方正业感觉自己的手有些痒,不过最终还是克制住了那种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婶娘挺固执的,正好你也不是很想和苏工结婚,那倒不如拒绝了这门婚事,以苏工的性格,她是不会纠缠你的。 方正堂一边儿咔嚓咔嚓吃着花生米,一边儿说道:你不懂,我不想伤害苏工,她人其实挺好的。 方正业: 虽然面前这人是自己的堂哥,但是方正业却觉得他的这种黏糊不清的做派让人很不舒服,所以接下来不管方正堂说些什么,方正业都没有接口。 方正堂一个人喝了不少,到最后已经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方正业的目光清明,看着喝得醉醺醺的方正堂,将他扶到了书房去休息,不过大约是有些醉了,这一路过去,他因为不小心,把方正堂给摔在地上七八次,不过醉醺醺的方正堂愣是没有被摔醒了。 不过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方正堂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感觉好像是有几个石头碾子在身上滚了好几圈似的。 浑身疼痛难忍的方正堂摸着脑袋上的大包,思考着是不是昨天喝得太多,磕到了床头上? 方正业起来的要比他早上一些,他已经做好了早饭,看着揉着头出来的方正堂,便招呼着他过来吃。 早饭吃的是咸饭,方正堂端着碗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默默地抬头看向了方正业,将嘴里那咸的过分的咸饭给咽了下去,见方正业面面无表情喝着咸饭,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正业,你不觉得这咸饭盐放多了吗? 方正业抬头,朝着方正堂笑了笑:大约是我口重,这味道对我来说正正好。 方正堂: 行吧,这年月做饭基本都是正正好的,他们也没有浪费粮食的坏习惯,哪怕感觉这碗咸饭跟打死卖盐的似的,方正堂还是一口口喝了下去,不过这也就导致了他一上午不停喝水冲淡嘴里的咸味儿,又因为喝水太多,不停地往茅房跑,可是被折腾的不轻。 第70页 这也就导致了他对方正业家的饭产生了心理阴影,之后有好长时间都没有再去方正业家吃过饭了。 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苏清影将该做的事情都忙完了之后,天一亮便开着自己改装过的越野车回了家,她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早,家里人才刚刚起床,都在家里待着呢,看到苏清影回来,一家人还是挺高兴的。 爸妈,我听方科长说,你们遇见什么事情了? 苏清影对着自家人,也是直来直往的,并没有绕弯子,直接就询问了出来。 柳絮果愣了一下,知道这一定是苏天恩让方正业通知苏清影的,要不然自己闺女那么忙,哪里能有时间回来? 她瞪了苏天恩一眼,对方若无其事地看着院子里的那几盆花,假装这事儿不是自己说的,柳絮果看到他这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还是先安抚自己的女儿。 没什么大事儿,你别听你爸爸在那里吓唬人,他最喜欢夸大事实了,其实我就是受了点儿惊吓,不妨事儿的 然而柳絮果想安慰女儿,告诉她自己没事儿,可是没成想家里还有个现在对方正业崇拜正在最顶峰的小儿子。 苏清泉从卫生间里面蹦了出来,大声说道:大姐,你别听妈妈的,那天可危险了,要不是方哥的话,我跟妈妈就危险了。 说完之后,苏清泉便手舞足蹈地表演了一番方正业是如何大杀四方,如何从那个高得跟铁塔似的男人手中救下自己和柳絮果的当然,他并没有见到方正业是如何动手的,此番情形全部都是由他自己幻想并且加工而成的。 柳絮果见小儿子把自己想瞒着的事情卖了个干净,怕他越说越夸张,便干脆解释了一下那天的事儿。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碰见个小混混,方科长救了我们。 事情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第28章 苏清影知道事情的真相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真是没什么大事的话,苏天恩应该不会特意让方正业去通知自己回来一趟的。 不过现在柳絮果只是说没什么大事,明显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谈下去, 苏清影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便与苏柳絮果说起了其他的事情来。 苏天恩和柳絮果两个人都要去上班, 并没有多少时间能浪费的,苏清影陪着他们一起吃过早饭之后,二人便一起出门,家里面只剩下苏清影和苏清泉兄妹两人。 小泉, 现在妈妈不在了, 你告诉我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到人都走了之后, 苏清影便堵住了苏清泉, 询问昨天的具体情况。 别跟我重复说你刚刚夸张出来的那些内容,我知道你有夸张的成分,我需要你如实说明情况。 苏清甜大约也发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太过于夸张了, 看着自家姐姐板起来的脸,苏清泉也没敢继续夸张当时的情形,便仔仔细细地将当时发生的情况告诉了苏清影。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当时别打晕了过去, 后来才被方哥给弄醒的, 然后就看到那个大汉倒在地上。 听着苏清泉将当时的情况说出来后,苏清影面上的神情变得越来越难看,她只是很少会在意生活中的琐事, 并不是代表她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娇小姐, 尤其在国外待了七年, 在某些方面, 她要比一般人知道的更多, 依照当时那种情形,柳絮果和苏清泉两人都被弄晕了过去,若是那个人只是求财还好,可如果他求的不只是财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清影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然而苏清泉却仍旧是一副傻呵呵的样子,看到自家姐姐脸色不好,他甚至还开口安慰道。 大姐,你就别担心了,事情不都过去了吗?也是咱们的运气好,遇到了方哥,才把这事儿给解决的,要不然的话,我跟妈怕是还要有不少苦头要吃。 这憨小子怕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到底有多惊险,苏清影看着苏清泉那细胳膊细腿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你看你瘦成这个样子,发生什么事情都没办法帮妈妈,我工作忙,没法子常回来,清河又不在家,家里能靠着的人就只有你了,你这么瘦,能顶什么事儿? 不过说起来,方正业其实身材也不是那种肌肉壮汉类型的,但却很有力量,如果苏清泉能像是他那样子也不错,至少不会被人一打就倒了。 苏清泉自知理亏,脑袋耷拉了下去,也没有继续辩解什么,而苏清影沉默了一会儿后,又问了一句。 你跟方科长是怎么认识的?昨天应该并不是你们第一次见面。 苏清泉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了一抹心虚之色来,他的眼神四下游弋,讷讷地说道:就是那么认识的呀,大姐,你别问了,我有点儿自己的小秘密不成么? 自己当时被苏方正业救下来时候的情形太过丢人了,只要想起来苏清泉就恨不能挖个地洞钻下去,他回想起方正业跟他所说的那些话,苏清泉也觉得过去坚持不肯将那几个混混威胁他,抢劫他的事情说出去的自己简直有毛病。 现在对上打破砂锅要问到底的苏清影,苏清泉自然是要顾左右言其他,不敢把自己当时的想法说出来,因为他有预感,如果自己说出来的话,自家大姐怕是会笑话他的。 只是苏清影这人大部分的时候都很好说话,可是在某些时候却格外的固执,她目光沉沉地看着苏清泉,那样子像是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全都看透一般,被苏清影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苏清泉慢慢有些扛不住了。 第71页 大姐,算我怕了你,你能不能别这么瞅着我?你这样瞅着我,我有点害怕。 苏清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与之前别无二致,在她的目光注视下,苏清泉浑身发毛,最后还是举起双手投降,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将当时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昨天那不是方哥第一次救我,实际上在前天的时候,方哥也救了我一次。 有些话也就是第一句说的时候不好开口,当最开始的话说出来之后,倒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了,苏清泉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的,大姐,你别骂我,我知道我挺蠢的,但你也知道的,我这人有时候容易一时热血上头,脑子里面的那根筋就是转不过来,所以也就有了那样的事情发生,我保证那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犯蠢了。 说着,苏清泉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双脚,脚尖一下一下的搓着地上的青石板,许久之后,他才听到苏清影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不是有点蠢,是根本就没有长脑子,如果自己可以解决的问题,你依靠自己本事去解决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当遇到了你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时,求助外人并不丢人。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并不会因为你的妥协退让收手,反而会变本加厉,若是你真被他们打出个好歹来,你让爸爸妈妈该怎么办才好? 这种无意义的愚蠢事情下次不要再做了,听到了没有? 苏清影其实并没说什么训斥的的话,可是苏清泉还是觉得自己简直蠢到家了,他头恨不能低到地上去,闷声闷气地说道。 我知道了大姐,以后我不会再这么蠢了,要是我再做这种蠢事儿,你就打我一顿好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苏清影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有变化,她上下打量了苏清泉一番,开口问道。 那你被抢走的钱有没有要回来? 苏清泉摇了摇头。 公安局的人把那些人抓起来了,暂时没有说要将钱退回给我。 苏清泉觉得那些钱要回来的可能性不太大,而且他们都已经被抓到公安局去了,也算是付出代价了,钱要不要回来好像不重要了。 苏清影的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了敲,沉吟片刻后说道:这件事情是方科长带着你去报案的,但是你还是个小孩子,有许多事情小孩子可能没办法和对方交涉,你还是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爸爸妈妈,然后让他们与公安局的人交涉。 听到苏清影的话之后,苏清泉整张脸都垮了下去,他哭丧着脸说道。 大姐,这事儿太丢人了,还是不要告诉爸爸妈妈吧,我怕他们会担心。 然而在这件事情上,苏清影却并不妥协,她坚持要让苏清泉自己将事情告诉苏天恩和柳絮果。 不行,你必须要告诉爸爸妈妈,现在觉得他们会担心,那你之前被那些人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们会不会担心?现在危险已经解除了,你还怕他们担心什么? 看来这件事情是必须要告诉父母的,苏清泉的头耷拉了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到了要上学的点,他恹恹地跟苏清影打了声招呼,便回房间拿了书包去上学了。 因为想到回家之后就得跟爸妈老实交代他做的那丢人事情,苏清泉的脚步沉重的厉害。 等到苏清泉离开之后,整个苏家院子里面就只剩下了苏清影一个人,她回想起刚刚知道的那些事情,不由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来。 算起来方正业已经帮了他们家不少几次了,虽然父母已经请客酬谢过他了,但是苏清影觉得自己应该也感谢一下方正业。 正常情况下,为了避嫌,彭进步是不会到自己家来的,她到封工两年的时间,彭进步到她家里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前天他却突然到了自己的家中,并且主动提及了食堂打饭女工克扣她伙食的事情,这本身就不正常。 能接触到彭进步,并且会和他说这件事情的人,除了方正业之外不做他想。 他真的是一个热心又正直的人呢。 苏清影摩挲着自己的手腕,低头看向了自己手腕内侧那形似梅花的伤痕,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柔和了下来。 自己应该正式一点宴请方正业,谢谢他为自己一家人做的事情。 不过有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就是,自己不会做饭,张大婶又被抓到了公安局里面去,短时间里她应该找不到一个可以为自己操持饭菜的人。 要不然请他到国营饭店吃一顿? 苏清影并没有纠结多长时间,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来。 想明白了之后,苏清影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去了,她准备在家休息两天,陪一陪柳絮果。 妈,我知道,你能不能别在提这件事情了。 你这死孩子,我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以为你跟你堂姐似的不愁嫁吗?人家是工程师,你又是什么? 李铁兰尖利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苏红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将她的吵闹声扔在了身后。 看着苏红玉的的背影,李铁兰气得不轻,她扭头看向了坐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苏天赐,没好气地说道:抽抽抽,你就知道抽,家里面屁事儿你都不愿意管,你看苏红玉那死丫头,她现在还服不服管教了?这样下去我看她是想要翻了天。 第72页 苏红玉跑了,李铁兰就将所有的怒火全都宣泄在了苏天赐的身上去了,她越看苏天赐就越生气,若是当初自己嫁的人是苏天恩,现在跟着住大院子,当厂长夫人的就是她了,哪里用跟苏天赐这个废物掰扯什么? 然而苏天赐却根本就懒得搭理李铁兰,他甚至都没有施舍给李铁兰一个眼神,叼着旱烟便离开了。 堆积了满肚子的怒火的李铁兰除了自己消受了这怒火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 而已经跑出家门的苏红玉却根本顾不得想这些,她之前生了病,已经向厂子里请了假在家休息,可是李铁兰却跟见不得她好似的,要让她在家里做不少的事情。 曾经的苏红玉以为做这些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她一个女孩子,家里的事情就该全都落到她的身上来。 可是现在苏红玉不这么想了,她觉得忍着身体不适去照顾家里人,只为得到一句做得好夸赞的自己实数是脑子有病,除了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差劲外,没有其他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所以只要李铁兰让她干活,她就跑出来,然后等他们去上班了,自己在回家躺着去。 李铁兰就算是生自己的气,顶多是嘴上骂上两句,倒是并不敢多做些什么。 可是即便如此,苏红玉的内心依旧没有办法安稳下来,她还记得自己看中的那个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男人,如果她不尽快出手的话,对方怕是就要和苏清影结婚了。 若是他们两个没结婚,自己和方正堂在一起的话不会有任何问题,可如果他们结婚了的话,就算后来离婚了,她再凑上去也会被其他人认为是破坏他们婚姻的第三者。 这对自己的名声不好。 可是自己在城里住着,方正堂在封工工作,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两个见面的可能性基本上为零,要是不见面,她该怎么相处? 苏红玉可不敢天真地以为自己之前那模棱两可的话就能让方正堂彻底改变了行事,不再想着娶苏清影为妻,毕竟苏清影的条件摆在那里,别的不说,光是那张过分妖娆的面孔,就足够让男人心猿意马了。 她必须得展开行动。 所以今天跑出来之后,苏红玉又一次晃悠到了苏天恩他们家所在的那条巷子,想着自己该再找一个什么合理的理由到苏工去一趟。 虽然苏红玉是重生回来的,但是上辈子的很多事情她都记得不清楚了,毕竟她死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快五十岁了,哪里还记得二十多岁时候的事情?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的话,这段时间苏清影好像刚结束了手头的工作,难得有了空闲时间,所以偶尔也会回家来的。 苏红玉想的就是能趁着机会偶遇苏清影,如此一来的话,自己也能顺理成章到封工去。 今天她不抱希望地走到苏天恩他们家那条巷子里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巷子外面停着一辆越野车。 当看到那辆越野车的车牌时,苏红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接着她飞快地跑了过去,绕着车子转了一圈,确定了这辆车是属于谁的。 在这个年月能开得起车子的人寥寥无几,可是苏清影却偏偏就是那寥寥无几中的一个,她在封工做总工程师,封工给她的待遇很好,所以她才能开得起车子来。 苏红玉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嫉妒之色,不过很快她便又将这些嫉妒压了下去。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所享受的东西都是有数的,过多过早的享受了太好的待遇,自身的福气又压不住,所以她才年纪轻轻地就死在了那场爆炸中。 自己的日子虽然过得不顺遂,可好歹也是多活了三十来年,比起苏清影来说,可是好上太多太多了。 调整好心情之后,苏红玉走过去敲响了苏清影家的院门。 虽然做着保卫科长,但是大部分的时候,方正业都是跟着手下的队员们一起巡逻,并没有什么科长的架子,封工所占的地方很大,加上厂子里有上万职工生活着,为了方便这些人生活,厂子配套的有家属区,医院,托儿所,学校,供销社等等,而这些也都是属于他们保卫科的人巡逻的范畴。 其实大部分的时候,他们的队员都没有什么事情,大家都是一个厂子的职工,总是有点儿面子情在的,弄僵了话总归是不好的,所以彼此之间偶尔会有小摩擦,不过却很少会发生大的冲突。 带着保安队路过学校的时候,方正业正好想去方便一下,便让小队长继续带着大家巡逻,而他则步子一转朝着学校内走了过去。 这个点儿学校已经放学了,校园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在,守门的大爷不在,方正业朝着门卫室里看了一眼,闪身进了学校里面去。 学校的厕所位于西南角,虽然是旱厕,不过因为经常有人打扫,倒是并显得脏,方正业准备进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厕所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小舟,你今天家里又没有人了吗? 问话的人声音很年轻,温和的声音很容易就让人生出好感来,接着一道细嫩的童声便传了出来。 是啊,我爸爸又在实验室里忙呢。 那个年轻的男声又问道:之前不是说项目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在忙?你爸爸是不是在骗你? 不会的,我爸爸说了,虽然上个实验结束了,但是很快又会有新的实验了,他得提前做准备,毕竟那个老妖妇是个要求特别高的,我爸爸怕他不能到新的实验组去。 第73页 那个小男生的声音里面充斥着些许抱怨之意,不高兴地说道:我爸爸也是的,我都跟他说了,那个老妖妇要是太严苛,就不要跟着她一起工作了,可是我爸爸不肯听我的。 说着,他装出了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他要努力工作,就只能委屈我了,今天中午怕是又要到食堂去吃饭了。 那个年轻的男人轻笑着说道:不想去食堂吗?那就跟着老师回宿舍吧,老师给你做好吃的。 小男孩快活地应了一声,接下来便是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交谈,说的都是学习上的事情。 方正业直觉有些不太对,所以在察觉到那两人要出来之后,他闪身躲在了一旁的矮墙后面,从这个角度他们两个人没有办法看到他,但是方正业却可以看到他们。 然而那个后面走出来的男人突然回头朝着方正业这边儿看了出来,亏得他反应及时,立马缩了回去,同时屏住呼吸,不断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年轻男人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便以为自己是想多了,跟他一起出来的小男孩拉了拉年轻男人的手,兴致勃勃得说道:张老师,你今天给我做什么?还吃蒸鸡蛋好不好?你做的蒸鸡蛋可嫩可嫩了。 小男孩的声音将张老师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牵着小男孩的手,一步步地朝着学校门口处走了过去。 走到大门的时候,张老师看到门卫室坐着的看门大爷,笑着问道:刘大爷,刚刚你有没有见到人进了学校? 刘大爷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这大晌午头的,谁跑到学校来干什么?我一直在这儿坐着呢,没看到人。 说完这番话后,刘大爷瞧着牵着小舟手的张老师,又问了一句:张老师,你今天是又打算带着小舟到你那儿吃饭啊?你说你也不嫌麻烦,让他去食堂吃不行么? 张老师笑了笑,开口说道:食堂那么远,不好让他跑来跑去的,反正我一个单身汉也没什么事情,叶工工作那么辛苦,照顾不到孩子,我帮着他一点也是应该的。 听到张老师的话之后,刘大爷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来:张老师,你可真是个大好人,这孩子有你这样的老师,是他的福气。 那个叫小舟的男孩立马说道:是啊,我们张老师最好了。 张老师摸了摸小舟的头,和刘大爷说了一声后,便转身离开了。 第29章 这个张老师还真是心善啊, 这些家里没法子照顾到的孩子,他都能领着回家去。 刘大爷看着那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感慨地说了一句, 目送着他们的身影走远了,这才又低头看起了报纸来。 而另一边方正业解决完了生理问题后, 晃晃悠悠地走到大门口,看了一眼门卫室,发现看门的刘大爷已经回来了,方正业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看了一眼附近一人高的红砖墙, 他一个助跑到了红砖墙前, 手轻轻搭着墙边沿, 轻轻巧巧地翻了过去。 也亏得小学是建在工厂内部,教室里面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里的墙头不像是一些地方, 为了防盗还要插上玻璃碎片,因此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便到了墙外。 之后方正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什么不妥之后, 他绕了个大弯, 重新来到了学校门口。 刘大爷, 您还没吃呢? 方正业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刘大爷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去, 当看到那张比小姑娘还俊的面孔时, 他顿时乐了起来。 哟, 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方正业打小就在封工长大, 小时候上的也是这学校, 刘大爷在他小的时候就在这里看门了,一老一少相识多年,混得挺熟的。 他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递了两根给刘大爷,而对方也不客气,将其中一根别在耳朵上,另一根用火柴点燃了,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这不是在巡逻么,正好看见您在这边儿待着,过来打个招呼。 刘大爷斜睨了方正业一眼,朝着他吐出个烟圈来,毫不客气地拆了他的台。 你少来了,你天天到这儿巡逻,我也没见你过来跟我套近乎,你这小子,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说吧,到底找我有啥事儿?跟我你在这里绕什么弯子? 方正业也不恼,笑着说道:被您看出来啦,其实也没啥事儿,就是我刚刚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带着个小孩走远了,那孩子看着眼熟,像是我们厂子的人,那个陌生男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他。 刘大爷可是知道方正业退伍回来后就到封工做了保卫科的科长,现在整个封工的安全都由他管,因此也不觉得他问这个又什么不对的。 你说的是张红星张老师吧?嗨,这你就多心了,那是上个月刚调过来的数学老师,是师范毕业的,他人挺好的,经常带着些孩子回家吃饭,刚刚那个小孩子就是叶工家的,叶工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他爱人去世的走,他一个大男人带孩子,总有顾忌不到的地方,加上他的工作挺忙的,有时候忙起来根本就顾不上这孩子的吃喝,张老师说他跑去到食堂吃太远了,就带去自己家了。 刘大爷觉得张红星这人挺不错的,心眼儿挺好的。 第74页 叶工家的孩子? 见方正业似乎想不起来是哪个叶工,刘大爷提醒了一下:就是那个叶朝阳,长了个大方脸,个子不高,你知道了吧? 方正业将这个人物形象在自己的脑子里面过来一下,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却记不得是谁。 毕竟像是叶朝阳这样的工程师,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泡在实验室里面的这些工程师们,方正业基本很少打照面,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个。 不过他却没有具体细问,随意拉着刘大爷扯了两句,不动声色地询问了一下刘大爷张老师到底带过多少孩子回家去。 挺多的,咱们厂子你也知道的,属他们这些工程师最忙了,有家属能照顾着的还好,有恰好两个家属都属于工作很忙的,那孩子自然也就照顾不到了,年纪大一点儿的,自己能跑到厂子的食堂去吃饭,这么一点儿路程对于那些大孩子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年纪小一点儿的孩子们来说,这路程就有些远了。 而张老师基本上都会带着这些孩子们回家去吃,而他们的父母知道了,也会补贴给张老师一些东西。 嗐,张老师是个很温柔和蔼的老师,这些学生娃娃们都挺喜欢他的,你也甭多想什么了,没事儿的,更何况这不是还有我呢吗?我这一双眼睛,能让生人领走孩子不成? 方正业闻言,朝着刘大爷竖起了大拇指来:那是,您老当益壮,这眼睛跟鹰眼似的,孩子们有您这样的人护着,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得了夸奖,刘大爷笑不拢嘴,又问方正业吃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不过却被方正业给拒绝了。 不必了,我还得回办公室呢,有空我一定过来和您喝两杯。 说完之后,方正业便起身离开了,刘大爷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一直到人都走远了,这才将目光给收了回来。 等到下午上课前,张老师带着小舟回学校上课,刘大爷见到他,便喊住了张老师,将刘正业之前来的事儿说了一下。 小方也真是的,紧张的有些过头了,怕你是什么拐卖孩子的坏人呢。 张老师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来:方科长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我刚刚带着小舟出去的时候没有看见他。 自己并没有看见方正业,他又是从哪里看到自己的? 刘大爷指了指西边儿围墙,说道:方科长隔三差五就会带着巡逻队到这边儿巡逻的,他是从西边儿过来的,你往东边儿走的,你没看到他正常。 听了刘大爷的话后,张老师松了一口气,他脸上露出了一抹尴尬之色来,不好意思地说道:看来下一次我见了方科长得好好解释解释了,要是让他误会我是什么坏人可就不好了。 站在张老师旁边的小舟不高兴地揪起了嘴巴来,气呼呼地说道:那个方科长才是个坏人,张老师这么好,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听到他的话之后,张老师满脸不赞同地制止了他:小舟,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方科长是咱们厂子保卫科的科长,他的工作就是保护厂子里面所有人的安全,他会问这么多,也是因为要保障你的安全,他没有恶意的,你不能说方科长是坏人。 不过才六岁的小舟似懂非懂,不过张老师说方科长不是坏人,那就一定不是坏人了。 他点了点头,满脸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了,方科长不是坏人,老师说他不是他就不是,我听老师的。 张老师摸了摸小舟的头发,笑着说道:乖孩子。 哄完了小孩之后,张老师看向了刘大爷,温声说道:谢谢您帮我解释了,现在要上课了,我先带着小舟回去上课,改天再正式谢谢您。 听到这话后,刘大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行了张老师,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呢?不过是顺嘴解释一下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你太客气了。 张老师笑了笑,牵着小舟的手走远了。 不过走到僻静处的时候,张老师低头看着乖乖跟着自己的小舟,轻声说道:小舟,你还记得张老师跟你说过什么吗? 小舟满脸茫然地看着张老师,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张老师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声音如同春风化雨一般,传入了小舟的耳朵里。 张老师跟你说的话,是属于我们共同的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连自己的爸爸也不能说,知道吗?你如果说了,张老师就不喜欢你了,也不会再给你做你喜欢的红烧排骨吃了。 听到这话后,小舟立马反应了过来,他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张老师,你放心吧,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我的嘴巴最紧了,就算有人让我坐老虎椅,我一定不会泄露的。 看到他如此听话,张老师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来,他轻轻摸了摸小舟软软的头发,说道:张老师知道,小舟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你跟小萝卜头一样,是个会保守秘密的小八路。 被自己最信任也是最喜欢的老师说是小八路,小舟甭提多高兴了,他心中涌出了万千豪气,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张老师跟他所说的那些故事里面的小英雄一样。 小英雄就该保守一切秘密,不管敌人怎么严刑拷打,他绝对不能将秘密泄露分毫,因为如果泄露的话,他就是叛徒,是汉奸,是要被所有的人所唾弃的。 第75页 看着小舟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张老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牵着小舟的手,一步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方正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过宋家国是个机灵的,早就把饭菜给他打回来了,见方正业回来,他立马献宝似的说道:方科长,今天食堂有鸡腿,我给你抢了两个,你快点吃吧! 方正业打开饭盒,果然看到里面躺着两个大鸡腿,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来,然后抬头看向了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宋家国,问了一句。 说吧,你有什么事情想要求我的? 无事献殷勤,这家伙八成有要求到自己的地方。 宋家国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也没啥,就是,就是我明天不是要去相亲吗?我想借方哥你的军装穿一穿。 现在这年月,若是谁相亲的时候能搞到一套绿军装穿,那都能相亲对象高看一眼,宋家国只是民兵,并不是正经当兵的,他眼馋方正业的军装都眼馋好久了,之前一直都没有机会找对方借军装,现在他要去相亲,可不就能正大光明地借了? 方正业:就为这个? 宋家国用力地点了点头,陪着笑脸说道:方哥,你看你现在都有对象了,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为了我的终身大事,还请你仗义出手,帮帮我吧。 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看着倒是让人觉得有几分想笑。 方正业点头同意了起来。 对了,老宋,你知不知道咱们厂有一个叫叶朝阳的工程师? 宋家国要比方正业在封工待的时间长一些,对厂子里的人知道的不少,他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道:好像是认识的,他是咱们厂子里的老人了,进厂得有七八年了,他应该是你去当兵那一年进厂的。 宋家国说,叶朝阳原本是厂子里的副总工,再熬两年,应该就能爬到总工程师的位置上了,结果好巧不巧,苏清影从苏国留学回来,厂子里为了留下她,把总工程师的位置给了苏清影,叶朝阳就只能继续做他的副总工了。 不过叶工人挺大气的,知道了这事儿后,他也不生气,只说自己的专业水平不如苏工,还心甘情愿地去苏工的实验室帮忙,这两年苏工的几个项目其中都有叶工的身影。 听完他的话后,方正业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来,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击了几下,思考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些内容。 直觉告诉方正业,那个叫张红星的人有问题,正常来说,一个做老师的,怎么可能会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讨论他的爸爸是做什么的,研究又进行到了哪一步? 不过现在方正业并不适合去接触叶朝阳,他刚刚询问了张红星的事情,立马就去找叶朝阳,若是对方真有问题,怕是知道了消息后第一时间就会将一切证据都抹消了。 方科长,你在想什么呢? 见方正业似乎开始走神,宋家国的手在方正业的面前挥了挥,将他飘远的思绪给拉了回来,方正业回神,一本正经地说道:衣服借给你穿,不要给我弄坏了,另外穿之前洗洗澡,你身上一股子味道。 宋家国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胳肢窝,然后就被扑面而来的味道熏得直眨眼,他有些心虚地放下胳膊,嘿嘿笑了两声:那晚上我去找你,我一定洗干净了再上门。 说完这番话后,他也没有打扰方正业吃饭,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方正业看着宋家国那活泼的有些过分的身影,好笑地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慢慢开始吃起饭来。 姐,我看到你车在外面,没想到你在家啊。 苏红玉看到过来开门的苏清影,面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来,表现的跟往常一般无二。 虽然上一次和苏天赐李铁兰两人闹得不愉快,但是苏清影却并没有迁怒苏红玉的身上,看到面色发白,精神状态不怎么太好的苏红玉,她愣了一下,将人带到自己的房间后,倒了一杯红糖水给她。 你身体还没好,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休息,跑出来做什么? 苏红玉笑了笑,有气无力地说道:在家也休息不好,我妈那人你也知道的,向来看不惯我闲着。 苏清影倒是并不觉得意外,她虽然跟李铁兰那人来往不多,但是也能看得出来,她是个重男轻女的,对苏红玉虽然不会磋磨她,可却也不会多用心地对待,在苏红玉生病的时候让她去做事儿,这还真是李铁兰能做出来的事情。 姐妹两人之前关系不错,面对苏清影的时候,苏红玉倒是也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她一边和苏清影闲聊着,一边想着该怎么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住到苏清影家去。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苏清影和方正堂结婚。 说着说着,苏红玉灵机一动,突然想出来个好方法来。 姐,我能到你那儿住两天吗?我看你最近也不是太忙,正好我最近又攒了不少料子,而且又向厂子里请了几天假,我去给你做衣服如何? 苏清影倒是没有想到苏红玉会突然说这个,她微微一愣,说道:你这身体可以吗?我觉得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反正小红楼的地方够大,苏红玉过去住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她的身体不太好,到自己那里哪里能休息的好? 第76页 苏清影也没有瞒着苏红玉,直接说道:之前在我家照顾我的那个保姆出了些事情,已经不会再过来了,厂子里暂时也不会安排人过来照顾我,你到我这儿来的话,我没有办法能照顾你。 苏红玉愣住了,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张大婶不是做的很好吗?怎么突然就不做了。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苏清影将张大婶做的事情告诉了苏红玉。 她偷了我的东西,现在已经被送到公安局去了。 苏红玉: 不知道为什么,在苏清影说到张大婶偷了她的东西时,她莫名有些心虚。 把人送到公安局是不是有些太狠了,姐,我不是说你做的不对,就是觉得你跟张大婶都是一个厂子的,做得这样绝,对你的名声不好。 她分明记得上辈子的时候张大婶一直在苏清影家里干活儿,一直到苏清影嫁人了之后,张大婶才不做的。 那会儿也没有爆出来她偷东西的事情,怎么这一次她不止偷了东西,竟然还闹到了要送到公安局的地步? 到底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哦,我原本并不想把事情闹大的,不过她一直不肯承认偷了我东西,后来又偷偷地想要把偷了的东西转移走,然后被人抓了个正着,所以她就被送到公安局去了。 苏清影觉得这件事情跟自己的关系并不大,她其实不想这么做的,不过谁让张大婶被抓了个正着,最后被送到公安局,也是彭进步拍板的,跟她实在没什么关系。 苏红玉原本是想说些什么的,不过看着苏清影那种娇艳的面孔,到嘴的话又缩了回去,她想了想,轻声说道:我可以做饭的,家里也能收拾,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做。 停顿了一下后,她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在家也是要做那么多事儿,还要被我妈骂,都不能好好休息,跟到你家应该没什么区别。 之前苏红玉偶尔也会到自己那里住上两天,苏清影倒是没有其他的什么想法,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行吧。 见苏清影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了她,苏红玉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不过很快她又想,大不了等到苏清影实验室爆炸那天她拦着不让苏清影去实验室,到时候帮她避开死劫也就是了。 这么想着,她刚刚心中生出的那点儿愧疚之类的情绪又都消失不见了,跟苏清影聊了两句后,便说要回家收拾东西。 要说苏红玉也确实没有欺骗苏清影,她在纺织厂干活儿,经常能囤一些有瑕疵的布料,她这段时间也确实攒下来不少,有许多挺好的布料,她也不会给家里人做衣服,而是留给苏清影。 毕竟除了因为姐妹关系好之外,还有一点就是苏清影大方,她给苏清影做衣服,苏清影总是回报她些东西,他们家很难买到的饼干啊,牛奶啊,营养品之类的,算下来还是她占了便宜。 回家之后苏红玉就开始收拾了起来,把要带的布料弄好后,她想起了自己这次过去的主要目的,犹豫了片刻后,她将自己最好的衣服拿了出来。 其实苏红玉也有不少几件布拉吉,这都是苏清影送给她的,不过她往常在纺织厂上班,不好打扮的太过招摇,所以很少会穿这些衣服,这一次她要到封工去,跟方正堂同在一个地方,见面的机会怕是会有很多。 虽然苏红玉自己觉得她自己长得不差,可常言道,人靠衣装马靠鞍,男人都是看脸的,她还是得好好捯饬捯饬自己。 将苏清影给她的布拉吉都带上,又将雪花膏给藏进了包袱里,想到自己即将能达成目的,苏红玉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等到李铁兰和苏天赐下班回来后,苏红玉将自己要去封工和苏清影住几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夫妻两个闻言,还以为苏红玉是想要去跟方正业多相处相处,自然满口答应了下来,不过看到苏红玉收拾的那大包袱时,李铁兰还是有些不满意地说道。 你去住两天带这么些东西做什么? 苏红玉说道:哪次带东西去我不是带更多东西回来?你还真准备让我就冲着占便宜去啊? 被苏红玉堵了话头的李铁兰噎了一下,狠狠瞪了她一眼,倒是没有继续再说什么了。 算了,反正送去的多,拿回来的更多,怎么算他们也不亏。 于是乎,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苏红玉便坐着苏清影的越野车,跟着她一起回到了封工。 第30章 苏清影住的小红楼有两层, 一楼有一个大的客厅,还有一间会客厅,洗澡间和厨房也在一楼, 这里装修的虽然并不如何豪华,可是比起自家那狭窄逼仄的房间来说, 已经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苏清影带着苏红玉上了二楼,将客房指给她:不过我这里可没有缝纫机,你缝衣服的话会不会受到影响? 苏红玉家里自然是有缝纫机的,不过这年月, 缝纫机是家里的大件儿, 也不可能让她带出来的, 而苏清影并不会缝补东西, 家里面便也没有备下这些。 听到苏清影的话之后,苏红玉笑了笑,开口说道:姐, 你放心吧,我这手艺早就练出来了,比缝纫机慢不了多少, 你擎等着穿衣服就是了。 见她那自信满满的模样, 苏清影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交代了她两句后,便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去了。 第77页 等到苏清影离开了之后,整个房间就只剩下苏红玉一个人, 她手脚麻利, 很快就将带来的东西收拾好了, 看着这间未来几天要住着的房间, 苏红玉开始思考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进入封工就只是她要做的第一步, 接下来她就要找机会和方正堂接触,彻底打消了对方和苏清影结婚的念头,时间紧迫,她来不及慢慢筹谋,还是得尽快行动才行。 收拾好东西后,苏红玉从房间里出来,转了一圈发现苏清影不在二楼,她便沿着楼梯走到了楼下去。 苏清影正在厨房里鼓捣着什么东西,苏红玉见状,急忙走了过去,将苏清影手中的活计抢了过来。 姐,你一个科学家,哪里是做这些琐事儿的?我来这两天就是过来照顾你的,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安排我做就是,你别忙活了。 说着,苏红玉麻溜地从水缸里舀了水出来灌满了水壶,之后又快速地将蜂窝煤炉子生了起来。 苏清影折腾了好一会儿都没弄好的事情,到了她的手里面,却轻轻松松地便被解决了。 红玉,你可真厉害。 苏清影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赞扬,生煤炉子其实并不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但是苏清影从小到大基本上没有接触过这种活计,原本是想要烧点水给苏红玉喝,尽一下自己身为主人的责任,可是谁想到自己折腾了好半天,却抵不上苏红玉这五分钟的功夫。 苏红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说道:姐,你就别夸我了,你是做大事儿的人,这种小事儿哪里是你该做的,其实这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随便来个人都能做到的,我在家经常做饭,这种活儿自然是手到擒来的。 将水烧上了之后,苏红玉看了一下厨房,发现厨房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沉吟了一下后,问道:姐,家里没有粮食吗?咱们晚上吃什么? 她们是半下午回来的,再过一会儿就该吃晚饭了,可是这家里面空空落落的,什么东西都没有,苏红玉就算是再有本事儿,也没有法子变出花样来。 苏清影说道:晚上我们到食堂去吃,我们厂子的食堂做的饭菜味道挺不错的。 之前苏清影忙着其他的事情,倒是没有想起找彭进步要赔偿,不过今天正好没有什么事情,她就想着先把这事儿办了再说。 张招弟拿走了她那么些东西,虽然她也被抓到了公安局里,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东西就不用陪了,前两天苏清影在忙,腾不出手来,今天正好有时间去找彭进步,问问她东西的事情。 从她家到食堂还有一段距离呢,她总不能天天带着苏红玉去食堂吃。 这么想着,苏清影和苏红玉说了一声,让她在家好好待着,她便准备去找彭厂长。 不过说来也巧,苏清影刚刚走到院子里,远远便瞧见了后勤部部长李明光带着他家的两个儿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一大两小三个男人一人挑着一个担子,担子下面的筐子里放着不少的东西,沉甸甸的筐子压着两个小少年说不出话来,因为过于用力,他们的脸都涨红了,可是二人却不敢说些什么,就这么沉默地跟着李明光朝着苏清影家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个点儿其实小红楼这边儿没什么人在,加上现在是上班时间,也没有多少人在外面乱窜,他们这么一路过来,倒是没有被多少人围观。 看情况,这些人应该是来找她的,苏清影停下出门的步伐,安安静静地等在院子里面。 小红楼这边儿的院子院墙并不高,院墙只到苏清影胸口的位置,所以离得老远,李明光就看到了苏清影的身影,他立马来了精神,让两个儿子快点跟上。 老大老二,你们快点跟上来。 说着,他先一步朝着这边儿走了过来,不过因为他很多年没有做过重体力活儿了,冷不丁地挑个担子,他险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不过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不过等一路挑到苏清影家门外的时候,李明光的一张脸已经红的和猪肝样了。 随后跟过来的李护国和李护民两人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那两个筐子几乎要将二人的脊梁骨给压塌了,他们全靠一口气支撑着,才抗到了跟前来,等到了院子里面后,两兄弟把肩膀上的担子一放,直接瘫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李明光深吸了几口气,方才将呼吸给调匀了,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看着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苏清影,却一点儿都不敢再像是过去那样小瞧她了。 原本以为苏清影是个没脾气的,结果却没有想到,人家不发火儿就算了,一发起火来,直接就将自己的老岳母给送到公安局去了。 因为这个,李明光和苏清影说话时候的态度都变得客气了许多。 苏工,我来还东西了,之前是我丈母娘做得不对,而我也有错,要是我早点发现她做的事情,及时拦着她,她也不会犯下这么大的错误。 说着,李明光的脸上的露出了浓浓的愧疚之色,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苏工,这些东西是我给你送来的赔偿,我知道这些肯定比不上我丈母娘弄走的那些,剩下的我折价给你,你看成吗? 当时吃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可是算起来的时候,李明光的心都在滴血,同时也在埋怨张招弟太过贪婪,往家里面弄这么些东西,但凡当初她少贪一点儿,也不会像是今天这样,让他大出血。 第78页 可是李明光却不敢像是之前一样装糊涂,知道苏清影不是那么好惹的,而且她还翻脸不认人之后,李明光不敢再抱有任何的侥幸,只想早点将这件事情了结了。 苏清影看了看那几个大箩筐,其中两个放着的是张招弟从她家里面偷走的那些衣服,剩下的四个里面放着米面油,腌猪肉香肠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少,可是比起这两年张招弟弄回家的那些,怕是还不到十分之一。 见苏清影一直盯着这些东西不说话,李明光心里面顿时开始七上八下的,害怕苏清影不松口,真要计较起来的话,他肯定会吃亏 就在这个时候,苏清影说了一句 :李部长,这些东西我可以收下,但是衣服我不要,你们把我的衣服拿去穿过了,我未使用过的衣服成被其他人使用过了,我不想要被别人穿过的衣服,请你依照原本的样式和布料重新做一件新的还给我。 李明光没有想到苏清影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在李明光看来,这些衣服有没有坏没有烂,只是被穿过了而已,而且他也都清洗干净了,苏清影现在这样要求实在是刁难人。 他陪着笑脸说道:苏工,你看,这些衣服都好好的,也没有损坏,赔偿新的不合适吧?你觉得呢? 苏清影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我没有觉得不合适,我不要你们穿过的衣服,我就要新的。 停顿了一下之后,苏清影又继续说道:而且这件事情并不能怪我,如果不是张大婶把我的衣服偷回家去了,我也不会要你们赔偿的,错的是你们,不是我,我只是在提出我的合理诉求罢了。 李明光被噎了一下,这件事情说到底是他们家理亏,可是,他不都已经把东西赔回来了吗? 为什么还要这么咄咄逼人?难道她就一点儿不顾忌自己的身份吗? 他的心里面闪过各种念头,面上却还是没有显露出来:苏工,这些衣服的料子有不少我们没有办法买到同样的,这样如何?我照价赔偿你,你看行吗? 其实李明光更想说的是给一点赔偿,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没说出来,因为李明光认为,自己把衣服还给苏清影,然后再赔给她一点钱,这事儿应该就能过去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苏清影都不会要他全部照原价给钱的。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大家都是一个厂子的,谁都不会把事情做绝了,要不然以后绝对没有办法继续见面的 他以为是这样的,然而苏清影却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并且报出了一个数字来。 这些衣服加起来总共二百一十三块钱,李部长,你把钱给我,这些衣服你可以带走了。 苏清影觉得自己还是挺好说话的。 毕竟一开始的时候,她只想要衣服,不想要钱,可是现在她妥协了,愿意让李明光赔钱,没有继续要求对方赔偿她的衣服了,这已经算是苏清影看在他们是同一个厂子员工上做出的退步了。 然而因为认知差异,两人的想法截然不同,李明光认为赔偿一部分是两人默认的,可是苏清影却要全部赔偿,他的脸色狰狞了一瞬,想要发火儿,可是最后却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不行,他不能生气,现在的情况对他很不利,他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波折了,所以哪怕苏清影趁火打劫,他也只能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可以。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李明光心都在滴血,可是却不敢放肆,这里是厂领导住的区域,附近小红楼住着的都是厂子领导,出了张招弟的事情之后,他的人已经丢的够多了,如果再闹腾出事情来,他以后也甭在这厂子里面待着了。 然而李明光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受了再大的怨气,他也只能生生忍下来,不过他带来的两个儿子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四岁,两个孩子正是血气方刚的热血冲动的时候。 原本他们就因为苏清影上门找茬,害得自己姥姥被送进公安局的事情怀恨在心,现在苏清影索要钱财的事情,在他们二人看来完全就是公然敲诈,兄弟二人压根就没有办法忍受,气急败坏地李护国李护民兄弟从地上跳了起来,举着拳头就朝着苏清影冲了过去。 臭女人,我们打死你个周扒皮! 兄弟二人高声呼喊着,拳头齐齐朝着苏清影的脸砸了过去。 十三四岁的兄弟二人虽然也觉得苏清影很漂亮,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完全把苏清影当做了仇人一样看待,又怎么会管苏清影的美丑呢?他们就只想要打人,好好宣泄心中的怒火。 啊!! 听到外面动静出来查看的苏红玉恰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苏清影和那两个少年隔着有一段距离,但是他们的速度很快,根本就不是苏清影这么一个体力不达标的科研工作者能比得上的,她往后退了两步,想要躲开他们的攻击,然而脚下却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身体不由得踉跄了一下,等到她稳住身体的时候,那两个少年已经近在眼前。 躲是躲不开了,今天这顿打怕是必须要挨了 就在此时,一道矫健的身影飞跃过围墙,几个跨步来到了苏清影的面前,他直接一个鞭腿,将那两个少年踹飞了出去。 第79页 少年比自己来时更快地飞出去了,两人重重地倒在地上,疼得哎吆哎吆叫了起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原本以为这一次苏清影必然逃不过了,谁能想到事情会峰回路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明光的脸色霎时间变了,猛地朝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扑了过去。 护国,护民,你们两个怎么样! 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生怕自己的孩子出什么事情,他这辈子就只得了两个儿子,要是出了事情的话,那他怕是直接要疯了。 苏清影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睛,结果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落在脸上,反而听到了另外两个痛呼声,她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他将自己挡的严严实实,让苏清影看不到那两个想要攻击自己的少年,就在她愣神的时候,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俊美的面容来。 苏工,你没事儿吧? 男人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之意,他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苏清影一番,见她不像是有事儿的模样,这才放心下来。 苏工,像是这样的危险人物,你应该离他们远一点,你是厂子里重要的科研人员,你若是出事儿了,对厂子来说是极大的损失,你不应该独自一个人和可能对你有造成危害的人见面。 苏清影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这么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话出来,她愣了一下,小声说道:我没想到他们会动手。 李明光是本厂的员工,他带着两个孩子是来向自己道歉,并且给予赔偿的,苏清影压根儿就没有想到他们会突然暴起来攻击自己。 苏清影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方正业和苏清影之间的距离极近,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苏清影面上露出的淡淡茫然之色,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受到攻击。 看来他们的苏总工智商都用到了做研究上,对世俗的各种人情来往潜规则并不清楚 苏工,你得明白一件事情,并不是所有的人在做错事情之后,都会站着挨打的,在赔偿超过了他们自己定下的预期时,他们反而会怨恨上被他们伤害的人,从而进一步攻击对方,这样的人世界上有很多,很不巧的是,李部长的家教并不怎么好,养出来的孩子就是这样的两个人。 苏清影这下子明白,她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在苏清影的世界里,黑白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存在做错了事情却仍旧横的要命这种情况。 所以她不理解李护国和李护民两人做的事情,但是她尊重物种的多样性毕竟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李明光原本还在安慰自己的两个儿子,可是方正业的这一番话,却直接将他的脸皮都扒下来放在地上踩了,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抬头看向了挡在苏清影面前的方正业。 他自然是认识方正业的,一想到送自己老岳母去公安局也有方正业的手臂,李明光心中恨意更是汹涌,口不择言道:方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两个儿子还是孩子,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要是打坏了你负责吗? 听到这话后,方正业回头看向了蹲在那两个哎呦哎呦叫唤孩子身边的李明光,淡淡地开口说道:李部长,你这是在指责我吗? 李明光听着自己儿子的叫声,更是怒火冲天,他的眼睛里面像是有熊熊火光在燃烧着,声音因为过于愤怒,而变得嘶哑了起来:方科长,我需要你给我个交代,他们两个还是孩子,你把他们打成这个样子,要你还是个军人,你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面对李明光的指责,方正业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李部长,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情,苏工是我们厂子的总工程师,她的安全等级甚至要比彭厂长还要高一个档次,身为保卫科的科长,保苏工的安全是我的职责。 而且现在我怀疑李部长你的意图,指使不明人员攻击国营厂重要科研人员,攻击目标为科研人员头部这样的重要位置,你们三个现在已经可以定性为危险分子,我有权利对你们进行调查。 这番话一说出来,李明光的脸色霎时间变了,他身上顿时冒出了一层白毛汗,磕磕巴巴地说道:这都是误会!我没有指使什么不明人员!他们是我的儿子。 恢复了理智的李明光突然想了起来,苏清影是他们厂子的总工程师,而且她之前似乎还参与过国家的某个秘密项目,虽然她的安全等级还不能与军工厂的那些科学家相提并论,可是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的,自己的两个儿子之前竟然想要攻击她 如果不是方正业突然出现拦住了这两个混小子的话,他们怕是已经打伤了苏清影,真到那个时候,这两个小子怕是要被送到农场去改造了! 李明光试图解释什么,但是方正业已经不想继续跟他废话下去了,他回头看着苏清影,温声开口说道:苏工,能不能借我几根绳子,我需要将他们三人带回去审讯,他们很可能从事某种间谍活动。 苏清影不太明白事情为什么突然会转到这三个人是间谍上面,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子去拿绳子了。 方科长,你真的误会了,是我这两个儿子太冲动了,我们真的是好人。 第80页 方正业面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不急不缓地说道:李部长,还请你配合我的工作,组织不会伤害一个好人,当然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只要经过调查你们确实没有问题的话,自然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 李明光还想说些什么,苏清影已经将绳子拿了回来,因为工作性质,她家里面从来都不缺少这样的工具。 要我帮忙吗? 听到这话后,方正业回头看了苏清影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来就好。 说着,他拿着绳子将地上的那父子三人的手全都捆了起来。 就在他忙活着捆人的时候,刚刚还躲在一旁的苏红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姐,你跟方科长的关系很好吗?看他的样子,似乎是特意过来找你的。 第31章 在苏红玉的记忆里, 苏清影和方正业两个像是两条铁轨似的,虽然认识,却没有什么交集, 上辈子的时候,苏清影没多久就跟方正堂结婚了, 而自己和方正业来往了一段时间后,确认过不合适后,也就分开了。 在她的印象里,这两个人就是堂叔嫂的关系,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牵连。 可是刚刚她看得分明, 在那两个男孩动手攻击苏清影的时候, 原本相隔着还有一段距离的方正业简直跟飞似的跑了过来, 把苏清影给救了下来。 还有一点,刚刚方正业和苏清影说话的声音特别温柔,那是苏红玉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样子, 刚刚从她那个角度,是可以清楚看见方正业模样,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就是觉得方正业对苏清影好像是不太一样的。 而且她印象里这两人应该没有什么交集来往的, 现在陡然发现他们好像有点儿什么关系, 苏红玉就像是闻见肉味儿的狗似的,非得问个清楚不行。 苏清影倒是也没有瞒着苏红玉,解释了一句道:我们都是一个厂子的, 不过是认识而已, 谈不上关系好不好的, 他应该不是来找我的, 只是偶然路过罢了。 其实严格算起来, 这也就是他们两人第三次见面罢了,要说关系好,还真谈不上。 苏红玉却不相信苏清影的话,如果关系不好的话,方正业刚刚会那么焦急地冲过来救她?看她的眼神会是那个样子?且不管苏清影这边儿是什么心思,苏红玉可以确定的是,方正业对苏清影有意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完全可以将苏清影和方正业撮合在一起,而她的话,再嫁给方正堂的话就不用有任何的愧疚了。 各种念头在苏红玉的脑子里面转了个圈儿,她是个很会抓住时机的人,立马就说道:我觉得方科长是过来找你的,而且看方科长刚刚的样子,似乎很找你啊,堂姐,方科长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苏清影闻言,心中闪过了一抹异样的情绪来,她回头看向了苏红玉,突然说了一句:红玉,你是不是对方科长有好感? 苏红玉: 这一瞬间,苏红玉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苏清影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她怎么就认为自己对方正业有好感了?她又不是脑子有病。 堂姐,你误会了,方科长对我没有那个意思,而我也觉得方科长并不是那么适合我,我们之间没有可能的。 当着苏清影的面儿,她极力撇清自己和方正业的关系,他们两个人就只是相过亲而已,彼此都没有看上对方她可还记得那天在方正堂他们家的事儿,方正业已经撇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对她可没有其他任何的想法。 那边儿的方正业已经将那父子三人给捆了起来,李护国和李护民两个不服气,还想继续挣扎下去,却被李明光大骂了一顿,两个孩子终于老实了下来,不敢继续哔哔下去了。 方正业一心二用,一边捆着这几个人,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苏清影那边儿,他的耳力极佳,自然也就听到了苏红玉和苏清影二人之间的对话,方正业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侧头朝着那那二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红玉还在和苏清影说着些什么,而苏清影的注意力却不在她的身上,看到方正业将人捆好了之后,苏清影便抬步走了过来。 方科长,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方正业回答道:先带着他们到保卫科进行审讯,之后让人通知彭厂长过来,这件事情的性质很恶劣,必须要严惩他们。 对此苏清影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刚刚她可以感受到,那两个孩子对她动手的时候,抱着满腔的怒火,若是真被他们打中的话,受伤倒是在其次,重要的是会拖慢她接下里的项目进度,而这一点是苏清影无法忍受的。 那就麻烦方科长了,我也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李明光的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听到苏清影都这么说,他大呼冤枉:苏工,这就是我们家两个孩子太过冲动,是我管束不严,我们可是清清白白,哪里有什么来历? 这可不是小事儿,一旦被贴上来路不明的标签,他们一家人以后还怎么在这封工混下去?被罢了工作还是轻的,说不定还要被发配到农场去干活儿,到时候他们就真的全完了。 然而李明光的求饶却被苏清影一句话给堵了回去:他们想要动手攻击我的时候,你甚至连一声呵斥都没有,李部长,你要让我相信你没有其他的心思,这我是不相信的。 第81页 李明光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了起来,刚刚自己两个孩子要去揍苏清影的时候,李明光确实没有喝止住他们,那会儿他心里面其实也抱着某种阴暗的心思,想要让苏清影吃个教训。 反正动手的是两个半大孩子,谁又能跟孩子计较呢?她挨了打也是白挨,他们不用赔偿,又能出一口恶气,所以李明光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动手,却没有想过要制止他们。 李明光的脸色灰暗了下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方正业与苏清影简单说了两句,提醒她下次不要随便把人放进门来:苏工,你的身份特殊,谁也不能保证这些来找你的人都抱有善意,如非必要的话,还是不要让他们进门,隔着院墙也是可以说清楚的。 苏清影乖乖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谢谢你的提醒,下次我不会这样了。 说完之后,苏清影想起刚刚苏红玉所说的那番话,犹豫了一下后,方才开口问了一句:方科长,你这次过来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方正业点头:是的,我有些事情想要跟苏工说,不过现在我需要先把他们带走,那件事情等回头我再跟你说。 原来他还真是过来找自己的,苏清影的眼睛亮了起来,突然间想起自己之前要做的事情,便直接开口说道:方科长,我回去之后才知道你帮了我家不少的忙,这样吧,明天中午你要是有时间,过来吃顿午饭,我想谢谢你。 方正业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 他并没有在苏清影家里多耽搁什么,用绳子拽着李明光他们三人离开了。 苏清影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走远,方才关上了院门,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了苏红玉满脸的揶揄之色。 堂姐,你不老实,刚刚你还跟我说你和方科长没什么关系呢,现在我瞧着你们之间的关系可不简单,你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在处对象? 苏清影的眉头皱了起来,开口呵斥了苏红玉口无遮拦的猜测:红玉,这种话下次不要乱说了,我和方科长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这样说,对方科长的名声不好。 停顿了一下后,苏清影又继续说道:而且我已经有了结婚对象,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在一个月后会结婚。 苏红玉脱口而出道:不是一个礼拜后结婚吗? 话一出口,苏红玉就察觉出不对来,她急忙亡羊补牢地说道:我就是胡乱猜测的,堂姐,依照你的性子,不该拖到一个月啊。 苏清影虽然觉得苏红玉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大了,不过却也没有往心里面去:哦,男方觉得我们需要一段时间了解彼此,所以提出了多相处一段时间,我下个项目忙起来要在一个月以后,所以才会如此的。 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苏红玉便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她手头裁量衣服的时候,脑子里却转着另外的想法。 她记得上辈子的时候,苏清影和方正堂相完亲后一个礼拜就结婚了,那个时候方正堂可没有说过要跟苏清影相互了解一下的。 可是这一次他为什么会提出要多多了解一下苏清影呢?难道是自己之前跟方正堂所说的那番话起到了作用? 不行,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她还是要加快行动才成。 彭进步最近两天有些上火,好不容易喝着菊花茶将火气儿退下来一些,结果王秘书却进来告诉他,说是保卫科的人抓到了三个危险分子,希望彭进步过去一趟。 彭进步: 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嘴里面的燎泡是好不了了。 彭进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保卫科,结果就看到方正业所说的所谓危险分子就是李明光和他的两个儿子。 彭进步: 他们算什么危险分子? 方科长,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应该认识他们的,他们怎么就成了危险分子了? 李明光看到彭进步来了,急忙开口喊冤:彭厂长,我冤枉啊,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方正业却没让彭进步跟他掰扯什么,带着彭进步走出了审讯室,然后一路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中。 他并没有隐瞒彭进步,而是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彭进步: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这个李明光是疯了不成,竟然指使两个孩子对苏清影动手,他难道不知道苏清影对于他们厂子的意义吗? 等到彭进步稍稍消化了这个消息之后,方正业面容严肃地开口说道:彭厂长,我希望你开具个证明,我想对李明光家进行一番彻底搜查,因为我怀疑他参与间谍活动。 这话一说出来,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彭进步猛地抬头看向了方正业,声音变得紧绷了起来:方科长,这件事情应该没有这么严重吧,只是两个年轻气盛的孩子做的事情,跟间谍应该扯不上关系。 李明光虽然不是党员,但是他能做到后勤部部长的位置,当初也是经过组织的审查,确认身家清白,政治面貌没有任何问题,才让他做了这后勤部长的,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七八年的时间,一直都没有出过什么纰漏,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赔偿太多,那两个孩子控制不住脾气也说不定 第82页 方正业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比之前更加严肃了几分:彭厂长,我们都很清楚,以苏工的能力,完全可以进入军工厂的,到那个时候,她的安全等级会比现在更高,虽然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苏工不能去军工厂,可是这也并不代表她非要选我们封工不可,以封工现在做出的成绩,一机二机很愿意将总工程师的职位拱手相让,更甚至于,他们还会给苏工更好的待遇。 彭厂长,你觉得苏工是非我们不可吗? 事实上,是封工需要苏清影,并非是苏清影非封工不可,之前的事情他们就已经怠慢了苏清影,如果明知道有问题的话,还不肯改正,那么人家也可以选择离开封工。 彭进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一黑,权衡了一下利弊后,同意了方正业的提议。 眼见着彭进步的面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方正业开口安慰了一句:彭厂长,李明光之前的身家清白,不代表之后他没有被黑暗势力渗透,这并不代表他就是清清白白的,我们现在只是在调查取证,一切都在厂子内部,不曾被外人知道,如果查出来有问题了,说明我们安全工作做得到位,如果查不出来,那么这只是我们厂子内部的事情,李明光的名声不会受到多少影响。 方正业所说的这番话很有道理,彭进步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方正业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觉得这一切过于巧合,仿佛是精心设计过的一般,方正业他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方科长,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方正业笑了笑,说道:彭厂长,不是我让李明光唆使两个孩子打人的,我只是遵循我的职责行事罢了。 在他说完这番话后,办公室又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二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许久之后,还是方正业先一步开口打破了这种沉重的安静。 彭厂长,该写证明了,我们还得去李明光家进行搜查呢。 彭进步深深地看了方正业一眼,倒是没有再说些什么,拿过办公桌上放着的纸笔,很快就写下了证明,之后他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从后代里掏出自己的公章刻了上去。 有了这个证明在,方正业就可以带着人去搜查李明光的家了。 彭厂长,那我就先过去了。 方正业如是说道,之后便离开了办公室,叫了两队人跟自己一起到李明光家去。 彭进步看着方正业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刚让人去搜李明光的家,自己现在也不好去见他,思考半晌后,便选择了离开。 方主任,有人找。 方正堂在车间里忙活着,一个脸黑漆嘛唔的工人跑了进来,告诉外面有人找他。 谁找我? 方正堂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对方嘿嘿笑了起来,面上多了几分促狭之色。 是个挺漂亮的姑娘,方主任,你还是快点过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说着,他不等方正堂发毛,便飞快地跑走了。 方正堂哭笑不得,随手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便离开了车间。 等到了外面之后,他四下看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年轻姑娘。 第32章 苏红玉同志? 方正堂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 等到对方回过头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来人果然是上次见过一面的苏红玉。 苏红玉之前一直在给自己不停地打气,等到见到人之后, 她的心脏跳动速度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接着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方正堂同志, 我这么贸然过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方正堂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没有,今天车间里的工作不是很忙,而且也快下班了, 你现在过来耽误不了什么工夫。 停顿了一下之后, 他看着对面站着的苏红玉问道:苏红玉同志,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苏红玉笑了笑, 解释道:我这两天被堂姐邀请过来住一段时间,正好上次方叔叔救我的时候,我只是把衣服还了, 忘记感谢方叔叔了,这是一点小小心意,希望你将他交给方叔叔。 说着苏红玉就将手中拎着的袋子递给了方正堂, 苏红玉递给他的是一个粉红色绣花的布袋子, 拎着沉甸甸的, 里面应该装着不少东西,但方正堂刚刚在车间修理机器,手上沾满了机油, 倒是不好打开袋子看。 这是什么? 苏红玉笑着说道:这是我亲手织的一件毛线马甲, 这个天穿正正好, 请你帮我带回去给方叔叔吧。 方正堂原本是想拒绝的, 上一次的事儿方贤德在家也说的很清楚了, 其实救人的是苏清影,他不过是把自己的衣服给苏红玉披了一下,根本算不上什么救命之恩,苏红玉上次已经亲自登门道过谢了,这次真没有必要再给东西。 然而在方正堂想要将东西退给苏红玉的时候,她却摇了摇头,满脸认真地说道:方正堂同志,我在纺织厂干活,这些毛线对我来说想要得到并不困难,而且这是给方叔叔的,并不是给你的,你还是不要拒绝的好。 苏红玉说的倒是有道理,方正堂想了想,便将东西收下了。 对了,方正堂同志,我堂姐明天中午请方科长吃饭,你也一起过去吧,我跟堂姐说了,方科长一个男同志独自到我们家里来不好,还是需要另外邀请一个人才行,她觉得让你一起过去也行,我正好过来找你送东西,便特意告诉你一声。 第83页 说完这番话之后,苏红玉也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与方正堂说了一声之后,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方正堂原本还有一肚子话想问的,可是眼见着苏红玉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跑走了,他想问的那些话便全都堵在了嗓子里。 拎着袋子回去干活的时候,方正堂的心里面却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好端端的苏清影邀请方正业吃饭做什么?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了?还有,如果不是因为苏红玉提醒的话,她是不是就准备只邀请方正业一个人了?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方正堂的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出来,他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苏红玉曾经跟自己说过的事情。 苏红玉曾经说过苏清影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从出国留学回来之后,她家里还藏着许多漂亮男人的照片,有单人照也有与她之间的合影,看着关系似乎挺不错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方正堂才不想那么快的和苏清影结婚,他想给自己留个后路,并且多观察一下苏清影,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方正堂虽然觉得自己长得仪表堂堂,在男人里面算是非常出色的了,可是跟自己的那个堂弟相比较起来,他还是差了那么一些劲儿。 方正业的长相非常出色,自己那个早逝的二叔就是一个美男子,方正业的长相完美继承了对方的基因,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的那个二叔还要出色。 难不成苏清影看中的是方正业的美色? 这个想法一旦升起来之后就很难被压下去了,方正堂拎着那个粉色的小袋子,神思不属地回到了车间里,有跟他相熟的工人看到了他拿的那个粉红色的袋子,便开始挤眉弄眼了起来。 车间里基本上都是男工人,大家的年纪相当,差不多全都是光棍汉,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有了对象的,众人可不就要揶揄几句? 方主任,看来你这是好事儿将近了,你这对象长得可真漂亮。 是啊,方主任,你看你拎着的这袋子上的绣花,看着甭提多精致了,未来嫂子怕是个手巧的。 就是就是,方主任,嫂子长得漂亮,手又巧,等你结婚之后便擎等着享福吧。 起哄的工人不少,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方正堂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下意识地开始辩解。 你们误会了,她不是我的对象。 方正堂试图解释,然而大家却又哪里能听得进去?到最后他索性放弃了解释,等这些家伙的疯劲儿过去了再说。 另一边儿,苏红玉并没有过多地和方正堂纠缠,她现在还名不正言不顺的,要是纠缠多了,对他们两人的名声都不好,所以她很快就离开了。 不过回去的路上,苏红玉看到方正业带着一群人步履匆匆地朝着家属区的方向去了,像是方正业那样的人,放在人群里便是最亮眼的存在,让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单论长相的话,他确实非常出众,可惜的是,这人能力不行,只是皮囊好的话也没有什么员工处,不过他这样的人,配苏清影倒是正正好,毕竟苏清影最喜欢的就是长得好看的人,对于能力要求倒是不高,这两人倒是挺相配的。 她并没有盯着方正业看很长时间,在对方察觉到自己的视线之前,她便移开了目光,步履匆匆地朝着小红楼的方向去了。 苏红玉回去的时候,苏清影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她扫了一眼,发现对方书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奇怪字体,苏红玉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什么? 苏红玉好奇地询问了一句,苏清影解释道:这是苏国的文字,国内没有翻译版,我看的原版。 像是这种专业性的书籍,大都是外文,当初将这些书带回来的时候,苏清影也用了不少的心思,虽然里面讲述的知识她基本上已经全部了解,但是如果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她也会重新翻阅一下,巩固巩固自己的记忆。 苏红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清影,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姐,你可真厉害,这么难懂的文字你都能读懂,不像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清影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书,开口问了一句:你想学吗?如果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其实苏文不难学的,只要掌握了一些单词,然后再学会一些固定句式,简单的苏文你就能看懂了。 只是顺嘴夸了一句,却没想到苏清影要教她外文的苏红玉: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纺织厂女工,学这个东西干嘛?而且苏清影真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不成?前几年的时候他们跟苏国关系好,国内很多人都在学习苏文,然而自打两国关系变得紧张起来之后,如非必要,没有人会去学习这个,而等再过两年,会苏文的甚至都是大雷区,保不齐就被革委会的人给抓住树了典型。 苏红玉原本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她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勉强只是读了个初中毕业,就进了纺织厂工作,而且她一个女人,以后就是在家相夫教子,做好贤内助就成,会这么多东西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 她这么想着,嘴上却说道:不用了,姐,我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个榆木疙瘩,咱们的语文我都学不好,更何况是这种虫子一样的文字了,这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第84页 说着,苏红玉想到了之后即将到来的那场动乱,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出声提醒了一句:姐,咱们现在和苏国关系这么差,我觉得你还是别留这些书了,这都是苏国人的玩意儿,要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那可就麻烦了。 她是好心劝诫苏清影,可是对方却不知道她的苦心,不以为然地说道:红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现在科技落后,很多技术根本比不上苏国的,他们对我们进行技术封锁,而我们就要学习他们的技术,然后反超他们,知识是没有错的。 苏红玉张了张嘴,还想继续劝说下去,但是看苏清影的样子,便知道她是听不进去自己劝说的。 知识确实没有错,可是到后来,那些知识分子都被打成了臭老九,随便是个人都能踩上两脚,更有不少人经常弄些莫须有的罪名来给人戴帽子,其实甭看他们是在扯着虎皮做事儿,可实际上大家伙儿谁不清楚他们是为了利益? 就像是她那个大伯苏天恩一样,他一辈子兢兢业业,为厂子付出极多,而苏清影当初也是公派出国留学的,结果却被人抓了小辫子,以这个为借口,把他下放到牛棚去了。 那些人一个个看着正义无比,可实际上在苏天恩下放后不久,那个举报他的人就坐上了厂长的位置,由此可见,他当初根本就不是抱着什么高尚的心思,就是为了要厂长的位置罢了。 这些事儿就算是苏红玉都能看得清楚,更别提是旁人了。 不过现在一切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苏红玉也不好大喇喇地提醒苏清影,她旁敲侧击地跟对方说了,但是她不听自己的,这也怪不到苏红玉了。 苏红玉岔开了话题,把自己刚刚约了方正堂明天中午过来的事儿说了。 堂姐,我是这样想的,方科长毕竟是个男同志,咱们只有两个女同志在家,约他一个人过来,好说不好听,方正堂同志如果可以一起过来的话,也能让人少些闲话,你说是不是? 这是她之前早就想好的说辞,以苏清影的性格,有八成是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苏清影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下来。 可以,不过菜的话就得多备一些了,你还是准备自己下厨吗?我可以到食堂那边儿要些小炒的。 苏清影很少请客,而且过去家里面有张招弟忙活着,一切菜肴由她准备就成了,不过现在张招弟不在了,自己煮个面条还行,其他的东西真的是难为她了。 不过苏红玉却表示她在家里面是做惯这些事情的,张罗一桌菜完全不成问题,可苏清影还是觉得苏红玉是过来做客的,而且她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做菜的话会累到她的。 然而苏红玉却满不在意地说道:姐,做个菜而已,不累人的,况且这都是我在家里面做惯了的事情,不妨事儿的,这次咱们请人家吃饭,多少都是要拿出点儿诚意来的,要是都从食堂里面叫吃的,那还不如去食堂吃的,又哪里是请吃饭,你说是不是? 苏清影觉得苏红玉说的话有道理,她点了点头道:那明天就辛苦你了。 苏红玉并不觉得辛苦,她现在完全想抓住一切机会来彰显自己和苏清影的不同,她得让方正堂好好看清楚,她有多优秀,比起苏清影来,她更适合做一个妻子。 方正业带着两队人进了李明光的家,开始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为了防止有人偷藏东西,他们三个人为一组,挨个房间进行搜索。 方正业带着宋家国和刘洋两个负责搜查的是李明光和许玉梅的房间。 他们两个人都是厂子里的工人,一个人后勤部部长,另一个是厂部的会计,日子过得自然不差,卧室里面放着炕柜,五斗橱,大站橱,另外靠墙的地方还放着两把椅子,不大的房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宋家国咋了咋舌道:这个李部长的家具可真不少。 现在这年月,每家每户的日子都不大好过,宋家国的条件算是挺不错的了,可是家里面也没有这么多的家具。 家具多,他们找起来也有点麻烦,不过三人都是手脚麻利的人,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房间里搜索了一遍。 方哥,我们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们甚至连那几个大柜子都移开了,特意看了看墙后面,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而且这屋子内外面积相差不大,也不存在有暗房之类的,那些柜子他们也都一个个地摸了过去,可是却没有发现有藏着机关的地方。 方正业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靠墙放着的那两把靠背椅子上。 那两把椅子是竹子做成的,看样子已经用了很久,椅子扶手都被磨出光来了,而且靠背上的竹片都掉了不少,看着挺破烂的,跟整个房间显得有点儿不太搭调。 从房间里的这些摆设来看,他们两口子都是个讲究人,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在家里面放这么两把旧椅子呢? 方正业走了过去,伸出指头在椅子上敲击了起来,等敲到椅子腿上的时候,他发现椅子腿上的声音有些不太对,方正业立马行动,将椅子腿给拆了下来。 竹子做成的椅子腿是空心的,但是里面却塞着不少的钱和票据,他们把另外一个椅子的椅子腿里卸了下来,结果却发现里面则塞着几条丝绸围巾。 第85页 宋家国的眼睛蓦然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方哥,我们这是找到了? 然而方正业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太对。 第33章 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挺多的, 可是因为椅子腿的内部空间有限,塞下东西的数量还是控制在一个可以计算的量呢,而且这几条丝绸围巾的存在也让人觉得很蹊跷。 丝绸围巾的价格虽然相对比较高上一些, 而且也很难购买到,可是这几条围巾的价格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两百块的, 而且这样的东西并不是什么违禁品,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塞进凳子腿里面去呢?大大方方收在柜子里面,正常情况下,也不会专门有人跑到别人的柜子里面去看东西。 还有就是, 屋子里这两把凳子摆放的地方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整间房间的家具基本都是配套的, 而且看起来都不算特别陈旧, 使用的年限应该不算是太长, 唯独就只有这两把椅子十分破旧,与整个房间的布置格格不入,就仿佛是想要让人刻意注意到它们的存在似的。 如果说, 这两把椅子,包括里面的东西都是障眼法的话,那么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地做这么个障眼法, 恐怕就是为了隐瞒下更加重要的东西。 方正业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他在房间里面来回走动着, 目光从那些家具摆设上面扫了过去,思考着还有什么地方是常人很难会注意到,并且还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李明光家的房子是厂子里统一盖的, 院子并不像是乡下地方用的是那种高高吊起的房梁, 屋顶是平房, 一眼就能看遍了, 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不在上面的话那或许是在下面, 只是这些柜子橱子之类的东西,他们都已经检查了个遍,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可以藏暗格的地方,整间屋子里面唯独只有这两把椅子藏了东西。 方正业并不着急,他的目光扫过了炕柜,大站橱,五斗柜,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他皱着眉头开始思考了起来,目光在房间里面一遍又一遍地搜寻着,想要寻找到那个他所忽略的点。 宋家国和刘洋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方正业还在寻找,毕竟他们已经从椅子腿里找到这么多东西了,如果这些东西来路正常的话,为什么要藏到那种隐秘的地方?很显然这些东西就是李明光所隐藏起来的秘密。 不过见方正业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防止打扰到方正业的思绪。 而方正业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之后,突然落到了那个占据了房子三分之一地方的土炕上房间里面所有的地方他们都找过了,但还有一个地方他们并没有去找。 家国,你到外面去找一个长钩子过来,我有用处。 方正业下了命令,宋家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的听从了对方的命令,跑出去寻找了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从灶房里面拿出来一个铁耙子。 方哥,你看这个东西能不能用? 方正业点了点头,然后蹲下去将封起来的炕洞打开了,之后他拿着铁耙子,开始在炕洞里面来回地掏了起来。 随着天气热起来之后,炕洞早就没有再烧了,大家基本上都会把炕洞里面的灰尘给清理干净,然后再将其封上,等到天冷的时候继续烧炕,可是李明光他们家的这个炕洞里面的灰尘却极多,方正业拿着铁耙子扒拉了好一会儿,除了扒拉出一堆又一堆的灰尘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东西来。。 屋子里面荡起了灰尘来,宋家国和刘洋两个人被呛得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只是看到方正业还在跟没事人似的,不断地进行着手上的机械运动,他们终于感觉到了自己和方正业之间的差别。 别的不说,光是这忍耐力就不是他们可以相比较的,他们呛得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偏生方正业一点事儿都没有,这种忍耐力是他们拍马都追不上的。 不过他们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方正业一直在炕洞里面掏个不停,难不成还能有人把东西藏到炕洞里面去吗? 他们两人面面相觑,并没有人上前去帮忙,当然不是他们不想帮,而是因为那个炕洞前的空地儿总共就那么大,方正业一个人就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他们两个人就算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碍手碍脚的。 方正业在掏炕洞,他们两人也没有闲着,重新开始检查房间里的这些家具,看看有没有被他们遗漏掉的东西。 不过可惜的是,这些家具都没有暗格之类的,他们甚至把每件衣服的口袋都掏了掏,也没有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除了那椅子腿里面的东西之外,他们真是没有发现一丁点儿的不对。 而此时的方正业依旧觉得炕洞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毕竟这个炕洞的大小已经超过了正常炕洞,他拿着铁耙字越掏越深,最后基本上大半个胳膊都已经伸进了炕洞里面。 看到方正业的模样,宋家国和刘洋两人的表情也慢慢发生了变化,他们家里面都是有炕的,两人很清楚一件事情,为了防止炕塌了,烧火的炕洞并不会设置的很大,里面会砌上烟道,靠着热乎气儿让整个炕都热起来。 炕洞弄大了的话,会让炕容易塌了不说,还很容易产生不必要的浪费。 看来方正业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这个炕洞里面很可能藏着一些其他的东西,两个人神情紧张地看着方正业,过了一会儿之后,方正业的脸色突然变了。 第86页 在他几乎将整条胳膊探进去之后,他手中的铁耙发出的声音突然变了,此时就像是勾到了什么东西似的,方正业吐出一口浊气,调整好角度,很快就将铁耙子勾到的那个东西慢慢拉出来。 从炕洞里面扒拉出来的是一个铁皮盒子,铁皮盒子挺大的,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而盒子上面挂着一个大锁,将整个盒子牢牢锁了起来,方正业试了试,发现自己凭着手劲儿想要拧断这个要费上一些劲儿。 这个铁盒子里面装着的东西应该十分重要,否则的话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藏在炕洞深处,就算有人打开炕洞,也不会将手伸进去那么深,更不会像是方正业这样不断地用铁耙子在炕洞里面寻找。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会把东西给装进炕洞里面去? 方哥,要不要我去找个什么东西把这锁头给撬开了? 宋家国问了一句,方正业摇了摇头,手上猛地使劲儿,生生地把那个又粗又大的锁头给拽了下来。 宋家国amp;刘洋: 方哥不愧是方哥,这手劲儿大到逆天了,人家果然不需要什么工具。 将锁拽开了后,方正业一把掀开了铁盒盖子。 放在盒子最上面的是一个本子,方正业将那本子拿了过来,顺手放在一旁,再下面便是一个红色布包着的东西,方正业将红布打开,里面一沓沓的大团结就这么呈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这么一包大团结,加起来得有多少钱? 要知道像是李明光这样一个后勤部部长,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只在五十多块钱罢了,这么多的大团结,如果光靠他工资积攒的话,需要积攒多长时间才能攒出来?? 宋家国和刘洋两个人长到这么大,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钱?两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们死死地看着那些钱,脸上完全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最后还是宋家国先反应过来,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让他从这种被钱震撼到的丢人状态之中脱离出来,之后啧了啧舌说道。。 我之前就知道一件事儿,比起咱们这样的清水衙门来说,后勤部是个肥差,但是我绝对没想到后勤部的油水竟然能丰厚到这些地步,这里面的钱该有四五千了吧? 宋家国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不过三十块钱罢了,四五千对他来说完全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他不吃不喝地积攒也得攒个十来年才能攒下这么一笔钱来。 刘洋也傻了,宋家国啪啪两巴掌的声音将他唤了回来,他感觉自己此时的嗓子干的厉害,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过了好半晌之后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方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先前他们还觉得李明光有可能是被冤枉的,毕竟大家都是从十三四岁那年纪过来的,男孩子嘛,那个时候脑子都还没长好,经常容易冲动,会做出一些常人没办法理解的事情,这都是很正常的,那两个人对苏清影动手可能真的是冲动了,然而现在他们却觉得刚刚那么想的他们简直就是两个大傻子。 正常人家哪里能在家里面藏这么多钱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些钱是他们祖上留下来的财产,可是如果是正常来源的钱,为了防止在家出什么差错,大家都会存到储蓄所去,根本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偷偷藏在家里面,李明光将钱藏在家里面不说,还藏到炕洞里面,傻子都能知道这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 不过方正业却没有管那些钱,他拿过刚刚放在最上面,后来又被他放在一旁的那个本子开始翻看了起来。 本子上并没有写多余的东西,只有日期和钱数,看样子,应该是做的一笔暗账了。 方哥,我觉得我们现在该回去审审方李明光了,问问他这些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么多的钱,他得贪污多少公家的财产? 宋家国开口说道,他觉得现在估计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还不如回去撬开李明光的嘴,问问他到底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的。 我们还是继续找一找,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的什么东西。 方正业说道,打发了这两个人继续出去搜查。 看来自己刚刚的想法并没有错,那个竹椅子就是一个障眼法,李明光打的主意很好,如果有一天事情不巧败落的话,肯定会有人来搜家,到时候他卧室里面那两个格格不入的竹椅子一定会被人给注意到,到时候来人从竹椅子上面查到了钱和丝绸围巾,恐怕就会以为他最大的秘密藏在那里面。 毕竟竹椅子里面的那些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正常情况下看到这么多的钱,也就没有人会继续再往下查了,可是方正业一开始就认定了李明光有问题,他也是从这方面去往下查的,自然就能找到更多的东西,今天要是换了其他的人过来,恐怕真会被李明光的计谋给糊弄过去。 方正业这次带来的人不少,而宋家国从方正业刚刚掏炕洞的这种举动得到了灵感,又跑到了李护国李护民那两兄弟的房间,在他们的炕洞里面一顿乱套,从炕洞里面飘出来的灰尘落得他满头满脸都是,不过他付出也是有回报的,这么一通找,还真让他找到了有用的东西。 那边的炕洞里面同样有一个铁盒子,而这次盒子里面装着的却是十来根金条。 宋家国傻眼了,这十几根金条的价值甚至还要高过那边李明光房间里面搜出来的那些大团结,换了谁能想到李明光能把两个铁盒子藏在不同的炕洞里?而且自己儿子房间的铁盒子还比自己房间里的装的东西更值钱? 第87页 宋家国感觉自己都快不会说话了,他抱着箱子,同手同脚都跑到方正业的跟前去,他嘴巴张开又合上,好半天都发不出声音来他长到这么大还从来都没见过黄金呢。 方正业倒是没想到这个铁皮箱子里面竟然还有黄金,当看到这些黄金之后,他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变,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 这些黄金你有没有让其他的人看到?那些人知不知道这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宋家国也是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他赶忙摇了摇头,颤抖着声音说道:不知道,他们不可能知道这箱子里面是什么的,我找到之后翻开看了一眼立马就合上了,除了我之外刚刚没人能看到这里面的东西。 天知道刚刚看到这里的那些金条的时候,宋家国脑子里面是什么想法,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冒出了些许贪念,想要将偷偷藏起一根金条据为己有,不过很快的,他还是将这种荒谬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就算金条再耀人眼,可是这些东西都不是他自己的,他要是真伸手偷了,这辈子就甭想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做人了。 老祖宗都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们是来搜查东西的,要是随随便便伸手,那他成什么了?就算这些东西是对方通过一些不正规的手段弄来的,这也不代表他就有资格拿这些。 刘洋也被派出去找其他的东西了,卧室里面就只剩下方正业一个人,他拍了拍宋家国的肩膀,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家国,这么多的黄金你都不动心,果真是党和国家的好同志。 宋家国勉强笑了笑,觉得这夸奖受之有愧,实际上他也不是没起过贪心,好在最后还是将那种贪婪之心给压下去了。 方正业带了两队人来搜东西,最后找到的有用东西,也就只有这两个炕洞里面的铁箱子,除此之外,倒是再没有找到其他的东西,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之后,方正业将那两个大铁盒子抱在怀中,带着这些人撤出了李明光家。 他们在李明光家里面耽误的时间算是比较长的,等出来之后,厂子里面的职工基本上都已经下班回来了,这边儿是家属区,住在这里的人不少,大家伙发现方正业带着保卫科的这些人从李明光家里面撤出来后,不由得面面相觑,又开始猜测起来李明光家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要不然的话保卫科的这些人怎么会跑到他们家去。 李部长他们是不是又干什么事情了?要不然保卫科的人能找上门去吗? 这谁能知道呢?兴许是上次的事儿还没了结呢。 算了算了,还是别胡乱猜了,这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还是别跟他们牵扯上了。 之前苏清影和彭厂长一起找李明光家人的事情都被大家伙看到了,好事儿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大家一传十十传百的,基本上人人都知道了张招弟和许玉梅这母子二人做的那些事情,李家的名声原本就已经臭不可闻,再出什么事情好像也是挺正常的。 方正业带着人回到了保卫科之后,安排几个人去守着李明光和他那两个儿子,而自己则带着宋家国一阵去找彭厂长。丽嘉 宋家国一想到方正业怀里面抱着的那两个铁皮盒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就感觉自己的两腿发软,走路的时候东张西望,神经高度紧绷,生怕从哪里蹿出来个人抢他们的东西,他看着老神在在的方正业,忍不住说道。 方哥,咱们是不是该多带点人过去,我总觉得只有咱们两个不太保险,万一来个坏人抢咱们了怎么办? 他可没有方哥那么大的胆子,抱着那么多值钱东西都跟没事儿人似的,这要是万一弄丢了,把他整个人包圆儿卖了都赔不起。 厂子里面哪有那么多坏人?你难不成还怕他们把我们两个抢了不成?行了,别东张西望了,你这样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们两个有问题? 宋家国: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他们终于到了彭厂长的办公室,宋家国觉得自己整个人的腿都软了。 这要是再来一次,他的人怕是都要没了。 第34章 这是你们在李明光家里面找到的? 彭进步因为要等方正业他们调查李明光家的事情, 所以一直都没有下班,他心里面记挂着这件事情,处理其他工作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一直等到天都黑了,方正业才带着人过来, 然而他不过来倒还好,这么一过来,就直接给了扔了个惊天炸雷。 两个铁箱子在彭进步的面前整整齐齐地打开,一个铁箱子里是一捆捆的大团结, 而另一个铁箱子里面则是十六根金条, 黄灿灿的金条在灯光下闪着光, 晃得人眼睛都要晕了。 饶是彭进步做了这么多年的厂长, 他也没有见过这么些钱,更别提这金条,大黄鱼儿小黄鱼儿的他也只是听人家说过, 却从来都没有见过,没有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些东西。 然而此时的彭进步却宁愿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些东西,这哪里是黄金, 就是个棘手的大麻烦。 而刚刚跟着方正业一起过来的宋家国觉得自己实在承受不了金钱带来的诱惑和压力, 直接跑到办公室外面和王秘书一起唠嗑去了, 办公室里面就只剩下方正业和彭进步两个人。 彭厂长,这些确实是从李明光的家中搜出来的,之前我只是怀疑李明光从事间谍活动, 但是现在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确定, 他真的是间谍。 第88页 要知道一开始方正业只是怀疑李明光私下里偷偷贩卖厂子里的后备物资中饱私囊, 而从李明光夫妻房间里炕洞搜出来的铁盒子里的钱则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让他觉得意外的是, 李明光家里竟然会有金条。 这个年月,不是谁都能有金条的,方正业刚刚看过,这些金条的成色,样式,都不像是用古法做出来,这排除了金条是李明光家祖辈留下来的可能。 要知道因为制作工艺和习惯的不同,老早之前的金条和后来的那些有着不小的区别,早些年的那些金条因为杂质去除的不干净,颜色相对比较暗沉一些,而后随着技艺升级,以及工业原料的出现,使得黄金的颜色比过去要亮上许多。 方正业在部队的时候曾经参加过几次秘密行动,他是见过那些曾经的国军军官家里的金条,他看到的那些金条样式和这些盒子里的金条十分相似,所以方正业才肯定,李明光应该已经被渗透策反了。 封城重工不止生产农用拖拉机,一些重型机械,甚至包括铁轨,飞机使用的发动机,他们厂子都参与研发生产生产,他们虽然并不是军工厂,可是重要程度依旧不言而喻。 如果他们厂子出现了什么问题,那么造成的连锁恶劣影响简直无法估量。 军工厂的守备森严,完全是军事化管理,间谍想要渗透进去极其困难,而他们这样的重工厂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现在国家建立不过十几年的时间,百废待兴,重工业的发展速度十分缓慢,为了最大限度地提升重工业发展速度,这些重工厂的研发侧重点都不同,几乎每个厂子都有自己研发的重点项目。 封城重工是建国前便存在的厂子,很多设备是当初的企业家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从国外订购回来的,虽然买回来的都是国外淘汰下来产品,可是相对其他的一些机械厂,起步已经要高上许多了。 封工研究的侧重点便是发动机,而这恰恰又是苏清影的专长,她进入封工之后,已经改良了他们两款原本的发动机,之前结束的那个项目,也是与发动机相关的。 彭进步虽然某些时候性子会有些软和了一些,念旧情了一些,但是他是能分得清楚事情轻重缓急的。 我们厂子应该不只有李明光一个间谍,之前不过是是藏得深,没有被发现罢了。 李明光是后勤部部长,这个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不过对于一个机械厂来说,他能起到的作用其实有限,彭进步现在思考的是,为什么他会被策反,背后之人所图的又是什么,他不相信对方花了这么大代价策反李明光只是为了给他送钱花。 二人陷入了沉默之中,好一会儿之后,方正业突然开口说道:后勤部与采购部之间关系紧密。 有些话不用往深了说,对方便会明白是什么意思,彭进步的脸色微微一变,惊疑不定地看向方正业。 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我们厂子确实不止有李明光这么一个被策反的存在,他如果是被策反的话,是谁策反了他?那个人又要他做些什么?如果我们对李明光进行审问的话,未必能揪出那个背后的人是谁。 彭进步认同方正业所说的话,因为他也是如此想的。 李明光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他很贪婪,可是手段却并不如何高明,他背后的那个间谍恐怕也是利用了他贪财的这个点儿,才将他策反的。 但是一个不是那么聪明的人,也是很容易暴露自己,进而将背后的人给牵扯出来的,所以那个间谍恐怕并不会直接和李明光接触,而是通过其他的人或者手段与李明光接触。 他们现在确实可以将李明光抓起来,但是能询问到的有用信息有限,甚至还可能暴露他们已经知晓了李明光的间谍身份,从而让背后的那个间谍隐藏的更深一些。 彭进步皱着眉头开始思考了起来,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脑子里面则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彭厂长,我觉得当务之急得提高我们厂子那些研究人员的安全等级。 就在此时,方正业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厂子的研究人员数量并不多,想要保护起来也没有多少困难,彭进步闻言,点头同意了下来,既然知晓了厂里面有间谍存在,自然是要保护这些科研人员的。 不过很快方正业又继续说道:不止是科研人员,他们的父母妻儿,都要接受保护,而且我认为,这些人同样也得签订保密协议,接受正规的保密训练。 这话一说出来,彭进步愣了一下,他拧着眉头看着方正业,说道:有必要如此吗? 方正业点了点头:我觉得有必要,这段时间是特殊情况,他们得接受严密保护,同样的,对他们的保密训练也得进行起来。 封工并不是军工厂,所以在某些方面,保密措施做的并不是那么严 ,那些科研人员对外人或许不会说些什么,但是面对自己家属的时候,因为没有太大的限制,倒是很容易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就算他们不说什么关于核心的内容,可是根据泄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也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方正业想到今天听到的那个张老师与叶工孩子的对话,虽然乍一听去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方正业觉得,张红星身上有很多疑点,不过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他并不想随便冤枉人。 第89页 这件事情你暂且保密,且容我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彭进步沉吟了许久之后,方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那李明光和他的两个孩子呢?暂时关在我们保卫科? 方正业问了一句,彭进步点头:可以,先关着他们,你让人在跟前守着,等明天再说。 得了彭进步的话后,方正业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与彭进步说了一声,便要离开厂长办公室。 这些东西你难道不带走吗? 彭进步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一句,方正业回头看向了彭进步,脸上多了几分无奈之色:厂长,您还真是信任我,您难道就不怕我卷款跑了么?这些钱放在我这里不合适,还是厂长您收着的好。 这些钱现在可是烫手山芋,方正业除非脑子有病才会接手,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保卫科科长罢了,这种事情还是由厂长负责。 说完这番话后,方正业便离开了彭进步的办公室。 被迫接了个烫手山芋的彭厂长: 这么多钱他也不想收着好么?不过方正业能把责任推给他,彭进步却无人可推,无奈之下,只能想办法处理这些钱和金条。 不过这些事情跟方正业倒是没有什么关系了,他相信以彭进步的人品,应该不会打这些钱的主意,当然,之所以将钱给彭进步,也不全部都是因为他人品的缘故,主要是这钱已经过了明路,他和宋家国都知道这笔钱的存在,但凡彭进步的脑子正常,都不会打什么歪主意。 离开了厂长办公室后,方正业喊了和王秘书聊得正来劲儿的宋家国一声,两人一起离开了这里。 出了办公楼的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宋家国打了个激灵,发热的脑子稍稍冷静了下来,他搓了搓手,看了一眼身边儿走着的方正业,小声问道:方哥,那事儿是解决了么? 方正业摇了摇头:没有,不过这件事儿你最好烂在心里面,谁都不要告诉,刘洋那边儿我也会去找他谈一谈的,事关重大,若是泄露了消息,怕是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宋家国这人最最让人放心的一点儿就是他足够听话,尤其是方正业的话,他简直就是奉为圭臬,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但他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方哥,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说的。 两人一起回到了保卫科后,方正业又找了刘洋,同样让他不要把之前在李明光家遇到的事情外泄出去。 刘洋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而且他的性格谨慎,虽然不知道金条的事情,但是看到方正业最后出来的时候多抱了一个铁皮箱子,他便知道不对,所以回来之后一直都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我知道了,方哥,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从李家离开的时候,方正业特意拿了一个普通的布包将那两个铁皮箱子装了起来,之后又往其中塞了些衣服,改变了包袱的形状,其他人只知道方正业从李家带走了些东西,至于是什么,就只有刘洋和宋家国他们两个人知道。 交代完了之后,方正业又去看了被关起来的李明光他们父子三个。 原本还跟小狗似的张牙舞爪的李护国李护民两兄弟早已经蔫吧了下来,兄弟两个一左一右地坐在李明光身边,看起来老实无比。 李明光看到方正业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面浮现出些许亮光来,他打起精神来,沙哑着声音说道:方科长,我真不是坏人,我只是教子无方,我不是 方正业没等李明光说完,从口袋里面掏了掏,将从椅子腿里面找出来的丝绸围巾放在了李明光面前的桌子上。 李科长,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你要把围巾和钱放在那种隐秘的地方吗? 李明光的脸色陡然间变了,原本辩解的那些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面,再也说不出分毫来。 方正业并不着急,而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他的回复。 李明光没有再开口说话,看到他的样子,方正业便知道这人今天晚上是不会开口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将围巾收起来后,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听着外面方正业安排人守着自己的话,李明光感觉到自己身上忽冷忽热的,脑子都没有办法好好思考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除了这个之外,他们还有没有发现其他的东西? 李明光有些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第35章 今天中午要请客, 准备的菜肴自然也不能寒碜了,加上苏红玉也说了,不管是方正堂还是方正业, 这两个人都是很重要的客人,无论多么郑重都不足为过。 堂姐, 这应该是他们两个第一次上门吃饭,咱们做东道主的得把东西都给安排好,要不然让客人吃得不好,就是咱们的不是了, 到时候人家当面不说什么, 背后也会议论的。 苏红玉一派全心全意地为苏清影考虑的模样, 将事情可能会造成的后果跟她都说清楚了。 苏清影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知道的并不清楚, 自然是苏红玉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她是真心实意想要请方正业吃饭的, 自然不好让人背后说些什么。 昨天李明光送来了不少东西,但是鸡鸭鱼却没有,不过猪肉倒是管够, 李明光倒是也挺大方的, 给的肉有五六斤, 有肥有瘦,漂亮的很,不过请贵客吃饭, 总不能只上猪肉吧? 第90页 有道是无鸡不成宴, 光是猪肉, 总归有点不成样子。 苏红玉把这事儿和苏清影说了, 她想了想说道:彭厂长家有养鸡, 我可以去买一只鸡回来,这样够不够隆重了?还有没有需要的了? 苏红玉点了点头说道:足够了,不过家里面的蔬菜也不够了,如果能弄到一些过来,也能添不少菜,花样上至少会好看不少。 苏清影闻言,特意去拿了纸和笔过来,示意苏红玉说。 你把需要的东西都告诉我,虽然我家里没有种菜,但是我可以到食堂买上一些,食堂后堂仓库应该可以买来。 为了能招待好方正堂,在对方面前好好露上一手,苏红玉也没和苏清影客气什么,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的蔬菜名,让苏清影去买回来。 反正苏清影日子过得宽裕,也不缺钱,头一次请人家上门吃饭,总归是要弄得周周到到不是? 姐,我要了这么多的菜,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如果没办法弄到的话那就算了,反正凑合凑合,也能弄出一大桌来。 苏红玉说了半天,等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苏清影已经记了快一面本子了,苏红玉莫名感觉有些心虚,觉得自己的要求似乎太高了,为了招待人要这么多的菜,万一苏清影察觉到什么就麻烦了。 现在这个时候她可不想横生枝节,让苏清影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说完之后,她忐忑不安地看着苏清影,生怕苏清影冒出一句什么话来,自己到时候该怎么接对方的话茬,然而苏清影却没那么多的想法。 只要这些就够了,对不对?好的我记住了,我现在就去买。 苏清影将本子上的记下来的这些菜名递给了苏红玉,让她确认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苏清影方才起身离开。 而苏红玉则留在家里,将一楼客厅清扫了一边儿,她手上虽然干着活儿,心里面却十分痛快,一想到自己能和方正堂同桌吃饭,她心里面甭提多痛快了。 她得抓紧机会,早早地让方正堂注意到自己,让他明白自己比苏清影更适合做他的妻子。 苏清影先去了食堂后厨,询问那边的大厨自己能不能买一些蔬菜。 大约是因为之前彭进步已经敲打过食堂的这些员工,使得他们不敢再为难苏清影,面对着她的时候,甚至都带着一丝讨好之意,被苏清影叫住的那个胖乎乎的大厨笑呵呵地说道。 苏工,您这么说就太客气了,您想要什么一句话的事,派人过来跟我们说一声就成,到时候我们直接给您送到家里面去,又何必麻烦您跑这一趟? 之前的那个打饭女工刘三妹因为慢待苏清影的的缘故,差点儿没被彭厂长给开了,丢了这份体面又实惠的工作。 胖厨子又哪里再敢慢待对方,他生怕自己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再让苏清影记住了,回头她跟彭厂长一说,自己恐怕也要被开了。 这年月能有一个正式工作可不容易,尤其是食堂这样油水大的地方,别的不说,至少吃喝不愁,还能暗地里给家里面的人带去一些,若没了这工作,他们家的日子怕是要比现在艰难上无数倍。 不过对于苏清影来说,对方殷勤与否对于她都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对方这么客气好说话,苏清影的态度跟之前也没有少变化。 不用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自己过来一趟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你这钱是一定要收的,要是谁都来白拿东西,那岂不是乱了套? 苏清影并没什么想要占便宜的想法,钱货两讫对她来说是才是最不麻烦的。 见苏清影坚持,那个胖厨子收钱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苏清影突然反悔,可是他要给对方打折,苏清影却不肯,坚持该多少钱就多少钱,胖厨子只能将钱收了下来,又挑了品相最好的蔬菜放进了苏清影提着的篮子里。 这些已经足够了,有什么需要我再来买 临走之前,苏清影突然看到一旁水桶里来回游着的新鲜活鱼,她伸出素白的手指,指了指那条鱼问道。。 同志,这鱼卖不卖? 她记得苏红玉说过,菜色越丰盛越好,现在看到这鱼,苏清影便想问问可不可以买下来。 胖厨子自然没有不应的,他连连点头说道。 苏工,别人要不行,您要可没有一点问题,我这就给您杀了。 说完之后,胖厨子动作麻利地将一条最肥最大的鱼从水桶里面捞出来,利落的将鱼杀了,之后去腮刮鱼鳞,动作行云流水,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这条鱼给打理干净了,之后他又用一条草绳从鱼鳃处穿了过去,处理完了后,他便将这条鱼递到了苏清影的手中。 苏清影付了钱,拎着一篮子蔬菜和一条大肥鱼满载而去。 赵多钱,我瞧着你的骨头面对着苏清影的的时候都软了,你也是个男人,怎么一点男人的骨气都没有?你怎么上赶着舔人家,我也没瞧见人家对你有什么好脸色。 刘三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一开口便是这么一番刺人的话。 被刘三妹称作赵多钱的男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刺了回去。 你倒是硬气,刚刚怎么不出来与苏工面对面的怼呢?我瞧着你的骨头也比我硬不到哪儿去,你这是没机会,要是有机会你比谁舔的都厉害,谁不知道你之前为难苏工,是因为人家苏工看不上你儿子?要我说啊,人家苏工只要没眼瞎,只凭着你这尖酸刻薄的婆婆在,她就不可能看上你儿子的。 第91页 甭看刘三妹在这里嘴巴说的那么厉害,可实际上压根就不敢往苏清影的跟前凑,那天彭进步可是亲自到他们食堂这边来,当着一众工人的面儿把刘三妹狠狠地训斥了一番,甚至直接说出了让她不想干就滚蛋的话,可见那个时候的彭厂长到底有多么生气。 刘三妹的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干净,现在居然还想在自己跟前横愣,她也不瞧瞧自己的脸是不是都被人给扒拉干净了。 刘三妹压根就没想到赵多钱竟然会这么说自己,她的脸气的通红,可是那那赵多钱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刘三妹却拿他没任何办法,她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大步离开了。 看到刘三妹的没有,赵多钱翻了个白眼儿,嘴里发出了一声嗤笑声,刘三妹这样的耍无赖的泼妇也只有像是苏工那样子性子温和的人拿她没有办法要,但凡苏工厉害一些,刘三妹都不敢对着对方这么一翻作妖,说到底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她还真以为能欺负性子软和的苏工,就能在食堂里横着走了?敢找他的麻烦,他就让她看看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苏清影离开之后,身后的这些纷纷扰扰便跟她没有关系了,她左手拎着一篮子的菜,右手提着一条鱼,穿过厂区,朝着自家所住的小红楼走了过去。 不工作的时候苏清影打扮的还是十分漂亮的,她有许多的漂亮裙子,今天穿在身上的是一件鹅黄色的长袖连衣裙,长度刚刚到小腿处,裙摆处的弧度将她纤细优美的小腿弧线勾勒了出来,行走间摇曳生姿,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到了她的身上。 就连苏清影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美已经成了其他人眼中的风景。 方哥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正陪着方正业巡逻回来的宋家国抬起手来,在方正业的面前挥了挥之后,接着他回头四下看了一眼,却没发现方正业正在看的是什么,宋家国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自己刚刚跟方正业说了那么久的话,他一开始还搭腔,说着说着突然就没音了,他回头一瞧,却发现方正业正盯着某个地方发呆,这才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句。 方正业面无表情地将宋家国在自己眼前晃悠的手拿开,淡淡地开口说道。 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思考工作的事情。 听到这话,宋家国翻了个白眼,看向方正业的眼神十分微妙,他觉得方哥一定是把他当成了个傻子,否则的话怎么会说出这种明显就是在忽悠人的话。 刚刚他一定看到了什么自己没有看到的东西,他不是傻子,能看出来,刚刚方哥的表情都跟平常不一样了。 行了,我们走吧,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眼见着宋家国一直在东张西望,想要弄清楚自己刚刚到底看的是什么,方正业抬手给他后脑勺一下,将宋家国不知道飞到哪儿的的注意力给扯了回来。 他这一下手劲没收住,用的力气有些大,宋家国被方正业打的呲牙咧嘴,哼哼唧唧地说道。 方哥,你下手也忒狠了一些吧,我的头都快被你打碎了。 方哥可是徒手能拧断锁头的人,他对自己的手劲儿一点数都没有吗?自己的脑袋能比锁头更坚硬吗?也不怕把他给打傻了。 看着满脸哀怨看着自己的宋家国,方正业有些无奈笑骂道:行了,别在这里耍宝了,赶紧走,回去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宋家国小声嘀咕了一句,委委屈屈地跟着方正业一起离开了。 道路另一边儿,刚走过拐角处的苏清影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朝着来时路看了一眼。 她刚刚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是她的错觉吗? 一阵风吹来,鹅黄色的裙摆飞舞,白色的蕾丝边滑过细腻的肌肤,带来些许的痒意,苏清影没有看到人影,便将目光收了回来,继续朝着家中走了过去。 她还得快点儿把这些东西给送回去呢。 苏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林静正在院子里面洗衣服,突然看到苏清影从门外面走了进来,她急忙将手在身上的围巾处擦了擦,站起来迎了上去。 苏清影也没有跟林静客气什么,小声问了一句:林同志,我家里今天中午要招待客人,不过我家没有养鸡,不知道你能不能匀一只鸡给我,我拿这些猪肉给你换。 苏清影原本是想要拿钱过来买鸡的,不过却被苏红玉给拦了下来,苏红玉告诉她,说林静是厂长夫人,她要是拿钱给人的话,人家也不好拿。 毕竟这些鸡都是自己家里养着的,家里自己吃是没有问题的,送人也可以,但如果买卖的话,不定就会被说成是什么割资本主义尾巴,厂长家更要注意这些事情。 所以她给了苏清影半斤猪肉,让她拿着猪肉过来换一只鸡回去。 相对而言,猪肉购买需要肉票,另外价格也不便宜,而鸡鸭自家都可以养,跟难买的猪肉可不一样,半斤猪肉换一只鸡倒也不亏。 苏工,你看你这就客气了,你想要鸡的话直接跟我说一声就是了,我给你杀好送去,这猪肉我是绝对不能要的 身为彭进步的妻子,林静自然知道苏清影的重要性,所以对方的猪肉她自然是不肯要的,然而苏清影也是十分固执的,苏红玉之前的那些话已经被苏清影听进了耳中,所以她坚持要把猪肉给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