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记》 欢喜记_分节阅读_1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书名: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什么样的人生才能够憋屈死呢? 有爹有娘有车有房,嫁的还是亲舅舅家的亲表哥,一不愁吃,二不少穿,再不济也应该是衣食无忧、儿孙满堂的过一辈子啊。结果,赵长卿竟然30岁就憋屈死了。 这样的背景,这样的硬件,都能年纪轻轻的憋屈死。就是赵长卿自己回忆这不长不短的一生,她丝毫不觉着自己死的冤。 真的,能把日子过到这种境界,她死的,一点儿不冤。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憋屈而死的赵长卿重生之际,她决心不再活的那样可怜可恨了。 重生文 依旧是架空文,依旧是东穆江山的背景~ 内容标签:种田文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长卿 ┃ 配角: ┃ 其它: 晋江金牌推荐 那样窝囊憋屈失败可怜的一生,其实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赵长卿亦不能免俗。伴随着赵长卿的重生,前生夺夫夺爱的妹妹赵蓉一并而来。但今生已非前世,重生亦是新生。 该文构思一流,文笔精绝,情节跌宕,难得精品。 ☆、我咬~ 什么样的人生才能够憋屈死呢? 有爹有娘有车有房,嫁的还是亲舅舅家的亲表哥,一不愁吃,二不少穿,再不济也应该是衣食无忧、儿孙满堂的过一辈子啊。结果,赵长卿竟然30岁就憋屈死了。 这样的背景,这样的硬件,都能年纪轻轻的憋屈死。就是赵长卿自己回忆这不长不短的一生,她也丝毫不觉着自己死的冤。 真的,能把日子过到这种境界,她死的,一点儿不冤。 赵长卿其实不叫赵长卿,之所以会取这么男性化的名子,倒不是她身世有啥隐秘、改名换姓啥的。不过,渊源也是有一点的。 现在,这段小小渊源不必赵长卿自己解释,赵母凌氏已经自己哭喊出来,“真不知做了什么孽,都在我肚子里,这丫头怎么就一点儿活路不给她兄弟留!造孽啊造孽!” 凌氏的母亲凌老太太如今年纪尚轻,虽人们都称一声老太太,其实不过四旬妇人。女儿生产,凌老太太过来帮着伺候月子。这个时候,赵家家境一般,用不起太多的丫环婆子,凌老太太本就不放心女儿生产,早算着产期,将家事交给儿媳,自己来女婿家住着,伺候女儿生产。 听到女儿这话,凌老太太轻斥,“这是什么话!你一胎生俩,年纪又轻,能活了大姐儿也是福气。”女儿这一胎肚子极大,当时就去找大夫摸过脉,说是双生子,喜的夫家了不得,就是凌老太太也为女儿女婿高兴。结果,生是生了两个,又是极稀罕的龙凤胎,难得的大喜事。不料,姐儿生下来白白胖胖,哥儿却是瘦小不堪,落地半个时辰就去了。不要说凌氏大为悲恸,就是凌氏的婆婆赵太太,这会儿也是伤心之下身上不大好。 只是,这事是天意,再也怪不到一个孩子身上。何况,若女儿真存此心,日后岂不是要母女生隙,也可怜了好好的大姐儿,此事真正与她有什么相干呢。故此,凌老太太一听此话,立刻斥了回去,又劝道,“你还年轻,日后多少哥儿姐儿没有呢?我看,大姐儿是个有福的。” 凌氏一径捏着帕子抹眼睛,“她可不是有福么?生就克死自己兄弟。” 凌老太太眉毛一皱,“你是不是没完了?自己的孩子,别人还没说什么,你倒这样嫌弃!有你这样的娘,大姐儿的福气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凌老太太还是颇有母亲的威严,她甫一恼,凌氏便不敢再说什么,抽咽两声,侧身躺下,默默的在心底怀念自己出生便夭折的长子。凌老太太却是不肯这样放过她,推她脊背一下子,道,“先喂了奶再睡,别饿着大姐儿!这几天都是要了别人家的奶级大姐儿吃,你好容易下了奶,莫不是还叫大姐儿吃外人的奶!” 赵长卿一点儿都不怪凌氏。 很早她就知道,她有一个龙凤胎的弟弟,不过,那个弟弟刚出生时因身体不好就夭折了。就是赵长卿这个名字,其实也不是给她准备的,这是原本的,给她的龙凤胎弟弟准备的名字。 只是,赵长卿从不知,母亲怨她如此之深。 嗬,其实,即使知晓,她也不会太过惊奇。 母亲一直不喜欢她,她自幼便知。 以往,她不知的是,母亲是这样的不喜欢她。不过,到如今,这些,她也已尽知了,在她生生把自己憋屈死的时候,她就尽知了。 带着乳香味儿的乳\\头凑到她小小的唇际,赵长卿肚子已经饿了,原想放下恩怨饱食一顿,但,不知因何,这种香甜的味道非但没有刺激到她的味蕾分泌,反是浓浓的恶心袭来,赵长卿一张嘴,肚子没食儿,便干呕起来。 凌氏刚做母亲,哪里会带孩子,顿时手忙脚乱,尖叫,“娘!娘!她这是怎么了?”那模样,恨不能立刻将赵长卿扔出去。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凌老太太抱着裹的严严实实的赵长卿去了隔间儿,直发愁,“这不喝奶可怎么办?”凌老太太并没有急着给赵长卿张罗别的食物,刚出生的奶娃娃,除了奶水,没有更好的吃食了。索性再等得片刻,待饿了,肯定会吃的。这几天吃要来的奶,都吃的香甜。 却不料,赵长卿就是吃不下凌氏的奶水,闻味儿就恶心,反胃。 凌氏又开始哭哭啼啼,不是怕饿着女儿,实在是她奶水胀足无人喝,从乳\\房到腋下整个胸\\脯胀的疼痛难忍,一面哭,更是嫌弃赵长卿,“真是没有半点省心,你倒是吃啊!”凌氏哭个没完,耐心不佳,直接将乳\\头往赵长卿嘴里塞。 赵长卿恶心的难受,心下突然生出一股子狠意,非但不肯嘬奶,反是将小嘴儿一合,狠狠的用没牙的牙床咬住凌氏的乳\\头不放。凌氏一声惨叫,巴掌就朝赵长卿身上挥下。赵长卿真不怕打,重生前嫁的那贱人,她也没少挨打。 想到这个,赵长卿咬的更加卖力。 连凌老太太去捏她的鼻子,她就憋着气都使劲儿咬。凌氏疼的受不住,又给了赵长卿两下子。 赵长卿疼的颤了两下,就听一声断喝,“你这是做什么!” 赵长卿听此声音,心下一愣,就忘了继续咬,凌氏趁机忙一把将她推开。不待凌老太太揽她入怀,赵勇已先一步拎了赵长卿在手里。 的确是拎,他初做父亲,还不大会抱孩子,难免手脚忙乱,脸色却难看的很,瞪眼质问凌氏,“你打大姐儿做甚!她才多大!” 这两天,凌氏时不时的就流一把泪,眼肿的跟桃儿似的,眼泛泪光,委屈道,“你怎么不说她咬我咬的难受!” 头一胎孩子,原本是预备着双生子,不想是龙凤胎,虽然只活了女儿一个,赵勇纵使有几分遗憾,也不是不欢喜。毕竟是第一个孩子,赵勇微怒,“她一个几天大的孩子,能咬你怎么样?你这也是做娘的!好黑的手!”看着岳母在,赵勇克制着脾气,没有当下暴发。 凌老太太连忙劝道,“她头一遭带孩子,没个轻重,也怪我没看好大姐儿。” 见丈母娘把事往自己身上拉扯,赵勇忙道,“与岳母无关。” 凌老太太道,“我来抱大姐儿吧,你一个男人,哪里会抱孩子。” 赵勇就要把女儿递给岳母,还说一句,“若是岳母劳累,我母亲这几日身子渐好,把大姐儿搁我母亲那儿是一样的。” 凌老太太心下微叹,笑,“看看孩子哪里就累着了。倒是你母亲,有了年纪,好生将养几天才好。”说着,就要去接孩子。 赵长卿得此机会,立刻两眼一闭,装死过去! ☆、我挠~ 赵家鸡飞狗跳了大半夜。 赵长卿突然晕厥,简直把全家上下吓个半死。哪怕最厌恶她的凌氏,此刻也是小脸儿惨白,哆嗦着说不出话。她极怕赵长卿有个好歹,倒不是多珍惜赵长卿,实在是若赵长卿失了小命儿,她就是有八张嘴也没处分辨哪。 虽然赵长卿给外婆凌老太太揉胸口掐人中闹的不得不睁开眼,赵勇却着实给吓着了,还是去请了大夫来,给赵长卿摸了回脉才算放心。 折腾了大半宿,赵勇饭都顾不得吃,听从大夫的话,既然女儿不喝凌氏的奶,总是讨别人家产妇的奶不是长法,赵勇干脆连夜去了一户交好的人家,牵了头刚生产过的母羊回来,挤了半碗羊奶叫丫头煮了,待晾得温了,看岳母仔细的用勺子喂女儿。瞅着女儿大口大口吃的香甜,赵勇这才算放了心,方正的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可算是吃了。” 凌老太太见赵勇拿着外孙女执重,心里也高兴,笑,“孩子们脾性不同,偏这会儿又不会说话,全靠人仔细照看。姑爷莫担心,能吃东西就好,我夜里守着姐儿,你只管放心。” 欢喜记_分节阅读_2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勇笑,“麻烦岳母了。” “又不是外人。”凌老太太轻轻叹口气,低声道,“大姐儿她弟弟无福,这几日,阿杏心里郁郁,姑爷看在她刚生产过的面子上,莫与她一般计较。过几日,她也就好了。” 赵勇看女儿吃饱喝足,阖着眼睛打两个小哈欠,片刻就睡的香甜,小脸儿白嫩饱满,从头到脚的透出浓浓的可爱来。赵勇一叹,“这跟大姐儿有什么关联?岳母好生劝劝她,若总是这样,待大姐儿满月,不如叫我母亲带她。”想到他进门时凌氏打女儿的模样,赵勇委实不放心。 凌老太太忙道,“不至于此。你母亲拉扯你长大多不容易,哪里还要大姐儿累着她。放心吧,阿杏这就回转过来了。”又问,“姑爷用晚饭没?” 赵勇一笑,“我去厨下随意吃些就是。岳母跟着忙活到这时辰,早些歇了吧。”岳母来家里伺候月子,赵勇晚上都是在母亲那边休息。 赵家是三进的院子,不大不小,也足够人住了。 刚出了小院门,就有母亲赵老太太的丫环在等着,那丫环道,“大爷,太太让厨下备了粥菜,命奴婢请爷过去用。” 赵勇问,“母亲还没睡吗?”抬腿跟丫头去了母亲房里。 赵老太太年近五旬,头发却已全白了。室内点一盏昏黄油灯,老太太倚在老榆木的榻上打嗑睡,腰间盖一床丝被。 “勇儿来了。”老太太眼神儿不大好,耳朵却好使。 “娘,你怎么还不睡啊。”赵勇坐在榻畔,握住母亲的手。 赵老太太笑,“老了,觉就少。大姐儿怎么样了?” “没事了,我从贤三哥家里牵了头母羊来,给她挤了碗羊奶,吃的香。这会儿岳母瞧着,已经睡了。” “那就好。”赵老太太点点头,“我这就好俐落了,明天我去瞧瞧大姐儿,也帮帮亲家。”凌氏的事,赵老太太已经尽知,微不可闻的叹口气,本是龙凤胎的大喜事,孙子夭折,她也伤心。只是,这跟大姐儿能有什么相干。赵老太太素来心软,道,“儿女啊,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媳妇,心里不好受,你多劝慰她,多疼大姐儿。” 赵勇自幼被寡母拉扯大,对母亲非常孝顺,笑,“我知道。” 赵老太太道,“你还没吃饭吧,我让厨下柳婆子给你留着了。柳丫儿,去把粥菜端上来。”柳丫儿就是刚刚去请赵勇过来的小丫头。 她们母女两个都是赵勇在家境好转后从人伢子手里买回来的,柳婆子烧菜不赖,管着厨下一摊事,柳丫儿就在赵老太太身边听个使唤。 赵勇其实没什么胃口,不过,他向来体贴母亲,也就坐下吃了,一面说,“多点几根蜡。” “娘,你以后别这样节省,又不是点不起蜡。”赵老太太丈夫死的早,早年带着儿子,娘家接济一些,自己也会做些绣活,时间久了,赵老太太熬的眼睛不大好,如今年老,愈发明显。赵勇有了稳定的差使后,家里也攒了些银子,虽不富裕,也能买几个丫头婆子,吃得起鸡鱼蛋菜。尤其母亲眼睛老花,赵勇常命人晚上多给老太太点两根蜡烛。老太太笑道,“我刚刚诵经来着,哪里用得着点蜡。”看柳丫儿点了烛台,老太太笑,“快吃吧,吃饱了就去歇着,明天还得当差。” 赵家是军户出身,赵勇在卫所做个小旗,管50来人,每月有些俸禄可拿。当然,这些不过是温饱银子,赵家的大头儿是店铺出产。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赵家在边城,做的生意,呃,有点儿那个,不大好拿到明面上说。就是……往西蛮走私啥的。其实,规模不大,无非就是往西蛮拿锅碗瓢盆换些皮毛再卖给来边城的商人。 赵勇吃过晚饭就去歇着了。 因赵勇发作了一回,凌氏待赵长卿倒是好了许多,尽管仍是冷淡,也不敢再对赵长卿动手。而且,在赵勇傍晚回家的时辰,凌氏装也要装出几分慈母相来。最让凌氏郁闷的是,赵长卿宁可喝羊奶也不吃她的奶,凌氏胸脯又胀又痛,没办法,除了时不时的挤出一些,又开始喝回奶的药。 凌氏到底年轻,又有鸡鸭鱼肉供奉,身体恢复的很快。一日,赵勇回家跟凌氏商量,“眼瞅就是大姐儿满月,请亲戚们过来热闹一日吧。” 月子里滋补的好,凌氏脸颊带着几分丰润,听这话,凌氏两条细细的眉毛不禁微微蹙起,柔声道,“她兄弟才折了一个月,能免就免了吧。”说到早夭的儿子,凌氏就是心下一疼。在这个年代,儿子对女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赵长卿冷笑,是啊,因她这有缘无分的龙凤胎弟弟,前一世,她非但没过满月周岁,乃至以后连生辰也没庆祝过。没办法,她的生辰是龙凤胎弟弟的祭日啊。 赵长卿一把将手里的拨浪鼓甩飞,翻白眼哼哼起来。 赵勇是独生子,很喜欢孩子。把拨浪鼓塞回女儿的小手里,抱她起来晃了晃,赵长卿立刻咧开没牙的嘴笑了。赵勇心下高兴,笑对凌氏道,“那孩子跟咱们没缘份,你也别惦记了。咱们还年轻,以后多少孩儿都能生。大姐儿是咱们的长女,头一个孩子,很该好生庆贺。”见赵长卿眉开眼笑,赵勇爱怜的摸摸女儿饱满的脸蛋儿,笑,“就这么定了。” 凌氏再不情愿也只得应下,只是私下少不得跟母亲凌老太太念叨几句。 凌老太太叹口气,劝女儿道,“你怎么倒执拗起来,女婿看重大姐儿,难道不是好事?大姐儿毕竟是你身上掉下的肉,这么些天,不见你疼她,倒总满心嫌弃她。”赵长卿不吃凌氏的奶,大多时候都是凌老太太带她。赵长卿脾气好,除了吃喝拉撒,半点儿不淘气,凌老太太对外孙女多了几分疼惜。 凌氏道,“我想到她弟弟,哪里还有心思去操持满月酒。” 凌老太太道,“原本就不必你操持,到时你抱着大姐儿给亲戚们看看就行了。现在大姐儿还不懂事,你嫌她,她不知道。以后你再这般,待她长大,母子情分定然要生疏的。” 凌氏含泪道,“我自己生的,嫌她做甚?我就是一想到她弟弟,这心里就发酸。” 是啊,凌氏一辈子都因为这无缘的长子而迁怒于她。 而她,也一直因此深深内疚。于是,一辈子小心翼翼活成一个贤良德淑的透明人,在家谦让弟妹、恭敬父母,婚后忍婆婆、忍小姑、忍丈夫,一直到忍无可忍,生生把自己给忍死了。 忍到死,其实也没人会知她的好。 从来,没人知她的好。 赵长卿望着凌氏泪眼模糊的伤感模样,心下没有半分动容,反是在凌老太太怀里啊啊的叫了两声,挥舞着小手朝凌氏比划。 凌老太太笑着将孩子递给女儿,笑,“你看,大姐儿就是喜欢找你。”还加一句,“这是母女天性。” 凌氏擦拭着眼泪,伸出手欲接过赵长卿,哪知赵长卿根本没有让她抱的意思,反是挥着小手,瞅准了凌氏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我挠—— ☆、我怒~ 满月酒很热闹。 赵家不算富裕家庭,日子也还过得去。亲戚们来了不少,有亲近的送了银手镯、银项圈,也有的送了衣裳料子或是孩子的小衣裳、小鞋子、各式值钱不值钱的玩具。 赵长卿比较长脸的由凌氏抱着见了各路亲戚,喂了一回羊奶,打个饱嗝就睡着了。余人更是没口子的称赞赵长卿懂事乖巧不淘气。 没办法,今日是她的主场。 婴儿的生活很无聊,基本上就是吃喝拉撒的事,睡眠时间尤其长。 赵长卿满月之后,外祖母凌老太太就回了自己家。赵勇很感激岳母这一个月的帮衬,亲自带着礼物寻了马车送岳母回去。 不想,家里又出了事情。 赵长卿死活不想让凌氏带她,只要凌氏一抱她,她就扯着嗓子嚎;凌氏一撒手,她立刻笑靥如花。把凌氏气的,直叫,“冤孽冤孽!” 凌氏房里伺候的白婆子抱着赵长卿笑劝,“哪个孩子没脾气呢?太太莫急,奴婢哄哄大姐儿就好了。”心里却也暗暗称奇,觉着这母女二人怕真是命中不合。 凌氏早便不喜这个女儿,此时更无耐心,将手一挥,“你抱了她去隔间儿吧。我这里怪吵的,别吵了她不高兴,又发脾气。”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赵长卿跟家里每个人都是好脾气,谁抱她都不哭不闹的给笑脸,就是不喜凌氏碰。凌氏只要一抱她,必然鬼哭狼嚎、天翻地覆,把个凌氏晦气的了不得,对赵勇抱怨道,“真是上辈子的冤孽,你还总说我不疼她。你看她这样子,想抱她一抱都不成,叫我怎么疼她?” 赵勇摸摸闺女的胖脸,笑,“什么是孩子呢?大姐儿已经很懂事了,我听贤大哥说他家大小子小时候,白天睡一天,晚上整夜嚎,那真是黑白颠倒。你看咱们大姐儿,多乖巧,晚上从来不闹腾。”赵长卿不乐意亲近凌氏这一点,赵勇也觉着奇怪。不过,他并未多想,只以为小孩子脾气古怪罢了。而且,女儿跟他很亲近,赵勇每次回家抱女儿,女儿都是一张笑呵呵的脸,且又生的白嫩,可爱至极。 越是如此,凌氏赵发觉着气闷,好像天生就跟这个女儿八字不合。 凌氏与赵长卿不合拍,看她的时候便少。更多的时间,凌氏宁可让屋里婆子看顾赵长卿,待赵长卿周岁,抓周礼后,赵老太太便将赵长卿接到了自己屋里教养。 这里面原因有二,其一,赵老太太也瞧出来了,儿媳妇对孙女颇是冷淡;其二,第一胎是孙女,赵老太太并不嫌弃赵长卿,心里却也盼着儿子媳妇快些再添几个孩子,人多了才叫兴旺之家。把孙女抱到自己屋里,也方便他们小两口说话啥的。 在这个年代,有赵老太太这样的婆婆,真是上辈子积德。 结果,转眼赵长卿都三岁了,凌氏肚皮依旧没半分动静。 关于这个,赵长卿是不急的,家里只她一个孩子,爹爹赵勇与祖母赵老太太都疼她非常,而且,随着家里铺子生意越发的好,赵家的生活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改善,别的不说,赵长卿都有绸缎衣裳穿了。 其实,绸缎若是在中原或是江南,并不是特别昂贵的东西,不过,在国界重镇边城就是物以稀为贵了。也就是赵勇这疼女儿的舍的。为这个,凌氏没少念叨丈夫糟蹋银子。赵长卿却是不理凌氏有啥想法的,上一世,最疼她的也莫过于爹爹罢了。只有爹爹买东西时,对她们兄弟姐妹才是最公道的,也只有爹爹,会悄悄的私下贴补她衣裳首饰,会正色的警告她的妹妹们,“不准再找你们大姐要东西。” 彼时,她却总会懂事的将自己的东西分送给弟妹,无他,这是做姐姐的本分。 以往,赵长卿就是这样的傻,而且,一傻就傻了几十年。 女人,有哪个不喜欢锦衣华服、金玉珠钏? 赵长卿也是女人,自然也喜欢。 欢喜记_分节阅读_3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哪怕重生一次,她依旧喜欢。 只是,这一世,她不想再“懂事”、再“礼让”了。 赵长卿生在春天,桃花开放的季节。 凌氏唤了赵长卿在跟前,指着一身大红的春绸衫子道,“你这就要过生辰了,这是新给你做的,喜欢不?” 赵长卿规规矩矩地,“谢谢母亲。” 凌氏总觉着对赵长卿亲近不起来,赵长卿在她面前从不似别的孩子那般亲近母亲。心下叹口气,凌氏愈发觉着与这个女儿没有缘法,凌氏唇角上挑,笑道,“去隔间儿让绿桃服侍你换上,让你爹爹瞧瞧可好?” 赵长卿便依言换衣裳去了。 这几年虽然没能再有身孕,凌氏与丈夫的感情依旧很不错。 从赵长卿的名子就能看出来。 当初赵长卿满了周岁去报户籍时,就涉及到了取名问题。赵勇跟凌氏商量,凌氏想都未想便道,“叫长卿吧,这名子是给城西老瞎子算过的,大吉大利、大富大贵。” 赵勇摇头,“不成。这是当初给儿子取的名子,哪儿有个女孩名字的样?我看,还是叫花儿、朵儿的,柔婉动听。” 凌氏望丈夫一眼,“儿子女儿有什么关系,反正是好名子。赵长卿,叫出来也大气。花儿啊朵儿的,一百个丫头里,九十九个叫这个。隔壁杏婶子家的丫头,可不就是叫小梨花。” 赵勇便也依了,就用赵长卿的名子给闺女报了户口。 过几日便是赵长卿的生辰,凌氏知道丈夫婆婆都疼女儿,故而提前给赵长卿预备了新衣衫,还是上好的春绸。凌氏买了一匹,也就顺便给自己裁了一身新衣裙穿。 凌氏又趁机与丈夫商议道,“成天在家里闷着,我跟婆婆商量了,待长卿生辰的时候带她去城西庙里拜拜。” 赵勇并不管这些,笑,“嗯,多带些银子,路上看有她喜欢的玩意儿,尽管买给她。晚上叫厨下收拾桌好席面,多做些丫头爱吃的菜。” 凌氏都应了。 赵长卿已经换好的衣裙,赵勇笑,“我家闺女就是生的俊俏。” 赵长卿抿嘴一乐,颊边两个小小梨涡,更添了甜美。其实,小孩子哪有美丑之别,只要干干净净、白白嫩嫩,便都是讨喜的。不过是孩子是自家的好,赵勇偏心于她罢了。赵长卿笑问,“爹爹,我已经三周岁生辰了。爹爹,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啊?” 赵勇见她一双眼睛灵气十足,天真无邪,又有些小心眼儿的模样,禁不住将女儿抱在膝上,笑问,“丫头想要什么?” 赵长卿郑重其事,“我虚岁四岁了,爹爹,我想念书识字。” 凌氏皱眉道,“一个女孩子,不用读书念字,你想学,待大几岁教你针指女红,这才是正理。” 上辈子,她也是没有念过书的。 不过,几个弟弟妹妹却是念过的。 她比最大的弟弟年长四岁,弟弟们念书是去的舅爷家的族学。妹妹们却是请了女先生,也是运气好,碰到了个多面手的女先生,那女先生不仅教针指女红,还识字,便顺手教妹妹们女四书之类的。 待得妹妹们请了女先生进学时,赵长卿已经十岁了,凌氏还需她平日里做些针线,自然不愿她再去念书,索性一句大姐儿年纪大了便打发了她。赵长卿又是个柔顺惯了的,自然不敢有二话、惹母亲不悦。 这一世,赵长卿也不认为凌氏会为她着想,索性直接跟赵勇提。 赵勇哈哈大笑,“怪不得丫头抓周的时候就抓了书本子,等你再大两岁,爹爹给你请个女先生来家。” 凌氏道,“那得多少银子?一个女先生,要包吃住不说,一月起码一两银子。咱家这些人,一月也就一两银子的用度。”对赵子卿道,“女孩儿跟男子不一样,不用你去读书习武,当以柔顺为要。” 赵长卿奶声奶气的问,“什么叫柔顺啊?” 凌氏简单的道,“就是得听长辈的话。” 赵长卿伶伶俐俐道,“明明是母亲舍不得给我花用银子。何况,这又不是花母亲的银子,都是爹爹在外头赚的银钱,爹爹都舍得,母亲就舍不得?” 凌氏顿时脸上一冷,将手往边儿上矮几上一拍,斥道,“混账!你在跟谁说话!” 赵长卿两只大眼睛斜往上一瞟,低下头不说话。 赵勇忙劝道,“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再说,丫头也是上进的意思。” 凌氏更是心下不痛快,指着赵长卿气的眼都红了,道,“你看谁家的丫头会这样刁钻,都是你惯的她没个大小、不识孝道!隔壁的梨花儿,就大她两岁,这会儿就知道跟着她娘做针线了,哪里像她似的,天天除了挑吃就是挑穿。这会儿又兴起什么读书认字来!” 要搁上辈子,赵长卿早被训的泪眼汪汪跪地认错了。历经两世,赵长卿着实长了些胆量,反唇道,“谁叫梨花儿命不好,给个赖子做闺女。我就有这命,我爹能赚来银子,舍得给我吃穿、给我念书。”话还没说完,脑袋就着了凌氏一巴掌。 凌氏喝道,“想念书,等你下辈子超生在公门侯府再说吧!咱家没这多余的银钱供奉你!” 赵长卿脑袋被抽的瞬间眩晕,直接从赵勇膝上摔到地上去。赵勇忙扶起女儿,拦住妻子的手,道,“好好说话就是,你打孩子做什么!” 赵长卿气的浑身发抖,双眼通红,杀气腾腾的望向凌氏。 凌氏看出赵长卿眼中的恨意,更是心头火起,怒,“你还不服!” 赵长卿转身就走,凌氏大吼,“你给我回来!没规矩的东西!”喝绿桃,“给我把这个孽障拉回来!” 赵勇怒,“好了!绿桃送大姐儿去老太太院里!” ☆、升职~ 赵长卿年纪尚小,头上就梳俩包包,到凌老太太屋时,包包头早歪歪扭扭,快散的模样。 赵家院子不大,赵老太太自然也听到了儿子院中的叫喊吵闹,见赵长卿臭着脸过来,问她,“这是怎么了?” 赵长卿臭着一张小脸儿道,“我想学念书,跟爹爹说了。母亲不乐意,嫌请女先生花银子多,我还了两句嘴,打了我脑袋一下子。” 赵长卿周岁后就跟在她身边,平日里也乖巧懂事,赵老太太忙揽了她在怀里,说,“一点子事,你娘不同意,自然有你娘的道理。你说话得好生说,不能惹父母生气。”又摸摸她的头,问,“脑袋疼不疼?” “不疼。”赵长卿道,“祖母,我叫柳丫给我重新梳头去。” 赵老太太点点头,“去吧。” 赵长卿干脆连凌氏给她的新衣一并换了,出来后没事人一样跟祖母说话。 赵老太太温声教导她道,“别跟你母亲闹别扭,你想学认字念书,现在也不用请女先生,太深的我教不了,启蒙的书我小时候跟姐妹们也念过的。”赵老太太娘家是边城数一数二的人家,只是命不好,庶出不说,嫁个男人还是个短命鬼。 不过,赵老太太是再明白不过的脾气。赵勇也是自小在舅家族学念过几年的书,赵老太太并不逼恳儿子去读功名,见赵勇在书本上天分不大,便花银子给他在卫所里弄了个小旗做,又支起铺子教给儿子打理。及至做了婆婆,亦不摆婆婆的排场刻薄媳妇。甚至在上辈子,那么些孙子孙女,赵老太太从没有开口跟儿子媳妇要来在身边养育。就是看上辈子赵长卿温柔和顺,是个安静性子,便将自己刺绣的手艺尽数教给了赵长卿。 赵老太太要教她,赵长卿道,“我听祖母的。” 赵老太太私下对儿子道,“长卿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心里明白,遇事要跟她讲道理。女孩子,不能非打既骂,叫孩子心里难受。” 赵勇道,“凌氏也是一时恼火了。我劝了她几句,她已经应了,待过两年,大丫头年长些,就给她请个女先生教她念书。” 赵老太太微点头,没再说什么。 赵长卿听说父亲来了,从隔间儿跑出来,脆生生的喊,“爹爹。” 赵勇笑,“唉哟,过来瞧瞧爹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赵长卿爬到赵勇膝盖上,她喜欢被父亲抱着的感觉,歪着小脑袋问,“什么啊?” 赵勇自袖子里拿出个锦缎的小盒子递给赵长卿,赵长卿打开来,见里面是明晃晃的一对小小金子打的镯子,赵勇摸着女儿胖乎乎的手腕上的小银镯,笑,“给你这幅金的,以后换着戴。” 赵长卿高兴的直点头,笑眯眯地,“我看爹爹一脸喜气,爹爹,是不是有好事啊?” 赵勇点她眉心,“你才几岁,还能看出我脸上有喜气来。” 赵长卿笑,“爹爹快说吧。”她上辈子活了几十年,憋屈了一辈子,别的本事没有,察颜观色是一等一的。何况赵勇脸上的喜气,只要长眼的都能看出来。 欢喜记_分节阅读_4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勇眼睛格外的亮了几分,摸摸女儿娇嫩的小脸儿,望向母亲道,“娘,是这样,贤哥辞了差使,上头有意叫我接。”赵勇说的贤大哥,是赵勇的顶头上司——孔贤。孔贤在卫所担任总旗的职务,与赵家早便交好,当初赵勇小旗的职务就是找孔贤活动来的。如今孔贤另有动向,这总旗的位子就空了出来,自然惹人虎视眈眈,竞争者众多。 赵老太太也跟着脸色一亮,“哦,真的?” “嗯,贤哥跟李百户大人推荐了儿子。” 赵长卿微微一愣,上辈子赵勇倒也升官了,只是没这么早。赵长卿想了想,道,“爹爹,那咱们得赶紧打点些谢礼给李大人呗。” 赵勇是个好人,对妻子儿女都好,只是,他并不擅长这些走礼私贿的事,闻言一愣,道,“不用,贤大哥跟李大人推荐了我。李大人对我也向来和颜悦色。” 赵长卿笑,“贤伯伯跟父亲是好友,眼瞅着贤伯伯要走了,咱们没有不备份礼送一送的。就是李大人,这样提拔爹爹,备份礼也不为过。再者,李大人器重爹爹,爹爹也该正式的上门跟李大人道声谢,以后好好当差哪,也不枉李大人提拔爹爹一场。” 赵长卿巴啦巴啦一通说,赵勇同老娘都望向她,心下再没有不惊诧的。这才四岁的孩子,正该玩泥巴的年纪,大人都想不到事,她怎么就说的头头是道的。 赵长卿晃着脑袋,露出天真得意的模样,“昨天祖母教我的一句话,叫礼多人不怪。爹爹送我金镯,我开心的很。要是贤伯伯和李大人收到爹爹送的礼,肯定也很开心吧。” 赵勇还有些犹豫,赵老太太已道,“长卿说的有理,我这里还有几匹过年时你舅舅家给的好料子,不要吝惜银子,去置办些实诚东西。这就先去李大人家走一趟。” “娘,我到外头买就成,不用动娘的私房。” 赵老太太笑道,“这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等你升了职,要多少买不来。这不是啰嗦的时候。”说着就叫着柳丫翻箱子去了。 赵家并非大户人家,赵长卿戳戳父亲的脸,笑嘻嘻地,“爹爹,咱们一道去瞧瞧呗。” 赵勇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赵长卿道,“以后我有了难处,爹爹肯定也像祖母这样帮我的忙。” 赵勇揪她的胖脸,“净说大人话,你能有什么难处?无非就是今天想吃鱼,明天要吃肉。”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打掉爹爹的手,赵长卿跳到地上,说,“你不去,那我去瞧了。” 赵勇也起身一道去了。 赵老太太还是有一些私房的,这个送礼吧,不讲究直接送银子。关键是,依赵家的家境,阖家连房子铺子算一处,也就是千把两银子的家资。 赵长卿问,“爹爹,李大人家是习武的,还是念书的?”甭以为军户就没有念好,照样可以科举出人头地。 赵勇道,“李大人字都识不全,有一回名字都写错了。” 赵长卿指着个镶金的铜香炉,“那就挑几件暴发的东西送去。”赵老太太娘家不赖,哪怕庶女出嫁,也有几件体面东西。更兼赵老太太持家有道,守寡这些年,当年的嫁妆还保有大半。 听到孙女的话,赵老太太直乐,“你这张嘴,在外头可不许这样说,得罪人。” “祖母,我记得了。” 祖孙三人很快挑好礼物,瞧着天还早,这就催促着赵勇去了。 赵勇入夜方回家,身上还有不小的酒气。见老太太院里熄了灯,就直接回了自己院里。 凌氏也知晓丈夫去送礼的事,问,“如何了?” 赵勇笑,“李大人叫我一并喝了酒,说了会儿话,到底如何,得看贤大哥去职后了。反正该送的东西也送了,歇了吧。” 凌氏亲自端来醒酒汤,道,“你喝一碗再睡,也舒坦些。”又服侍着丈夫洗漱后,夫妻二人便了歇息了。 这次送礼,给赵勇的世界打开了一扇新大门。 这个带着一丝羞涩的男人,升职之后,赵勇先是去了郭贤家一趟,接着又去了舅家报喜,或者在舅家人眼里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喜事,不过,赵勇依旧去了。再有岳家自然也要知会一声,又在家里摆了酒,请亲戚同僚们吃酒。 这一趟下来,赵家颇是费了几十两银钱,不过,赵勇却是得了个好人缘儿,即便他年纪轻轻升职,也少了许多酸话。 家里过日子就是样了,顺顺当当的,哪怕多花用些银钱,凌氏虽心疼,脸上也是带着笑的。凌氏心情好了,看赵长卿就有几分顺眼,叫人在街上买了一刀习字的宣纸叫人给赵长卿送了去。 当然,赵长卿不忘跟丈夫念叨一番,“还记恨我上回打她的事呢,她记恨我,我也不能不管她。想念书就念吧,将来考个女状元才好。” “别胡说,亲母女,什么记恨不记恨的。”赵勇人逢喜事精神爽,何况,赵勇真心觉着,他去送礼是闺女给提的醒儿,这次升职,起码一半功劳是归赵长卿的。 人跟人之间,真要讲究缘分。 譬如凌氏与赵长卿,硬是气场不合。 凌氏绞着帕子低声道,“自从上回她从我这屋里出去,再没来过。她这是还跟我赌气呢。” 赵勇不以为意,笑,“小孩子哪个没些脾气,长卿是个心里明白的,你哄她一哄,她就好了。明天我早些回来,叫了长卿过来一道用饭,你对她和悦些,就好了。” 凌氏听着赵勇里里外外的为赵长卿说好话,心下总是有些别扭,不过,丈夫一片好心,凌氏低声应了。现在,她也没闲心跟赵长卿生气。她急的是另一件事,自从生了赵长卿,这都三年了,她这肚子,依旧没动静。尤其这次赵勇升职,虽然职位依旧不高,母亲凌老太太却是跟女儿念叨了好几遭生儿子的事。 这年头儿,唯有生了儿子,女人的身心才算是稳住了。 凌老太太为女儿急,凌氏更急。 有了生儿子的事挂心,凌氏哪里还有闲心找赵长卿的不是。 这么思量着,凌氏还没个好主意,倒是隔壁邻居亲送了喜蛋来,邻居家的杏嫂子生了儿子。 凌氏与杏嫂子一年进的门儿,如今杏嫂子生了一女两男,相比之下,凌氏这战绩实在太差了。 顾不得酸人家生儿子的本事,待孩子满月,凌氏带着一篮子鸡蛋和几尺棉布去了邻居家参加孩子的满月礼。 ☆、有喜~ 杏嫂子是个苦命人。 与凌氏一样的年纪,瞧着却是比凌氏年长十来岁的样子。哪怕是刚出月子的产妇,脸上也看不到半分丰腴,依旧是憔悴苍白的模样。 年纪轻轻的妇人混到这个模样,原因只有一个,婆家不争气。 杏嫂子的男人也姓赵,人称赵大。在卫所当着兵,每月一两银子,余者无其他进项。其实,若赵大勤恳些,总能再找些别的生计。偏偏,赵大还是个混不吝的。人生最大的本事就是,吃饭喝酒打老婆。 嫁给这的男人,又在婚后接连不断的生育,让杏嫂子的精神如同脸色一样憔悴。 远亲不如近邻。 邻居家的喜事,赵老太太带着凌氏一道来贺,只是并没有带赵长卿。赵大这样的脾气秉性,若不是邻居,赵老太太不一定愿意与这家人来往。 杏嫂子是个贤良人,产后失调,又无人照看,已是暖春时节竟着了风寒,一直不停的小声咳嗽。就这样,还强支着身子同赵老太太与凌氏说了几句话。小梨花儿比赵长卿大两岁,个子并不比赵长卿高多少,人也瘦小,头发稀梳枯黄抓了两个鬏鬏,簪着两朵桃花,一身粗布衣裳干净整齐,很懂事的端来茶水。 赵老太太温声道,“小梨花儿懂事,你啊,肯定是个有后福的。等孩子们大了,也就好了。” 杏嫂子扯开一抹苍白的笑,“是啊,梨花儿自小就懂事。我这月子里,都亏她帮着热个汤水,照顾她弟弟吃饭。” 赵大是个混人,前几年早与岳家闹翻,杏嫂子月子间竟没个妥当人照料,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赵老太太心下暗暗叹口气,人哪,真是不能跟命争,这样贤良的妇人,这样懂事的孩子,竟跟了个混人过日子,且有的熬呢。 赵大家的满月酒也不甚丰盛,他家这个家境,大家也不好多挑剔。只是,酒席尚未结束,赵大自己先喝到了桌子底下。还是杏嫂子带着小梨花儿满是歉意的送走客人。 凌氏回去后难免又念叨了一番小梨花儿是如何的懂事能干,赵长卿低头听了,抿着唇面无表情,凌氏看她这样,自觉无趣,就打发她去老太太屋了。 赵长卿每天上午趁着天光好,跟着赵老太太念些启蒙的并不用买,还是赵勇少时所用,如今只是泛黄陈旧些,并不影响使用。 上午学了字,下午赵长卿就练字。 她小小年纪,极有耐性,一练就是一个时辰,中间都不带休息。 赵老太太会叫小丫环柳儿去厨房为赵长卿准备喜欢吃的点心,有时候是绿豆糕,有时是红豆沙,赵长卿都会磨着赵老太太一起食用。 赵长卿并不是多会讨巧的性子,不过,相处久了,她沉静懂事,赵老太太也颇多怜爱。 欢喜记_分节阅读_5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老太太晚上拿了赵长卿写的大字对儿子道,“长卿聪明的紧,这才两个月,《三字经》《千字文》都学会了,字也写的有模有样,比你小时候强百倍不止。” 赵勇是个孝顺的人,晚上归家都是一家子到老太太屋里说话用饭。接过母亲手里的大字瞅两眼,笑,“是挺整齐的。我那会儿在舅舅家族学里,每次先生检查功课都小腿肚打转,生怕提问到我。长卿这样聪明,约摸是像她娘。” 凌氏出身小书香家庭,据说凌氏的祖父是进士出身,只是接下来子孙不争气,才渐渐败落下来。凌氏跟着瞅两眼赵长卿习的大字,笑,“要不就闹腾着念书呢,大约就有这根筋吧。”又问赵长卿,“纸墨可还够用,不够叫柳儿来跟我说,再给你买去。” 赵长卿道,“谢谢娘。” 凌氏看她似个欢喜模样,方同赵老太太道,“眼瞅就是她外祖父的寿辰,母亲,我预备了几匹布料做寿礼,想带着长卿回去给她外祖父祝寿。” 赵老太太笑,“这几天我正想着这事,既然你都预备妥当了,叫勇哥儿请一日假,他做女婿的,很该过去一道帮着张罗。正好长卿刚做了新裙子,到时收拾的漂漂亮亮的去给你外祖父祝寿。” 赵长卿歪头看向赵老太太,脆声声的问,“祖母,要是我们都去了,家里不就只剩祖母一个人了。谁陪祖母吃饭?谁陪祖母说话呢?我不放心祖母一人在家,外祖父那里,有母亲和爹爹就够了,我想在家陪着祖母。” 赵老太太哈哈直笑,摸着赵长卿圆圆的脸庞道,“没事,只去一日,早上去,晚上回,就能陪祖母吃饭了。” 赵长卿这才点点头,道,“祖母,你一个人在家也要好好吃饭哦。”她是真的不想去凌家,只是,这种场合,凌氏肯定要带她去的。 赵勇对凌氏道,“果然读书就是明理,咱们丫头格外懂事。” 凌氏附和婆婆丈夫,笑不由衷,“可不是么。”为了陪祖母不愿意去给外祖父祝寿,原来,这就叫懂事明理。 或者母女两个就是缺少一点缘法,凌氏就是看赵长卿不顺眼。而赵长卿,从来拒绝同凌氏亲密。凌氏轻轻叹口气,别人生的女儿是女儿,她生的真是讨债鬼。 一家子正说说笑笑,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那声音简直无法形容,赵长卿这种诡异的来历竟生生的打了个寒颤,赵老太太连忙搂了她,双手捂着赵长卿的耳朵,哄她道,“没事没事,别听这个。”一面给赵勇使个眼色。 赵勇本就已经起身,道,“娘,我去瞅瞅,赵大这是又打他媳妇了。” 凌氏也不放心的跟了去。 赵勇夫妻去了半日不见回来,赵老太太叹口气,知道赵大家这事又闹的不小,儿子媳妇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让丫环端了两样菜,对赵长卿道,“咱们先吃吧。” 赵长卿点点头,有些担心小梨花儿。 直待祖孙两个吃过晚饭,赵勇与凌氏方回来,赵勇既怒且叹,“真就是个畜牲。都三个孩子的爹了还不知道正经过日子,满月酒送点东西,赵大这就要拿去铺子里卖了抵账,他家丫头拦一拦,竟把丫头打的晕死过去。杏嫂子都快急疯了,跟赵大撕扯了一回。我撵了赵大出去,又叫了大夫,这会儿那丫头已经醒了。” 凌氏面带疲色,道,“孩子都是当娘的命根子,何况小梨花儿素来懂事,乍然昏过去,杏嫂子没个不急的。”又问,“母亲,都这时候了,您用晚饭了没?” 赵老太太道,“没事就好,我同长卿都用了。留了菜给你们,这就叫丫头端上来吧,忙了这一大晚上的。”说着叫丫环端来晚饭给儿子媳妇用。 赵家寻常人家,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赵长卿道,“杏大娘就是性子太软,碰到赵大伯这种人,不给他些厉害,他是不会收敛的。外头没本事,就知道在家里打老婆。” 凌氏皱眉,“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莫说这样的话,叫人听到笑话。” 赵长卿并不是说给凌氏听的,她完全是有感而发,看凌氏一眼,赵长卿打个呵欠,揉揉眼睛,笑着撒娇道,“祖母、爹爹,我有点困了,想先去睡觉成不成?” 赵勇笑,“去吧。叫柳儿陪着你。” 赵长卿转身就带着柳儿走了。 忤逆! 这就是忤逆! 赵长卿如此不将她放在眼里,凌氏气的脸色都变了,偏生婆婆丈夫都笑呵呵的脑袋跟驴踢了似的没啥反应。 凌氏只觉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至极,忽而一阵恶心袭来,凌氏一个扭身,低头干呕起来。 赵勇忙问,“这是怎么了?可是在赵大家吓着了?” 凌氏接过丫环递来的水,漱漱口,拈着帕子略略沾唇,摇一摇头,“没事,就是忽然恶心。” 还是赵老太太经验十足,急忙问,“这月有没有换洗?” 凌氏与赵勇都成亲六年了,并不是新婚媳妇,只是脸颊微烫,一笑道,“我觉着有点像,月份还浅,想着过两月确定了再跟母亲说,免得弄错了。” 赵老太太大喜,拊掌而笑,“什么叫像,我看就是。谢天谢地,你早生养过卿姐儿的,既有了身子,行动间便要小心些。”又吩咐儿子,“明天请林大夫家来,给你媳妇摸摸脉,看要不要开两副安胎药。” 赵勇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媳妇是有了身孕,赵勇欢喜的都不会说话了,一个劲儿的,“嗯嗯嗯,嗯嗯嗯。”成了应声虫。 赵老太太向来是个周全人,问,“是不是这菜觉着腥,想吃什么?甜的酸的,叫柳家的去给你做。” “是啊,别饿坏了身子。”赵勇的眼神已经忍不住的往媳妇的肚子上瞟,真不容易啊,他努力了三年,媳妇终于又有了。 凌氏笑,“并不特别就想吃什么,母亲,这就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多子多孙多福气。咱们家就勇哥儿一个,你生多少咱都不嫌多。”赵老太太笑眯眯地劝媳妇吃饭,间或叮嘱了儿子不少事。 凌氏不自觉的一手放于小腹之上,希望,这一胎是个儿子啊。 赵长卿就睡在老太太的隔间儿,老太太的院子并不大,这些话,她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柳儿笑,“姑娘,太太又有了身子,说不定会给你生个弟弟呢。” 赵长卿白嫩嫩的双脚泡在热热的木盆里,淡淡道,“那样最好。母亲也一直盼儿子呢。” 柳儿见赵长卿脸上无甚欢颜,便不敢再多说什么。赵长卿垂眸道,“你出去说一声,就说我也听到母亲有孕的事儿了,我在泡脚,不方便过去,你去替我说一声,我就盼着母亲给我生个小弟弟了。” 柳儿忙去了。 不一时,外面传来更加欢喜的笑声,赵长卿微微一叹,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她是赵家第一个孩子,那么,是不是在前世今生中,凌氏也曾这样殷殷期盼过她的降生。 只是,凌氏肯定也深深的怨恨过,为什么龙凤胎夭折的那个不是她,而是她的弟弟呢? 其实,赵长卿知道,凌氏并非不爱女儿,她只是不爱她罢了。 ? ☆、心情不错 到凌太爷寿辰那日,一家三口皆换了新衣衫,赵勇早早租来一辆大马车,令仆从来福驾车,一家子带着寿礼去岳家给岳父贺寿。 凌氏有了身子,赵长卿不愿意同凌氏挨着,笑道,“爹,我坐边儿上,你坐中间挨着母亲,多扶着母亲些,路有些颠的。” 赵勇笑,“好,你抓紧爹爹的衣带。要是觉着晃跟我说,我抱着你是一样的。”又吩咐来福慢慢走,不要急。 赵长卿在车厢边上坐下,笑,“不用不用,我自己坐的牢靠。” 赵勇摸摸赵长卿头上挂着金铃铛的两个小鬏鬏,笑,“要做姐姐的人,果然越发懂事了。” 凌氏不放心的问,“教你的祝寿词,还记得不?” 赵长卿道,“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凌氏点点头,“对,就是这两句,别忘了。去了要这样给你外祖父拜寿,对着你外祖母、舅母要恭敬,对着表姐妹要谦让,知道吗?” 赵长卿低应一声。 两家条件差不多,住的并不远。 其实说来凌家的条件比起赵家还稍有不如,不然,凌家自诩书香门第,凭着读书人的清高,断不会将闺女嫁到军户去的。 赵长卿出来绝不会给家里丢脸,她不喜欢凌氏是一件事,不过,她出门代表的并不是凌氏,而是赵家女的脸面。赵长卿很乖巧的给外祖父祝了寿,见过两位舅舅,凌太爷满面欢喜,笑对凌氏道,“好,好,带着卿丫头去后头去跟你母亲说话吧,你母亲一直记挂你。女婿陪我说说话。” 于是,凌氏带着赵长卿去后面女眷呆的地方。 欢喜记_分节阅读_6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在凌老太太的屋里,赵长卿见到了两位舅母、表兄凌腾、以及三个表姐、一个表妹。 凌腾年方六岁,较赵长卿年长两岁,马上就要进学了,两房就他这一个男孩儿,何况,凌腾相貌讨喜,难免宝贝些。 其实,只要看孩子们的打扮就知道各自的情况。凌家的女孩儿,身上都是布衣布裙,头上除了绢花顶多一二件银饰,而凌腾则一身大红绸衫带着金项圈金手镯,连梳头的发带上都坠着个金坠角。只观穿戴,就知凌腾在凌家如何地位不凡了。 凌老太太笑,“卿姐儿过来,给外祖母瞧瞧,又长高了,也越发俊俏了。” 大舅母凌大太太笑,“可不是么?尤其这一身的大红衣裳,跟咱们腾哥儿这一身大红站在一处,可不就似那年画儿上的金童玉女么。” 凌老太太笑,“就你眼尖。”一面用粗糙的掌心细细的摩挲着赵长卿圆润的脸蛋儿,怜爱无比,“卿姐儿难得来一回,腾哥儿,你还记得你表妹不?“ 凌腾认真瞧一眼面前这位一身大红衣裙白嫩嫩的表妹,笑道,“怎不认得?表妹来的少些,我也记得。听说表妹已经开始念书了,可真了不起。表妹念到哪儿了?” 重生之后,赵长卿早来过凌家数次,如今哪怕面对凌腾,她也能克制住不似初次那般直接往凌腾脸上挥巴掌了。当然,那时候她尚在襁褓中,就是给了凌腾两巴掌,大人们也只是一笑而过,没人真正在意。 能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不过,赵长卿仍不愿意理会凌腾也就是了。 凌氏见赵长卿不说话,知她素来性情古怪,何况这也不是教导女儿的时候,遂笑道,“她不过在家闹着玩儿罢了。腾哥儿要进学,都准备好了吗?我收拾了一套文房四宝带了来,就是贺你进学的。到了学里,勿必好生用功,莫跟那些调皮捣蛋的家伙们玩闹。” 凌腾静静听了,先跟凌氏道了谢,方规规矩矩的道,“姑姑放心,侄儿一定用功念书,不敢辜负长辈期许。” 凌老太太也很疼爱这唯一的孙子,笑道,“你爹说腾哥儿是个有灵性的,也不知成不成,不过,读书明理,多认几个字在肚子里总是好的。” 凌氏笑,“一看腾哥儿就聪明,我上次听二嫂说,腾哥儿已经把启蒙的那套书都念完了。他才几岁的人呢,小小年纪,就有这份聪明,天生就是念书的材料,以后定有大出息的。” 凌二太太笑,“我就借妹妹吉言了,只盼这个孽障争气哪。” 这边大人们说话,不一时,凌太爷差人来唤凌腾去前头见客,凌腾道,“那我过一会儿再来陪姑妈和表妹说话。” 凌氏见他小小年纪就很有规矩,又是娘家侄子,自然越看越爱,笑眯眯地,“去吧。” 女儿好容易归家,凌老太太便想问凌氏些私房话,笑着打发这些女孩子道,“大丫头,你带着妹妹们去隔间儿玩吧。卿丫头年纪小,你们要让着妹妹。” 赵长卿便同表姐妹们一道吃点心说话去了。 凌家自诩为书香门第,女孩子却没个正式的名子,于是就按排行大姐、二姐、三姐、四姐的叫了下来。凌大姐儿八岁,已经是懂事的年纪,端起点心碟子让赵长卿,“卿妹妹,你尝尝蒸糕,我刚跟母亲学的,你看味儿可好。” 赵长卿拿了一块儿,“谢谢大表姐。”轻咬一小口,赵长卿轻声道,“很好吃。” 凌大姐笑,“那妹妹多吃些。” 接着,一群女孩子就叽叽喳喳说起点心吃食来,凌三姐一只胳膊拄在老榆木的矮几上,挑着眉毛神秘兮兮道,“今天刘婆子去买了南香园的点心,我悄悄去瞧过了,闻着味儿甭提多香了。可惜,祖母要留着待客。”说着,凌三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悄悄戳赵长卿一记,一双杏眼闪闪发亮,笑道,“长卿妹妹,你远来是客,你跟祖母说,祖母一定给你吃的。你去要些来咱们吃好不好?” 赵长卿看凌三姐一眼,点头,“好啊。” 凌大姐拉住赵长卿,瞪凌三姐,“你莫使唤长卿,她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你想吃,自己去开口。” 凌三姐撇撇嘴,低低哼一声道,“我要是能要来,哪里还要长卿去。就是她年纪小,才叫她去的。大姐做的蒸糕,少油少盐,跟炊饼没什么两样。就叫长卿去吧,老太太喜欢外孙女,长卿说一句,顶咱们说十句。”说着,一个劲儿的推赵长卿,“长卿,去吧。你别说是三姐想吃,就说你自己想吃,知道不?” 凌大姐向来是个好脾气,没拦住凌三姐,赵长卿给凌三姐推起来,把手里的半块蒸糕放回点心盘里,随手整整衣裙,便出了隔间儿去找凌老太太,扯着凌老太太的衣襟,奶声奶声道,“外祖母,三姐姐说外祖母这里有好吃的南香园的点心,三姐姐想吃,她说她来要外祖母不给,叫我来跟外祖母说一声。” 幸而凌太爷这寿宴没大办,只是一家人团聚着吃顿饭。赵长卿这么童言无忌的说出来,凌老太太心下尴尬,脸上倒也还好,笑道,“这三丫头向来刁钻,她不自己来,倒叫你来,是知道外祖母的好东西只给咱们卿姐儿吃。” 凌三姐的母亲凌二太太笑,“这群丫头没个稳当劲儿,这样作弄长卿,我带长卿过去吧。” 凌老太太笑,“好,既然丫头们想吃,把南香园的点心装一碟子给她们尝尝,今天家里没外人,不用拘束她们,叫丫头们只管玩笑。” 凌二太太笑应了,带着赵长卿去了隔间儿。 凌三姐自作聪明,到底被母亲凌二太太叫到外头训了几句,待赵长卿几人欢欢喜喜的吃着南香园点心时,凌三姐才垂头丧气的回来。 凌三姐狠狠的瞪赵长卿一眼,“都教你怎么说了,你怎么还把我说出来了!” 赵长卿慢调斯理的吃着点心,道,“本来就是三姐姐想吃的啊。” 凌三姐挨了母亲的训斥,想着自己出的主意,自己挨了臭骂,如今倒叫别人吃着现成的好点心,心里的委屈怒火就不必提了。凌三姐在姐妹中排行第三,却是二房长女,因她生的俊俏,又生就一张巧嘴,人也伶俐,即便是在女孩儿众多的凌家也是颇受宠爱的。故此,凌三姐平日里连凌大姐的话都敢顶撞的。 这是她出娘胎来吃的最大的一次亏,凌三姐年纪小,养气功夫尚不到位,她瞪向赵长卿,发现赵长卿根本没瞟他一眼。于是凌三姐更是气得了不得,她忽然伸手就在赵长卿胳膊上掐了一下子,骂赵长卿,“你是不是傻啊!” 赵长卿当时就想一巴掌抽回凌三姐脸上,不过,她到底不是真正的孩子。于是,赵长卿一秒钟都未停顿,她立刻扯开喉咙,哇的一声,哭声震天。 凌三姐立时傻了,她平日里欺负姐姐妹妹,可没人敢这样嚎哭啊。不得不说,凌三姐是个反应迅捷的孩子,她纵身扑过去捂赵长卿的嘴,急道,“不准哭!不准哭!” 赵长卿一把推开她,依旧咧着嘴嚎个不停。 她们本就在隔间儿说话,这会儿大人们早听到声音赶过来。凌三姐一看这种阵势,心下发慌,也跟着一撇嘴,大哭起来。 凌四姐年纪最小,不过三岁,见姐姐们哭起来,她也跟着凑热闹大哭不止。凌大姐劝了这个劝那个,就是没人听她的劝。还是凌二姐最实在,嘴里糕点不停,吃个肚皮溜圆。 凌氏从椅子里把大哭的赵长卿抱下来,皱眉问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赵长卿大声道,“三姐姐骂我傻,问我为什么把她说出去,还掐我……她掐的我好疼!”一面说,一面抽咽两声,赵长卿撸起袖子给凌氏看。凌三姐下手颇黑,都掐青了一小块儿。 凌氏忙摸摸赵长卿的胳膊,哄她道,“没事了没事了,今天是你外祖父的大寿,别哭了啊。” 赵长卿告完了状,看那边即使凌三姐大哭也没逃过一顿打,赵长卿就改大哭为抽嗒,小声委屈着。直待凌二太太过来赔笑哄她,“卿姐儿,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莫跟你三姐姐一般见识。我已经打罚了她,来,别哭了,跟舅母去洗洗脸好不好?看哟,小脸儿都哭花了。” 凌氏忙道,“二嫂,我给长卿洗脸就行了。” 凌二太太出去唤人打水来,转头又交待凌大姐,“你是做大姐的,要照顾妹妹们,看牢她们,不要叫她们吵闹。” 赵长卿一脸天真的插嘴道,“是啊,二舅母,为什么三姐姐不听大姐姐的话啊?” 凌二太太脸色微僵,笑,“都是你大姐姐脾气太好,我教训了你三姐姐,以后她不敢不听了。” 等赵长卿收拾俐落,又被凌老太太安慰了一回再回到隔间,凌大姐满是歉意,挽着赵长卿的手到矮榻上去坐,“卿妹妹,叫你受委屈了。” 凌大姐原是想拿块点心给赵长卿吃,往几上一看,原本大半碟子的南香园糕点,已经都给凌二姐吃个干净。 凌大姐尴尬的收回目光,赵长卿抿嘴一笑,“大姐姐,我没事。”南得园的糕点虽然难得,她也不是没吃过,更不会真像个小孩子一样去馋那几块糕。 甚至,如果凌三姐不是主动挑衅找事,她甚至不会去找凌三姐的麻烦。 她重活一回,心中那些翻腾不息的怨与恨,却有些不知道要放到哪里才好。因为,她早已发现,那些曾辜负伤害过她的人,如今不过是懵懂顽童,天真烂漫。 要把那些怨恨抱复到这些孩子身上吗? 不,即便重活一回,即便赵长卿决心不会再做前世那样的可怜之人,但,她仍做不出无端对小孩子下手的事。 好像一条河,别人都在一畔,唯有她却已涉过河水,驻身在另一畔。 她不会主动出手的,她不会让这些人再次打扰到她的人生。这几年,她渐渐想明白,她有这样的机缘,若将人生全部执着于前世仇恨之中,未免可惜。 重生一回,是为了活的更好,她这重新来过的一辈子,实在没有理由再不痛快了。 譬如,若有人如凌三姐这样主动找死,赵长卿也心情不错。 “卿妹妹,吃果子。” 凌大姐递给她一个苹果,赵长卿一笑,“谢谢大姐姐。”伸手接了过来。 ☆、梨花儿 凌太爷的寿宴,都是自家人,两儿一女孙男弟女来得齐全,大家团团圆圆的吃了顿团圆饭,男女各开一席,丰盛又热闹。 凌三姐一直没有出现在宴席上,当然,凌二太太曾试图带凌三姐出来一道吃饭,只是,赵长卿一见凌三姐就嗷嗷直哭,更兼她浑身颤抖做害怕状,如同受了天大委屈。凌老太太忙道,“挑几样菜,让三姐儿去房里自己吃吧。” 欢喜记_分节阅读_7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凌二太太没法子,只得让凌三姐自己屋里去吃。 凌三姐一离开,赵长卿抽咽两声,擦一把小脸儿就正常了。 凌氏看她这般,真不知是故意装出来作怪,还是赵长卿真的怕了凌三姐。凌氏暗暗叹口气,夹着容易克化的菜给赵长卿放在碗里。 直待从凌家告辞,一家人坐车回家,凌氏才有空说赵长卿,“在你外祖母家,都是你的表姐妹们,你就不能忍一忍,非闹的沸反盈天不依不挠的,三姐儿都没能上桌子吃饭。” 赵长卿没说话。 赵勇并不知何事,笑问,“怎么了,长卿淘气了?” 凌氏叹道,“小孩子们玩笑,她又是个不吃亏的,这个脾气,唉……” 若不是有十成把握,赵长卿简直会认为自己不是凌氏亲生的。今天的事,实在没有凌氏发挥的余地,凌氏才这般欲言又止,没的话说。待凌氏说完,赵长卿方撸起袖子,将白嫩嫩小胳膊上的一块青紫给父亲看,赵勇一看忙给闺女揉胳膊,问,“这是怎么弄的?” “三表姐要吃南香园的点心,她不自己去给外祖母要,让我去出头。我跟外祖母说三表姐想吃,她嫌我把她说出去挨了二舅妈的训斥,就掐我。”赵长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又好奇天真的问,“爹,我为什么要吃亏啊?” 赵勇心疼闺女,碍于自己是个大男人,又是做姑丈的,不好直接说凌三姐顽劣,只道,“三姐儿那孩子,平时看着乖巧,心思倒多,手也重,咱们长卿比她小三岁,不知道让着长卿就算了,怎么还欺负起咱们长卿来?” 凌氏笑,“瞧你,倒跟个孩子计较起来了。” 赵勇把闺女拎到膝上抱着,对凌氏道,“我难道真会跟她个小娃娃计较,倒是你,以后再带着长卿回去,看着长卿些,少叫三姐碰咱们丫头。” 凌氏笑,“行了,二嫂已经打了三丫头,算来长卿也没吃亏。” 赵长卿转眸接了一句,脆生生道,“要是三表姐不挨顿揍,我非揍死她不可!难道我是好欺负的!” 凌氏脸一黑,赵勇则哈哈大笑,暗怒全消,握住赵长卿的小胳膊道,“说的好!以后就这样,出去万不能叫人欺负了!”又唤赶车的来福,“转道去南大街,给咱们长卿买南香园的点心去!”对赵长卿道,“你喜欢吃,爹爹以后多叫人买来给你吃,不算什么。” 赵长卿笑嘻嘻地,“爹爹,咱们回去跟祖母一起吃,祖母也喜欢。” 赵勇深觉闺女有孝心,更加高兴。 于是,父女两个高高兴兴的回家,唯凌氏不大欢乐,只是也不好扫丈夫的兴致,遂面儿上也装出一幅欢喜模样。 总之,是一家三口高高兴兴的出门,欢欢喜喜的回家,到家后又与赵老太太说起凌太爷过寿的事,给赵长卿胳膊上抹了些药酒,再一道吃了南香园的点心,一家子和乐又融洽。 从凌家回来后,赵长卿继续自己上午念书,下午习字的规律生活。 除了凌氏偶尔害喜呕吐外,生活波澜不惊,平静又惬意。 赵长卿并不常出门,倒是隔壁杏嫂子带着小梨花儿来道谢,凌氏身子不适,说了几句话就干呕着回房休息了。赵老太太带着赵长卿接待的她们母女,杏嫂子是个和气人,说话也温温柔柔,“多亏了勇兄弟,救得我这梨花儿一命。家里没什么好的,我想着卿姐儿的个头同梨花儿差不多,闲暇就缝了身衣裳给卿姐儿。” 赵老太太温声道,“你平日家里活忙,又有个小的要照看,等闲哪里有这个空,定是不知怎么挤的工夫。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们家有事,过去帮一把,是应该的。以后莫这般客气才好。” 杏嫂子笑,“婶子,这几个孩子就是我的命根子,梨花儿有惊无险,我这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感激,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我家里什么模样,婶子清楚,这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硬拿什么好料子缝的衣裳。就是寻常的布衣,并不贵重,却是我的一番心意。婶子莫要推辞的好。” 赵长卿忙上前道谢,见果然是普通的布衣裙,笑道,“布衣穿着舒坦,我平时就喜欢穿布衣,谢谢杏大娘。”的确,赵长卿虽然在家受宠,不过,碍于门第与家境,她几身绸子衣裳都是走亲戚或是出门时穿的,平常还是多着布衣。 杏嫂子笑,“等一会儿卿姐儿试试,若是卿姐儿喜欢,以后尽与我说,我再做给你。” 赵长卿抿嘴一笑,“好。” 赵老太太见梨花儿并不说话,有些拘谨,遂对赵长卿道,“长卿,你带着梨花儿去你屋里玩儿吧。叫柳儿端着点心,你们小姐妹自去说话。” 杏嫂子连忙叮嘱,“梨花儿,长卿年纪小,你多让着妹妹。” 梨花儿低声应了。 赵长卿牵着梨花的手就去了隔间。 她现在年纪小,房间就与赵老太太的屋子隔一道屏风。赵长卿拉着梨花儿坐在榻上,吩咐柳儿,“帮我们倒两杯蜜水来。” 柳儿先放下点心,摆好果子,便去倒水。 赵长卿拿了块绿豆糕给梨花儿,“梨花姐,你尝尝。” 梨花儿连忙接了,眼睛里露出微微的轻松,见赵长卿自己也拿块绿豆糕吃起来,梨花儿方小口的咬起来。 两人没什么共同语言,梨花儿说的多是在家学习针线照顾两个弟弟帮母亲做家务的事,赵长卿的日常生活则是念书习字伴着老太太说话。好在赵长卿性情平和,经历丰富,梨花儿也不难相处,更兼母亲说赵家对她有救命之恩,梨花儿对赵家充满好感。不论是富贵慈爱的赵老太太,还是白嫩可爱的赵长卿,甚至往日偶尔在自家隔着一道墙听到的欢笑声,都让梨花儿有说不出的羡慕。 小孩子并没有太多心机,梨花儿刚刚放开了同赵长卿说话,那边母亲就叫她家去。轻松的时间过的这样快,梨花儿漂亮的眼睛有些依依不舍。 赵长卿拿出自己的小帕子把碟子里剩下的几块绿豆糕包好,递给梨花儿,说,“这是送给两个弟弟的,姐姐莫与我客气。” 虽是邻居,来往走动的却并不多。梨花儿有些羞窘,连连推辞,“这怎么好,连吃带拿的,不好不好。” 赵长卿拉过梨花儿的手给她塞手里,“梨花姐,莫要这样客套。再说,这又不是给姐姐的。” 梨花儿这才脸红红的收了,赵长卿送她去了老太太屋里。 杏嫂子见女儿手里拿着东西,不禁又问了一句,得知是赵长卿送的点心,杏嫂子难免再一次道谢,便带着梨花儿满心感激的告辞了。 杏嫂子生过小儿子后身体始终没有恢复大好,先时的风寒刚刚养俐落,人依旧瘦的厉害。到家后,杏嫂子方细细问起女儿同赵长卿说了什么话,梨花儿把帕子打开,招呼弟弟梨子来吃点心,又问母亲,“娘,小弟弟能吃这个不?” 杏嫂子笑,“不行,你小弟弟还小呢,现在只能吃奶或是白粥。”她人瘦,奶水不丰,不够儿子喝就只能煮些小麦面的白粥喂儿子。 看大儿子吃的狼吞虎咽,杏嫂子道,“梨花儿,以后不能无缘无故的收人家的东西,知道不?” “为啥?是卿妹妹一定要给我的。”梨花儿去倒碗温水给二弟,省得他噎着,“二弟也喜欢吃啊,再说,又不是我要的。” 杏嫂子脸上闪过一丝落寞,“这人家儿啊,讲究礼尚往来。别人送你礼物,你也该还礼才好。朋友,也是如此。” 梨花儿想了想,笑道,“娘,那等咱们院里梨树上的梨子熟了,摘几个送卿妹妹不就好了。” 杏嫂子叹,“不是这个意思。”又不知该怎么跟孩子解释说明。 梨花儿肚子里已经明白母亲的心思,她一笑道,“娘,你想多了吧。就几块儿点心,并不是贵重的东西,难道卿妹妹送我,是指望我回送她别的东西的?咱家本来就没有卿妹妹家日子好过,要是彼此来往一定要送的东西贵贱差不离,咱们可怎么来往的起?” “就是这么说,你莫总要别人的东西。”杏嫂子带了几句急切,道,“不是不叫你们来往玩耍,只是,要是收了人家的礼,总是要还礼的。咱家日子贫寒……” 梨花儿根本不放在心上,“家里贫寒,尽力就行了。要是照娘说的,有钱人就不能同没钱人做朋友了。”见帕子里剩两块,弟弟还要下手,一幅要吃到饱的模样,梨花儿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板着脸道,“这两块儿给娘吃,你去洗洗手,看你那泥爪子,早上洗脸没?” 杏嫂子笑,“给你弟弟吃吧,娘不爱吃这个。” 梨子弟弟立刻得了天大的理一般,嘟嚷道,“姐,听到没,是娘叫我吃的!”说着又伸手去抓绿豆糕,手还没挨着就给梨花儿一巴掌打开,梨花儿瞪他一眼,“娘说不喜欢,那是让你,你还当真不成!” 梨子弟弟抖着手直跳脚,呲牙咧嘴的叫疼。梨花儿一拍桌子,“赶紧去洗干净你那泥爪子,别找揍啊!” 碍于梨花儿姐姐的厉害,梨子弟弟还不想找揍,只得吐个舌头做个鬼脸的跑了。 杏嫂子直笑,“你别总欺负你弟弟。” “不管他怕他上了天!”梨花儿把绿豆糕递给母亲,“娘,你就别让了,赶紧吃吧。不然那人回来哪里有的剩。” 杏嫂子叹口气,“梨花儿,那是你爹。” “快吃快吃。” 香甜的绿豆糕递到唇角,杏嫂子笑望女儿一眼,接过细细的吃了起来。梨花儿道,“娘,我去看看小弟弟醒了没?” “去吧。这也晌午了,娘去做饭。” 梨花儿刚走到门口,忽而折身跑回屋,抓起仅剩的一块绿豆糕,一把塞母亲嘴里,连带包点心的帕子也卷了卷揣自己怀里。 赵大随之进屋,冷笑,“看你老子回家不说出来迎一迎,倒跟见鬼似的往回跑,又藏什么呢?” 梨花儿冷笑两声,理都不理赵大,哼一声就摔门出去了,出门后还能听到赵大审贼一样的喝问,以及母亲细细的分辩声。? 欢喜记_分节阅读_8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祖母 赵长卿觉着,可能人生下来真的是不一样的。 投胎好坏且不论,人与人之间的资质也有不同。如小梨花儿,生就伶俐聪明。 在梨子成熟的季节,赵长卿收到小梨花儿送的一篮梨子。梨子并不大,看得出已经擦洗过,所以个个干净漂亮,连盛放梨子的柳条篮子都编的精致漂亮。 小梨花儿比上回来的时候要大方的多,像模像样的对着赵老太太一福,小梨花儿道,“老太太,我来找卿妹妹玩儿。家里的梨子熟了,今年雨水少,梨子长的不是很大,却甜的很,我娘说叫我送些来给老太太、卿姐儿尝尝。” 赵老太太笑,“好,跟你娘说,谢她惦记着。”又问起杏嫂子与小梨花儿两个弟弟可好。 小梨花儿笑吟吟的说了,口齿清晰伶俐。 赵长卿问,“梨花儿姐,篮子是你自己编的吗?真好看,在外头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篮子。” 小梨花儿笑,“我跟我娘现在编了篮子、筐子给杂货铺寄卖,家里多的是。这个篮子是我随手编的,用来装果子最好不过。卿姐儿,你要喜欢,什么时候去我家瞧瞧,花样多的很。” “好啊。”赵长卿笑,“祖母,我跟梨花儿姐去我屋里玩儿。” “去吧。”赵老太太一向觉着赵长卿没什么朋友,性子也不如寻常孩子活泼,成天念书有什么意思,正巴不得她去玩儿,又叫柳儿拿点心给她们吃。 赵长卿道,“把梨花儿姐带来的梨子洗一盘子。” 小梨花儿喜欢到赵家来,她喜欢这家人的和气和睦,她也喜欢白白嫩嫩的赵长卿。赵长卿跟那些家里有两个臭钱就看不起人的小孩儿不一样,小梨花儿能感觉到赵长卿从没有看不起她。同样,小梨花儿家里活忙,也是个没什么朋友的人,两个都没什么朋友的人到一处,很快就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小梨花儿说起她编柳篮子的趣事,道,“开始不懂,杂货铺出料,我出工,这么大一个篮子才给我五个铜板,我还傻高兴。”小梨花儿比划着,咬一口点心道,“后来我悄悄打听了,别人起码都是八个铜板,气得我找到老板讲了回理,他才给我八个铜板一个。就是可惜以前编的那些篮子他不肯找补我钱了。” 赵长卿道,“吃一回亏,就长了教训。你该多去别的杂货铺去揽些活儿回来,看哪家给的价钱高。等手艺练出来,价钱自然就上来了。” 小梨花儿挑着眉毛笑,冲赵长卿伸出三根手指,得意的说,“现在我跟娘给三个铺子供活儿。以前不知道怎么挣钱,还有我那死鬼爹天天作耗败家,家里蹩的很。如今虽挣的不多,你不知道挣钱的感觉,长卿。”小梨花儿说的满脸是笑,漂亮的眼睛亮的逼人。 “什么感觉?” 小梨花儿想了想,道,“就好像以前我出门看到外头卖烧饼点心的,那会儿只有流口水的份儿。现在再看到了,就能算一算,什么时候能拿了钱去买来吃。” 赵长卿直笑,“可见人还是要有本事,有一技之长,就心里有底,什么时候都不用怕了。” “是啊。”小梨花儿深觉赵长卿说的有理,她羡慕道,“念书的人就是不一样,看你说话,一套一套的。” “念书有什么,简单的很。倒是你,现在就有本事挣钱,才叫人羡慕。”赵长卿拉着小梨花儿到她的小书桌前,掀开砚台,铺开一张纸,醮笔写了“赵梨花”三个字,道,“梨花儿姐,这就是你的名子。” 小梨花儿看的都忘了继续吃点心,瞪着眼睛问,“这就是我的名子?梨花?” “嗯,这是赵字,这个念梨,这个念花。”赵长卿指给小梨花儿看。 手指儿放上去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梨花儿有些激动,催促道,“卿妹妹,你再写写我弟弟的名子,我弟弟叫梨子,小弟弟叫梨果。” 赵长卿又写给小梨花儿看,小梨花儿端量许久,说,“卿妹妹,你把这张纸送给我吧。一会儿我拿回去给我娘瞧瞧,也叫我弟弟认认自己的名子。” “行啊。”赵长卿将笔放下,笑,“你要是想学认字,只管跟我说。这也没什么难的,反正咱们又不用考功名,认些字,像梨花儿姐,以后记账也方便。” 小梨花儿先是呆了呆,皱眉思量片刻,方眼睛一亮,拊掌一击道,“是妹妹说的这个理,不说记账方便,梨子比妹妹还长一岁,正好我学了也能回去教教他。妹妹把这张纸送我,我回去瞧着,就先学学自己的名字。等把名字记住了,我再来找妹妹学别的字,可好?” 赵长卿笑,“反正我天天在家也没别的事,姐姐尽管来。” 小梨花儿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她一把将手里的半块点心塞嘴里去,猛然抱起赵长卿转了两圈儿,使劲儿蹭蹭赵长卿圆润的脸庞,抓起写满他们姐弟三人名子的宣纸,一句话没说,就一阵风跑回了家。 柳儿都给小梨花儿吓了一跳,生怕把赵长卿吓着,忙唤了一声,“姑娘?” 赵长卿一笑,“我没事。” “梨花儿姑娘也是,平日里瞧着挺稳重,怎么突然疯疯颠颠的。”柳儿嘀咕着给赵长卿抚平被小梨花儿抱皱的衣裙。 赵长卿笑道,“你难道没看出来梨花儿姐是高兴的。” “那也是啊,女孩子要像姑娘这样稳重大方才好。”柳儿现在多是陪伴赵长卿,一颗心自然是偏着赵长卿的。 赵长卿歪头看柳儿一眼,道,“女孩子要像梨花儿姐这样自强自立才好。” “姑娘就是待人太好。”柳儿问,“姑娘要习字吗?” “下午再写。” 柳儿便将笔墨收了起来。 赵长卿出去找老太太说话,赵老太太笑,“正说呢,怎么小梨花儿蹬蹬蹬的跑了?你们拌嘴了?” 赵长卿笑,“怎么会?”就把写梨花儿名子的事说了,又说小梨花儿他们现在编篮子挣钱的事。 赵老太太点头,摸摸赵长卿的头,温声道,“梨花儿这丫头真是能干。难得你们合了脾气,好好相处。” 赵长卿应了,又央着老太太教她念了一页书,凌氏过来商量事情,赵长卿合上书与凌氏打声招呼,“母亲来了。” 已是九月,凌氏肚子微微显怀,好在如今天气转凉,甚是舒服,即使怀孕,过了孕吐期,凌氏已经滋养的微见圆润。赵长卿向来不喜欢去主院,凌氏怀孕后懒得动弹,赵老太太并不是刻薄性子,便随凌氏在自己院里用饭。不知不觉,母女二人竟是几日未见。这会儿,凌氏见了赵长卿也颇有些新鲜景儿,笑道,“又缠着你祖母念书了?笔墨纸张可还够用?” “都够的。” 凌氏点点头,转而问侯赵老太太早饭用的可好,先聊了几句家常。凌氏方道,“媳妇想到一事,算着下个月就是外祖母的寿辰,我思量着寿礼要开始料理了,不知母亲是什么意思?媳妇好安排预备。” 这里说的外祖母是赵勇的外祖母,赵老太太的嫡母——朱家的老祖宗——朱老太太。朱家在边城是颇具名望,按理这样的人家,哪怕赵老太太是庶女,也不该嫁到小军户的赵家才是。这说起来,真是话长了。首先,得先人朱家的败落说起。 这位朱家的老祖宗朱老太太就很不幸的经历了朱家败落的过程,朱家败落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朱老太太前世不修,嫁了个败家子的丈夫——朱老太爷。万幸的是朱老太太能干,不管如何艰难,到底没叫朱老太爷将产业完全败光,更兼朱老太太非但人争气,肚皮也争气,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还个个都考出功名来。如今长子正在朝中任正三品户部侍郎,端得高官。 朱老太爷废柴一个,眼瞅着家业没落,结果硬是有运道,三个儿子顶起朱家的天,将家业打理的较先前更上一层楼。于是,朱老太爷很狗屎运的继续着废柴浪荡的人生旅程。 奇怪的是,朱家这样的门楣,何况儿孙并非不孝之人。按理朱老太太再怎么也不该住老家,很该与儿孙同住,得享天伦。结果,朱老太太反是坚守边城老家,与守家业的庶子住在一处。 这其中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其原因依然在朱老太爷身上。 与朱老太太的强势能干不同,朱老太爷少时纨绔,长大败家,若不是朱老太爷有个慧眼识珠的妈给他相了朱老太太这个媳妇,现在朱家说不得在哪儿个茅坑呢? 朱老太爷一直就是个糊涂人,糊涂了大半辈子,年轻时靠媳妇,等到年老,媳妇不行了,儿子顶上来,他就开始靠儿子。儿子出息后,一早就打发可靠管事来接二老去帝都就近孝顺。朱老太太犹豫一二,朱老太爷却是等不及,他早想看看帝都城的风光,于是整日在家撺掇老太太。老太太心里牵挂儿孙,便同老太爷一道去了。结果朱老太爷真是天生的惹祸精,一把年纪还在帝都搞出些个花红柳绿的名声,简直丢尽脸面。夫妻这些年朱老太太早把老太爷看透,若是朱老太爷丢的自己的脸,朱老太太眉毛都不会皱一下,反正在她眼里,老东西早便没脸了。但,这是帝都城,不能给儿子帮忙倒罢了,难道还要扯儿子后腿? 朱老太太寻思两日,当即立断的拖着老太爷回了老家边城。自此便把老太爷紧紧拘在边城,只要不拖累儿子,随老东西花红柳绿去! 要说朱老太爷,对朱家唯一的贡献就是生儿育女了。 朱老太爷是家中独子,三代单传,人丁单薄。但,经朱老太爷多年勤耕雨露,嫡庶子女加起来有十几口子,别的且不说,人丁足够兴旺了。 朱老太太这个嫡母做的有多心烦,可想而知。 朱老太爷不计成本的生孩子,当年朱家正处没落,尚未中兴,故此如赵老太太这等庶女出身,嫁到赵家这等小军户之家也不算稀奇,难得的是朱老太太这个嫡母不算刻薄,庶子庶女的娶妻嫁人,总有一份聘礼嫁妆。 不过,若说感情,也就那样了。 原本赵老太太同嫡母的关系只是寻常,奈何赵老太太命不大好,年纪轻轻守了寡,一个人带着儿子过活,不得不倚靠娘家。来往的多了,反是处出几分感情。就是现在,赵老太太也时不时的带着赵长卿去朱家看望嫡母。 朱老太太七十的人了,赵老太太道,“母亲说了不大办,我缝了一身衣裳,这会儿瓜果丰盈,咱们也有果园,你收拾些上好的瓜果存在窖里,到时一并装好送去。一家子过去磕个头就是了。” 凌氏笑应,道,“外祖母性喜清净,不爱排场。倒是我娘家侄儿在外祖母家族学附学,也想着趁外祖母大寿时尽一份心,母亲看合适不?” 赵老太太道,“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既有这份心,过去就是。” 凌氏笑,“行,那我先让人去挑果子。” “去吧,叫丫头们去干就行了,你有身子,别累着。” 凌氏自然的将手放在小腹上,笑,“母亲尽管放心,我不是头一遭有身子,这孩子乖巧的很,并不大闹腾。如今先安排下去,样样齐备,省得临到头慌手乱脚。铺子里有些新料子到,我让人拿了几匹新鲜的回来,想着咱们一家四口都裁上一身新衣,到时给外祖母贺寿时穿,也体面。” 欢喜记_分节阅读_9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老太太笑,“你们做就行了,我衣裳有的是。” 凌氏笑劝,“哪里还差母亲这身衣裳,纵使母亲有,也是以前做的了。断没有儿孙皆裁新衣,独落下母亲的道理。若母亲不肯,我们这新衣裁了也没脸上身呢。” 赵老太太笑,“好,就依你。” 凌氏又说笑几句,方起身告辞。 待凌氏走后,赵长卿道,“祖母,既然要给曾外祖母送果子,咱家有没有装果子的篮子?要是没有,不如去小梨花儿家买几个?小梨花儿编的篮子多好看,到时整整齐齐的摆上,也显得体面。”送人东西,包装也很重要,买椟还珠就是最好的例子。 赵老太太笑,“这个我倒没想,小梨花儿手艺是不错,你去问问你母亲。反正小梨花儿正做这个,以后若家里有用的地方,找他家就是。既便宜,又是邻居,也算照顾她生意了。” 赵长卿不爱跟凌氏打交道,不过,想了想,她还是应了。 赵老太太摸摸孙女的头,她人老,还不至于糊涂,赵长卿与凌氏的生疏,赵老太太看得出来。赵老太太生母早逝,总觉着,与自己的母亲生疏,是人生莫大的遗憾。 人老了,性子便柔软。何况,赵老太太从来不是暴烈之人。赵长卿素有主见,赵老太太索性慢慢点拨于她,待得母女二人接触的多了,或者能培养出些许感情来。? ☆、姐弟~ 赵长卿选了个赵勇在的时间去跟凌氏说给朱老太太备寿礼的事。 赵长卿并没有空手过去,她带了两碟点心,问过父母好,在椅子下坐了。赵勇先笑,“这是给爹送点心来了?” “不是给爹的。”赵长卿坐姿很端正,对于一个孩子,这样的坐姿很难得,也显得很认真。赵长卿笑道,“我听白婆子说母亲近些日子总是夜半饥饿,母亲怀了小弟弟,饿着对身子不好。我让厨下做了两碟点心,给母亲送过来。这是新做的,母亲这院里有炉火,让白婆子隔水放在炉火上,但凡饿了直接拿来吃,一样是新鲜的。” 赵长卿平常都鲜少过来,如今非但来了,还有说有笑的带了点心来。有句不恰当的形容,凌氏实在有些受宠若惊,连笑中都带了几分不自然,道,“难得你想的周到,我正说这个呢,总是深更半夜的饿醒,柳婆子虽在厨下,只是白天一天就够她忙活的,为我一个,不值当的半夜再把人折腾起来。不想你就想了这么个好法子。” 赵勇笑,“要不都说女儿贴心呢。” 赵长卿笑道,“还有一事,今天听母亲说起给曾外祖母贺寿的事,母亲走后,我又问了祖母好半天。母亲不是说到时二舅舅家也要去给曾外祖母贺寿么,母亲,二舅舅家的表哥在曾外祖母家附学,到时表哥去吗?” 凌家想跟朱家走动,现在自然是为了儿子在朱家附学之事。凌氏笑,“应是去的。” 赵长卿道,“我想着,曾外祖母家人多,何况是曾外祖母过寿的日子,哪怕不大办,去磕头的人定然不少。到时乱糟糟的,二舅舅又是头一遭去,说句不中听的话,怕是就在外头用个饭而已,不一定能跟朱家表叔们说上几句话。要我说,二舅舅想去祝寿,主要是因着表哥附学的关系。既如此,何不叫表哥跟咱们一起走,表哥年纪小,还不到男女大防的时候,到时候叫他跟在我身边。我是常跟祖母去给曾外祖母请安的,表哥跟着我,不用说话,也能有个面熟。介时在朱家族学里,那些朱家子弟自然得对表哥客气些。” 凌氏都不知要说什么好了,笑对丈夫道,“她一个小小人儿,思量事倒比我这个大人更周全,真是……” 见凌氏真正开颜,赵长卿继续笑道,“母亲现在怀着小弟弟,原就不该再操心的。母亲不知道,今天隔壁的梨花儿姐姐过来找我玩儿,我才知道梨花儿姐这么小,都会挣钱养家了。这么一比,我还只会花钱,远不如梨花儿姐。” 赵勇觉着好笑,“这有什么好比的,你比她小,再说,我家卿姐儿会念书习字,许多人都不如你。” 赵长卿认真的说,“可是,我也想做些事啊。我听人说,总是念书容易念成呆子的。我过来,就是想问问母亲,不是说要给曾外祖母送果子做寿礼吗?母亲,挑果子的事就交给我来办好不好?梨花儿姐姐常帮杏大娘做事,我也想为母亲分忧哪。” 这倒不是不行。 何况赵长卿今天表现颇佳。 因为母女二人不常来往,距离产生美,矜持惯了,便对彼此格外的客气。挑果子只是小事,凌氏犹豫的是,朱家门庭不一般,故此,送到朱家的东西,凌氏格外慎重,哪怕一颗果子也是精益求精的。 赵勇一笑,已对赵长卿,“事情不大,你既想去做,就去吧。记得叫丫头们挑大的和好的,先放到窖里存放着,知道吗?” “我要不知道这个,哪儿会开口跟母亲要这差使呢?”赵长卿一笑,“我出力气,到时母亲再看一眼,哪里不合适,母亲说了,也来得及改。” 见父女二人已经把事情定了,凌氏也不再坚持,笑道,“也好,反正你天天在家不爱出门,既然你想干,就交给你吧。” 赵长卿笑,“我下午都想好了,连装果子的篮子都要簇新的才好。母亲尽管交给我吧。” 凌氏也不禁笑起来,“行,那我就安心养着了。” “母亲本来就该多休养。” 凌氏心情大好,吩咐白婆子道,“铺子里送来的新料子呢?拿过来给卿姐儿瞧瞧。”对赵长卿道,“今年的新货,好几个颜色,你挑个喜欢的,给你去裁新衣。” 女孩子的衣裳,都是鲜艳的颜色。以往凌氏给她做衣裳从来不问她的喜好的,赵长卿也知道今日凌氏心情好,看了看,指着一样大红的绸缎道,“既然是祝寿穿,大红的最喜庆。” 凌氏笑,“我也是说这大红的好看,卿姐儿生的白净,穿大红的也衬得出来。” 赵勇笑,“是啊。” 凌氏道,“明天让母亲挑好颜色,就叫白婆子动手做。”赵家的家境,虽然养的起丫环婆子,不过,向来也是很节俭的。自家人的衣裳,都是自家人做。 赵长卿又陪着父母说了几句话,才回去睡觉。 凌氏感叹,“这丫头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就懂事了。” 赵勇笑,“懂事还不好?长卿只是安静些,并非不孝顺。你看,她事事为你着想。” 凌氏格外舒心,笑,“我只盼她一直这样懂事才好。” 赵勇亦乐得见母女二人亲近,又说了许多好话哄妻子开心。 及至夜深,夫妻二人宽衣梳洗,相拥睡去。 倒是赵老太太对赵长卿的行为感到惊讶,赵长卿与凌氏不睦,她是知道的。赵长卿想照顾小梨花儿家的生意,也是赵老太太叫赵长卿亲自与凌氏去说的。 为的就是要赵长卿多与母亲亲近。 只是,赵老太太没想到赵长卿会用这样迂回的法子将整个准备果子的差使要到手里。尤其是赵长卿先送点心示好,再为凌家人去朱家贺寿点出一条明路,一样样的将凌氏哄得开心才提起准备果子的事。何况,赵长卿还选了个最好的时间:赵勇在家的时候。 赵长卿与凌氏不睦,与父亲赵勇向来亲近。 这样,赵长卿先把事情铺垫好,哪怕凌氏不允,赵勇向来宠她,也不会不允。 听白婆子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的学了一遍,赵老太太按下心中的惊诧,淡淡道,“卿姐儿年纪小,你们太太又有着身子,不能操劳。准备果子的事,你多帮衬卿姐儿。” 白婆子连忙应了。 赵老太太便打发白婆子下去了。 赵长卿没在老太太屋里,她去窖里了。 夏天瓜果丰盈,奈何天气暖和,瓜果都不容易保存。所以,一般家里都会挖地窖,借着地窖的凉爽来保存瓜果。 像夏天的西瓜,只要在窖里妥当存放,放到中秋都是没问题的。 就是赵家寻常吃的果子,也都是放在地窖里的。如今不过是先挑一些好的出来,待朱老太太过寿的时候送去罢了。 哪怕赵长卿不去地窖,她吩咐一声,这点小事,白婆子带着柳儿就能干好。只是,她现在没什么事,这件差使又是她亲自从凌氏手里要出来的,所以才走这一趟。 因为地窖冷,赵长卿去的时候,特意穿了件厚夹衣,在地窖不觉着如何,回屋就热了。柳儿端来温水,先服侍赵长卿洗漱之后,又给她换了衣裙。 赵老太太笑,“那里头怪冷的,你小心冻着。” “在窖里穿的厚实。” 赵老太太笑,“今天我让柳婆子买了羊肉,晌午烙羊肉馅饼,晚上炖羊肉吃,可好?” 赵长卿最喜欢吃羊肉,闻言眉开眼笑,“爹爹也喜欢吃羊肉,叫柳婆子多烙些羊肉饼,反正又好带,一会儿放食盒里给爹爹送些去。上回听爹爹说,卫所的饭一点儿都不好吃。”边城常有战事,男女多强悍,卫所本身提供午饭,故此寻常根本没送饭送菜那一说。 “大锅饭,能有多讲究,也就是个面子事儿,你爹现在是总旗,比先前还强些的。”赵老太太吩咐柳儿道,“就按你们姑娘说的,让你娘多烙些羊肉饼,叫来福给你们老爷送去。” 柳儿忙去了厨房。 中午赵长卿陪赵老太太用过饭就自己去屋里看书了,她并没有急吼吼的去找小梨花儿订篮子,下午练了一下午的大字。一整天根本没提篮子的事儿。 倒是赵老太太忍不住问她,“长卿,你不是说要用小梨花儿家的篮子装果子么?” 欢喜记_分节阅读_10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长卿道,“哦,离曾外祖母的寿辰还早,篮子不急,抽空去说一声就成了。”她从凌氏手里讨过这桩差使,的确为了照顾小梨花的生意,但,赵长卿不会一接手这差使就急吼吼的先去找小梨花儿预订果篮。她不喜欢别人看出她的目的。 赵老太太心下暗笑,还真是个沉得住气的丫头。 赵长卿没去找小梨花儿,小梨花儿倒是先来找她了。 小梨花儿先跟赵老太太见礼后,陪赵老太太说了几句话,才跟赵长卿去了赵长卿的屋里玩儿。 小梨花儿笑吟吟,一坐下便对赵长卿道,“卿妹妹,上回你教我写的名字,我都学会了。”说着,小梨花儿迫不及待的拉过赵长卿的手,用指尖儿在赵长卿手里划拉起来。 她不仅学会了自己的名字,连两个弟弟的名字也都学会了。 赵长卿笑,“我这儿有笔墨,也有纸张,姐姐在纸上写写看。” 小梨花儿连连摆手,“用笔还不成,我用柳条编了个方方的浅底大盘子,在上头放满沙土,叫梨子跟我一块儿在沙土上写。还从没碰过纸笔,哪里写的来?不过,我记也记得了,日后见了也认识!卿妹妹,你上回是教了我五个字,这回教我十个字,就教从一到十,这十个数,我先学了用来记账。” “好。”赵长卿铺开纸写了十个数字,教小梨花儿认了两遍。” 及待柳儿端来点心,赵长卿递给小梨花儿一块,小梨花儿接了,依旧将纸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小梨花儿道,“我做别的都快,就是认字,还不如梨子。卿妹妹,你说多怪,我家的事我一记一个准,梨子每天一门心思就知道吃,叫他多干点活儿跟要他命似的,鬼哭狼嚎撒泼打滚,每天不挨两回揍浑身皮痒。他学字竟然比我快!”说到这个,小梨花儿简直不能理解。 赵长卿笑,“这有什么稀奇,人谁还没长处啊!梨子就是贪玩儿而已,你看他学字这么快,说不定以后会有大出息呢。”赵梨子上辈子说大出息有些夸张,不过,的确行商赚了不少钱,算是犬父虎子的典型代表了。 小梨花儿皱皱鼻尖儿,“他能有什么大出息,我只盼他每天多干活就行了。” 小梨花儿正想多跟赵长卿说会儿话,就听外头有人说话,不一会儿,她弟弟赵梨子进来了。赵梨子脸上收拾的倒也干净,姐弟两个眉眼之间有几分肖似,梨子较小梨花儿小一岁,个头儿倒比姐姐还猛些。梨子忽闪着漂亮的眼睛,先看赵长卿一眼,才对他姐道,“姐,娘叫你回去,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啊?”刚给杂货铺交了二十个篮子,也领了钱回来,小梨花儿是思量着家里没事才来找赵长卿玩儿的。 赵梨子不肯说,一径道,“你回去就知道了。” 小梨花儿只好起身跟赵长卿告辞,赵长卿见梨子的眼睛一直朝着点心看,嘴里巴唧巴唧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赵长卿一笑,用帕子把点心包起来递给梨子,小梨花儿是个很要强的人,深觉弟弟的表现丢脸,拦着赵长卿说,“卿妹妹,别给他,不能惯他这个馋嘴的毛病!” 小梨花儿只顾拦着赵长卿,没提防自己弟弟已经手脚麻俐的双手接了点心,赵梨子还笑嘻嘻地,“谢谢卿妹妹。”说起来,他年纪比赵长卿还大一岁。 小梨花儿死瞪弟弟一眼,恨不能一巴掌抽死这丢人现眼的东西!赵梨子挤眉弄眼做个鬼脸,催他姐,“快回家快回家,娘有事找你!” 小梨花儿已经决定,回家就给赵梨子一顿好打!奈何心里又惦记着家,跟赵长卿说一声就带着赵梨子走了。 赵长卿送他们到大门口,两家本就是邻居,门户相挨,赵梨子一把推着姐姐进了家门,嘴里嚷着,“快去,娘都等急了。”他反倒退出一步,跑到赵长卿面前,悄声问,“卿妹妹,是不是我姐又找你认字了?”见他姐手里卷着张白纸,上面像有字的样子,赵梨子已猜个八\\九不离十。 赵长卿笑,“怎么了?” 赵梨子一拍大腿,做个愁眉苦脸相,他年纪小小,就显得格外可爱。赵梨子哗哗的往外倒苦水,“卿妹妹,我把我姐糊弄回来,就是想跟你说句话,你可千万别再教她认什么字了。她自己认还不够,天天叫我陪她一起认。现在每天给她打下手编篮子的活儿不算,又加了认字的活儿,简直是愁死我了。” 赵梨子没说两句,小梨花儿已经两眼喷火的跑出来,一把揪住弟弟的耳朵把他往家里拖,骂道,“好你个赵梨子!敢骗我!娘哪里有叫我回来!” 骗局被识破,赵梨子“唉哟唉哟”的求饶,嘴里讨好着,“那可能是我听错啦!姐!亲姐姐!好姐姐!你快松开!唉哟!卿妹妹,快救命啊!” 小梨花儿凶悍的一脚把赵梨子踢进家门,拢一下头发,转回头对赵长卿道,“这小子就是欠揍!卿妹妹,你赶紧回去吧,外头风凉,我先回去收拾这小子,下次再找你玩儿。” 赵长卿眼睛弯弯,“好。” ☆、第10章 寿宴 赵长卿在朱老太太大寿前五天便将一切准备停当,挑好的大小匀称的果子,以及在小梨花儿家订的样式新颖又漂亮的柳条篮子。 尽管是小事,毕竟是赵长卿头一遭做事,又是要送到朱家的东西,凌氏仍是不放心的看过才满意的让白婆子按赵长卿说的准备。凌氏笑,“这篮子样式倒也新奇可爱。” “小梨花儿现在在给杂货铺编篮子卖钱,她手巧的很,这样式本就是她现想了编出来的,外头根本没这个样式。”赵长卿道,“咱们都是邻居,小梨花儿收的价钱也不贵。” 凌氏道,“真是个巧手的丫头。虽是邻居,也不要叫人家吃亏。” 小梨花儿要的价钱很公道,赵长卿笑,“以后家里若有用得篮子的地方,多照顾她生意就好。” 凌氏笑,“是这么个理。” 凌氏又道,“你的衣裳已经做好了,去隔间儿试试,看可合适,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叫白婆子现改了,过些天就要穿了。” 赵长卿微讶,“这么快?” 凌氏笑,“你跟老太太的衣裳做在前,自然快一些。” 赵长卿道,“该先给老太太、爹爹和母亲做,我有的是衣裳。” “我跟你爹怎么都好,你年纪小,小孩子在一处,若人家都鲜鲜亮亮的,就你穿旧衣裳,我也觉着没面子。家里人出去,若我跟你爹穿的新鲜体面,你跟老太太反是旧衣,就要叫人家笑话了。”凌氏示意,“去试试,我瞧瞧好不好看?” 其实只要小孩子生的白嫩,穿新衣总是好看的。凌氏看了一回,笑道,“很好,就这么穿着吧,一会儿过去给你祖母瞧瞧。” 赵长卿道,“要是祖母的衣裳也做好了,我一并给祖母带过去。” 凌氏笑应,觉着赵长卿自从领了收拾果子这桩差使后,的确是格外懂事了。 朱老太太的寿宴转眼即到,一家四口刚用过早饭,凌家人就到了。 出乎赵长卿的意料,二房一家子都来了,凌二舅、二舅妈、凌腾以及凌三姐。 尽管边城民风彪悍,不似中原内陆那般讲究礼法,不过,凌家这样举家去朱家贺寿,依旧让人觉着有些唐突了。 一般这样举家赴宴的,肯定是用于交情不错的人家。凌家不过是因着赵家的关系才能让凌腾去朱家族学附学,先时与朱家八竿子打不着。朱老太太过寿,朱家就这么举家而去,实在不大合适。 凌家是凌氏的娘家,既然凌氏都不说什么,赵长卿更不会多那个嘴。 两家人互见过礼,凌二太太笑,“今天要麻烦卿姐儿了,你表哥表姐没去过朱家,要你多指点他们。” 赵长卿笑笑,“表哥本就在附学,跟朱家表兄是同窗,我也是听母亲的话顺个手儿而已,说不上指点不指点的,二舅母太客气了。” 凌三姐笑,“卿妹妹,你这身裙子是不是新做的,真好看。”这赞美,一半是拍赵长卿马屁,一半是真心羡慕。 赵家好几年都只有赵长卿一个孩子,赵勇是疼女儿的,而且,赵家日子渐渐宽裕,赵勇时常给赵长卿添些玩具首饰。哪怕赵家家境一般,赵长卿手里的小簪子小步 摇之类的也有几件。如今要出门,赵长卿自然要打扮的体体面面。她手上是一副金镯子,颈上戴着金项圈,头上梳两个鬏鬏,发带上也别了一圈儿绢花。更兼赵长卿 不常出门,养的白嫩,衬着一身大红衣裳,的确讨喜。 赵长卿笑,“表姐过奖了,表姐的衣裳也很漂亮。”看得出来,凌三姐也是用心打扮过的。相对于白嫩的赵长卿,七岁的凌三姐已经是个小女孩儿,头发能梳起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发间簪着时兴的绢花与一只金钗,衣裳也是新作的绸衫,腕间戴只白玉镯。 凌三姐笑眯眯的同赵长卿说起话来,与向来安静的赵长卿不同,凌三姐能言善道,若不是上回她欺负过赵长卿,赵老太太也得赞一声这是个机伶的孩子。 两家人说了些话,待赵家人收拾好,便一道出了门,各上各车,同去朱家为朱老太太贺寿。 朱家果然宾客盈门。 哪怕朱老太太说的并不大办,主动上门的人太多,朱家也不能不招待。 赵老太太本就是朱家女,又是常来常往的,朱府的管事一见就忙迎了上来,做揖给赵老太太请了安,又俐落的同赵勇等问好,一面将人往里面请。 很明显,亲戚朋友也分出区别来,待客的地方各有不同。凌二舅同凌二太太被引去了他处,赵勇叮嘱了凌氏几句去了朱六老爷的书房,凌腾凌三姐都跟在赵长卿身边,随凌氏与赵老太太直接去了朱老太太的院子。 此时,院中已是笑声连连,热闹的很。 赵家这一家子一到,就见一个身着烟云蝴蝶裙的年轻媳妇迎出来,那媳妇笑道,“老祖宗在屋里直盼着姑妈呢,姑妈向来可好?”说着欠身一福,亲自扶了赵老太太另一畔,又问侯过凌氏的身子,赞过赵长卿,说说笑笑的引一行人进去。 朱老太太的院子极是宽阔,屋子是雕梁画栋明三暗九的格局,如今屋里已是金壁辉煌彩裙云袖的站满了人。正中榻上坐着一身万字暗纹金罗衣衫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自然就是朱家老祖宗,朱老太太。 赵老太太一到,朱老太太满面带笑,“正说你呢,你说来了。” 赵老太太笑,“母亲在说我什么?我先给母亲祝寿。”说着就要下拜。 朱老太太忙道,“堂哥儿媳妇,赶紧扶着你姑妈。还有勇哥儿媳妇,身子都显怀了,莫要多礼。行了,你们来了我就高兴,孝心不在这磕不磕头上。” 赵长卿笑,“老祖宗,我祖母年纪大了,母亲怀着小弟弟,我替祖母和母亲给老祖宗磕头。” 既来了,总要行礼的。 欢喜记_分节阅读_11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朱老太太笑着点头,“我单就喜欢卿丫头伶俐懂事。” 丫环摆下垫子,赵长卿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朱老太太招呼她到跟前,摸摸她的头,笑问,“与你一起来的丫头和哥儿是哪一个?” 赵长卿道,“是我二舅舅家的三表姐和腾表兄。腾表兄在族学里附学,与庆表哥是同窗来着,如今老祖宗大寿,腾表兄想着来给老祖宗磕个头。” 朱老太太见凌腾生的面若白玉、眉目俊颖,小小年纪第一次来,虽有微微紧张却并不失态,更兼这是孙子的同窗,便有几分喜欢,笑道,“是个好孩子。” 凌腾与凌三姐也给朱老太太磕头祝寿,朱老太太看刚刚迎赵家人的年轻媳妇一眼,那年轻媳妇忙补了份见面礼给凌家姐弟。朱老太太笑,“头一遭见,是这么个意思。” 凌腾老实谢过,凌三姐儿笑道,“常听卿妹妹说老太太慈祥可亲,谢老太太赏。” 朱老太太笑笑,没说话。 赵长卿微微讶意的看凌三姐一眼,她可是从没跟凌三姐说过朱家的任何事。 朱老太太笑对赵长卿道,“今天我这屋里热闹,你大伯家的表姐也来了,让你堂大嫂子带你们过去说笑。腾哥儿去找庆哥儿,你们是小同窗,正好做个伴,以后也好生念书。” 堂大嫂子,也就是刚刚迎赵家人的年轻媳妇,娘家姓袁,外头人都称她为袁氏或是朱大奶奶,正是朱老太太的孙子媳妇。 朱老太太常年在边城居住,这处宅子是朱家老宅,朱老太太是嫡母,嫡出的三个儿子是没办法守在边城,又不能没儿子在身畔尽孝。事实上,余者庶子恨不得都在老太太身边尽孝呢。不过,老太太只让排行第六的庶子朱泰住到老宅。 这位袁氏便是朱泰的长子朱青堂的媳妇,朱老太太过大寿,袁氏是六房的长媳,自然要周全安排。好在还有两个妯娌杨氏、余氏帮衬,倒也游刃有余。 赵长卿不是头一遭来朱家,朱老太太的大寿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年年都办的。 虽是人多,朱家经验十足,都安排的井井有条,譬如小女孩儿一般都是由袁氏的长女朱铃来接待。朱家现在人丁非常兴旺,各房庶的嫡的堂姐妹表姐妹大大小小算起来也有十来个,而且随便一算,都是实在亲戚,借着朱老太太的寿宴一聚,就显得格外热闹。 女孩子们说话儿的屋子就设在老太太院里,虽是临时准备出来的,各种陈列摆设也颇为雅致。袁氏将赵长卿交给朱铃就回去继续在朱老太太跟前侍奉了。 朱铃同赵长卿早便认得,同凌三姐互相厮见过后,带她们介绍给帝都来的朱家老大朱静侍郎家的孙女朱晴认识。老娘过大寿,朱静离不开帝都,就派了孙子孙女过来给老娘贺寿。 朱晴一口很标准的官话,笑道,“早听铃妹妹说起过卿妹妹。” 朱家在边城已是极有名望的人家,朱铃是六房的长孙女,跟着朱老太太在老宅过活,生活优渥远胜赵家,更不必提凌家了。只看朱铃这一身紫燕纷月裙以及头上那 一支玉垂扇步摇就已经非常华贵了,就是从帝都来的朱晴在穿戴上都不一定有朱铃的精致,但,朱晴就是有一种淡淡的韵味儿是朱铃所不及的。 这种差别很难形容,却又让人一目了然。 对着朱晴,赵长卿就换了官话,道,“姐姐好,姐姐来了边城,可适应边城的吃食气侯?” 朱晴有些惊喜,笑道,“都挺好的,妹妹官话说的真好。我从小在帝都长大,家乡话反而不会说了。” “是啊,卿妹妹,你还会说官话哪?”凌三姐已忍不住插话,自对朱晴道,“晴姐姐,我姓凌,在家排行第三,你叫我三姐就行了。” 朱晴笑,“凌妹妹。” 凌三姐很快与朱晴攀谈起来。 赵长卿选个安静角落坐了下来,想着,凌三姐这爱钻营的性子,或许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第11章 楚越与傻瓜 今天来的客人极多,熟的不熟的都想混个面熟。朱铃就不怎么顾得上赵长卿,好在赵长卿带了柳儿在身边,也并不需人特别照顾。 赵长卿见果碟中有桔子,便拿了一个细细剥了皮,慢慢吃。在边城,这些南方的果子并不常见。朱家随便便可拿出来待客,可见其富贵矣。 吃了半个桔子,赵长卿又捏了块沾着黑芝麻的蓬糕,掰了一小半用帕子捧着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尽管不大新鲜,味道依旧香甜软嫩,肯定是南香园的点心。 再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一口,里面并不是茶,而是甜甜的姜蜜水。即便赵长卿也得感叹朱家待客周全,这屋里是招待小女孩儿的,年纪太小的孩子,不大适合用茶。 赵长卿这么又吃又喝,亏得她自觉的坐在角落,且别的女孩子都在忙着跟相熟的小姐妹或是刚认识的小姐妹们叙闲话、套交情,赵长卿年纪小,人矮矮的,何况赵家是小户人家,等闲没人知道,于是,坐在边角儿上也没人注意她。 没人注意赵长卿,倒是有人无趣的坐在她旁边来。 这女孩子也就十来岁的样子,皮肤是淡淡的蜜色,头发漆黑浓密,高高的梳到头顶,结成个小小的巾帼髻,巾帼髻周边戴一圈小小的金花,既别致又灿烂。她人生得并不是多么漂亮,眉眼间却是英气十足,穿一身浅紫色绣花百褶裙,华丽中透出洒脱的味道。 女孩子看赵长卿一眼,赵长卿也正在看她,就先欠身打了声招呼,“姐姐。” “嗯,我叫楚越。”楚越张嘴也是帝都话,赵长卿想难道楚越也是从帝都来的?可楚越又不姓朱…… 顾不得多思,赵长卿连忙自报家门。楚越直接坐在赵长卿身边的椅子里,随手拿了个桔子,道,“你选的这是方不赖。” “没别的好处,清静是有的。”赵长卿笑,“咱们来的都早,一会儿人更多。” 楚越瞥赵长卿一眼,道,“看你一来就坐在这边吃个没完。”可见楚越来的更早。 吃个没完…… 赵长卿微侧着脸看楚越,强调,“我也就吃了半个桔子一点蓬糕而已。”什么叫吃个没完啊?好像她多贪吃似的。 楚越看她包子脸鼓鼓的不乐意的模样,不禁一笑,问,“怎么不跟姐妹们去说笑?” 赵长卿小小的叹口气,“我有好多人不认得。”那哪里是说笑啊,完全是个小小的交际场所,谁的出身好,谁的出身差,谁与谁是亲戚,谁与谁是路人,样样分的清楚明白,才开始或一见如故,或再见陌路的说笑往来。 赵家虽然与朱家是实打实的亲戚,无奈现在家里委实微薄,赵长卿年纪又小,并不是聚会的热门人物。 楚越见她生的白嫩圆润,吁气叹气的小模样怪可爱的,笑,“无妨,我跟妹妹说笑。” 这话倒不是客气,楚越捏着个桔子与赵长卿说笑,然后没两句话就先把赵长卿的老底打听的一清二楚,其中就包括赵家与朱家的关系,以及赵勇在卫所的官职,连带赵家几口人都打听的清清楚楚。眨眨眼,赵长卿一寻思,她除了知道楚越的名子,余者竟一无所知。 赵长卿惊奇的打量着楚越,目光里满是好奇,她好歹上辈子苦逼的活了将将三十年,尽管没活出什么滋味儿,起码不是傻瓜。现在也只是面儿上嫩罢了,赵长卿行事稳妥,连赵老太太都是暗暗称奇的。可见,赵长卿智商绝对没问题,不想如今却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回。 赵长卿一直盯着楚越看,肚子里那点儿小心思在她那张圆圆润润的小脸儿上一望既知。楚越笑,“我爹是卫所楚千户,说来,咱们都是军户,本就该好生亲近的啊,卿妹妹。” 楚越主动交待来历,这让赵长卿心里稍稍平衡了些。 楚越性子活泼,把桔子捏软,剥开皮吃得香甜,还一面小声抱怨道,“这桔子不大新鲜了,里面的水汁都少了许多,蔫蔫的,不大好吃。”一面挑剔着“不大好吃”的楚越,已经开始剥第二个桔子了。 赵长卿心道,不大好吃你都吃个没完,这要是好吃,你还不得把盘子都啃了啊! “卿妹妹,你去过江南吗?” “没。”赵长卿老实的说,却又觉着这话很傻,赵长卿道,“我是土生土长的边城人。” 楚越抬眼笑一声,“你帝都话跟谁学的?腔调很好听。” “哪里用特别学,听别人讲过也能记住,每年边城都有许多帝都的商人过来。”赵长卿绝不会说她是前世特意练习过的。 楚越道,“南方有一种跟桔子差不多的果子,叫黄果。皮比桔子硬,要用刀切了吃,酸酸甜甜的,也很好吃。” 赵长卿问,“姐姐以前在南面吗?” “嗯,我父亲才调来边城没多久。这里风沙真大,才十月天就这样冷了,我听家里老仆说,冬天都会下很大的雪,是不是?” 赵长卿笑,“这就已经入冬了,今年雪下的晚,要是搁往年,还有八\\\\九月下雪的时候呢。我听说南方暖和的很,冬天的树都是绿的。” 楚越笑,“要说暖和,也得看什么地方。其实南方的冬天也会下雪,就是下的比较少而已,并不是人们想的那样冬暖夏凉的好地方。只是南北风物不同,南面水 多,故此人们多食鱼虾,果子之类的也较北方丰盈。要我说,我还更喜欢北方,就拿边城说,地处宽阔,民风也够彪悍,那天我在街上看到有个婆娘追打她家汉子, 直接一把菜刀飞出来,把那汉子吓的险些尿了裤子。” 赵长卿道,“这有什么奇怪。世上男人打女人的事多了去,你不觉着奇怪。乍见到女人打男人就觉着怪了?” 楚越一愣,立刻道,“这怎么一样?” 赵长卿眸中含笑,问,“怎么不一样?” 楚越显然已经想好说辞,道,“就算民风再彪悍,三从四德的道理也应该懂的。” 三从四德? 欢喜记_分节阅读_12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长卿此生最恨这四个字,唇角却是微微向上一勾,笑道,“圣人都说,仓禀实而知礼节。你说的三从四德,是给填得饱肚子的人听的。你知道富贵者家眷,与穷人的婆娘有什么区别吗?” 楚越道,“一贫一富而已。” 赵长卿面上淡淡,胸口却像堵了几十年的一口怨气,她堵的难受,简直不吐不快,赵长卿控制不住,率然开口道,“富贵者家眷多依仗富贵者过活,小到一汤一 饭、大到金奴银婢皆是依仗富贵者的给予,富贵者做到这份上,女眷自然应该三从四德。穷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一个穷困的男人靠自己是养不活一家人的,他们需要 家里女人也出去做活挣钱养家,女人挣的钱不会比男人少,换言之,女人同样是在承担养家的花用,女人吃的饭是女人自己挣来的。端谁的碗,服谁的管。若是女人 自己挣来的生活,男人有什么脸要求女人三从四德?若是哪个男人跟女人说三从四德,最好先问问自己君子五德做到哪样?” 楚越自以为是个有见识的人,却给赵长卿说的瞠目结舌。 赵长卿一通话说完,心气才算稍顺,打量楚越一眼,道,“你看,男人只记着要求女人,却总是忘了要求自己。就是女人自己,也只记得要求自己。”多少女人一 辈子就被三从四德压的喘不过气,就是她自己那可怜又可恨的上辈子……她还真是自心底羡慕那些敢打敢杀敢闹敢骂的泼妇婆娘! 楚越张张嘴,最终不可思议的问一句,“你真的只有四岁啊?” 赵长卿立刻明白自己说得太多,露了马脚。不过,她又不是重生后的第一天,赵长卿笑,“我看姐姐并非俗人,才跟姐姐说了几句心里话。” 楚越笑着捏捏她的胖脸,“放心吧,我又不会给你说出去。不过,你这种离经叛道的话还是少说,不然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赵长卿打开楚越的手,揉揉自己的脸,“姐姐才要注意言语行止,姐姐才几岁,就成天婆娘汉子嫁不嫁的满嘴胡言乱言。” 楚越眼珠一转,凑近赵长卿的小胖脸儿,悄声道,“那,我不把你的话往外说,你也不要把我的话往外说,可好?” 赵长卿嘟着嘴巴表白自己的高贵品行,“姐姐当我是什么人了?我本来就不会乱说。” 楚越嘿嘿一笑,拉起赵长卿的手跟她对手指按个手印,道,“这可就是说定了。” “好吧。”赵长卿点头应下。 楚越不大会儿工夫就把盘子里的桔子吃了大半,留下一堆桔皮,赵长卿忍不住提醒她,“你少吃点儿,叫别人看到会笑你的。”她倒不是担心楚越被人笑话,实在是她与楚越挨着坐,若是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是她跟楚越一起吃的呢,没的连累她的名声。 当然,赵长卿也不否认,楚越说话直率为人聪明,却并不讨人厌。她觉着楚越为人不错,亦不是心胸狭窄的人,才会直接出言提醒。 “笑我?”楚越大咧咧的一指在屋里穿来穿去与人攀交情的凌三姐,小声问,“那傻瓜不知是哪家的?还一个劲儿的去找人家说话,没见大家都烦了她呢?有这傻瓜在,谁还会笑我?” 啧啧两声,楚越轻轻笑着,“看这傻瓜穿戴,一只钗子还是镏金的,镯子也是寻常货色,值不了个三俩铜板的,哎,连衣裳料子也是去年的了,朱家的仆妇都比她讲究……啧啧,贫富倒不是要命的事。要命的是,这傻瓜完全没有自知知明啊。” 楚越笑眯眯地摸摸下巴,“莫非这也是朱家人?” 赵长卿摇头,“不是。” “那是朱家的亲戚?” 赵长卿依旧摇头,“不是。” 楚越不明白了,问,“那她是怎么进来的?” 不知怎地,赵长卿忽然就虚荣了一下,道,“有人带她进来的吧。” 楚越摇摇头,颇是感叹,“看来这屋里的傻瓜不只一个,能把这傻瓜带进来的,也只有另一个傻瓜了。” 另一个傻瓜…… 赵长卿…… 作者有话要说: 赵长卿:另一个傻瓜什么的,真是…… ☆、第12章 聪明人 另一个傻瓜…… 赵长卿咬了咬牙才克制住自己白嫩的小手没往楚越的脸上挠上两把,她甜甜一笑,问楚越,“姐姐知道她是谁带进来的吗?” 楚越摇头,“我对傻瓜没兴趣。” 赵长卿眯起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磨着牙轻轻的说,“那位傻瓜姓凌,不才正是另一个傻瓜,也就是在下我的舅家表姐。” 在赵长卿的想像中,只要是稍具良知的人,当着人家的面儿左一个傻瓜右一个傻瓜的骂人家这么久,好歹都会羞愧一二的吧。结果楚越盯着赵长卿半晌,忽然抱着肚子哆哆嗦嗦的笑了起来。 要不是屋里这些人,赵长卿觉着,楚越非得笑出声来不可。不过,正因为憋着不出声,楚越笑的浑身乱颤,当真如打摆子一般,丢脸极了。 赵长卿翻个白眼,撇嘴转过头,不去理她。 楚越偷笑个没完没了,倒是楚越身边的丫头颇有眼色,悄悄对楚越说好话,“我家姑娘就是这样直爽的脾气,赵姑娘莫要见怪。”又端茶捧果的服侍赵长卿,给赵长卿赔不是。 赵长卿本就不是刻薄脾气,只得道,“算了。”斜眼看楚越一眼,赵长卿很违心地,“我也不是很生气。” 楚越掩着嘴巴小声笑,凑到赵长卿面前逗她,“看你嘴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脸蛋儿鼓的像个包子,还不生气呢?” 赵长卿当真不愿意理会楚越了,实在太欺负人了! 楚越又笑着哄她,“好了,是我不对。我看妹妹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带了只傻瓜进来呢?没的丢脸。既是你舅家表姐我就明白了,亲戚就是这样,推辞不掉,是不是?” 赵长卿道,“当着我的面就说我表姐是傻瓜!” 楚越是个聪明至极的人,她轻笑道,“妹妹明明就不喜欢她,我先时说她你也没不高兴,还装什么?行啦,你就别装了,谁也没规定表姐妹就要互相友爱啊。而且,那丫头那么傻。” 赵长卿道,“成天这个傻那个傻的,就你聪明!别看现在人人都觉着我表姐傻,没眼力。她这人是天生的会钻营,若能钻营出好处来,脸面算什么,好处才是实在的。”上辈子,这辈子,凌三姐一直是这样的人。 楚越笑吟吟的问,“你说的样样明白,怎么不会学学她?” 赵长卿一笑,“我不用钻营,姐姐不也坐到我身边来了么?我这是姜太公钓鱼。” “是啊,我愿者上钩啦。” 两人说着话,屋子里来的闺秀果然越发多了,及至中午开席,光这些女孩子就满满的开了三桌席面儿。凌三姐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赵长卿索性就与楚越坐在一处。 楚越只是嘴坏些,却是很会照顾人,时不时帮胳膊短手短的赵长卿布菜。 待用过午饭,便有丫环来叫楚越,说是楚太太要回去了。 楚越起身同赵长卿告辞,道,“那我这就回去了,卿妹妹,有空我去找你玩儿。” 赵长卿起身,点点头,“我送姐姐。” 楚越走后没多久,凌氏也着人来找赵长卿回家,赵长卿让柳儿找到凌三姐,此方一并出去。 来的时候凌三姐与凌腾皆是坐自家的车来的,回去时却遇到问题。因为赵勇同凌二舅虽同是在朱家,却不是同一个地方吃酒,并未在一处。朱家来的宾客极多,赵 勇一时间也找不到凌二舅,心里记挂着里头的老娘老婆,尤其老婆还有身子,故此,刚吃完酒,赵勇便着人往里头递信儿:早些回家。 如此,赵老太太凌氏便一并将凌家姐弟带了出来,赵勇笑,“两辆车,虽不大宽敞,挤一挤也坐得。卿丫头同你表姐随老太太坐,阿腾跟我和你姑妈一趟车。” 凌腾笑,“听姑丈的。”又叮嘱凌三姐,“三姐,老太太年纪大了,卿妹妹年纪小,你多照看着。” 凌三姐心情很好,笑,“我知道,哪里还用你单说。” 诸人一笑,各上了车去。 马车稳稳当当的前行,赵老太太精神头不错,笑问,“三丫头,中午可吃好了?” 凌三姐笑道,“吃的很好,还认识了许多新朋友。” 凌三姐是个活泼的人,她今天收获满满,已是不吐不快,恨不能立刻炫耀出来让人好羡慕夸赞她一番。原本,凌三姐打算着,只要老太太再多问一句她的交友情 况,她便立刻现场发挥,让老太太明白她有多么的聪明能干了。结果,凌三姐满肚子的新鲜话儿想说,偏生老太太不问了。于是,那满肚子的新鲜话儿只好憋在肚子 里,憋得凌三姐那叫一个坐立难安。 于是,凌三姐转头跟赵长卿道,“卿妹妹,你怎么去了都不跟人家说话的啊?” 赵长卿淡淡道,“我有跟楚姐姐说话啊。” “那怎么行,那么多的姐妹,你怎么能只跟一个人说话?你得多跟人打招呼才行。”凌三姐教训赵长卿道,“很多人都说你不合群。” 欢喜记_分节阅读_13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长卿轻轻一笑,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凌三姐道,“以后你可不能这样了。” 这次,赵长卿干脆哦都不哦一声了。 赵长卿不再理她,凌三姐最司察颜观色,知赵长卿这是不乐。其实,她并不喜欢赵长卿,上回赵长卿去凌家还害她挨一顿打呢。不过,这次能去朱家还多亏了赵长 卿,故此,凌三姐才打叠起精神跟赵长卿说话来着。不料,赵长卿还是这般阴阳怪气,凌三姐别开头,她还不乐意理会赵长卿呢! 如今,她认识了好些朋友,以后也再不必借助赵长卿才能跟那些朋友来往了! 赵长卿在凌三姐的心中失去重要作用,凌三姐便不再同她说话。 到了家门,赵勇过来扶老太太下车,又抱下赵长卿与凌三姐。 一行人进了屋,赵老太太先对凌氏道,“你身子笨重许多,又忙了这半天,赶紧回房歇着吧。勇哥儿身上都是酒气,你是个实诚性子,定没少喝,行了,跟你媳妇一道去,喝两碗醒酒汤,再睡一觉,叫孩子们在我屋里玩儿。” 凌氏笑应了,叮嘱凌家姐弟两句便同丈夫回房休息去了。 赵长卿见老太太眉间亦有几分疲倦,道,“祖母,让柳儿端些甜汤来,我同表哥表姐到我屋里说话去。”好叫老太太也略歇歇。 老太太笑,“好。” 赵长卿的屋子不大,却是样样俱全。 妆台镜奁有,笔墨纸砚也有,还有一张不小的榻上放着矮桌,正好可坐着说话。赵长卿请凌家姐弟左右坐了,自己去拖张椅子过来。 凌三姐坐在榻上,伸着脖子喊,“哎哟哟,你哪里拖得动,等柳儿来再搬吧。” 凌腾直接跳下去同赵长卿一道搬椅子,看凌三姐一眼,没说话,转而扶赵长卿坐在椅子上。 凌三姐从果盘里拿个梨子闻了闻,道,“今天朱家待客用的果子都是桔子,黄澄澄的,可真好看。就是没好意思吃一个半个的,阿腾,你吃了没?” 凌腾点头,“我看着挺好的,就吃了一个。虽说是去做客的,想吃就吃呗,何况那本就是拿来待客的,你在家可从不害羞,怎么就没好意思吃啊?” 凌三姐挑眉,露出精明厉害来,道,“你知道什么?满屋子的小姐妹们,谁又是真正是为了吃果子去的?说话还顾不过来,也就是跟卿妹妹说话的楚姑娘不客气, 吃了满桌子的桔子皮,别人都暗暗笑她呢。还有人说是卿妹妹吃的,我还替卿妹妹辩白了两句,卿妹妹才多大,她就是撑破了肚皮也吃不了那些桔子!”说着,凌三 姐叹一声,“真不知姓楚的是哪家的傻大妞儿,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逮住一顿好的可吃个肚饱呢!” 听凌三姐说楚越是傻大妞儿,赵长卿想着楚越对凌三姐的评价,想着她二人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忍不住“扑哧”就笑了。 凌三姐道,“笑什么?” 赵长卿笑,“我笑表姐说楚姐姐是傻大妞儿。” 凌三姐还以为赵长卿因何发笑呢?听赵长卿这样说,凌三姐笑,“难道不是傻大妞儿?做客就是做客,哪儿能真跟在自己家似的,像姓楚的,先落个贪嘴的名声, 你看谁跟她说话来着,都怕丢脸。也就是你,傻傻的坐个角落,也不知道跟别人说笑,只跟个傻大妞儿在一处,没的让她带累你的名声。” 赵长卿忍不住替楚越分辩一句,道,“楚姐姐挺好的。”而且楚越可是一点都不傻。 “你莫不是傻了,就一个贪嘴的傻大妞儿,都没人跟她说话,她好在哪儿啊?你倒是跟我说说。”凌三姐最听不得别人不服她的话。 赵长卿眼睛微眯,反问,“难道就因为贪嘴,这人就不好了?” 凌三姐虽然口齿伶俐,赵长卿这个问题委实不好回答,凌三姐想了想,将梨子往果盘一放,道,“你看看,满屋子人都没人主动同她说话,不可能是满屋子人都有问题,肯定是姓楚的有问题吧!” 赵长卿道,“对于表姐,可能是这样吧。” “什么叫对于我可能是这样,肯定就是这样!” 赵长卿不同凌三姐较口舌是非,楚越到底如何,不是凌三姐说了算的。在凌三姐嘴里,没人理会、贪嘴便成了罪名,可是,同她说话、吃饭时照顾她的却是楚越,而不是自认为八面玲珑的凌三姐。 哎,人哪…… ☆、第13章 借书 赵长卿只与凌家姐弟可说的话并不多。 她本身并不是多言的人,一时柳儿端来甜汤,大家便开始喝甜汤。 朱家的宴会给凌三姐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她心中的兴奋一时难以平静,眼睛亮晶晶的又开始跟赵长卿打听别的事,“卿妹妹,听说你在念书啊?” 什么叫听说?她念书又不是什么秘密,凌家人早就知道的。凌三姐主动提及,自然是有其用意所在。赵长卿不动声色,淡淡道,“随便认几个字而已。” 凌三姐立刻道,“我看朱家的姐姐妹妹们也都是念书的。” 赵长卿勾勾唇角,不再说话。她太知道凌三姐无利不早起的性子,刚刚发表了一番楚越如何大傻妞儿的言论,如今又打听她念书的事。赵长卿对于凌三姐的宏图大志没兴趣,也不愿做她的踮脚石,事实上,她根本不想跟凌家如何亲近,故此,赵长卿面色淡淡,只管小口喝汤。 无奈凌三姐绝不是你表现冷淡她便会罢休的人,凌三姐问,“卿妹妹,你看的书能借我看看吗?” 赵长卿有些不耐烦了,露出一丝惊诧道,“我的香门第,祖上出过进士的人家,我常听母亲说,表姐家有一大屋子的藏书呢!我家祖上军户出身,怎么能跟表姐家相比?表姐倒找我来借书?真是奇也怪哉。” 凌三姐不料赵长卿小小年纪这样难说话,顿时冷了脸道,“借就借,不借就不借了,就问你借这么一本书,看你这一大通推辞!” 赵长卿抿着唇,看凌三姐一眼,搅搅汤匙,明明白白的摆出个拒绝的姿态。赵长卿如此,叫今日如鱼似水交际大半日的凌三姐感到羞恼不堪。 凌三姐会跟赵长卿开口,就是看中赵长卿年纪小,不大懂事,人也笨笨的。虽然上次赵长卿害她挨顿打,不过那都是赵长卿太笨的缘故。而且,她还曾经把赵长卿 掐哭过呢,可见赵长卿又是个好欺负的。凌三姐年纪不大,孩子心肠却很懂得算计。她估量着只要开口借,赵长卿都不会拒绝。不料,赵长卿这般抠门! 凌三姐眼珠一转,咕咚咕咚两口将甜汤喝尽,呯的将碗撂在桌上。既然赵长卿这样小抠,凌三姐索性就使出第二招,吓唬吓唬“好欺负”的赵长卿。 不得不说凌三姐对于赵长卿不够了解,甚至没有一个清楚的认识。赵长卿并没有被凌三姐吓住,见凌三姐竟然在自己房里摔摔打打,赵长卿挑眉问,“表姐,这甜汤好喝么?” “难喝死了!” 赵长卿唇角一勾,扫一眼干干净净的小瓷碗,淡淡道,“难喝就少喝几口吧!”真是要饭的还嫌饭馊了。 连续两招都未见效,又听得赵长卿这明明白白的讽刺嘲笑,凌三姐脸胀的通红,凌腾忙道,“姐,你这是做什么?你字都不识一个,看什么书啊!” 凌腾这样一说,凌三姐更来火了,伸手推了凌腾一下子,怒冲冲道,“是啊!父亲只教你一个念书!” 赵长卿冷笑,看来这火不是对她一人的。 她明白,与凌家标榜为书香门第不同,朱家才是真正的书香大家,哪怕曾经落魄过一段时间,朱家仍是边城排得上名号的人家。凌三姐忽然借书,很明显在朱家收获的不只是交际来的新朋友,恐怕也在朱家受了不小的刺激。 不过,赵长卿对凌三姐受的刺激没任何兴趣,反是吩咐柳儿道,“去老太太屋里说一声,表姐嗓门有些大,叫老太太莫见怪。” 凌三姐恼怒,“诶!不许去!” 柳儿毕竟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丫环,凌三姐一说,她就真不知要如何是好了,不知所措的望着赵长卿,不知是去还是不去。 赵长卿道,“这是赵家,你是赵家的丫环。” 柳儿忙急急的去了。 别看凌三姐厉害,她这厉害也只是在兄弟姐妹们面前厉害一二罢了,对长辈,总是有几分惧怕,更何况赵老太太又不是她凌家的长辈。这次来朱家拜寿,原本父母 并没有打算带着凌三姐一道,凌三姐似乎天性中就有这种机伶,她要死要活的在家闹了好几通,母亲凌二太太才决定带她一起。当然,前提是凌三姐必须听话。 眼睁睁的看柳儿跑去告状,凌三姐暗火中烧,不过,这回倒没扑过去掐赵长卿,她如今大有长进,竟咬咬嘴唇,眼圈儿一红,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起身道,“我知道妹妹不喜欢我,我这就走。” 凌三姐忽就如此作态,赵长卿亦没有半分惊讶,这点算什么,凌三姐上辈子就是这方面的人才,她简直无师自通,天生擅长这一套。如今凌三姐年纪尚小,不过刚 刚展露这方面的才华。撒泼打滚哭天抹泪之类,对在乎你的人才有用,凌三姐无疑是用错了地方。赵长卿眉毛都未动一下,只是平平静静心宁神和的看着她们姐弟, 一言不发。 赵长卿的沉默让凌腾倍觉羞惭,他先是红着脸跟赵长卿赔不是,“卿妹妹,实在对不住,我姐她就是这样说风就是雨的,你别跟她计较。”又劝凌三姐,“姐,好端端的你哭什么。你小声些,老太太年纪大了,别吵着老太太。” 凌三姐强词夺理,愈发高声,“是我要吵老太太么?你没见有人都叫丫环去告状了么?” 赵长卿根本不愿同凌三姐理论什么对错,她对着刚回来的柳儿,直接道,“出去找来福,让来福去外头叫辆车,送表哥表姐回去吧。我累了。” 赵长卿直接翻脸,凌三姐大怒,指着赵长卿道,“你竟然撵我们走!” 赵长卿冷冷地,“你看清楚了,这是赵家的房子赵家的地,你姓凌,我姓赵!你还是少把那套惺惺作态的玩意儿拿来对付我!姓凌的吃你这一套,我姓赵的可不吃!我好心好意带你去朱家,如今看来是斗米恩升米仇了!” “在我家,在我屋里,你倒来拿捏我!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是打错了主意!” 欢喜记_分节阅读_14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长卿陡然暴发,凌三姐又不能在赵家把赵长卿压起来揍一顿,只得嘤嘤哭泣,做足弱者的委屈姿态。凌腾简直愁死了,不过,他小小年纪便极有决断,直接去老太太屋里说了一声就回来叫凌三姐,臭着张小脸儿道,“姐,我跟老太太说了,怕家里父母惦记,咱们这就回家。” 凌三姐哭道,“我不回!这是我亲姑妈家!我不回!别人撵我我就要走?世上没有这个理!” 凌腾抿了抿粉色的唇瓣,小小的脸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他并未发怒翻脸之类,只是点点头,“行,那你呆着我,我先回了。” 凌三姐抓着凌腾的胳膊,“你也不许走。” 凌腾动也不动,只凭她抓着,语气却颇是不善,道,“我是要走的,你若不想走,尽管住下来。表妹一片好心招待我们,你这样不懂事,我定要告诉父亲的。” 凌三姐此时方着了慌,紧紧的抓着凌腾的胳膊,哭道,“你究竟是不是我弟弟?倒偏帮外人!” 凌腾打开她的手,“你要不是我姐,我才懒得管你。”转身对赵长卿一揖,凌腾羞愧道,“卿妹妹,实在对不住,今天我姐太失礼了。我管不住她,等过两日再叫她来给妹妹赔不是。” 赵长卿挑挑眉,跳下椅子扶起凌腾,温声道,“表哥客气了。对令姐,我已经仁至义尽,无话可说。” 凌腾的脸羞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其实凌三姐并不怕凌腾,她怕的是凌腾身为两房独子在家中的特殊地位。 在凌家,长房二房只有这一根独苗,更不必说凌腾有着一流的读书天分,凌家对此期冀颇深。 在凌家,凌腾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这让好强的凌三姐深深的羡慕与嫉妒,同时又害怕凌腾这种超然的地位。同胞姐弟,凌三姐自幼便知道,弟弟说一句顶她说一百句。 若是凌腾真向父母告状,恐怕又是一顿好打。 凌腾与赵长卿赔完不是,也不理会凌三姐,直接自己就往外走。凌三姐顾不得哭天抹泪装腔作势,连忙追了上去。 室内终于恢复宁静,柳儿叹口气,“表姑娘真是……” 赵长卿道,“你出去瞧瞧,叫来福勿必亲自送他们姐弟回去。” 柳儿跑出去传话,赵长卿以为赵老太太会问她怎么回事,不想赵老太太屋里根本没什么动静。去朱家大半日,赵长卿也累了,她爬上床,拉开被子,很快睡去。 赵老太太的确没当什么大事,孩子之间吵吵闹闹再正常不过。 何况,那个凌三姐的脾气…… 直待赵长卿午睡转醒,下半晌陪老太太说话时,赵老太太才问了一句,赵长卿如实说了。赵老太太皱眉,“也太不识好歹了,以后少跟她玩儿。”让凌家姐弟跟着 赵家人一并去朱家的法子,还是赵长卿想出来的。尽管赵长卿是为了把准备果子的差使要到手,才故意出这个主意讨母亲凌氏的喜欢。但,赵长卿毕竟是带他们姐弟 去了朱家。说这个并不是要凌家感恩,亲戚之间,互有相帮是应该的。不过,似凌三姐这般,仗着是亲戚,一语不合便拿捏使性,在赵家又哭又闹,不知道的还得以 为赵家怎么着她了呢。这样的性子,真是叫人没法疼。 赵老太太看着赵长卿长大,祖孙情分暂且不提,就是赵长卿本身也不是不讲理的性子,赵老太太自然心疼孙女,道,“你表姐妹好几个,谁的脾气好,跟你性子合得来,咱们就跟谁玩儿。” 倒是凌氏听闻此事道,“你表姐不就是要借你本书看,给她就是。” 赵长卿并不想与凌氏翻脸,忍怒低声道,“母亲常说外祖父家诗书传家,要什么书没有,怎么就偏要借我的书?咱们家不过军户,这几本书都是爹爹小时候学的, 我就不信这样的书外祖父家没有。再说了,腾表哥都说了,表姐大字不识一个,她借书能有什么用?倒是表姐,我一说不借,她竟然跟我翻脸。我好意请她喝甜汤, 她还说难喝!后来又大喊大叫哭天抹泪的闹起来,连祖母都给她吵的不得安宁。以后我再不跟她来往了。” 凌氏又觉好笑,“一点点事,莫说这样的话。” 赵长卿道,“我也觉着事不大,就是表姐那张嘴,在咱家时就能颠倒是非黑白,如今她这回了家,还不知怎么在舅舅舅妈面前编排我瞧不起她、怠慢她呢?她那些 个心眼儿,我猜都能猜出来。别人亲戚来往是为了亲近,我跟她来往,总是吃亏。我以后再不跟她说话,也不跟她玩儿了!母亲别让她来咱们家!”说了几句孩子样 的气话,赵长卿撅着嘴,满脸不高兴。 凌氏并未放在心上,笑,“行了,过几天就没事了。表姐妹,还真生分了不成?”打发赵长卿出去玩儿了,根本没往回里去。 不过,若凌氏能看到凌家场景,她便会明白,赵长卿真是看透了凌三姐。 来福亲自送了凌家姐弟回家,便告辞了。 凌二太太与凌二舅也已经到家,见儿女回来不禁笑道,“正说要打发车去接你们呢。怎么脸色这样差,可是累着了?” 凌三姐恶人先告状,未待凌腾说话便抢先道,“娘,卿表妹欺负我——”说着就扑到母亲怀里哭了起来。 凌家虽然女孩儿多,凌三姐却是二房长女,第一个孩子,哪怕是女孩儿也多得父母偏爱。凌二太太忙揽住女儿的身子,心疼的问,“这是怎么了?” 凌三姐抽咽着道,“我好羡慕卿妹妹认得字,想借卿妹妹的书看,卿妹妹不借,生起气来,直撵我跟弟弟走。我们这才回来的。” 凌二太太顿时不悦,“这卿丫头脾气也太骄横了些!她撵你,你就走,你姑妈呢?你姑妈怎么说?” 凌腾听的忍无可忍,忍了一路的怒火终于暴发,他大声道,“母亲也真正弄明白是非曲直再说别人的不是!姐那是借书吗?咱们家什么书没有,非要借卿妹妹的 书!何况,姐根本不识得字!人家不愿意借也没什么不对!她就在人家大哭大闹,连人家老太太都给她吵的得不得安宁!这要怎么在人家呆!” “我去朱家附学,姑妈又带我们去朱家,本是好意!你看看姐姐干的叫什么事!在人家老太太屋里就撒泼作态,自以为聪明绝顶,殊不知一家子的脸都给她丢尽了!” ☆、第14章 请帖 第二日凌二太太就派了家里一个姓李的婆子送了一篮果子到赵家,说是给赵长卿吃的,又里里外外说了些赔礼的话。 赵长卿并没有顺情给李婆子台 阶下,反干脆俐落道,“多谢二舅妈惦记我,还着你送果子给我吃!你也回去代我向二舅妈问好。至于三表姐的事就不要提了,我已经发誓再不与她来往!她也没什 么对不起我的,若不经这事,我尚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说起来,我还得多谢她让我有机会看清她的真面目,以后才能长些记性,少上她的当,少吃她的亏!”说 完,赵长卿不再理会李婆子,直接出了凌氏的屋子。 李婆子尴尬的直望凌氏,赔笑道,“姑太太,三姐儿的确是知道错了。昨天我们二太太就罚了三姐儿,不然今天必要让三姐儿亲自来给卿姑娘赔不是的。” 赵长卿撂下狠话转身就走,凌氏已心有不悦,只是当着李婆子的面不好发作赵长卿,便笑道,“小孩子家家的,少不了吵闹的,一丁点小事,莫叫你们二太太放在 心上,还送什么东西,倒显着生分了。长卿就是这样的脾气,她年纪小,过两日就回转过来了,嫡亲的表姐妹,过几日就好了。” 李婆子悄悄松口气,连连道,“姑太太说的是。家里老太太也时时惦记着姑太太与卿姑娘,平日里常念叨卿姑娘,拿卿姑娘比家里的几位姐儿还要亲呢。” 凌氏肚子月份大了,精力不大好,应付了李婆子几句,便打发她回去了。 待李婆子走了,凌氏冷脸问白婆子,“长卿呢?” “刚看大姑娘去了老太太院里。”白婆子笑劝,“大姑娘年纪小,一时气尚未消,又是个直性子人,才说了几句赌气的话。待过得几日,不必太太劝说,大姑娘自然就能想通的。” 凌氏长叹,“真不知她这脾气随了谁,竟这样大的气性,一点子小事还要记一辈子不成?” 白婆子笑,“这能干的人约摸都有几分气性的。咱们大姑娘年纪虽小,我总瞧着说话做事倒比我这一把年纪的还明白。三岁看到老,要依老奴说,大姑娘以后定是 个能干的人。”边城民风强悍,并不流行弱柳扶风之美。凌氏对赵长卿颇多挑剔,倒是白婆子,赵长卿直到抱到老太太跟前之前,都是白婆子照顾她。故此,颇有几 分情分。 凌氏摆摆手,“什么能干不能干的,我只盼她听话,少让我操心才好。” 凌氏心里存了事,晚上少不得与丈夫念叨一二。 赵勇笑,“孩子间吵架,哪里值当拿出来说,她二舅母也忒小心了。” 凌氏嗔道,“这不是怕长卿委屈,二嫂才派人送果子来么。倒是长卿,还不依不饶起来。” “那是丫头还没消气,过两日就好了。”赵勇靠在榻上摸老婆渐圆的肚子,浑不当回事,反正自家孩子没吃亏,没啥需要注意的啊。 凌氏推他一下子,“你就知道一味宠着她,到底是表姐妹,还真要纵得她去赌气不成?” 赵勇终于道,“哦,那我寻空跟长卿说说。” 赵勇去老太太院里说话时,跟赵长卿提了一句,“你二舅母都着人来送东西了,长辈的面子总不能不顾,以后你就顺情说两句好话,糊弄过去就成了。” 凌氏拧着帕子瞪丈夫,“这也叫教导孩子的话?”对赵长卿道,“为人当心胸开阔,本就不是大事,亲戚之间,你们都是孩子,少不了嗑嗑碰碰。你要总是这样计较,以后会交不到朋友的。” 赵长卿道,“我这也不是不给二舅母面子,若是太轻易原谅三表姐,怕她觉着我好欺负,以后得寸进尺!” 凌氏不由笑道,“谁敢欺负你哪!你这么厉害,包管你三表姐下半辈子都不敢再得罪你。” 赵长卿点点头,“这样最好不过了。”她话音一转,不待凌氏发火便机伶无比道,“再说,我这也不只是为了我自己。眼瞅着母亲就要生小弟弟了,若我总是被别 人欺负,以后弟弟比我年纪更小,那岂不是更容易被人欺负了!难道以后我们姐弟就是个被人欺负的份儿!母亲别管了,我就是得教训一下三表姐,母亲难道忘了, 上回她还掐我胳膊呢!” 凌氏自认为不是什么笨人,竟给赵长卿说的哑口无言,赵勇哈哈大笑,拍拍妻子的手道,“本来就是孩子们的事,你看咱们闺女想的多长远,连她弟弟的事都想到了,以后姐弟间定亲近的。” 赵长卿得意道,“这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赵勇赞道,“书没白读,明天给你买南香园的点心吃,好不好?” “好!”赵长卿响亮的应一声,亲昵的倚在父亲身畔,问,“爹,你现在怎么总是回来的这么晚呢?卫所的差使很忙吗?” 赵勇摸摸女儿的头,笑,“新来的楚将军要整饬卫所,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忙也得装出个忙的样子来。” 赵长卿敏锐的问,“楚将军?新来的将军姓楚吗?” 欢喜记_分节阅读_15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打听这个做什么。” 赵长卿老实道,“朱家老祖宗寿宴时,我遇到个姐姐,也姓楚。楚姐姐说她父亲是新从南方调来的楚千户。” 赵勇一笑,“哦,楚千户是暂代将军之职,其实跟将军是一样的,这个代字没多少时日就能去掉的。” 凌氏原对丈夫与女儿一肚子不满,闻此言立刻感兴趣道,“哟,你还见到楚将军家的千金了?” “就见了一面。” 凌氏笑,“你现在慢慢长大了,出门多交几个朋友才好。你看,你总是不喜欢你三表姐,我听说她就在朱家寿宴上认识了不少闺秀。” 赵长卿捂着嘴巴偷笑,凌氏皱眉,“你这又是做什么鬼样?” “我怕说了,母亲不高兴。” 凌氏叹道,“养你一个,真是比别人家养三个都费脑子。跟你亲娘说话,莫要拐弯抹角。” 赵长卿道,“三表姐昨天还跟我说楚姐姐是个傻大妞儿!” 凌氏噎了一下,道,“这三丫头可真是……” 赵勇笑,“小孩子,直率些也是有的。” 凌氏忙道,“是啊。你表姐就是这样直率的脾气来着。” 说养女随姑,凌三姐与凌氏在某方面的确是很像的。 尤其赵家接到楚家派的帖子,楚家派了个媳妇过来,那媳妇颇是客气,笑道,“我家姑娘说,自上次朱家老太太宴会一别,甚是想念贵府大姑娘。一直想请大姑娘 过去说话,偏生我家大人刚到边城,府里忙忙叨叨的尚未收拾妥当,不好贸然相请大姑娘。如今府里样样周全,我家姑娘着奴婢来问问,明日大姑娘可有空闲,我家 姑娘想请贵府大姑娘过去说话。” 凌氏笑容满面,道,“她小孩子在家,本就是天天玩耍,并没有什么事。” 那媳妇笑道,“如此,奴婢明天早上过来接贵府大姑娘,约摸要午后再送大姑娘回来,不知太太可允准?” 凌氏都快笑的见牙不见眼了,再没有不允准的。 打发了楚家仆婢走后,凌氏忙着人唤了赵长卿到跟前,笑眯眯的看着她不说话。这绝对是自赵长卿出生以来,凌氏看她最亲切最顺眼一回。赵长卿却给凌氏看的有些毛有悚然,不禁问,“母亲,你叫我来有事么?” 凌氏笑着拉赵长卿到跟前,将楚家送来的帖子递给她,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楚将军府的大姑娘下帖子请你明天去说话。既然你们早就认识,怎么还跟母亲说只见过一面呢?你能交到朋友,母亲高兴还来不及。” 赵长卿翻开帖子看一眼,唇角微翘,“就是在屋里说了几句话,兴许是很多人都只会说咱们边城的土话,楚姐姐不大听得懂咱们的土话,我会说帝都的官话,她才找我说话的。我也没想到她会叫我去她家玩儿。”她也挺喜欢楚越。 凌氏笑,“哟,你还会说官话哪?” 赵长卿摆出一脸天真,“我出去时常看到有帝都的商人来边城,他们就是说官话的,又不难学,谁晓得就用到了呢。” “是啊,这就是缘分。”凌氏柔声叮嘱赵长卿,“明天叫白婆子陪你去吧,她懂得多。到底是将军家,去了要谨慎,莫要失礼。” 赵长卿笑,“白嬷嬷在母亲身边惯了的,母亲又有身子,事事离不开她。让柳儿跟着我就行,去朱家就常是柳儿跟着,从没出过错。母亲放心吧,以后出去的时候多着呢,也叫柳儿煅炼煅炼,长些见识。” 凌氏再没有不依的,又为另一桩事发愁,道,“你头一遭去将军府,要带些什么东西才好呢?”总不能叫闺女空着手去串门子,太廉价的有些拿不出手,太贵重的吧,赵家没有。要说凌氏也是当家当惯了的人,只因将军府门第太高,倒一时失了分寸主意。 还是赵长卿道,“既然是楚姐姐请我,若我真带着金珠银宝去她家,反失了亲近,再说咱家也没有。叫厨下蒸两碟点心,我带去就行了。” 凌氏有些犹豫,“会不会太简薄了?” “母亲莫要担心,她家已是将军府第,要什么没有呢?再说,若每次走动都要备上厚礼,也不是朋友的意思。”赵长卿道,“我早跟她说过咱家的情况,她家仆妇也来送过请柬,既然连马车都预备好了来接我,自然知晓咱家的条件,咱们也不用打肿脸充胖子。” 凌氏盯着赵长卿许久,忽而叹口气,“以往总觉着你还小,如今看着,果然是懂事了。”又叮嘱赵长卿,“明天穿新做的衣裳,就是领口袖口有风毛的那套裙袄, 如今天冷了,穿毛衣裳最相宜。”女儿这样争气,能认识将军府的姑娘,凌氏已经盘算着再多给赵长卿做两身漂亮的衣裳穿了。 凌氏就是这样的性子,对于能干的人从不小气。 大概凌氏从没想到女儿竟有攀上大树的一日,到晚上丈夫回来还跟丈夫念叨了一回。赵勇也微微惊讶,继而笑道,“看来咱们闺女同楚姑娘挺投缘的。” “可不是么。”凌氏笑,“我还总担心她太安静,没个朋友呢。” “这有什么好担心,闺女是个心里有数的。她跟小梨花儿就挺好。” 凌氏挑眉,“这怎么一样?” 赵勇笑,“这人家哪有常富贵或常衰败的,赵大是个不争气的,家里几个孩子倒都不错。熬几年等几个孩子长大,并非没有出头之日。倒是楚将军家,毕竟高门显 第,我虽然也高兴闺女与楚姑娘投缘,到底门第差距太大,万一闺女受了什么委屈,我这做老子的无能,不是干看着么。唉,真担心哪。” 凌氏反不以为然,“你才说了她心里有数,现在又说这样的话。你就放心吧,谁能叫她吃了亏才是稀罕事。我看三丫头那样伶俐的人,已经给你闺女整了两遭,到头来三丫头还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凌氏又不是傻瓜,虽然常给赵长卿口齿伶俐的糊弄过去,事后一想总能明白。 赵勇忍不住笑,“按理,我这做姑丈的不好说这种话,不过三丫头也是,总来撩拨长卿做甚?” “所以我才说你莫担这没必要的心,长卿就是看着人小,心里有主意的很。”凌氏已在心里把赵长卿归结到能干一类的人里面去,毕竟,在凌氏眼里,赵长卿钓到 将军府闺秀做朋友,当然是很能干的了。凌氏已经在思量着什么时候叮嘱赵长卿两句,若有机会,让赵长卿多认识几个门第高贵的闺秀才好。 凌氏想七想八脑补无数,还是赵老太太私下叮嘱赵长卿两句有用的,“依礼而行,不骄不躁,不卑不怯。不只是到将军府如此,去别人家里,也是一样。” ☆、第15章 楚家虽是将军府第,倒也不至于让赵长卿失了分寸。毕竟以富贵论,朱家不见得输将军府。 不过,将军府的车挺舒服也是真的。 赵长卿约摸是在巳正到了将军府,来接她的媳妇直接带她到了内宅,她还有幸见了将军夫人一回。将军夫人一见到赵长卿先是一愣就笑了,“不必多礼。快过来,给我瞧瞧。” 赵长卿规规矩矩的行完礼,方上前。将军夫人直笑,“上回从朱家回来,越儿一直念起你。初来边城,家里要收拾的地方实在太多。难得你们投缘,好生相处,做好朋友啊。”或者是看着赵长卿实在小,将军夫人说话像是哄小孩子。 赵长卿笑,“是,我也跟楚姐姐投缘,就是没想到楚姐姐真下帖子请我。”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楚越笑,“这有什么想不到的,我早说了会下帖子请你。”看柳儿拎着食盒,笑问,“这是给我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赵长卿笑,“我家里蒸的点心。” 楚越自椅中起身,道,“娘,我带长卿去我院里玩儿了。” 将军夫人嗔,“楚越,你真是无礼。” 楚越懒洋洋的一揖,语气中有说不出的亲昵,还带着一点点无赖,“知道啦,我带长卿过去啦。” 将军夫人笑望赵长卿一眼,“跟你楚姐姐去吧,中午我叫厨下给你们做好吃的。” 赵长卿便随楚越去了。 楚越的院子很大,有赵长卿家的大小了。不过,房屋并没有赵家的琐碎拥挤,事实上,除了一溜六间的屋子,就是阔大的庭院。院中并无草木,只是青石铺地,摆着一架子刀枪戟棒与石琐石具之类。 果然是武人之家啊,与朱家那等书香世族大有不同之处。赵长卿暗暗的想。 楚越问赵长卿,“我这院子漂亮不?” 赵长卿道,“挺宽敞的,姐姐还会武功啊?” “这可真是废话,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楚越简直自信到自大,对赵长卿眨眨眼,带她进屋,打发了屋里的丫头们,“珍儿留下就行了,你们都下去。” 丫环们果然训练有素,微身一礼便全都退下了。 珍儿并不是大丫环,年纪与楚越相仿,珍儿献了茶,帮着把赵长卿带来的点心摆上,又端来果子,抿嘴一笑也退下了。 楚越捏起一块赵长卿带来的绿豆糕,咬一口,赞道,“味儿还真是错,里头放奶了。” “放的是羊奶。”不是赵长卿吹牛,她家的糕点都很不错。虽然不能跟南香园那样的大点心铺子相比,也颇能入口的。她上辈子就擅长做点心,这辈子重活一回,还没到下厨的年纪,不过很早就能给厨下的柳婆子提意见了。什么“不够软啊”“太硬了”“往里面加一点蜂蜜啊”“弄点核桃碎啊”,就是因此,凌氏以前还说过她嘴巴挑剔,不过,柳婆子因此煅炼出不俗的手艺也是真的。 楚越挑眉,“难得里头没有羊奶的腥膻。” “这可是有秘方的。”赵长卿笑,“其实放牛奶的味道更好,边城牛奶少,就用的羊奶。” 欢喜记_分节阅读_16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楚越笑,“怪道在朱家那样贪吃,原来妹妹早就好吃啊。” 赵长卿道,“什么叫贪吃啊?姐姐还不是一口气吃了十个桔子,我跟姐姐坐在一处,还被人笑话是我跟姐姐一道吃了那些桔子呢。” “谁笑话咱们了?不会是你那傻子表姐吧?”楚越简直一猜就中。 赵长卿笑,“我可不告诉你。” “除了她没第二个人。”楚越道,“我看你跟别人也不熟。” 赵长卿觉着有些没面子,道,“我也是有一两个朋友的。” 楚越笑嬉嬉地,“你就别吹牛了,明明只有一个。要不是我主动跟你说话,根本没人理你。” 赵长卿撅嘴,“赶紧吃点心吧。”好堵上楚越那张臭嘴。 赵长卿就带了两碟子点心,倒不是她小气,实在是来别人家做客,没的带太多的道理,毕竟主人家也会有茶点招待。所以,带点心什么的,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楚越却当真捧场,几下就扫去半盘子。见楚越喜欢,赵长卿也挺高兴,想着楚越贪吃,果然带吃的是对的。楚越每样只吃了半盘子就住了手,道,“不能再吃了,得留几块给我这辈子的冤家。” 赵长卿道,“姐姐要留给谁啊?这是早上做的,放到下午就不新鲜了。” 楚越悄悄对赵长卿眨眨眼,指尖弹出一道流光,那流光极快,轻轻啪的一声便穿透了门上挂着的天青色软帘,而软帘却是纹丝不动。哪怕赵长卿这不懂武功的也觉着楚越这一手相当了得。 隔间传来微微声响,接着软帘被人掀起,走出位一身银红长衫英气勃勃的俊俏公子来。赵长卿根本没料到隔间还有人,并且还是个男孩儿,关键是这男孩儿的模样身量,当真是同楚越一模一样,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男孩儿含笑一拱手,“我是楚渝,楚越的龙凤胎弟弟。” 楚越立刻不满,“你给我搞清楚,谁大谁小?也不知天天装嫩做什么,不就比我早半刻钟吗?” 因赵长卿同楚越一左一右隔着小炕桌坐榻上说话,楚渝挑眉,对楚越道,“你起来,我跟卿妹妹坐着说说话。” 楚越道,“你不会自己搬把椅子。” 楚渝眼睛微眯,楚越咬牙忍气让出位子,自己去搬个椅子坐在一畔。楚渝唤珍儿进来,吩咐道,“给我倒盏热热的好茶,一大早就出去,险没冻死我。” 楚越道,“某人大半夜的使唤我跑出二十里收集什么鬼梅花上的雪,我也没冻死。” 楚渝道,“人跟人一样么?你莫把人都看得跟你一样皮糙肉厚。” 楚越不愿同楚渝计较,一挥手,暂且停战,道,“你尝尝看,卿妹妹家的点心很好吃。” 待珍儿端来热茶,楚渝一口热茶,一口点心的吃起来,直待快吃完了,方道,“我觉着有点太甜了,卿妹妹年纪小,约摸是蜂蜜放的多。” 楚越笑,“我觉着不够甜,再多放蜂蜜才好。” “蜜精怎么会怕甜。” 赵长卿看着兄妹二人斗嘴,总觉着哪里不大对,就听楚越问她,“中午咱们烤兔子吃。” 赵长卿呆呆的看看楚渝,再呆呆的看看楚越,楚越笑,“你没见过龙凤胎啊?至于这么稀奇么?” 楚渝忍不住摸摸赵长卿圆圆的脸庞,笑道,“妹妹梳鬏鬏真好看,挂着的小金铃也好看。”话还没说完就给楚越一下子打掉手,楚越道,“她胆小,你莫吓着她。” “咱俩生的一模一样,你都吓不着卿妹妹,难道我就会吓着她。”楚渝眼睛一瞪,楚越立刻软了,道,“好好,她头一遭来,年纪小些,也是女孩子,我是说让你注意点。” 楚渝哼一声,笑着问赵长卿,“妹妹平日里喜欢吃什么,跟我说,我叫厨房做来给你吃。” 赵长卿实在受不了了,难道这兄妹二人拿她当个瞎子么?见屋里也没别人,赵长卿道,“你们还是把衣服换回来吧。” 圆圆的手指点点楚渝,“女的。”又点点楚越,“男的。”最后,赵长卿总结一句,“看出来了。” 楚越微惊,“咦,你怎么看出来的?平常连我爹我娘都看不出来。” 赵长卿唇角抽抽,“其实上次在朱家我就觉着不大对,哪怕就是将军府出身,姐姐既然是刚来边城,又是去朱家参加寿宴,正因为不熟悉,才更该谨慎,谁会一口气那那么多桔子啊。今天就更不对了,哪个男孩子会捏女孩儿的脸啊。何况,你还心虚的很,明明不是友爱的性子,还处处忍让。” 兄妹二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接着两人去隔间换回了衣裳,也换回了身份。 楚越拉着赵长卿的小胖手摸了摸,声音也变得柔软了些,笑,“总算能跟妹妹亲近亲近了。妹妹不知道,阿渝用我的名义给你下了帖子,一大早还使诡计把我支出去,征用我的屋子招待我的客人。要不是我多留个心眼儿,又得给某人骗了。” 楚渝笑话,“求你了,你才跟卿妹妹头一遭见,她哪里能算你的客人。” 楚越横眉立目的瞪向楚渝,“要不是你扮成我去朱家,你能跟卿妹妹认识么?”她又摸摸赵长卿的小圆脸儿,笑眯眯地,“我就喜欢这样圆圆嫩嫩的妹妹。” 赵长卿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问,“楚哥哥干嘛扮成姐姐的模样去朱家啊?” 楚越笑,“他听说朱家都是念书的人,朱老爷还有个癖好,见到晚辈都是先考较诗书,某人怕丢脸,我们就换了身份。” 看楚越轻轻松松的说出来,想来以往兄妹二人也没少这么干。 赵长卿无奈,道,“以后可别这样了,要是给人瞧出来就惨了。” 楚渝笑,“也就你瞧出来了。我敢打包票,你在朱家定没看出来。要不是楚越出来捣乱,你肯定还看不出来呢。” 赵长卿没好气地,“是啊,我是个瞎子!” 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楚家两兄妹又哈哈大笑起来。 赵长卿郁闷。 ☆、第16章美哭 不过,赵长卿也没有郁闷太久。 楚家有着不错的家教,龙凤胎没有再耍她,楚越跟赵长卿说起话来,跟她打听龙城风物。 赵长卿知道,这就是个聊天的话题而已。毕竟在将军府,什么风物打听不出来,偏要来问她。不过,赵长卿还是小大人一样的说道,“这个我也说不大好,我也没去过别的地方。我听人说过一句话‘岭峤微草,凌冬不凋;并汾乔木,望秋先陨。诸越则桃李冬实,朔漠则桃李夏荣。此地气之不同也。’,边城就是这样了。呐,前几天下的雪很大吧。在边城,可没有冬天不掉叶子的树,风也刮的呼呼大。” 楚渝翘着腿问,“还呼呼大,什么叫呼呼大啊?” 赵长卿道,“呼呼是说风声啦!” 楚渝端着茶盏喝一口,好整以暇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打呼噜的声音呢。” 赵长卿瞪他一眼,楚越扬起眉毛,问,“你是闭嘴,还是滚蛋!” 楚渝嘿嘿笑,“闭嘴闭嘴。说吧说吧,风呼噜呼噜大。” 赵长卿并不会真跟楚渝计较,见他这样,真是好气又好笑,问,“楚哥哥白天不用念书的么?”像朱家的孩子,自启蒙始,日日苦读,每十天才能休息一日。 楚渝正色道,“咱们武将之家,哪个要念书啊!要是念一肚子圣贤书,将来沙场杀敌,要是想起什么‘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来,哪里还能杀敌,这岂不是要误事!把武功练好,会杀敌就成了!” “那也没见你练武啊?” 楚渝笑眯眯地,“那是因为我请了妹妹来,自然要相陪客人了。” “什么叫你请的,分明是我请的,你敢用自己的名子下帖子请卿妹妹么!”楚越不客气的揭楚渝老底,道,“他扮成我样子去朱家的事给我爹知道,抽了他四十鞭子,这是刚能下地。” 楚渝面上无光,愤愤道,“每次都是这样,两个人犯错,挨打的总是我一个,天理不知道哪儿去了!” 楚越闲闲道,“做哥哥的,替妹妹挨两下能要你命!看你这小气劲儿,哪像个男人!” “谢谢,以后请把我当成女人吧。” 楚越直叹气,对赵长卿道,“楚渝肯定是世上最没风度的哥哥了,唉,谁要做他妹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回回替你挨揍,才是倒了八辈子霉。” 欢喜记_分节阅读_17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长卿弯着眼睛直乐,心说,还真是冤家一般。 楚渝见赵长卿笑,忽然牙疼似的倒吸口凉气,指着赵长卿道,“我的天哪,长卿,你才几岁,求你别笑的跟我娘一样好不好?” 楚越去看赵长卿时,赵长卿已经绷住了小脸儿,道,“楚哥哥真是的,怪不得楚姐姐讨厌你!你可以直接夸我笑靥如花什么的,我也不是很介意。”赵长卿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她也懒得装弱智,所以平日里就像个小大人一般。不过,楚渝真是她遇到的最机敏的人。刚刚看着楚家兄妹斗嘴,赵长卿的确是母性光辉发作,觉着这对兄妹真是活泼的让人喜欢。 楚渝不客气的嘲笑赵长卿,“就你还笑靥如花,笑靥如包还差不多吧。” 楚越哈哈大笑。 赵长卿还没明白,什么叫笑靥如包啊!楚渝已经笑着给出答案,“就是笑起来像包子!” 赵长卿,“……” 楚越笑了一阵,见赵长卿果然郁闷的嘴巴嘟着,双颊鼓着,她脸本就滋养的圆圆嫩嫩,这么看,真跟个小包子似的。楚越忍笑摸摸赵长卿的头,打圆场,“楚渝就是这样讨厌,咱们不理她了。唉哟,妹妹的头发怎么乱了。” 赵长卿年纪小,头发还不多,都是将头发从中分开,上面的头发左右抓起来梳成两个小辫子,再绕起来结成鬏鬏,系着打成蝴蝶结样式的红辫绳,红辫绳上坠着两只小金铃。后面有些短发散着,额前梳着整齐的流海,她矮矮小小的,瞧着就格外的可爱。 楚越道,“你后头头发这样散着,跟脖领子上的风毛缠在一处,都快炸成小疯子了,看出去叫人笑话你。过来,姐姐给你理理。” 赵长卿自己摸摸脖子后头散下来的头发,说,“没乱啊。” 楚越含笑道,“头发软软的,自己摸哪能摸得出来。过来过来,我给你理理就好了。” 赵长卿道,“我都是让柳儿给我梳头,叫柳儿进来借姐姐的妆奁梳一下就行了。”这兄妹二人似乎不喜欢丫环在屋里服侍,全都打发了出去。客随主便,柳儿自然不能例外。 楚越笑眯眯的模样与楚渝简直神似,“她哪里会梳,过来我给你梳着南面时兴的,包你更好看。” 赵长卿拗不过大手大脚力大如牛的楚越,终于被人抱着压到妆台前,楚越闻她一口,笑对楚渝道,“卿妹妹身上还有奶香味儿呢,嘿嘿,不会还在吃奶的吧?” 赵长卿高声强调,“就早上喝了一碗羊奶。” “怪不得。”楚越呵呵笑着,楚渝站在一畔,也很想闻闻的模样,不过想想最终还是作罢,怕赵长卿第一遭来,给吓着。 楚越很有力气,给赵长卿梳头时还是很轻的,就是那表情,恨不能滴下口水来,哄着赵长卿道,“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我娘给我生个白嫩嫩香喷喷软呼呼圆滚滚的妹妹啊!”结果她娘生了她与楚渝后,十年了未有身孕,当真是遗憾无处不在啊!结果楚渝从朱家回来把赵长卿夸的的哟,最直观的形容就是,“跟咱们以前吃的小汤团似的,小小个儿,白白的,还很贪吃。” 这种话,若是赵长卿听到,一准儿能郁闷的喷出口老血来。 就是这会儿,赵长卿也够郁闷的,直嘟囔,“不知道还得以为姐姐说的是刚煮出来剥了壳的鸡蛋呢。” 楚渝立刻笑喷,楚越也笑的直抖,捏她的小圆脸儿一记,笑,“你这么小,还会说俏皮话哪。” 赵长卿催促,“还梳不梳啊,快点吧!” “别急别急,女孩子,得有点耐心。”楚越抓抓赵长卿后面的头发,给她分开编了两个小辫子,又用结着小小绢花的辫绳打个花结,满是遗憾道,“等妹妹大一些,头发多了,这样梳一排小辫子才好看呢。现在头发少,只能梳两个。” 一排小辫子…… 赵长卿暗暗念声佛,她真是庆幸自己现在头发少。见楚越给她打好辫绳,赵长卿忙道,“好了吧?那我下去了。” “不成不成,你上头这两个鬏鬏梳的跟我给你编的辫子不大相宜了。”楚越手倒是当真巧,并没有弄疼赵长卿,只是,赵长卿也没看出给楚越重新梳过的鬏鬏与原来的有啥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楚越不叫她系金铃了,改为给她围着鬏鬏扎了一圈红色的小绢花。然后,配着她大红的衣裳,这叫一个喜庆啊。 楚越对楚渝道,“递我一下。”根本没说要拿什么,楚渝已经默契的自妆台递了小瓷瓶过去,楚越接过,取了枝花笔在瓷瓶里一醮,稳稳的点在赵长卿眉心,一颗绿豆大小的朱砂红点跃然而生。 楚渝满意的端量片刻,赞道,“真像!” 楚越得意地,“那是!你也不看是谁的手艺!” 赵长卿警觉地,“像谁?” 楚越笑,“年画儿上的娃娃。” 混账龙凤胎! 赵长卿这才明白根本不是她头发乱,明明就是楚越想给她梳头……一把年纪,竟然被龙凤胎给耍了…… 楚越轻声笑着,“来,嘴巴上再涂些胭脂。” 赵长卿头皮发麻,生怕龙凤胎要把她打扮成什么鸟样,忙双手捂住嘴,急急嚷道,“我嘴本来就挺红的,不用涂胭脂,不用涂胭脂!” 楚渝不信,“真的?你捂着哪里看得到!” 赵长卿实在怕了龙凤胎,不多思量,闻言立刻放下手,粉儿认真道,“你看,挺红的吧。”她人生的白嫩,这辈子又养的好,血色充盈,自然气色好。小孩子,多是唇红齿白的。 楚渝笑的直哆嗦,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妆台,笑道,“是啊,是挺红的,那就不用涂胭脂了。” 一听这种哄小孩儿的口气,赵长卿便知道又被耍了,险没气晕! 混账龙凤胎啊啊啊啊! 她上辈子好歹短短的活了几十年,真算起来,年纪足可以做这两个东西的娘了,结果,却被这对混账耍了好几遭! 赵长卿捏着小拳头恨不能给楚渝一下子,“坏蛋!真是坏透了!”谁家的小孩儿啊!这么讨厌!亏得她刚刚还以为龙凤胎可爱讨人喜欢呢!说着,赵长卿一扭小身子就跳下束腰圆凳,道,“我回家了!” 楚渝忙说好话哄她,“跟妹妹开个玩笑,怎么忽就恼了,妹妹可不是这样小气的人。” 楚越也跟着道,“是啊是啊,阿渝得罪妹妹,我没得罪妹妹吧。妹妹别跟他玩儿了,来,你看看镜子,这么一打扮,是不是比你来的时候俊俏多了。”说着,举了靶镜到赵长卿面前。 小小的扳回一成,赵长卿又没出息的高兴起来,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一时出神。她在家一直专心念书,虽有赵勇给她的一些小小首饰,却并不常常打扮,上辈子更傻傻的以荆钗布衣为本分,从未这样仔细端量过自己的容貌,活了两辈子她竟然是头一遭知道自己幼时还有这样漂亮可爱的时侯。 楚渝偷笑,“都看呆了,小小年纪,还挺臭美。” 赵长卿哼一声,“这算什么臭美,要是没我这般花容月貌,能打扮的这样好看么。”说着,她接过楚越手里的靶镜,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仔仔细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看了一遍,还对着镜中的自己眨眨眼睛,才甜甜一笑,把靶镜还给楚越,傻傻的高兴起来,“是挺好看的啊。” 是挺好看的啊! 原来她也挺好看的。 原来她的相貌并不输赵蓉。 那么,她上辈子怎么就浑浑噩噩的输掉了呢? 赵长卿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心酸。 楚家兄妹一见赵长卿扁着嘴巴要哭的模样,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也忙哄她。赵长卿心地好,何况根本不关楚家兄妹的事,她只是一时想到上辈子伤心而已。于是,赵长卿掩饰道,“以前没觉着自己这么好看,乍然发现自己好看,挺高兴的。” 楚渝险些没笑到地上去,用楚渝的话说:他是头一遭看到有人照照镜子给自己美哭的。 很悲催的是,此事还沦为赵长卿几年的笑柄,尤其是嘴巴贱贱的楚渝,每次见着赵长卿必然说,“哟,美哭的卿妹妹。” 简直恨的赵长卿牙根儿痒。 ☆、第17章日子 楚家的午餐很丰盛,或者是因为要待客,格外的丰盛些吧。 总之,赵长卿吃的很满足。 吃过午饭,又玩儿了大半日,赵长卿才告辞回家。 她先去见过老太太,老太太笑,“这会儿才回来,看来是玩儿的很好。” 赵长卿笑,“我跟楚姐姐很投缘。” “这就好。”老太太道,“今天小梨花儿还来找你玩儿了。” 赵长卿忙道,“那我这就去找她。” 欢喜记_分节阅读_18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急什么。”老太太笑,“先去见过你娘,她也惦记着你呢。” 赵长卿应了。 凌氏的确惦记赵长卿,毕竟是将军门第,赵长卿说是懂事吧,在家里常有些小脾气,如今赵长卿一个人出门,楚氏倒不怕她吃亏啥的,是担心赵长卿没个轻重分寸,得罪了人家将军府的姑娘,这岂不是要得罪将军一家子么?如今见赵长卿回来,且赵长卿脸色还不错,凌氏才堪堪的放下一颗心,笑道,“可回来了。”拉过她问长问短,“都做什么了,楚姑娘可喜欢你?头上的铃铛呢,怎么换成绢花了。” 赵长卿道,“母亲担心什么啊,楚姐姐怎么会不喜欢我,要是不喜欢我,她就不会请我去玩儿了。绢花也是楚姐姐送我的,她说我戴铃铛不如这样弄一圈小绢花儿好看,后头还给我把碎头发编了两个小辫子。” 凌氏大惊小怪,“你怎么能叫人家给你理头发?柳儿跟去做什么的?这样的不懂事!” “又不是我说要弄的,是她非要给我梳,我还怕楚姐姐给我梳疼了呢。她也没大我几岁。”赵长卿道。 凌氏笑着点她眉心,“你莫得了便宜还卖乖,谁还伺候你有瘾了?人家是客气,以后可不准这样了。这眉间心的大红点也是楚姑娘给你点的。” “嗯,楚姐姐说我这样打扮好看。”赵长卿点点头,问,“母亲,你看我这样打扮好看不?” 凌氏笑,“好看,你最好看了。” 赵长卿摸摸自己的脸道,“我也觉着挺好看的,母亲,以后你得多给我买花儿戴,我出去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凌氏见赵长卿并没有闯祸,遂安了心,笑,“你才多大,还知道美丑了?” “当然知道,以后我都要美美的。”赵长卿随口就扯了个让凌氏心动的理由,道,“楚姐姐也很会打扮,我都要跟楚姐姐学。” 凌氏笑,“你争气,有规矩,好好的跟朋友相处,就给你做新衣裳,买漂亮的花儿,好不好?”如果以后赵长卿交往都是高门闺秀,自然打扮上得经心一些了。 赵长卿笑而不言。 凌氏又问,“中午吃了些什么?” 赵长卿掰着手指道,“口蘑炖小鸡,烤兔子,烧羊肉,醋溜菜心,拔丝山药,干豆角烧排骨,还有一条很大的鲤鱼,说是今天新打上来的,很好吃。还有一道酸笋汤也好喝,其他还有点心什么的,就记不清了。”其实也都是寻常菜,无非就是将军府做的更考究一些。 凌氏含笑听了,叮嘱她道,“好吃你也不要露出贪吃的样子,知道不?” “能怎么贪吃啊,我本来吃的也不多。”赵长卿有些不高兴,楚渝才能吃呢,大半的菜都是给楚渝扫荡到了肚子里,胃口大的惊人。 凌氏道,“我听你三表姐说,那天去朱家,你就只知道坐在角落里吃东西。” 赵长卿机伶的问,“三表姐今天来了?” 凌氏点头,“本来是找你玩儿的,结果你不在,吃过午饭就走了。” 赵长卿问,“那母亲有没有把楚姐姐是将军府姑娘的事告诉她?” 凌氏笑,“你就莫兴灾乐祸了,你三表姐实在才有啥说啥的。你也不许在楚姑娘面前露出口风来,知道不?” 赵长卿撇撇嘴,“我才不理她呢。怎么大表姐、二表姐、四表妹不来,偏她来?她既是来找我玩儿的,怎么我那么多好处不说,偏挑我的毛病跟母亲讲!别说我不在家,我在家也不理她。” “胡说什么,是你二舅舅给咱家送年礼来,你三表姐和你腾表哥才跟着来的。”凌氏道,“过两日你爹爹也要给你外祖父外祖母送年礼的,你跟着一道去,知道不?” “嗯。”赵长卿道,“母亲没事,我就先回去换衣裳了。” 凌氏笑,“这衣裳挺好看的,穿着吧。” “好看才要省着穿呢,我留着过年穿。”赵长卿并不喜欢凌氏问东问西,还一个劲儿的说凌三姐的好话,她急着去找小梨花儿呢。 凌氏笑,“要这儿要那是你,省衣裳也是你,今日朝东,明日朝西的,去吧。” 赵长卿本来要去找小梨花儿,刚到小梨花儿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打骂的声音,赵长卿便没有进去,悄悄的回了家。 待第二日她带了些点心去看小梨花儿,杏大娘的额上缠着白布,隐隐透出血迹,坐在床上笑,“没什么大碍,就是梨花儿,非要我躺躺。” 小梨花儿道,“什么叫没大碍,昨天流了那么多血,我叫梨子买了只老母鸡,已经褪了毛炖在灶火上了,中午娘你狠狠的喝上几碗鸡汤,多吃些肉。卿妹妹也不要走,在我家吃鸡肉。” 赵长卿笑,“好。”又给杏大娘宽心,“我们同龄的女孩儿,再没有比梨花儿姐姐更能干的。梨子也很懂事,大娘你凡事往宽处想,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杏大娘摸摸赵长卿的头,眼圈儿微红。 小梨花儿见她娘这样,便有几分上火,道,“娘你还是别流那些没用的眼泪了!当初你嫁的就是这样的混人,有什么法子!好在如今卫所里管的紧,不到天黑他回不来!什么日子不是过,好歹现在有吃有喝,比先前饿肚子的时候好多了!你总是哭,有什么用!赶紧把伤养好吧!本来就修来这么个死鬼爹,娘你整日流泪,日子也变不成甜的!把小弟弟照看好才是正经。” 杏大娘强笑,摸摸放在她身边眨着眼睛四下乱看的小儿子,“是啊是啊。” 小梨花家里就这么一间屋里笼了炭火,她就跟赵长卿在这屋里说话,一面手里不停的编着篮子,连带着一嗓子把梨子喊进来,对赵长卿笑,“这小子还算争气,妹妹你断断续续的教咱们些个三字经,这小子都背会了,我这就叫这小子背给妹妹听。” 赵长卿笑,“好啊!” 赵梨子闻声跑进屋,抽抽鼻子,脑袋东西扫望转了半圈便炕桌上放着的点心包。赵梨子欢呼一声,就扑了过去,“卿妹妹带点心来啦!”结果给小梨花当横一脚踹飞,小梨花儿板着脸,“给我先背书!” 赵梨子扫下身上的浮土,哭丧着脸,“姐,先让我吃点心啦!我吃过点心才有力气背书!” 小梨花儿只板着脸不应,赵梨子改个主意,说好话,“姐,我就吃一块儿!可好!吃一块儿,我脑子灵光,就背的格外快,不会给姐你丢脸!” 小梨花骂,“你已经把我脸丢光了!”这么贪嘴,真叫她在赵长卿面前没面子啊!幸而赵长卿是个好人,才不会笑话她! 杏大娘笑着递了块核桃糕给儿子,“吃吧,吃完了就好好背啊!也不枉长卿辛苦教你一场。” “娘你又惯着他!”小梨花儿不满。 赵梨子已经抢过核桃糕,狼吞虎咽的吃了,因吃得急,又噎了一下子,灌下口粗茶,这才昂首挺胸扯着嗓子背了遍《三字经》。 赵梨子上身穿了件碎花小袄,看模样就知道应该是小梨花儿的旧衣,这并不稀奇,贫寒人家都这样。孩子多,一件衣裳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过,轮老三,一直到衣裳实在破的穿不得了,还能把破衣裳拆开,留下略好些的碎料子省着做补丁。 赵梨子上在是个姐姐,衣裳的颜色便多是粉啊红啊什么的,男孩子又淘气,身上不若小梨花儿那般总是收拾的干干净净,赵梨子还时不时的吸着流出来鼻涕,看着就跟街上总是疯跑泥里打滚的小子们一个模样。可是,他又这样聪明,那双眼睛明亮极了。 赵梨子背完之后立刻问,“卿妹妹,我背的可对?” 赵长卿笑,“对啊,一个字不差。” 赵梨子笑嘻嘻的问她姐,“姐,你看,卿妹妹都夸我背的好,我能不能再吃块点心?” 小梨花儿怒,“赵梨子,你是猪投的胎吧!” “姐——姐——”赵梨子不停的嚎,小梨花儿黑着脸,“再给你吃一块儿!” 赵梨子撅着嘴,不服气,“明明有那么一大包,难道只给我吃两块儿!” “屁话!难道娘不用吃,我不用吃,梨果不用吃么?”小梨花儿问。 “梨果那么小,吃奶吃蒸鸡蛋就够了,哪里吃得动点心,他牙才长了丁点儿大。”赵梨子道,“咱们赶紧分着吃了!不然等爹回来必然都得进他的嘴!” 小梨花儿道,“先一人吃两块,剩下的明天再给你吃,你不要有点好东西就恨不能一口气吃光成不成!也不怕撑死!”小梨花儿自来会盘算。 赵梨子哈哈大笑,对赵长卿道,“上回卿妹妹给我们的点心,我姐也是省起来搁着,本来想吃个下顿的,结果没想到都喂了耗子。哈哈哈——唉哟——”挨了一柳条子,赵梨子又去拿了两块点心就跑了。 小梨花儿骂,“这没脸没皮的小子!” 赵梨子在窗外大喊,“我叫赵梨子,别总在卿妹妹面前左一个小子右一个小子叫我,哼!” 小梨花儿隔穿教训赵梨子,“你给我看好了鸡汤,敢少一块儿鸡肉,看我不揍扁你!” 待吃饭的时候,不是少了一块儿鸡肉,而是直接少了个大鸡腿,赵梨子满嘴油光死不承认是自己吃的,非说是耗子偷的,结果给小梨花儿抓去一顿打,鬼哭狼嚎的帮着端菜盛粥。 柳儿来了一趟,被赵长卿打发回去了。 小梨花儿很高兴赵长卿留下来吃饭,请赵长卿炕上守着自己母亲坐了,笑道,“炕上暖和。我家是粗茶淡饭,卿妹妹别嫌弃。” 赵长卿笑,“嫌弃就不留下来吃了。” 赵梨子撇嘴,小声跟赵长卿说,“我姐自从开始编篮子就学了一套外头的本领回来,反正说的那些话儿就甭提了,我听着都能酸掉牙。唉哟——”后脑勺挨了一下,赵梨子抗议,“姐,你能不能别打我脑袋!看把我打笨了,以后背书就背不快了!说!你是不是嫉妒自己背书没我快啊!”赵梨子得意洋洋的跟赵长卿宣布,“其实我一老早就背下这三字,哦,三字经啦,就是我姐背不会,她一定得等自己背会了才去找你。”说着,对他姐撅撅嘴,筷子的又夹了块鸡肉,搁在嘴里烫的嗷嗷叫。 小梨花儿嘲笑,“这就是贪嘴的下场。”把剩下的一个鸡腿给赵长卿吃。 欢喜记_分节阅读_19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长卿忙道,“给大娘吃,补补身子。” 杏大娘笑,“我这不吃呢。” 小梨花儿给她娘夹了几块鸡肉,道,“娘,你别省着舍不得吃,吃不掉剩下的我就去喂狗。” 杏大娘连忙道,“可别糟蹋东西。” “你多吃点就糟蹋不了,不然给那浑人知道还有吃鸡的银子,说不得又来勒肯你要银子去赌。”小梨花儿淡淡道,“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呢。”转头问赵长卿,“是不是这个意思,卿妹妹。” 赵长卿纠正,“得不偿失。” “啊,对对对,是有这么个词,得不偿失。就是说得到的还如失去的多,赔本买卖。”小梨花儿教育赵梨子,“得不偿失,又学个新词,给我记牢了,明天就问你。” 赵梨子咬口粗面饼子,甩开腮帮子吃得巴唧巴唧响,头都不抬道,“小爷过耳不忘的,还是你记牢吧。别明天考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小梨花儿骂他,“你就没一回能老实听我说话的!” 赵梨子笑着还嘴,“那是你没一回说的对的!嗷——”又挨了记掐。 小梨花儿终于把赵梨子掐闭了嘴,跟赵长卿道,“卿妹妹,我买了些文房四宝,一会儿你教我写写字吧!” “好啊!”赵长卿笑,“梨子也跟着一道学吧。我还有以前写的大字,一会儿我叫柳儿送过来。其实都是我照着书抄的,虽然不大好,刚学的时候比对着也没事。” 小梨花儿喜道,“那可是太好了。” 梨子连连点头,“卿妹妹,你是送给我们的吧。” 赵长卿点头,赵梨子欢喜的一扬头,心直口快的说到小梨花儿心底,道,“这样姐你又能省下买纸的钱了!咱们用背面写字是一样的。” 小梨花儿毕竟年纪小,脸上发窘,曲指敲梨子的头,“就你精,关键还是能比对着卿妹妹的字写,知道不?笨蛋!” 赵长卿含笑的看着他们,用过午饭教赵梨子写了半日的字,至晚方回。 凌氏说她,“别总去人家,一去一天不说,就隔壁邻居,中午还要在人家吃饭。你杏大娘他们家紧巴,你去了,难免要拿出钱来招待你,这样可不好。” 赵长卿道,“是梨花儿姐要留我,我们常一起玩儿的,吃一顿饭可怎么了。” “你这不知客套劲儿,也不知道像谁?” “可能是像我爹,母亲你前儿不是还念叨爹总是瞎交往人,交往的那些人红白喜事就要随礼,又害你多出了一两银子么。” 赵勇大笑出声,凌氏气笑,“你这点儿伶牙俐齿又用在你娘身上了。” 赵长卿倚在老太太怀里,老太太摸着她的脸,笑眯眯的,“眼瞅就要过年了,随她玩儿几日吧。你身子越发沉重了,大夫说是正月的日子,若是想回娘家,年前就去瞧一瞧,正月里就莫动弹了。产婆子还是请的赵生家的,她手艺好,你看如何?” 凌氏笑,“母亲处处为我着想,媳妇觉着都好。昨儿我兄弟过来,我已经跟他说了,年前我也不回了,叫老爷送年礼的时候带长卿过去瞧瞧老人家便罢了。说来,外祖母家的年礼也预备妥当了,母亲觉着哪日过去好?” 赵老太太笑,“不拘哪一日,都好。” 赵勇道,“后儿个我休沐,不如就那天我随母亲带着长卿去外祖母家走一趟。” 说着此事便定了下来。 ☆、第18章 人情世故 赵老太太出门喜欢带着赵长卿,在赵长卿更小一点的时候就常带她出门,用赵老太太的话说,多出门走动,丫头才不怯,有气度。 虽然赵家不过小户之家,赵老太太依旧很用心的引导赵长卿。 赵老太太带着赵长卿一到,朱大奶奶袁氏先接了出来,笑道,“老祖宗一大早就盼着姑妈与长卿呢。” 赵老太太笑问,“母亲身体可好?” 朱老太太已在屋里听得声音,扬声笑道,“我好的很,就是你总不来,叫我想的慌。” 朱老太太屋里笼着上好的银霜炭,熏着暖香,暖和的很。朱老太太满脸是笑的坐在正中软榻上,几个重孙女伴在身边说笑。 赵老太太福一福身,朱老太太笑,“莫要这般多礼,坐。” 小丫环已经的搬了把放着软垫的太师椅放在朱老太太近前,赵老太太坐了,赵长卿又给朱老太太请安。 朱老太太笑,“这才几日不见,卿丫头越发俊俏了。” 赵长卿笑,“谢老祖宗的赞。”又去见过大堂婶子袁氏、二堂婶子杨氏,以及袁氏的长女朱铃,庶出次女朱曦,和二房庶出的长女朱蝉。 姐妹们朱铃最长,已经八岁了。朱曦七岁。朱蝉最小,只有五岁,也略长赵长卿一些。 赵长卿是常来的,与她们姐妹都熟,大家很快就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此时就显出念书的好处了,朱家是书香之家,男孩儿六岁就要去族学启蒙,女孩儿们在家也会请女先生教导功课,认些字,受些琴棋书画的熏陶,学些规矩礼仪道理。 朱长卿也是自幼念书的,这个时候自然有共同话题,便说些读书的事。唯一不足的便是,赵长卿只是用以往赵勇的旧书学着念而已,琴棋书画之类,赵老太太是教不来她的。 她们小姐妹正在说话,袁氏捧着一碟果子让赵老太太,一面笑问,“姑妈,咱们城的将军换了,你知道不?” 赵老太太笑,“这怎么不知道,长卿他爹原在卫所轻闲的很,近些天不忙到天黑都回不了家。” 袁 氏笑,“哎,姑妈一个多月没来,老祖宗过寿那天,我可闹了个大笑话。先前的冯将军下去了,楚将军来边城接替冯将军的位子,原是千户衔过来的,先是代将军的 职,还不跟将军一样。楚将军当真是低调人家,老祖宗过寿人家来拜寿就报的千户的名头,我还琢磨着,咱们边城六个千户我都认得,怎么又出来个楚千户?那天也 忙乱,我未多想,就这么糊弄过去了。现在想想,岂不是怠慢了楚夫人?前几日我陪着我们太太去将军府上听戏,亏得楚夫人大度,没说什么。” 赵老太太笑,“这也说不上怠慢。母亲寿辰本未想大办,只是来得人多,摆几桌酒罢了。那时楚将军新到,有心过来凑个热闹,若真是自报家门,大家知道这是新任的将军,难免都去奉承他,岂不宣宾夺主?不然,若真是怪罪,就不会请你们去听戏了。” 朱老太太笑,“我也是这样说,偏她是个心细的。” 袁 氏笑,“我这也是老毛病了,凡事都想的多些。腊月十二是将军府姑娘公子的生辰,说来将军夫人真是好福气,生了那么一对出挑儿的龙凤胎,模样个头不差分毫, 今年正好十岁。整岁必要大办的,听说要摆两日酒,已是往家里派了帖子。姑妈今天不来,过几日我也要过去请安,顺便问问长卿,听说楚姑娘与你投缘,你可知道 她的喜好?” 赵老太太笑,“你可真会找人,卿丫头才几岁,她哪里知道?” 袁氏笑,“姑妈还跟我客气什么,若是别的礼都好备,唯独小孩子过生辰,总要备些她们小孩子喜欢的。我听说楚姑娘都请长卿过去玩儿了,长卿是个聪明的,若是知道楚姑娘有什么偏爱的,跟婶婶说一声,可是帮了婶婶的大忙。” 赵老太太笑,“倒是前几天楚姑娘叫长卿去玩儿了一回,她这样呆呆笨笨的,亏得人家不嫌弃她。” 袁氏笑,“瞧姑妈说的,长卿哪里呆笨了,这样伶俐的小姑娘再呆笨,那这世上就没有不呆笨的了。来,长卿,跟婶婶说一说。” 赵长卿眨眨眼,不解的问,“大婶婶,你怎么知道楚姐姐请我啊,我还没跟你说呢?” 袁氏笑,“倒也不是外人说的,你舅家表姐找三姑妈家的鸾姐儿玩儿的时候说的,鸾姐儿又来找你铃姐姐,我凑巧听了一耳朵。” 赵长卿“哦”了一声,老实的说,“楚姐姐喜欢吃南面儿的水果,老祖宗寿宴时她就赞桔子好吃来着。” 这个她倒是知道,袁氏笑问,“长卿,将军府漂亮不?” 赵长卿歪着头笑,“不如老祖宗的屋子漂亮。” 朱老太太笑,“你这孩子就是嘴甜。既然跟楚姑娘投缘,这就是你们的缘份,要好生交往。”能单独请赵长卿,说明人家楚姑娘相当喜欢赵长卿。各人缘法,强求不得。 袁氏笑,“那楚姑娘一定也给长卿下帖子了。你回去瞧瞧,若是你家车马不便,到时跟婶婶的车同你姐妹们一道去才好呢。” 赵长卿道,“我爹只是总旗,按规矩连给将军府送礼的资格也没有。我能认识楚姐姐,都是沾老祖宗过大寿的光。我看,她庆生辰,不一定请我。” 其 实袁氏先时心里总有些小小嫉妒,她上次有眼不识泰山的没有好生相待楚夫人,连待着楚越也没有交待女儿好生款待,倒是赵长卿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的投了楚家的 眼缘。虽知这样有些迁怒了,袁氏心里总是别扭。如今听赵长卿这样说,袁氏也想到了赵家的门第,不禁一笑,“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想的倒多。”便抛开这事不 再提了。 赵老太太和赵长卿陪着朱老太太用过午饭方告辞,赵老太太回家先打发赵勇回自己院里歇息,又在柳儿服侍下换过衣裳。待赵长卿也换了家常棉袍子,柳儿端了茶来,赵老太太呷了一口热茶,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赵长卿笑问,“祖母,怎么叹气了?” 赵老太太打发柳儿下去,方道,“看你袁大婶子的样子,真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赵长卿抿嘴一笑,“她无非就是眼气楚姐姐与我交好的事,这事哪能怪我,当时闺秀多了去,铃姐姐、曦姐姐根本照应不过来。就算知道楚姐姐的身份,难道那日铃姐姐就能抛下别的闺秀,专门跟楚姐姐说话么?” 欢喜记_分节阅读_20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再 说了,若那日楚姐姐是跟知府大人家的千金说话,估计袁大婶子也不会这样酸溜溜的没个消停。无非是觉着咱家门户低些,不配与将军府来往,是占了她家大便 宜。”赵长卿笑吟吟的,“祖母也不必生气,说来说去大家都是沾老祖宗的光,与她有何相干。如今老祖宗在,大家走动走动,若真老祖宗不在了,她要总这样见不 得别人好,还懒得与她走动呢。” 赵老太太搂了赵长卿在怀里,笑道,“说你小吧,你惯会说些大人话。说你懂事,你又总是孩子气。” 赵老太太柔声与赵长卿分说道理,“亲戚朋友相处起来,哪能这样一言不合便老死不相往来?你想一想,谁还没自己的脾气呢?就是你这样懂事的孩子,也少不了在家里使个小性子什么的。人与人之间,无非就是,合脾气,多来往。不合脾气,少来往罢了。” “再者,就算少来往,咱们也不能闹的面儿不好看,只要不着痕迹的疏远,也就够了。” 赵长卿道,“有时我也明白,就是心里气不过。拿袁大婶子说,我倒是还好,总是晚辈,祖母哪怕不是她嫡亲的姑母,也是长辈。看袁大婶子的样子,倒像咱们是打秋风去的穷亲戚似的,跟祖母说话半点不知敬重。” 赵 老太太给她理理发间珠花,笑道,“你小孩子就是气性大。其实,说打秋风也没差,咱们本就去打过秋风的。”老太太缓声道,“你祖父去的早,他过逝的时候,你 爹爹也就像你这般大。咱们边城的女人,不兴守不守节的那一套。只是,我念着你祖父的好,不愿意给孩子找后爹。那会儿难哪,我一个女人,种地种不了,除了绣 活其他的也不会,你爹年纪小,他小时候可没你这样机伶懂事,我要照看他,也做不了多少绣活,只能靠典当嫁妆过活。我那点子嫁妆也是有限的,当一件少一件, 待你爹爹大些,我心里好强,又愿意叫他念书识字。只是家里哪里有念书的银子。挨了两年难,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也就不在乎了,我就硬着头皮带着你爹上门去给嫡 母请安。她一见我,倒先叹了口气,说了会儿话,留我们母子吃了顿饭,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还叫你爹去族学念书。你想想,这也就是亲人能如此了。以前或有不痛 快的事,到底那份血脉还在的。” 赵长卿点点头,“我听说咱家的皮货铺子也是老祖宗给钱置办的?” “是 啊。”赵老太太道,“我记得清楚,那会儿你爹才十五岁,刚去了卫所。我惯常是每个月都会去给你曾外祖母请安的,你爹有了差使,好赖的总挣一份工,他又懂事 孝顺我。我就跟你曾外祖母提了一句,她听了后就说你爹长大了,咱家里又没个家当,便给了我那个皮货铺子,连带你爹也是叫你六舅爷托了人,谋了个小旗的 职。” 赵长卿疑惑的问,“老祖宗是早就想给祖母的吗?可是若早想给,怎么不在咱家最难的时候给呢?这也是雪中送炭。咱家待我爹当差后,日子应该稍微缓过些来了。再者,也可以在爹成亲的时候给,算是喜上添喜。” 赵 老太太悄然一笑,心道孙女果然有灵性,遂道,“咱家什么时候最难?也就是我求上门的时候了。不过,那时候我一个与嫡母关系疏远的庶女,走投无路求上门去, 她给我五十两银子,再叫你爹入族学念书,已经是仁义了。若说给铺子什么的,情分还没到。其实,即使我得了你曾外祖母的救济,手里稍稍宽松,也未有一日不努 力作活。我没别的本事,独以前我生母传给了我一手好绣活,你爹上学念书,我在家就空闲许多,能做许多绣活,足够我们母子二人开销了。” “这 又是做人的本分了,实在难到不行了,去跟亲戚开口,亲戚看在血脉的面子上,寻常都不会袖手旁观的。不过,救急不救穷。哪怕得了救济,一时缓过来,该自己挣 吃的还要自己去挣。说到底,这过日子不能指望着别人。”赵老太太道,“我也就要过那一回五十两,主要是你爹能去族学念书,就帮了我大忙。后来,我同你曾外 祖母相处起来倒是越发融洽,她给咱家铺子,说来还是沾了你六舅爷的光。” “这话怎么说?”赵长卿道,“若是六舅爷有心照应咱家,也等不到祖母亲自上门。再者,铺子若是六舅爷拿出来的,也不当由曾外祖母开口。”朱家嫡嫡庶庶的兄弟姐妹们,并不是多么亲热。 赵 老太太悄声道,“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曾外祖父是个最没成算的人,你曾外祖母才叫着他住到老家来。你曾外祖母嫡出的三个舅爷都在外地做官,他们两位老 人家若孤伶伶的住在祖宅断然不妥的,后来还是你曾外祖母看你六舅爷老实,便指定了你六舅爷到祖宅一并过活。如今你也见了,家中排场煊赫,一日胜似一日。今 天你说将军府都不若你曾外祖母的屋子漂亮,这话,你袁大婶子听了高兴,你曾外祖母不见得高兴。她啊,是世上最明白的人。那几年,约摸你六舅爷在外头有些不 像话,你曾外祖母给我铺子,再给你爹谋个小职位,说到底是为了点你六舅爷。当然,也是我与她投了缘,不然这铺子也落不到咱们头上。” 赵长卿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等内情。” 赵老太太叹道,“你六舅爷原是再本分不过的人,他有三个儿子,儿子再生孙子,家口多了,难免心思也跟着多了。你看现在那府里来来往往的那些人,有几个是真心实意。你袁大婶子见人见得多了,之所以小看咱们,无非也是因为咱家门第低些,真有事还得靠着朱家。” “这话,我不觉着怎样,你们小孩子听着大约心里别扭的。”赵老太太笑, 赵 长卿并不是个笨人,她摇摇头说,“祖母,我并不别扭。咱们虽受了老祖宗的帮衬,那是因为不得已而去跟老祖宗开口。后来,老祖宗给咱家铺子,可城里姓朱的多 了去,曾外祖父儿子就有十个,再加上女儿,就数不清了,老祖宗谁也没给,就给了咱家,她是看咱家本分和祖母的情分。她对咱家的好,咱家自然得记着的。” 赵 老太太笑,“是啊。这人家啊,起起落落的,一时富贵一时又落魄,是说不准的事。朱家本就是咱们的亲戚,咱们平日里去走动,并不是为了打秋风什么的。你曾外 祖母年纪大了,我也这把年纪,是想趁着现在还走得动多瞧瞧她。不过啊,祖母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平日里不图他什么,万一真有事或要紧关头,有前面打下的基 础,去开口总是好说话的。” 赵长卿笑,“等以后我争气,只管叫祖母坐在家里听别人奉承的。” 赵老太太呵呵笑,“那可好。”又叮嘱她,“今天在朱家的事,莫与你爹爹提起,他孝顺,听了未免心里不好受。” “我记得了。” 不一时,凌氏过来,笑道,“老太太今天回来的早。” 赵老太太笑,“出门时就觉着阴天,又进了腊月,冷风朔气的,卿丫头年纪小,我本来不想吃饭的,你外祖母苦留,就早点回来。”老太太又问,“长卿她爹可歇了?回来时看他满身酒气,没叫他坐车外头,怕冷风馊着。” 凌氏笑,“歇了,我叫他喝了两碗醒酒汤。看他睡了我才过来的。” 老太太不放心的叮嘱,“边儿上给他准备碗蜜水,喝了酒醒来定喝的。” 凌氏笑,“母亲放心,都备下了。” 赵老太太笑,“你素来周全。”又问,“我们出去这大半日,家里可好?” 凌氏眉开眼笑的望赵长卿一眼,“没什么事,就是老太太与长卿刚走,将军府就派了帖子来,说是腊月十二是楚姑娘的生辰,请长卿过去。” 赵老太太笑,“这是好事。先前还在你外祖家说呢,他们也收到帖子了,明天叫来福去说一声,到时让长卿跟他们的车一道去就行了,便宜的很。” 凌氏笑,“那可是好。只是,怎么给楚姑娘准备寿礼呢?” 赵老太太看赵长卿,问,“卿丫头,你说呢?” 赵长卿思量片刻,道,“女孩子走礼,无非也就是针线之类的东西,到时带几件去就行了。” 凌氏总觉不妥,道,“这可不是抠索的时候。”上次带点心去就简薄的很,何况若真是能跟将军府搞好关系,丈夫的职位说不得还有的升。 “哪里是抠索了,上次我带去的点心,楚姐姐就说很好吃。” 凌氏笑,“人家那是客气,岂能当真?” “我们一起吃的,她可没嫌弃。” 赵老太太笑,“那也行,就让长卿看着准备吧。她以后越发大了,认识的朋友多了,以后也少不得小姐妹们生辰啊喝茶之类的来往。白婆子针线好,你要做什么,叫白婆子做去。说来明年你也五岁了,趁着我眼睛还好,该教你些针线了。” 赵 长卿这会儿的想法又有了新的变化,她想读的书也在读,如今又认识了新朋友,所有的一切都与上一辈子完全不同。如今细想,上辈子憋闷而死,也并不只是她贤良 太过的原因。世上贤良的人多了,人家也不是个个都似她是的活的憋屈,死的窝囊。说到底,她那失败的短短一生,不是她太贤良,而是她太软弱。赵长卿微微一 笑,“好啊,祖母只管把压箱底儿的手艺都传给我才好。” 凌氏笑,“你总爱说这些大话。” 就是凌氏,前世何曾给过她这样的好脸色。赵长卿笑,“我这是怕祖母的好手艺失了传。” 既然婆婆与赵长卿都这样坚持,凌氏也便不再说什么了。 ☆、第19章 发笔小财 楚越生辰的那一日,赵长卿早早的用过饭,来福赶着租来的车子送她去了朱家。 赵长卿穿着大红袄裙,头上扎着母亲凌氏新给她 买的珠花,脖子里挂着金项圈儿,腕上是两只金镯,这是她家里最好的东西了。不过,跟朱家姐妹比起来还是有些寒碜,没办法,家底子差的太多了。譬如,朱铃姐 妹三人的项圈都是赤金点翠的,头上的珠花也比她的更耀眼,尤其朱铃,已经八岁,头发浓密柔亮,梳个小小的垂鬟分肖髻,插着流苏步摇,配着她身上精细华美的 裙裳,一晃一晃的,已经有些许少女甜美,别提多好看了。 赵长卿来得早些,先给朱老太太请安。 朱老太太唤她到跟前,笑问,“早上可吃过饭了?” 赵长卿笑,“吃过了。我晚上睡的早,早上都是跟祖母一起起床。” 朱老太太看柳儿手里抱着个锦缎盒子,不禁笑问,“这是带的什么啊?” 赵长卿笑,“我在家想了好久,都不知道送楚姐姐什么好?家里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就做了两个荷包,我想着带过去送给楚姐姐做生辰礼。” 朱老太太笑,“你们小姐妹的,心意到了就好,不必太讲究贵不贵重的。” 赵长卿道,“祖母也这样说。” 朱老太太打量了赵长卿片刻,道,“紫鸾,把那个金镶玉的项圈拿来。” 赵长卿忙忙道,“老祖宗,这也太贵重了。”怎么突然要给她东西,莫不是六舅爷家的谁又把老祖宗惹得不悦了?老祖宗这是要敲山震虎还是她小人之心了? 朱老太太笑,“还没给你,你就知道贵重了?” 赵长卿笑,“老祖宗这儿的东西,哪样都好。我有这个项圈儿带就行了,今天能跟铃姐姐她们一道去就是沾光,哪儿能再偏了老祖宗的东西?老祖宗有好的,只管留着给铃姐姐她们戴吧。” 紫鸾很快捧了来,朱老太太笑眯眯道,“你这孩子啊,铃儿她们是我的重孙女,你难道是外人?你是我的重外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一样的疼。”说着就打开来,里面何止是一只金灿灿嵌着美玉的项圈,还有配套的两只赤金嵌玉的小手镯。 朱老太太给赵长卿摘了她普普通通的金项圈儿,换了这件赤金嵌玉的,仔细打量片刻,笑问,“铃儿,你看妹妹这样打扮可好?” 朱铃笑道,“比先前更好看了。卿妹妹本就生的好,她白嫩的很,什么样的颜色都衬得出来。”说着,朱铃连带赵长卿的两只镯子都给她换了,笑道,“这样就更漂亮了。” 紫鸾将赵长卿换下的项圈和手镯放在原来的匣子里,朱老太太笑,“就这么戴着吧。” 赵长卿忙谢了老祖宗的赏。 朱曦笑,“卿妹妹胖胖的,这么一打扮,真跟年画儿上的娃娃似的。” 朱老太太笑,“长卿年纪还小,过几年一抽条就会瘦的。这孩子小时候,还是这样圆圆润润的好看。” 赵长卿摸摸腕上的镯子,很是欢喜,眉开眼笑的说,“主要是身体好。我一顿能吃一碗饭,一年到头从不生病的。我觉着,曦姐姐就太瘦了。” 朱曦惊叹,“我一天也吃不了一碗饭。”怪道这样圆润。 欢喜记_分节阅读_21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那不饿么?”赵长卿问。 朱曦摇头,“不饿,吃多了胃里不舒服。” 朱曦的生母是朱青堂的妾室,据说是江南美人儿,生的袅袅娜娜,风吹就倒的模样。朱曦小小年纪,已有其母风范。而且,朱曦衣裳发饰虽不若朱铃华美,眉宇间却更较朱铃精致漂亮。赵长卿道,“这也难怪了。” 小孩子们正说着话,朱大奶奶袁氏打扮的金壁辉煌的到了,给朱老太太见礼后笑道,“长卿来了。” 赵长卿过去见礼,袁氏笑,“今天打扮的真好看。嗯,这项圈儿莫不是老祖宗新赏的。” 赵长卿伸出两只手腕来,道,“还有一幅镯子。” 袁氏笑,“这孩子就是讨人喜欢,你这小模样啊,这东西也就配了你不算糟蹋。” “婶婶过奖了。”赵长卿一笑,“是我来得巧,得了老祖宗的好东西。” 不消片刻,袁氏的婆婆陈氏也带着丫环们到了。大家又是一番见礼,陈氏笑,“莫多礼。”恭恭敬敬的对朱老太太道,“母亲,时辰不早了,媳妇这就带着孩子们过去。” 朱老太太点点头,“去吧。这回孩子多,铃丫头,你是做姐姐的,要照看好妹妹们。卿丫头,你去过将军府,也要提点着姐姐们。” 两人皆柔声应了。 其实将军府的宴会与寻常人家的宴会并没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楚将军到边城的第一次大的宴请,大家格外正式罢了。 照 样是夫人有夫人们说话的屋子,姑娘有姑娘们玩笑的地方。楚越在厅中待客,一身大红衣裙。赵长卿觉着,楚越是她见过的最适合穿大红的人,楚越英气逼人,少了 些少女的柔美,但,楚越身上就是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大红的颜色在她身上铺陈开去,更添艳丽。再加上楚越是今日的寿星,头上插戴着赵长卿叫不出名子的亮晶晶 的首饰,有说不出的华彩照人。 楚越并不似上次相见时活泼跳脱,相反,她优雅礼貌,落落大方。 “铃妹妹、曦妹妹、蝉妹妹,你们来了。”楚越亲热的握住朱铃的手,又瞧赵长卿一眼,笑道,“长卿也来了。妹妹们快进来坐。” 朱铃对边城的闺秀自然是很熟的,和气的与诸人打着招呼。赵长卿手里抱着小匣子,寻机说,“楚姐姐,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 楚越双手接了,摸摸赵长卿的头,“麻烦卿妹妹了。”低声对她道,“你自己玩儿,我今天不大顾得上你。想吃什么自己拿。” 赵长卿点点头,楚越将赵长卿送的生辰礼交给丫环珠儿,又与其他闺秀寒暄起来。 其实楚家兄妹的生辰并没有朱老太太的寿辰热闹,不过屋里的闺秀也个个有来历,最不济的都是千户之女。 知道总旗与千户的差距吗? 这么说吧,一个千户手下有十个百户,一个百户手下有两个总旗……所以,有闺秀过来同赵长卿打招呼问她的家门时,大家那好奇的神色无疑都是:这总旗家的丫头是怎么坑蒙拐骗混进来的啊! 还是赵千户家的千金赵飞云拉着赵长卿的手,对着一起的闺秀笑道,“这是我本家的小堂妹。”才算略略消解了赵长卿的困窘。 至于朱家姐妹,朱铃带着五岁的朱蝉在与相熟的朋友说话,朱曦也有自己的朋友,赵长卿一时没跟上,就落了单。 赵长卿立刻反应过来,是啊,每个人都有来历,他们家也不是孤伶伶在边城的。只是,赵氏家族实在也算不上显赫人家,族长一支不过世袭千户之职。 赵长卿之所以不认识赵飞云,实在是因为自己家太不起眼了。赵氏家族虽然不显赫,因世居边城,族人加起来也有上千。赵勇家就是普通的军户,平凡的如同大海的一滴水。所以,虽是同族,赵长卿与族长孙女的赵飞云并不相识。 赵长卿自己也不晓得赵飞云怎么会认识她,不过,既然赵飞云认她做妹妹,赵长卿立刻伶俐的喊了声,“姐姐。” 赵飞云笑问,“你怎么过来的?”凭赵勇家的门第,将军大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他是哪棵葱,自然不可能请赵勇。 赵长卿道,“我跟着铃表姐她们来的。” “我猜也是了。”赵飞云年纪也不大,八\\九岁的模样,说话行事却很稳重,还拿个桂圆给赵长卿吃。赵长卿安静的听着她们说话,听话又乖巧,起码不讨人厌。 到了中午,一道吃过宴席,待袁氏谴了丫环来喊她们回家,赵长卿同赵飞云说了一声,便与朱铃朱曦朱蝉过去同楚越道别,楚越很客气的将她们送到门口。 至于袁氏说的戏啥的,将军府根本没请戏班子,想想也是,大冷的天,谁愿意冻个半死的去园子里听几出戏啊。 赵长卿跟着朱家的车,自然先去了朱家。 诸人照例是先去朱老太太院里,朱老太太笑道,“将军酒的酒席,可热闹?” 袁氏笑,“楚将军刚来,多是请的城中官宦之家,倒还热闹。” 朱老太太笑,“这就好。”对陈氏袁氏婆媳道,“你们也累了,去歇着吧。”又打发了三个重孙女换了衣裳再过来,赵长卿乖乖的坐在一畔,朱老太太笑问,“卿丫头,席上吃的可好?要不要再垫补些点心。” 赵长卿笑,“老祖宗,我已经吃好了。席上的饭菜挺好吃的,有道酸笋汤,开胃又好喝。还有焖羊肉,带着甜味儿,也好吃。” “去的女孩儿们多吗?” “挺多的。” “哦,都是谁家的啊?”朱老太太耐心的问。 “我都不大认得。”赵长卿道,“倒是我们族长家的堂姐也去了,原本我不大认得她,还是堂姐先认出我来。我听着她们说话,很多都听不明白。” 朱老太太笑,“那觉不觉着闷啊?” “不闷。堂姐挺照顾我的,还拿桂圆给我吃。”赵长卿道,“若是不去,我就不能认识堂姐了。” 朱老太太摸摸赵长卿的头,“你这样很好,以后去别人家赴宴也是一样的。慢慢来,你年纪小,还有许多人不认得,待你大两岁,会渐渐的认识许多朋友。有了新朋友,就要好好交往。” 赵长卿点点头,“我记住老祖宗的话了。” 赵长卿在朱老太太这里玩儿了会儿,朱老太太便吩咐丫环出去传话,准备马车送赵长卿回家,又叫丫环装了一匣子点心给她带着,还有先时赵长卿摘下来的小项圈小手镯。赵长卿笑,“谢老祖宗赏我项圈儿和镯子,我很喜欢。” 朱老太太看她半点不扭捏,也笑了,“喜欢就好。” 赵长卿鸟枪换炮的回家。 凌氏正在赵老太太的屋里,婆媳两个商量事情。 凌氏一见赵长卿就笑了,“这项圈儿怎么换样了?”实在不是凌氏眼尖,虽说赵长卿先时戴的也是金项圈儿,不过,金项圈儿与金项圈儿也是不一样的,这个格外的明晃晃金灿灿,瞧着分量也足。 赵长卿笑,“是老祖宗给我的。”把手伸出来给祖母和凌氏看,“这是一对。” 凌氏赞叹不已,“这可实在是太贵重了。老祖宗因何给你啊?” “我也不知道,我去了没说几句话,老祖宗看了看我,就叫丫环找出这个给我。”赵长卿说,“可能是因为铃表姐她们都穿的很好看的缘故吧。” 凌氏望向女儿,叹道,“你生的不比她们差,就是咱们家,是比不了你铃表姐家的。” 赵老太太笑对凌氏道,“莫听长卿这般说,以往我也常带她去,怎么别的时候你外祖母没赏过她,偏今天给她?兴许是长卿运气好,投了你外祖母的眼缘。” 赵长卿道,“老祖宗还给了我一匣子点心,叫我带回来吃。” 凌氏笑,“你今天有财运。这可是好东西,妥妥的放起来,等出门再戴。” 赵长卿应了,说,“这个很贵重,就是怪沉的,不如原来爹爹给我打的那个带着轻便。” “傻子,用的金子份量足,自然沉的。”凌氏唤了赵长卿到跟前仔细看过新项圈新手镯,心里委实赞叹了一番,就是她自己也没这样的好东西。凌氏看赵长卿就有几分可人了,摸着她的头笑问,“今天可还顺利?” “挺好的,酒席也好吃。”不待凌氏问,赵长卿便主动道,“将军府请的都是官宦人家,我大多都不认得。倒是遇到了族长家的堂姐,跟堂姐坐一处了。” 凌氏皱眉道,“族长家啊,咱家并不常与族长家来往,你怎么认得她?” “我并不认得她,是她不知道怎么认得我,跟我一说话,我才知道原来是族人。” 凌氏问,“她待你可还和气?” “挺好的,一直照顾我来着。” 凌氏道,“多认得一个也没坏处。” 岂止是没坏处,看凌氏的小眼神儿哟,简直要乐出花了有没有? 赵长卿觉着,她只要保持现在的态势,凌氏何止不会讨厌她,凌氏多半会把她当成活宝贝的好不好! 欢喜记_分节阅读_22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许多上一辈子求之不得的东西,好像这辈子很轻易就得到了呵。 ☆、第20章 堵嘴~ 朱老太太给的项圈儿镯子啥的很快派上了用场,赵长卿跟着父亲赵勇去给外家送年礼,就戴的这一套。凌氏并未察觉赵长卿的“险恶用心”,还夸了几句赵长卿打扮的好看,叮嘱父女两个早去早回,便让他们去了。 其实赵长卿的用心也称不上“险恶”,她纯粹是因为凌三姐话多讨厌,又想着凌三姐最是个贪财好妒巴高向上的性子,这才打扮的富贵模样的去凌家刺凌三姐的眼。 再 者,或者是上辈子太习惯做隐形人,物极必反啥的,赵长卿便添了些爱显摆的臭毛病。不过,赵长卿能去臭显摆的对象显然不多。其一,她交际圈子有限。其二,毕 竟内里是活了几十年的人了,要是让赵长卿去跟别人显摆,她不见得能做出来。譬如,每次去小梨花儿家,赵长卿都会换件寻常衣裳。在赵长卿看来,这也是一种礼 貌。其三,譬如朱家、楚家吧,都是需要她仰望的,她想显摆也显摆不起来。 所以,经过赵长卿心中层层遴选之后,凌家竟是再好不过的显摆对象。 于是,赵长卿便打扮的花团锦簇与父亲一道的去了。 凌老太太瞧见她很是欢喜,搂她在怀里一阵摩挲,“卿丫头好些日子没来了。” 赵长卿巧言巧语,粉儿懂事的小模样,道,“外祖母,母亲怀着小弟弟,我得在家照看母亲,就出来的少了。” 舅母凌二太太笑,“卿丫头小小年纪就知道孝顺了,比你表姐们还强。” 赵长卿含蓄一笑,“大表姐现在就会做糕点,也会裁衣裳,能给大舅母分忧,也很懂事很孝顺啊。我比起大表姐,还差的很远。外祖母,怎么不见表姐们呢?” 凌大太太笑,“今儿赶了个巧,你大表姐几个跟着你大舅舅去了她们外祖家。你三表姐和表哥在家,这会儿大约在学着认字呢。”令丫环去唤孙子孙女过来。 “认字?表哥不是已经进学了吗?这都要过年了,还在温习功课吗?” 凌二太太笑,“是你表姐,羡慕你能念书羡慕的紧,如今你表哥没事,就教她认些字。” 赵长卿笑,“我看表姐也很喜欢念书,她先时还不认得字的时候就要借我的书看。我不借,她还跟我发了顿脾气,可是把我吓坏了。” 过去了八百年的旧事赵长卿还挂在嘴里,尤其是不那么长脸的事,凌二太太笑意微僵,“我听说咱们卿丫头生了好大的气,后来我叫你表姐去给你赔礼,偏生你没在家,如今气可消了?” “舅母想得多了,我们是嫡亲的表姐妹,谁还真拿着一点子小事儿放心里。就是觉着三表姐为人厉害,我还想着跟表姐说几句好话,叫她以后少欺负我呢。”赵长卿笑嘻嘻地,“我母亲也是这样跟我说的,叫我们姐妹好生相处,做一辈子好姐妹。” 凌二太太听她一时歹一时好,简直不知该怒该喜了,只得一笑,对婆婆凌老太太道,“以往倒不觉着,卿丫头这张嘴真是越发巧了,说起话来倒似个大人似的。” 凌老太太笑,“明年就五岁了,孩子也快长大了。” 凌大太太对赵长卿的感觉便不似凌二太太复杂,她向来是鲜少言语的,此刻道,“这孩子是天生有灵性。” 正说着话,凌三姐与凌腾就到了。 凌三姐亲亲热热的迎上来,笑着拉住赵长卿的手,“听说妹妹要来,我一大早就盼着妹妹呢。” 赵长卿也笑道,“听说姐姐在跟表哥学认字,倒是打扰姐姐的功课了。” 凌三姐笑,“不过学着认三两个字,不做睁眼瞎就罢了。” 赵 长卿笑,“姐姐灵慧,表哥也是极好的,不然,哪有耐心教姐妹们认字呢。就是,现在大姐姐、二姐姐、四姐姐都不在家,表兄若单独教了三姐姐,那一会儿大姐姐 她们回来了,表兄岂不是还要再教一遍。”赵长卿一脸天真无邪的建议,“要我说,最好固定一个时间,表哥像学里夫子那般一起教更节省时间。表哥表姐,你们看 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等以后我小弟弟长大了,我也要教他认字读书。” 赵长卿一席话,凌三姐凌腾面上都僵了,凌大太太脸上淡淡的不说话。还是凌二太太反应快,笑道,“你三姐姐就是偶尔认三五个字罢了,哪里还用得着讲究学里那一套?什么时候你大姐姐她们想学,找你表哥一道认也是一样的。” 赵长卿笑,“哦。” 凌三姐立刻笑道,“家里有新买的点心,虽然不是南香园的,也好吃的很。我去给妹妹拿过来。”赶紧堵上这丫头的嘴吧! “谢谢三姐姐。”赵长卿笑的越发甜了。 倒 是凌腾很认真的思考了赵长卿的意见,点点头对凌大太太道,“大伯娘,还是卿妹妹说的对。我先时都没想起这个办法来,家里姐妹,也不用学识多渊博,多认几个 字总是好的。每天不必多学,学三个字,一年就是上千字,起码以后看个书信账本子是无虞的,我也并不会耽搁功课。” 凌二太太顿时焦心,怎么会不耽搁功课?儿子日日要苦读的,难道还要抽出时间来教导姐妹? 闲气勿生,腾哥儿这孩子当真是心性好。凌大太太笑,“还是你功课最要紧的。” 凌腾笑,“我要真有那个资质,不会因每天教姐妹们几个字就考不中功名。若没那个资质,纵使读到白头也是枉然。大伯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凌大太太笑着摸摸凌腾的头,“你们兄弟姐妹的事,你们商量着来吧。”做亲娘的,若有机会,哪个会反对女儿识字念书。 赵长卿当真是对凌腾刮目相看,上辈子她只知道凌腾是个有本事的厉害人,不想他小小年纪就这般灵性天生。 凌腾对着赵长卿抿嘴一笑,问,“妹妹书念到哪本了?” 赵长卿道,“已经念完了《三字经》《千字文》,在念《论语》。” 凌腾不吝赞赏,“妹妹今年才学的认字,速度已经很快了。《三字经》《千字文》都是启蒙的,认些家常字足够了。妹妹喜欢读《论语》么,你又不必科举,我在学里也在念《论语》,总觉着有些枯燥。” 赵长卿笑,“我看书上说‘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纵使枯燥些,能通晓些道理总没坏处。不过,我不必科举,囫囵吞枣的读过也就是了,不必深究其中微言大义。” 凌腾笑,“这也是‘好读书,不求甚解’了。” 一时,凌三姐捧着点心来了,笑道,“说什么读不读书的话呢?你们俩凑到一处倒是投了缘。” 凌腾先拿了块酥点递给赵长卿,笑,“卿妹妹尝尝。” 凌三姐笑,“卿妹妹连将军府的酒席都吃过,不会看不到咱家的粗糙点心吧?” 赵长卿托着小帕子细致的咬一口,道,“心有所思,口有所言。我并不是这样的人,倒是三姐姐忽然这样说,莫不是我在三姐姐心中便是这等势利小人不成?” “这是哪里的话,跟你说笑都不成了。”凌三姐托腮望着赵长卿道,“我是羡慕妹妹,我跟妹妹一道去给朱家老祖宗贺寿,怎么偏妹妹得了将军府姑娘的眼缘儿呢?” 凌腾皱眉,“姐,这也值当拿出来一说。各有各的缘法罢了。” “卿 妹妹又不是外人,我就问一问。”凌三姐生来就是这幅性子,她这般对赵长卿格外亲热,又拿点心给赵长卿吃,并不仅仅是为了堵赵长卿的嘴。凌三姐笑眯眯的问, “卿妹妹跟我说说,将军府的姑娘生的漂不漂亮,待人如何?我听说她是从南面儿来的,南面儿的人长的跟咱们边城的人一样吗?” 赵长卿露出个稍稍惊讶的神色,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凌三姐,一脸无辜的问,“三姐姐不是早见过将军小姐了吗?怎么还来问我?” “我哪里见过了?虽然都说那天朱家老祖宗过寿将军府的姑娘去了,只是当时闺秀那般多,纵使见过也不记得了。”凌三姐还懵懂着。 赵长卿当下不再客气,微微一笑,“就是三姐姐跟我说的,那个吃了很多桔子的姐姐,就是楚姐姐啊。三姐姐不是还说楚姐姐是个傻瓜么?” 凌三姐当下脸色大变,那模样真恨不能立刻厥过去,或是祈求老天时光倒流,让她把当初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 凌三姐当下迁怒,道,“妹妹早知道楚姑娘的身份,怎么不早告诉我?” 赵 长卿扬起两道淡淡的眉毛,反问道,“我怎么会早知道?我也是在给老祖宗祝寿时才认识的楚姐姐。那时谁也不知道楚姐姐是将军府的姑娘,不信你就去打听打听。 你什么时侯说楚姐姐是傻瓜的?你自己想想,那天在朱家吃过酒席后在我家你跟我说的,当时腾表哥也在一畔。之后我可有跟表姐见过面,表姐说叫我怎么早告诉 你?” 凌三姐脸上既尴尬又后悔,顾不得别的,她可怜巴巴道,“卿妹妹,你不必把姐姐说的糊涂话跟楚姑娘说了吧?” “三姐姐可真是的,你是我嫡亲的表姐,我闲着没事儿倒去跟个外人说你的闲话,我是那样里外不分的人?”说着,赵长卿作一脸仁义相。不过,楚渝自己猜到的跟她可没关系! 凌三姐稍稍的舒了口气,放下心来,笑,“怎么会?咱们姐妹最要好不过的,我信不过别人,还能信不过妹妹。” 精神一轻松,凌三姐又跟赵长卿打听,“哟,妹妹这项圈儿跟镯子都是新打的吧?可真好看,什么时候打的?” 凌腾实在听不下去,拿了块糕给凌三姐,道,“姐,吃点心。” 堵嘴! ☆、第21章 变数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凌三姐也是个奇人,哪怕灵秀如凌腾想用糕点堵住凌三姐的嘴都是白费力气。 凌三姐想说的话,你不叫她说完,她能憋死。 欢喜记_分节阅读_23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于是,凌三姐又眼冒金光的盯着赵长卿的新项圈新手镯打听一番,得知是朱老太太给的,凌三姐羡慕的嘴里能冒了酸水儿,一个劲儿的说,“老祖宗对你真好,给你这样的好东西。” 凌三姐的神色实在太有娱乐性,赵长卿心下大悦,笑眯眯,“是啊。” 不过,凌三姐的想法与动作往往是不能预测的,譬如,凌三姐忽然握住赵长卿的手腕,跟赵长卿打商量,“卿妹妹,你这镯子实在好看,能让姐姐试一试吗?” 不待赵长卿说话,凌腾先黑了脸,他一巴掌打开凌三姐的手道,“姐,你已经七岁了,卿妹妹才几岁,她这些小镯子小首饰,都是给娃娃戴的,你哪里戴得进去?” 凌三姐摸摸自己被打疼的手,伸出细细的手腕,“她生得胖,我人瘦,哪里就戴不进去了?”又好声好气的哄赵长卿,“卿妹妹,就让姐姐试一试,没什么妨碍的。” 凌腾祭出杀手锏,“姐,你是要我叫母亲过来吗?” 凌三姐满腔试新首饰的热情如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恶狠狠的瞪凌腾一眼,“你生来就是跟我做对的吧!” 凌腾干脆地,“随你怎么想,你少打卿妹妹的主意,她的东西是她的,你想要去跟母亲开口要!” 凌三姐心说,我要能要得来,还用借这丫头的东西么?只是弟弟在家中地位非凡,凌三姐两回得罪赵长卿都挨了揍,她也有些憷赵长卿,一口恶气,只得忍了。 凌腾用手背试试茶盏的温度,笑对赵长卿道,“妹妹喝些水,吃点心嘴巴会干。” 赵长卿一笑接过,“谢谢表哥。” 凌三姐重重的哼一声,这里还真是有个里外不分的家伙! 刚好凌二太太进来,见女儿这般颜色,立刻道,“你又闹什么?你年纪最大,反不知照看弟妹!我看你又是皮子痒!” 凌三姐自觉有理,道,“我哪里闹了,就是看卿妹妹的镯子好看,想试试而已。” 凌二太太给了凌三姐后背一巴掌,“你又不是没镯子,做甚眼馋妹妹的东西!”笑着拉着儿子与赵长卿,道,“卿丫头,腾儿,过来吃饭了。” 午饭很丰盛,因为人口实在不多,纵使凌家规矩大,因无外人,便一处坐了席。 凌腾与赵长卿一左一右坐在凌老太太身畔,赵长卿小小年纪捏着筷子熟练的吃饭,她吃相很有几分文雅。凌太爷心情极佳,对赵勇道,“卿丫头你们就教导的很好,小小年纪,便很稳重。” 赵勇嘴咧到后脑勺,假假的谦虚,“她一个丫头,还毛躁的很。” “哪里毛躁了。”凌太爷一笑,“若是教她念书,姑娘家,女四书读一读也有好处。” 赵勇连忙应了。 赵长卿做出好奇的模样,问,“外祖父,腾表哥也要念女四书吗?” 凌太爷呵呵笑,“你表哥是男孩子,不必学的。”怕赵长卿年纪小不明白,凌太爷道,“这是给姑娘家念的书。” 赵长卿做恍然大悟状,她天真的笑着,“外祖父说的肯定是对的,这一定是极好的书。” 凌太爷笑赞,“这丫头真是乖巧。” 赵长卿扫一眼凌三姐满是羡慕的眼神,谦虚道,“比起表姐们我还差的远。” 用过饭又说了会儿话,赵勇便带着赵长卿回家了,路上赵勇还念叨,“丫头,咱家有没有那啥叫女四?”赵勇没啥念书天分,自己少时念的几本书早已不大记得了。 赵长卿道,“没。” “爹带你去书铺买来看吧,你外公是有学问的人,说是好的。”赵勇对老丈人颇是信服。 赵长卿道,“不就是个秀才么。外祖父五十几才中的秀才,能有什么眼光?要真是绝世好书,怎么不说表姐妹们念,偏跟我说。” 赵勇笑,“你这丫头,你表姐妹们不是没念过书么。” “爹,你别听外祖父一说就当了真。”赵长卿眯着眼睛小声跟她爹嘀咕,“爹,你想一想,母亲可念过书?” “这倒没有,你外祖父不是常说么,女子无才便是德。” “是啊,爹想想,母亲和表姐妹们都没念过书,可见外祖父是个迂腐的人,他才不喜欢女孩子念书呢。”赵长卿有模有样有理有据的说道,“可是你看铃姐姐她们,连祖母小时候,也都是念过书的。这就是人家的差别。就是爹爹,因认得字,也在卫所格外得百户大人的器重吧?” 赵勇笑,“不过是简单的书文叫我看看而已。” “那 也是啊,皆因爹爹识得字,百户大人才会叫你帮着看,不会找别人。”赵长卿道,“可见读书识字是有好处的,外祖父自诩为文人,却不叫家中女孩儿念书,一点远 见都没有。别的不说,三表姐可喜欢跟官宦人家的闺秀们来往了,可是她没念过书,就会被人暗地里笑话。这些话,我都没跟她说过,就是怕她伤心来着。”赵长卿 真真假假的一通说。 赵勇看赵长卿翘着小嘴巴啦巴啦,口齿清晰,言语伶俐,不禁笑道,“真不知道你这丫头怎么长的,咱们老赵家三辈子的心眼儿都长你一个人身上了。” 赵长卿眨眨眼,“这是爹你会养,才把我养的这么好。” 赵勇哈哈大笑,对赵长卿道,“不过,你外祖父也是好意。你念不念的爹不强你,在老人家面前只管装个乖,像今天就很好。你有什么话,私下跟爹说就是了。” 赵 长卿两辈子才知道他爹是这样宽容的脾性,她上辈子一直都没有勇气真正抬起头来跟父亲说一句话。赵长卿靠着父亲的肩,轻轻的点头,“爹,等咱家的书都学完 了,我再买别的书看。再说,根本不用去买书,反正那么多念书的朋友,借她们的看就行了,还能省下银子呢。爹,你说是不是?”话到最后,赵长卿又有了精神。 何必再自怨自艾,那些悲怆可怜的旧时光已然过去了啊。 赵勇连连点头,哄她道,“是啊,我家卿姐儿真会过日子。” 赵勇带着赵长卿去买了南香园的点心回家,赵长卿叫柳儿装在盘子里给老太太吃。 赵老太太笑,“留出一半来给你母亲送过去。” 赵长卿道,“母亲一次怪爹爹宠我乱花钱,我不去,叫爹爹拿过去吧。” 赵勇笑,“偏你鬼心眼儿多。” 赵老太太道,“去瞧瞧你媳妇,她定惦记着娘家。” 赵勇便带着点心去了。 凌氏先问了娘家的事,果然见白婆子端来点心便嗔怪,“每次你带着长卿出去,她必是要这要那,南香园的点心多贵啊,你就很舍得给她买。” 赵勇是个实诚人,关键时刻却很有几分男人的机伶,笑,“哪里是为她,我是想着你好这一口,才去买的。” 凌氏脸上微红,嗔道,“你就两头讨巧吧。”到底心里高兴,先递了一块给丈夫,“买回来就别放着,等明天就不新鲜了。” 夫妻两个说了许多话。 赵家这个新年过的很融洽,凌氏有了身子并未守夜,早早睡了,老太太赵勇赵长卿祖孙三个在屋里穿的暖烘烘围着炭火说话。到子时,赵勇带着赵长卿到院子里放烟火。 待第二日早上,赵长卿收了两个大红包,一家子吃过热腾腾的羊肉饺子,赵勇出门拜年。一个上午也不断有亲近的族人来给老太太拜年。 小户人家不似大家大户那般讲究还要请客戏酒什么的,无非就是亲戚晚辈过来磕个头罢了。若有孩子过来,老太太便发个红包。 当然,这个红包跟给赵长卿的没的比。赵长卿已经看过自己的红包了,凌氏给她的那个里面是个一两的小银锞子,老太太给她的红包里是一对小银锞子,她已经密密的放自己的银匣子里面去了。 这个年,最辛苦的是凌氏,有亲戚们过来,她是当家主母,不好不出来应酬。一个上午,累的够呛,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赵长卿劝她,“母亲回屋里躺着吧,别强挣着起来了,还是小弟弟要紧。”就是正月产期,凌氏肚子格外大,故此,份外辛苦。 凌氏道,“这怎么成?难道亲戚们来了叫你祖母招待,你又小,我这也不累,无非坐着说话儿罢了。” 赵老太太也是担心凌氏的肚子,道,“都是亲戚,没人挑你这个理的。” 赵长卿提议,“要不母亲去我屋子里躺躺,待有亲戚来,直接从我屋里出来,不费什么事。” 凌氏心里一暖,觉着果然是大了一岁,赵长卿都格外懂事了,笑,“这也好。” 不知是不是白天累着了,晚上凌氏肚子就不舒坦,有些发动的迹象,好在赵勇在家,连忙去找了产婆子来。赵老太太在屋子坐不住,交待赵长卿好生在屋里呆着,自己去了凌氏的院子里。 赵长卿并没闹着过去,凌氏的尖叫穿透夜空,隐隐的传过来,赵长卿听得一清二楚。 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直待夜深,赵老太太满面疲倦的扶着柳儿回来,赵长卿静坐灯下,听到动静抬起头,起身扶了赵老太太一把,张嘴一说话才觉着喉咙有发干,问,“祖母,母亲还没生吗?” 赵老太太叹口气,“还得等些时候,天这么晚了,卿丫头,晚上你吃东西了没?” “我吃了点心,祖母要不要吃点。” 赵老太太摇摇头,“祖母不饿,你去歇着吧,太晚了。” 赵长卿劝道,“祖母莫担心,母亲已经生过我了,这约摸是时辰不到,小弟弟不肯出来呢。” 欢喜记_分节阅读_24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老太太摸摸她的头,笑,“是啊,卿丫头说的对。” 赵长卿倒没什么失眠的事,待她第二天一起床,柳儿笑盈盈的服侍她穿衣裳,笑盈盈的报喜道,“姑娘,太太一大早就生了。” “哦,生了什么?” “姑娘猜猜看。” “肯定是小弟弟。”这对于赵长卿没啥困难。 柳儿笑,“还有个小妹妹。” 赵长卿吃惊的连话都不会说了,直待柳儿用温热的布巾给她擦脸时,赵长卿方回了神,再三问,“你是说,母亲生了对龙凤胎?!”上一辈子,赵蓉应该是在明年出生才对。 “是啊。”柳儿笑,“老太太、老爷都高兴坏了,直接赏了那产婆子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对于底层生活的百姓绝对是一笔巨款,就是赵家平常一月吃用也就二两银子。赵勇这样大手笔,可见是真正开心。柳儿满面羡慕。 赵长卿收拾好,当即立断,“我去看看母亲。” 柳儿忙跟了去。 ☆、第22章 归来…… 赵长卿过去时凌氏的屋子已经重新收拾干净,只是还有淡淡的血腥气萦绕。 赵勇与赵老太太皆是笑容满面,正在外间悄声说话。见赵长卿来了,赵老太太拉她到跟前,小声笑问,“卿丫头做姐姐了,高不高兴?” 赵长卿也露出欢喜的模样,小小声的笑,“高兴。我听柳儿说有了弟弟,又有了妹妹。” 赵老太太笑,“是啊。” “祖母,我能去看看弟弟妹妹么?” 赵老太太牵着赵长卿的手,叮嘱她,“要轻一些,你母亲还在睡觉。” 赵长卿乖乖点头。 赵老太太便带着赵长卿的手进去了,凌氏还在沉睡,两个小娃娃裹着布包包放在凌氏身畔,一个也在闭着眼睡觉,另一个则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是醒着的,并不闹。 赵长卿小声问,“老太太,哪个是弟弟,哪个是妹妹啊?” 赵老太太指着睡着的宝宝,“睡着的是弟弟,醒着的是妹妹。” 赵长卿细瞅几眼,醒着的孩子忽然扭过头看了赵长卿一眼,那一眼有说不出的诡异复杂。刚生的小孩儿其实并不好看,皱巴巴的半点儿不新鲜。赵长卿移开眼睛,心里总有些不宁,随口敷衍道,“挺好看的。” 赵老太太并未察觉什么,只是一笑,就带着赵长卿出去了。 凌氏平安生产,母子女俱是平安,赵老太太与赵勇心下大石总算落地,祖孙三人便去老太太屋里用早饭。 赵勇一下子得一子一女,喜的除了傻笑就是傻笑,话都不会说了。赵长卿忍无可忍,跟赵老太太道,“祖母,你看我爹爹,都笑傻了。”伸出小胖手掐了赵勇手背一下子,赵勇立刻回了神,笑,“你这丫头,掐我做什么?” 赵老太太打趣,“再高兴也得吃饭,吃过饭,先去你岳家报喜。” 赵长卿道,“爹爹,你到外祖父家可不要总是傻笑走神,怪丢脸的。” 赵勇笑,“你还知道什么叫丢脸了?长卿,你是做姐姐的人了,可得更懂事,学着照顾弟弟妹妹啊。” 赵长卿扬起小下巴,刁钻道,“得看我心情啦。爹爹要是对我好,我高兴就疼他们。要是爹爹对我不好,我不高兴就打着他们玩儿。” “爹爹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我怕爹爹有了弟弟妹妹就不疼我了。” “胡说。”赵勇摸摸赵长卿的头,温声道,“你是爹爹的长女,爹爹什么时候都是最疼你的。” 赵长卿问,“爹爹,你觉着是我长得好看,还是弟弟妹妹好看哪?” 真是人小鬼大! 赵勇哄她道,“当然是我家卿姐儿最好看了,你弟弟妹妹都不如你好看。” 赵长卿美美一笑,赞道,“爹爹就是有眼光!” 赵勇大笑。 儿女双全的赵勇心情大为舒畅,早饭足吃了三大碗饭,赵老太太连忙拦着。赵勇笑,“娘,没事,昨晚吃不下,今天真是饿的很。” “那也莫吃了,你肚子里空空,一下子吃太多会撑着的。”赵老太太命柳儿沏来酽茶,笑道,“喝两碗茶,行行饭食,穿的暖暖和和的再去你岳家。又不是头一遭当爹,稳重些。” 赵勇笑,“就是以后再当爹,儿子照样这般高兴。” 赵长卿问,“爹,母亲怀的是两个,怎么先时没听你跟祖母说起过?” 赵勇温声道,“双生子生养不易,我有些担心,就没叫大夫跟你母亲实说。嗨,甭管双不双生的,哪个我都一样喜欢。”根本未提赵长卿当初还有个龙凤胎弟弟夭折的事。 赵长卿问,“那弟弟妹妹没事吧?” “没事,我已经请大夫来瞧过了,平安的很。”赵勇笑容满面,喝了两碗茶,便去了凌家报喜。 凌 氏睡了一天一夜方算睡足,见着一儿一女自然欣喜不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中的甜美无处盛放满满的溢了出来,这种心情让凌氏苍白脸上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 辉。赵勇心有所感,却是个嘴笨的人,并不会说那些个甜言蜜语,悄悄的捏一把老婆的手,憋出一句,“辛苦你了。” “真是傻话,我给自己生孩子,心里只有高兴的。”凌氏抿嘴一笑,眼睛又不由自主的去瞧两个孩子,想到什么对赵勇道,“说来稀奇,年三十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好一池芙蓉花,开的漂亮极了。结果转天身上就不舒坦,不然,原是上元节左右的产期。” 凌老太太正掀帘子进屋,闻言一脸惊喜,“这可是难得的好梦!二丫头肩上可不正有个花朵样的胎记。” 凌 氏刚醒,还未仔细看过儿女,听老娘这样一说,就有些意动。凌老太太抱起包着红色小棉被外面系着粉缎带的宝宝,稍稍打开些指给女儿瞧,赵勇也凑上去看一眼。 凌氏一见就笑了,“娘一说孩子生了胎记我这心里就担心,怕是不大好看。这丫头倒是会长,这胎记可不就跟朵花儿似的,怕是这梦应在我这丫头身上。” “胎记有甚要紧,孩子结实就好。再说了,这胎记粉粉的,约摸长几年就不见了呢。”凌老太太笑,“这丫头生的也好,以后定是有福气的。” 凌氏叹口气,“生长卿之前,我就梦到院中两棵树,一枯一荣,后来果然……” 赵勇打断凌氏的话,摸摸小女儿柔嫩的脸蛋儿,道,“那都什么年间的事了,莫提了。” “是啊。”凌老太太笑劝凌氏,“如今这又是一对龙凤胎,你这样儿女双全的,女婿又体贴你,你们老太太也是再好不过的脾气,长卿聪明懂事,你这是盼都盼不来的福气。” 毕竟都过去几年了,如今赵长卿也颇有几分讨喜之处,凌氏一笑,“是啊。”又问,“长卿来过没?可知道自己做姐姐了?” 赵勇笑,“昨天一大早就来看过了,还说弟弟妹妹好看来着。” 凌氏笑着正要说什么,儿子忽自梦中惊醒咧嘴大哭,凌氏忙将儿子抱起来,一摸是尿了,又是换尿布啥的一通折腾。凌老太太将手中的外孙女放下,道,“外头还温着奶,我去瞧瞧,孩子约摸也快饿了。” 凌氏道,“我这胸脯胀的难受,让哥儿嘬嗫看。” “莫要如此,这样嗫开容易呛着哥儿。”凌老太太还有一样绝招,道,“我给你揉揉就开奶了。”说着,凌老太太解开凌氏袄子前襟,露出大红的鸳鸯肚兜来。 凌老太太念叨,“这就要喂奶了,还穿什么肚兜。” 凌氏脸微红,道,“您老快点帮我按按,胀的很。” “白婆子去打盆微烫手的水来,再拿条干净的白布巾。”凌老太太指挥调度着,一面解了女儿身上肚兜。白婆子端来水,将白布巾投在水里绞了几下拧干方递给凌老太太。 凌老太太将白布巾热敷在凌氏的一双饱胀挺立的乳.房上,唯独露出两颗红樱似的乳.头,凌氏给烫的小声哼哼。赵勇不知怎地,忽就出了一身热汗。 不过,此时大家都顾不上他。 这 热布巾敷了片刻,凌老太太摸着不烫手时便揭了下去,凌氏雪白的胸脯敷出一片雪红,凌老太太张开一双韧而有力的手掌自下往上轻轻按摩着凌氏的胸脯,尤其膻中 穴、乳根穴、鹰窗穴几个穴位,这样一直按了小半个时辰,凌老太太额角微微冒汗,凌氏忽而胸前胀痛微减,接着胸前便给流出的乳汁打湿。凌氏一声轻叹,“我的 娘诶,可算是通了。” 凌老太太抹一把汗,将孩子递上来,道,“给孩子吃吃看。” 欢喜记_分节阅读_25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凌氏侧抱着孩子,将乳.头往孩子嘴里一塞,孩子便大口的吃起来。凌氏谢天谢地,“还好,这个肯吃。”当初赵长卿邪性,死活不吃她的奶,往回收奶时凌氏受罪不小。 凌老太太笑,“傻话,你一个哥儿一个姐儿,只有怕不够吃的。” 赵勇擦着额间的汗道,“那我出去寻寻,看哪家有刚生产过的母羊,弄一只回来。”赵长卿小时候全靠羊奶长大。 凌老太太笑,“不急,现在孩子小,且够吃呢。” 不一时,赵老太太便带着赵长卿过来了。 “亲家来了。”凌老太太笑,“卿丫头,快过来瞧瞧你弟弟妹妹。” 赵长卿有模有样的瞧一眼,问,“怎么还是皱巴巴的啊?一点儿不圆润。两个都皱巴巴。爹爹,我生下来不这样吧?” 凌氏笑,“你又知道什么好歹?生下来丑不算丑,过几日长出奶膘就漂亮了。” 赵长卿点点头,“要是像我就不会丑。” 赵长卿往扎粉锻子的棉布包里看去,小女孩儿是醒着的,此刻正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明亮至极,没有半分孩童的懵懂天真,赵长卿不着痕迹的看女孩儿一眼。赵老太太笑道,“嘴里嫌他们不好看,你还总吵着要来看。” 赵长卿转回头,弯着眼睛笑起来,问,“祖母,弟弟妹妹能跟我玩儿么?他们会叫姐姐么?” “哪儿有这么快。”赵老太太话还未曾说完,就听床上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小女孩儿扯着嗓子嚎哭起来,凌氏以为孩子尿了,摸了摸,底下倒是干的,又抱起来喂奶,也不肯吃,只是一味的嚎哭。 凌氏急得六神无主,“这可是怎么了?” 凌老太太接过来,打横放在臂弯悠着哄着,道,“兴许是困了。” 不过,很明显,小女孩儿并不是困了,她就是没完没了的嚎哭。因为哭声太响亮,引的龙凤胎哥哥也跟着大哭起来,一时间室内哭声震天。 赵勇毕竟是大男人,实在受不了这个,忙带着赵长卿出去了,到了院子里,赵勇挖挖耳朵,唏嘘不已,“我的天哪,险些给震聋。” 赵长卿给逗的咯咯笑起来。 殊不知,屋内大哭不止的小女孩儿在赵勇带着赵长卿出去后,便抽抽咽咽的止住了哭声。 大人们并未察觉什么,刚出生的奶娃子,哭闹太正常了。只是多了几次,只要赵长卿一去,向来不哭不闹的小女孩儿必然啼哭不止,不要说凌氏,便是赵勇也觉着有些异样。 凌氏为此很是不安,晚上悄悄与赵勇商量,“你去城外平安寺里去找行苦大师卜上一卦,跟大师把咱家的事念叨念叨。这也怪,怎么这么些人,二丫头独见不得长卿呢?问问可是命中有何挂碍?” 赵勇皱眉,“真个怪事。” “这几日暂别叫长卿过来了,倒不是嫌她,她一来二丫头就闹,连带她兄弟也跟着一起闹,谁受得了这个。”凌氏又有几分心烦,不禁想到赵长卿夭折的龙凤胎弟弟。 赵勇道,“我就去平安寺问问看,正好请大师一并给大哥儿和二丫头起个吉祥名子。” 凌氏一笑,“也好。” 其实不必凌氏说,赵长卿也不再往凌氏的屋子里跑去看弟弟妹妹,按赵长卿的话说,“一对哭包,烦的很!” 赵老太太笑,“好,那咱们就接着念书习字。” 赵长卿明显对书本兴趣更大,便恢复了自己上午念书,下午习字的生活。 她知道,赵蓉回来了。 如果在看到赵蓉眼睛的时候她还不确认,不过,这几日赵蓉的表现,赵长卿确信无疑。 是的,赵蓉回来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切已经与上一辈子完全不同,哪怕赵蓉依旧是原来的赵蓉,她也早已不是原来的赵长卿了。 ☆、第23章 平安寺偶遇 赵勇原是想一个人去平安寺的,结果给赵长卿发现,赵长卿死活要跟,赵勇哄她,“你乖乖在家里呆着,爹爹回来时给你买南香园的点心吃。” 赵长卿精的很,抓着赵勇的袖子不松手,道,“我要跟爹爹一起去,我很久没出去过了!爹爹要不带我,我就到母亲屋里去。反正妹妹一见我就哭,我就赖母亲屋里不出来,看她哭哑嗓子!爹爹不是说最疼我么?我要去嘛!爹爹带我去!” 赵勇宠赵长卿宠惯了的,实在没法子,只得带了赵长卿一道去,也让柳儿一道跟着,到时看着赵长卿。 赵长卿同赵勇坐在车里面,问,“爹,你是不是去庙里问问,看小妹妹见到我为何会嚎哭个没完?” 赵勇不答反问,“你是从哪儿听来的闲话?” “这还用从哪儿听来?你早该去了。”赵长卿翘着嘴巴道,“真不知她是怎么回事,我又没打骂过她。至于见我就哭吗?本来弟弟不会哭,也叫她闹的哭个没完,烦的很!你去问问大师,是不是她上辈子偷吃了我的糕,这会儿看到我怕我跟她追讨,吓得直哭呢!” 赵勇给她这孩子气的话逗笑,“胡言乱语。妹妹只是年纪小罢了,小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也是天天哭。” “我不信,祖母说我小时候可听话了。” 赵勇笑,“是啊,我的卿姐儿最听话了。”他生怕赵长卿听到会多想,不想到底是孩子,这样的天真惹人疼。赵勇道,“咱们这回除了拜菩萨,再请大师给你弟弟妹妹取个名儿。” 赵长卿乖巧的点头,“取个最好的名子。” 平安寺并是不很远,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正月里,山秃水也无,平安寺不大不小,香火极是兴旺。皆因这寺中有一位行苦大师,听说是得道高僧,很是不凡。故此,烧香请愿的人源源不绝。 赵 勇先带着赵长卿在大殿里烧过香,便捏着二两银子准备去行苦大师的禅院,请大师指点迷津。这也是行苦大师的规矩,不论你是问什么求什么,只要一见面,必得布 施二两纹银方可。当然,二两是底价,上不封顶。虽然要价有些高,奈何行苦大师灵验的很,大家依旧是蜂拥而至。赵勇来前早准备了银两,只是—— 还没到行苦大师的禅院,就看到前来请大师指点迷津的队伍一直由大师的禅院排到了平安寺的正院中来。 赵长卿吓一跳,道,“爹,好多人等着要见行苦大师啊!” 赵勇也鲜有到庙里来,心有余悸的点头,“是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柳 儿兴致勃勃地说着听来的八卦,“我听说行苦大师可灵了,一家人做生意总是不顺,后来过来请教大师,大师叫他们从院子里中庭起,往东走三丈,再往南走三丈, 退一尺,西挪四步,就地下挖。果然挖出了一幅棺材,然后按大师的吩咐将这幅棺材送到寺里超度后,那家人的生意从此顺顺当当,赚了大钱。那家人知大师灵验, 后来一口气给寺里捐了整整一百两银子。” 赵勇一咬牙,“咱们也去排队。” 赵长卿指指与行苦大师相临的门扉半掩的院子道,“爹,那是哪位大师的禅院?我看清静的很,不如咱们去问问。” 赵勇道,“平安寺就行苦大师最有名气。” 赵长卿思量片刻,笑,“爹,你想想,虽然行苦大师最有名气,看这院子方位,犹在行苦大师之上。若是这位禅师没有道行,如何能居行苦大师之上?行苦大师自然是高僧,但这世上也有许多名声不显而佛法高深之人。如能一见,也是缘分。” 赵长卿说完,不待赵勇犹豫就拽着赵勇的手去了另外一所禅院。赵勇给赵长卿说的心动,又实在不愿意排那长队,便随着女儿去了。 推开半掩木门,禅院里果然清静的很,知客僧都不见一个,只有个小沙弥在沙沙的扫院子。 小沙弥见有人来,一手拖着扫把,单掌微竖,道声佛号,“施主,行苦师叔的禅院在旁边。” 赵长卿道,“我们不是来找行苦大师的,请问令师可有闲暇,家父有些迷茫想请教令师。” 小沙弥有些犹豫,赵长卿问,“令师可有法旨,概不见客?” 小沙弥摇头,“这倒没有。” “佛祖引渡我们至此,天赐机缘,岂可拒之门外?” 半敞的红木窗内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那声音如晨钟暮鼓,竟有令人心生凛然警醒之意,“既是天赐机缘,两位施主请进。” 赵勇毕竟是习武之人,一听这声音便知里面并非凡俗,顿时收起轻视小觑之心,牵着赵长卿的手进去了。 屋内并无半丝装饰,四周雪白墙壁,唯一蒲团一老僧,老僧面前摆一几一套茶具,几外地上另放着两个半旧蒲团,仿佛在等着来访的客人一般。 欢喜记_分节阅读_26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勇行个佛礼,道,“见过大师。” “施主随便坐。”老僧说着,从茶壶中分出三盏茶来,“老衲十年前发愿十年面壁,今日刚刚出关,正遇着两位施主,的确是天赐机缘。”一面便个请的手势,“两位施主尝尝老衲的茶。” 赵勇喝茶向来是待茶温后,一气灌下,牛饮一般。此时自然不会如此唐突,于是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道,“好茶。” 老僧笑问,“好在何处?” 赵勇回味片刻,“不似我家的茶苦,觉着香气淡淡的,大师莫见怪,我是个粗人,不大说得上来。” 老僧一笑,“施主心胸直率豁达,福报从此而来。”他一双静如深海的眸子看向赵长卿,问,“小施主觉着这茶如何?” 赵长卿道,“入口微苦,回味清香,还有一丝甘甜,如今亦甘香不绝,的确是好茶。” 赵勇内心深处很自豪地:看她闺女说的这几句话就知有学问,好样的,书没白读! 老僧微微点头,问赵勇,“施主因何而来?” 赵勇有些不好意思,依旧开口,“年初二,内人为我诞下一子一女龙凤双生胎,实在大喜事。只是不知为何,我那小女每见到长女便啼哭不止。”赵勇又介绍,“长卿就是我的长女,她自来聪明懂事。” 老僧听完,问,“可否告知令爱八字?” 赵勇如实说了。 老僧眉梢微凝,片刻叹道,“令爱颇有些来历啊。” 赵勇心下对老僧更加信服,道,“不瞒大师,在生我家小女之前,内子曾做得一梦,说是梦到满池芙蓉花盛开,极是漂亮。偏生小女降生后,便天生有一枚花朵样的胎记。” 老僧温声道,“缘生孽起,夙世因果而已。” “那可有何破解之道?” “全在施主身上。” 赵勇微惊,“这又怎么说?”赵勇原以为是小女儿与大女儿之间有何挂碍,不料竟应在自己身上! “一年之内,施主万不可见令女之面,则因果自解。” 赵勇有些犹豫,“我家小女吗?我不能见她?” 老僧点头,“我再赐施主一道灵符,回家后午正之时焚于家门之处,且一年之内,不可让令女出门,亦不可见外姓男子。” 赵勇连忙应下,又问,“这样就能好吗?” 老僧微微一笑。 赵勇稍稍放心,又道,“大师,还有一事相求,我这一儿一女尚未有名字,想请大师赐个名儿,也沾一沾佛家福气。” “佛家福气全靠自己修行。”老僧一笑,倒也未拒绝赵勇,倒是先问赵长卿,“不知小施主的名字是谁人所起?” 赵勇道,“原是我请了城西瞎半仙给算的。长卿,卿,原是公卿、卿相之意,给她用,也是愿她多福多寿的意思。” 老僧格外嘉许道,“小施主这名字极好,长卿,卿则通青,长青。看小施主的面相,有如树木双生,一枯一荣。若老衲所看无差,小施主当有个龙凤双生的兄弟,只是此子与贵府有缘无分。” 赵勇大为赞叹,深觉遇上了活菩萨,也顾不得赵长卿多想,坦诚相告,“是啊,长卿当初有个龙凤胎弟弟,只是那孩子胎中虚弱,落地不到半个时辰便夭折了。我这女儿生来伶俐懂事,现在就已念书识字,不瞒大师,能有幸见大师一面,也多亏长卿劝我。” 赵长卿深觉无语,她爹真是不懂谦虚,当着外人的面就这么夸自己闺女,她都想替她爹脸红一下。 老僧目光温和,“既是施主想为令子求一名字,嗯,依老衲看,这个‘宁’字很是不错。” “家下有丁,曰之宁。又有安宁祥和之意,平安吉祥,此字上佳。”老僧道,“小施主名中‘长’字有延绵泽长之意,便叫长宁吧。” 赵勇高兴的道谢,老僧道,“至于令爱之名么,既然天赐其名,老衲便不再多言。” 赵勇有些不解,问,“大师,哪里有天赐其名呢?” “小施主说呢?” 赵长卿并不推让,对她爹道,“爹,母亲梦得一池芙蓉花开得正好,这就是天兆。既如此,妹妹不如取名赵蓉便好。” 赵蓉,这倒是个女孩儿名字,赵勇见大师亦无他意,一笑就应了,心下更觉他家闺女灵秀,这小脑袋瓜子转的比他都快。看来,今天带闺女来实在带对了。 赵勇笑道,“今日多谢大师指点迷津。”捏捏袖管里的二两银子,可怎么送出去呢? 老僧一笑,“我一天三问,今日施主有两问,小施主既然也来了,小施主若有疑惑,亦可问询老衲。” 赵长卿摇摇头,“大师刚刚都说佛家福泽全在自己修行,我没什么要问的。” 老僧颌首而笑,“施主实在是灵慧之人。” 赵长卿笑,“大师的话,我只是记住罢了。”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性随念起,因缘各生。”老僧道一声佛号,父女两个识趣的告辞。 赵勇想着将二两银子放到香火箱里去,刚出老僧禅院,赵长卿便遇到了熟人。 楚渝眼尖的打招呼,笑道,“哟,卿妹妹,真巧啊,你也来烧香?” 碍于职位原因,赵勇并不认得楚家人。楚将军倒是巡视过军队,只是赵勇职低位卑,愣没敢抬头看威仪万方的将军大人一眼,所以一望之下并没有认出来,只以为是闺女哪里认识的朋友。 楚越笑吟吟地对赵长卿眨眨眼,问母亲,“娘,你还记不记得长卿?” 楚夫人笑,“记得。” 赵长卿忙跟老爹介绍,“爹,这是楚伯伯楚伯母楚哥哥楚姐姐。”因在外面,赵长卿见楚家人也只是寻常出行,故此并未道破楚家人的身份。说着,赵长卿有模有样的福了福身,“我跟爹爹来找大师问些事,楚姐姐也是来算卦的吗?” 赵勇见这家人气度不凡,一抱拳,“西山寺的大师佛法高深,说的话很是灵验。” 楚渝楚越相视一笑,双双对赵勇见了礼,楚渝笑,“我们早听说了行苦大师的名声,只是排队的人太多,不知要排到何时?” 赵勇笑,“也不一定要找行苦大师。”热心肠的指了指那老僧所居禅院,“我与小女就请教的这位大师。” 楚越瞅一眼空荡荡的禅院,道,“行苦大师的禅院门庭若市,这位无名大师的禅院好生冷清。” 赵 勇生就好脾气,尤其他刚得了一对龙凤胎,见着楚渝楚越这一双兄妹就有几分喜爱。更因在家听惯了赵长卿高谈阔论,并不因楚越是女孩子就有所轻视,反是一笑 道,“先前我也这样说,还是小女提醒我说,这位大师禅院看方位犹在行苦大师之上,可知并非无名之辈。我带着小女进去一问,听大师几句话,仿如醍醐灌顶。大 师原是自十年前面壁修行,如今刚刚出关,正得一个巧字。若是楚兄有意,不妨一试。” 楚将军见赵勇坦荡率直,亦是一笑,“好,多谢提点。” 赵勇便不再耽搁楚家人的时间,带着赵长卿辞过楚家人,去大殿香火箱将身上的银两尽数捐出,携女儿回家去了。 坐在车上,赵勇方问,“丫头,这是你认识的朋友么?” 赵长卿好笑,“爹爹怎么不认得楚将军了?” “楚将军?”赵勇浑身一颤,惊道,“那是楚将军啊!” “是啊。”赵长卿面做无辜之色,道,“我不是还去吃过楚姐姐的生辰酒么?爹爹都知道的啊!难道爹爹没认出楚将军?我看爹爹侃侃而谈,别提多有派头了,还以为是爹爹故意表现给楚将军看呢。” 赵勇无奈,“你爹就一个总旗,哪里认得将军?” 赵长卿笑着安慰道,“那爹爹也不必担心,楚家人微服出来,哪里愿意被人叫破身份?再说,爹爹并没有失礼,爹爹举止言谈好极了。” “真的?”乍一见将军大人,赵勇罕见的不自信了。 赵长卿笑,“我还能骗爹爹不成?爹爹不谦不卑坦荡诚恳,当真是大丈夫气派。” 赵勇一笑,揉揉赵长卿的包包头,笑,“你这丫头……其实我也觉着没有失礼。”他又不是想沾将军大人什么,只要不失礼就成。 赵勇并不是有什么野心的人,如今儿女双全,赵勇只觉着这小日子啊,过得越发有滋味了。 欢喜记_分节阅读_27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第24章 父母之爱 两父女欢欢喜喜的回了家,先到老太太屋里把大师的话说了一遍。 老太太点头,“能破解就好,这眼瞅着就午时了,一会儿掐着时辰先将大师给的灵符烧了。二丫头还是个奶娃娃,一年不出门也没啥。” 正月里边城还冷的很,赵长卿伸出小手虚虚的往炭盆上烤着,笑,“原本我还想叫爹去给我买南香园的点心,不想爹把兜里的银子都捐了香火钱,只得直接回来了。” 赵勇接过柳儿端来的茶,笑,“你想吃,爹下次再给你买。”又跟赵老太太道,“那位大师实在灵验,我想着,诚心去的,便诚心捐些银子才是。” 平日里,赵老太太也多信神佛之事,笑,“长宁这个名字好,赵蓉也不错。” 把手烤暖和了,赵长卿拿块绿豆糕,得意的插句嘴,“大师说我名字最好,还夸我灵慧来着。爹,是不是这样?” 赵 勇心下好笑,想到赵长卿今日的表现,又自心底生出一股为人父的自豪感,道,“是啊,这大半的书没有白念。”便将行苦大师禅院的人如何多,赵长卿如何拉他去 另外禅院的事也同母亲说了,摸摸闺女的小头,笑望着母亲,“果然念书使人出息,儿子资质寻常,识得几个字也觉着便宜的很。长卿自来聪明,通些书册,的确是 增长见识。”这大半年,都是母亲再教女儿启蒙。 然后,赵勇做了个相当伟大的决定,“等过些日子,我托人打听着给长卿寻个女先生,多费些银钱倒也不怕。”笑看女儿一眼,赵勇打趣,“少吃两回南香园的点心就都有了。” 赵长卿立刻扑过去,撒娇,“爹,先生要请,点心也要吃。” 赵勇哈哈大笑。 赵勇过去同凌氏说话时,先请岳母将赵蓉抱离了凌氏身边,赵勇方带着赵长卿进了凌氏的屋子,将大师的话一五一十的对凌氏说了。 凌氏叹,“果然命中有些冤孽,罢了,她年纪还小,一年的功夫也不长,不出门不见外人也就是了。” 赵长卿在一畔拿手指戳赵长宁的胖脸,凌氏喊她,“长卿,你莫欺负弟弟。” 赵长卿扬起小脸儿笑,“母亲,先前妹妹总哭,我不敢到母亲这里来,还一直没仔细看过弟弟呢。你看,他可喜欢我逗他了。”赵长卿对着赵长宁做个鬼脸,嘴里还发出怪声,又挠挠赵长宁的肥下巴,赵长宁立刻咧开没牙的嘴笑出声来。 凌氏也跟着笑了,“偏你会逗他。” “等他大了,我还要抱抱他,教他叫姐姐,教他走路,教他念书。”说着讨喜的话,赵长卿心里不禁叹口气。她是长姐,上一世弟弟妹妹都是她带大的,她自然会逗他们的。 “好啊,咱们长卿当真是大姐姐了。”凌氏摸摸赵长卿的头,对她道,“等妹妹长大了,你也要一样疼她。” 赵长卿一幅天真无邪的样子,“妹妹总哭,不如弟弟好。” “等妹妹大了就不哭了啊。” 赵长卿道,“我喜欢弟弟。” 凌氏一笑,想她小孩子脾气,一时好一时歹也有的,索性不再说她。 元宵节那日,赵勇带着赵长卿出去看花灯,按赵长卿的要求,给她买了两盏小兔子灯。赵长卿高高兴兴的回家,先在赵老太太面前显摆了一遭,又去凌氏屋里,听白婆子说赵蓉在凌氏身边,赵长卿在屋外道,“把这个灯给弟弟,我就不进去了。” 白婆子将灯拿进去,凌氏笑,“挂在一畔吧。”又不禁道,“长卿这自从做了姐姐,倒格外懂事了。” 白婆子笑,“可不是么。我看大姐儿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弟弟妹妹。” 想一想丈夫说的给闺女请女先生的事,虽然花费颇大,凌氏心里也有几分肯了。 赵 蓉却是一听赵长卿的名子就放声大哭起来,凌氏叹道,“你姐姐又没进来招惹你,你爹爹现在也不敢见你,你还哭什么?”凌氏既然能因赵长卿龙凤双生弟弟夭折之 事迁怒赵长卿,那对赵蓉也是一样的。哪怕凌氏觉着赵蓉来历有几分奇异,但,因着大师的话,赵勇不能见赵蓉,每次进来前必要叫岳母或是白婆子将赵蓉抱到隔间 儿才进屋。这般琐碎,赵勇也来的少了,多是在赵老太太屋里呆着。 凌氏与丈夫自来感情极佳,何况刚生了龙凤胎,正是母爱充沛柔情四溢之时,结果,竟不能常见丈夫。故此,对赵蓉热炭一般的心思也淡了些。 何况赵长卿每天都会随着赵勇来看赵长宁,赵长卿在哄小孩儿上颇有一手,一进屋就能将赵长宁哄的眉开眼笑,时间久了,赵长宁一见赵长卿便高兴,只要长眼的都能看出姐弟两个十分投缘。 凌氏心底,到底是更重儿子一些的。 赵蓉无法形容自己震惊的心情,因为太过震惊,她竟一时忘了哭泣。她实在无法想象,前世对她百依百顺宠爱非常的母亲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母亲不是,一直,都,非常,厌恶,赵长卿的么? 母亲不是一直都只有这样嫌弃的口吻说赵长卿的么? 为什么,好像不一样了呢? 其实,不一样的不止是凌氏对赵长卿的态度与感情,就是赵勇因对这个小女儿见的少,心里是一样的喜欢,到底不若对赵长卿与赵长宁一般亲近自然。每次只是照例问一句,“蓉儿可还听话。” 凌氏答一句,“挺好的。” 夫妻两个便不再提及赵蓉,转而说起别的话来。 因为赵长卿每天会跟着赵勇来瞧弟弟,所以,一般的场景便是,夫妻两个商量家里的事,赵长卿逗赵长宁,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而被抱到隔间儿的赵蓉,听着母亲屋里传来的欢乐声,简直能咬碎银牙。当然,她现在还没牙,于是,把牙床给咬肿了。赵蓉是个机敏的人,她很快就察觉,再这样下去是不成的!家里兄弟姐妹多,宠不争不行!何况,她失了先手! 于是,赵蓉果断的不哭不闹了,并且她时常在凌氏身边时笑呵呵的乖巧讨喜。天下做母亲的,没人不喜欢乖巧的孩子,凌氏笑,“看来大师的话还是管用的,如今可不是好许多了?” 白婆子笑,“平安寺的大师,再没有不灵的。” 待晚上赵勇回来,凌氏高兴的说一句,“果然灵验的很,蓉姐儿这两日颇是乖巧,除了拉了尿了饿了的,一声都不再哭。” 赵勇笑,“这就好,可见没白跑一趟。满月酒的帖子,我都给亲戚们送去了。既然大师的话灵验,满月时只让蓉姐儿在你这屋里见见亲戚们也就罢了,别抱她出去了。待过了这一年,再叫她出去见人,也是佑她平安的意思。” 儿女顺心,凌氏笑应了。 赵长卿道,“弟弟妹妹们的满月酒,肯定很多亲戚们过来,到时那些婶婶嫂子大娘的,少不得要带孩子过来,若有带儿子的,也不能把人家孩子撵出去?可是,若叫妹妹见了外姓男子,就违了大师的话。我觉着,这样不大妥当?” 凌氏皱眉思量片刻,“这也是,咱家虽有这样的妨碍,亲戚们自是不知道的,冲撞了也不好。” 赵勇笑,“这不必担心,到时你就出月子了。按理,亲戚们也是先去母亲那里。你只管抱着宁哥儿在母亲身边儿,让白婆子带着蓉姐儿在咱们这屋。你跟亲戚们随便搪塞一句,事情便也过去了。” 凌氏笑,“这也是。”又问丈夫,“项圈手镯可打好了?”这几年家里皮货铺子里生意不错,赵勇甭看只是个总旗,偶尔也有些灰色收入,即使不多,因赵家并非奢侈人家,故此日子颇是宽裕。满月酒时孩子要抱给亲戚朋友见一见的,自然要打扮的干净鲜亮讨喜才好。 “早上出门前你念叨了多少回,我怎么敢忘。”赵勇自怀里摸出个棉布包,打开来是两副银项圈银手镯,拿给妻子细看,道,“蓉姐儿这个上面刻了莲花纹,宁哥儿的是松柏花样。” 赵长卿也凑过去瞧一眼,这些东西,她也有,只是,她出生时家里日子不似现在,所以她的项圈上没啥纹彩。赵长卿心下一动,道,“母亲,要是弟弟在满月酒时要戴,把我的金项圈儿金手镯给弟弟用吧。这个银的平日给弟弟戴。” 凌氏笑,“哟,你这回可大方起来了。” “弟弟听我的话,我喜欢他。”赵长卿强调一句,“就是暂时给弟弟戴,等他用完了还得还我。我以后长大了,再送给弟弟。” 原本凌氏也是想丈夫打一幅银项圈银手镯也就够了,赵长卿原就有一幅,现在并不常戴,把赵长卿那幅给小女儿用,新的给儿子用,这样儿子女儿的就都有了。奈何刚一提,赵长卿死活不肯,还发了顿脾气,赵勇干脆叫妻子多支了三两银子,打两幅新的算了。 因这事,凌氏没少说赵长卿是个小抠。 如今赵长卿忽然肯借金项圈儿,凌氏哭笑不得,念赵长卿一句,“你要总是这么明白就好了。” 赵长卿哼哼两声,“我那银项圈的确是还要戴的。再说,妹妹见了我总是哭,我才不要把我的东西给哭包戴。” “你妹妹现在都不哭了。”如今凌氏也适应了赵长卿的牛脾气,道,“等明天你来瞧瞧她,她肯定喜欢你。” 赵长卿再次强调,“我喜欢弟弟。” 凌氏索性不再说她。 我喜欢弟弟。 她会让父母慢慢明白,她只喜欢弟弟。 她太明白赵蓉了,上一辈子,她原以为赵蓉是最贴心的妹妹,因为赵蓉会对她撒娇,跟她聊天说话,会在凌氏发作她时替她转圜说情。尽管或许赵蓉是为了获得一些别的东西,譬如,让她给她做一身最鲜亮的裙子。 但,她还是喜欢赵蓉。 相对于凌氏的嫌恶,赵蓉那些带有一点小算计的亲近让赵长卿觉着温暖。 只是,她未想到意在沛公的也是赵蓉。 欢喜记_分节阅读_28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她还活着,赵蓉已心心念念的要她去死,只为了取代她凌大奶奶的位置。那个可笑的位子,赵蓉,上一世,你过的还好吗? 不过,这一世,她不会再给赵蓉任何机会了。 如今她早已明白,任何东西都是可以争取来的,连同父母的爱亦是如此。她要的东西,不再需要任何人施舍。 至于她不要的东西,若赵蓉依旧当成宝贝,那且随赵蓉去吧。 她已经重新活过。 那么,赵蓉,你呢? ☆、第25章 干得好 赵家龙凤胎的满月酒眼瞅着就到了,连族长家都打发人送了些礼物过来,虽不贵重,到底是这么个意思。 要说族长家如何知晓的? 这年头大家讲究聚族而居,族长家掌握族谱,但凡婚丧嫁娶生产添丁之事,自然要知会族长家知道的。 凌氏抚摸着一匹丝绸,感叹道,“我生长卿时族长家可没给这两匹料子。”这也说明他家的日子的确是越过越好,连族长都愿意略给他家一些体面。 赵长卿笑,“母亲只管收着,以后弟弟有了大出息,且有母亲体面的时候,你和爹爹只管等着享福就是。” 凌氏心下舒畅熨帖,笑,“你这丫头,越发嘴甜了。明天来的都是亲戚,我估计得有不少孩子,别的不算,你舅舅家四个表姐妹和你表哥必然要来的,还有其他亲戚家的孩子,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这又是在咱家,你得像个主人一样好好照顾他们,知道吗?” “表 哥已经进学,倒不一定会来。”赵长卿笑,“母亲你只管放心就是了。到时母亲与祖母肯定是在外间小厅里招待来的亲戚们,母亲只管在里间设两张矮些的桌子,小 孩儿们来了无非就是吃些点心水果而已,果子咱家窑里还有好些,只要多买些点心回来给,我带着他们一道吃,没什么问题。” 凌氏笑,“还说人家是小孩儿,你也没多大。” 赵长卿道,“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呗。” “好,我知道了。” 刚刚用过晚饭的时辰,杏嫂子带着小梨花儿过来了。杏嫂子笑道,“婶子、妹妹,明儿个满月酒,我来问问,酒席可是如何安排的?是自家厨下张罗,还是从馆子里叫席面儿来?要是咱自家安排,我早些过来,也能做些厨下打下手的活儿。” 赵老太太笑,“亏他大娘想着,原也是准备自家张罗,人手总是不好安排,后来你兄弟说,干脆从馆子里叫席面儿吧,都轻省。明天你只管带着他们姐弟过来,是个热闹日子。” 杏嫂子笑,“我家那个小的刚会爬,半刻都离不开人。我原想着,若是咱家要找人帮忙,明天就让梨花儿在家里看她小弟弟,我过来。既然是直接从馆子叫席面儿,我叫梨花儿和梨子来凑个热闹。他们平日在家都要收拾活计,明天能玩耍一日,这也是沾婶子妹妹的光了。” 都是乡邻,赵老太太并不与杏嫂子客套,笑,“知你家里孩子小,离不得人,我也不让你,只管叫梨花儿梨子来,他们跟长卿自来玩儿的好。” 杏嫂子难得出来,与赵家婆媳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话,多是说家里帮工揽活儿补贴家用的事。杏嫂子是个温柔的人,笑道,“以往总觉着日子艰难,现在孩子们大了,我们娘儿几个做些手工起码吃穿不愁,和和乐乐,日子也有些滋味儿。” 凌氏瞅一眼与小梨花儿在一畔悄声说话的女儿,笑,“咱们这一片人家嫂子只管算算,哪家没三五个孩子,又有谁家孩子似梨花儿她们姐弟一般能干。就是卿丫头回家也常说梨花儿姐能干,她跟梨花儿在一起玩儿,也学着懂事许多。” 杏嫂子笑,“长卿本就懂事,心肠又好,这孩子,以后是有大福气的。” 凌氏如今儿女双全,何况赵长卿又常跟她说些贴心话,赵勇官职不高,却是个老实体贴的人,家里婆婆也是再宽容不过的性子。凌氏笑,“咱们哪,都是过孩子的日子,什么福不福气的,只盼着他们平安就好。” 杏嫂子说了会儿子话,见外头天黑,记挂家里两个儿子,便起身告辞了。 其实满月酒什么的,无非是亲戚朋友的聚到一处说说话,欢笑一阵。 小 梨花儿带着赵梨子一早就过来了,送了两套小孩子穿的衣裳与一篮子鸡蛋,小梨花儿有模有样的说道,“老太太、婶婶,我娘要在家照顾我小弟弟,叫我过来跟老太 太大婶婶说一声她就不过来了。今天婶婶家必然人多事忙,卿妹妹年纪小,我带了梨子过来,婶婶看我们可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莫要客套,只管吩咐我们就是。” 凌氏听小梨花儿这伶伶俐俐的一番话就笑了,“好孩子,真是懂事。你说的对,长卿年纪小,今天来的孩子多,咱们不是外人,你这样的聪明,要多提点长卿。” 小梨花儿本就秉性聪明,更兼她现在包揽些编篮子的小生意做,出去见的人多了,更是大有长进,笑道,“婶婶放心,卿妹妹本就是再妥当不过的人。我与卿妹妹就像亲姐妹一样,不必婶婶说我也会的。” 凌氏暗叹,当真是破窑出好瓷,赵大那样的不务正业,杏嫂子亦是个再软弱不过的人,不想生出这样聪颖机敏的女儿来。以往她只当赵长卿是个出挑儿的,如今看来小梨花儿果然也是个很不错的姑娘。 赵长卿拉着小梨花儿的手,招呼着梨子,对凌氏道,“母亲,我带着梨花儿姐和梨子去里间瞧瞧布置摆设去。” 凌氏笑允。 里间儿桌椅都摆好了,当然,还在整整一桌的点心,赵梨子一见就哗哗的口水长流,赵长卿笑着拿了一块递给赵梨子,说,“不用客气,这摆来就是给人吃的。” 小梨花儿瞪弟弟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赵梨子推辞着,“卿妹妹,我看看就行了,等一会儿你家客人来齐了,大家一起吃时我再吃。”一面说着,一面吞吞口水。 赵长卿塞给他,笑,“咱们又不是外人,这么多点心呢,谁来谁吃,要是等人来齐,难道先来的人就只能干坐着伸长脖子等着后来的才能吃不成?梨子你别客气,你就跟我弟弟是一样的。” 赵梨子咬着点心撅撅嘴,“我比你大好几个月好不好?” 赵长卿笑,“有时会忘掉,习惯把你当弟弟了。” 三人一并围着桌子吃点心,不一时凌家人便到了,赵长卿起身说,“这是我外家亲戚,我出去瞧瞧。梨花儿姐,一会儿要来好些人,你帮我在屋里照看着些。” 小梨花儿笑,“你尽管去。” 赵长卿此方去了。 凌家全家出动,凌大舅凌二舅跟着凌太爷过来见过赵老太太,凌氏叫白婆子抱出赵长宁来给娘家人瞧过,凌家人自然是满嘴的好话。又打听赵蓉,凌氏只说赵蓉身子有些不妥当,由丫环瞧着睡觉呢。 凌氏见凌腾未到,难免问一句,听闻果然是去学里念书,笑赞凌腾用功之类,便揭过去了。 凌三姐儿自来有些口齿,她笑道,“姑妈,我看多少人都没有姑妈的福气,别人一次只能生一个孩子,就姑妈,一次生俩不说,还是龙凤双生,多少人盼都盼不来。” 凌氏笑,“你这丫头,倒跟卿丫头似的,一说话就叫人开心。” 凌三姐拉拉赵长卿的手笑,“我们本就是姐妹,自然是像的。再说了,养女随姑,与其说我与卿妹妹像,不如说我们都像姑妈呢。” 凌氏更是高兴,凌二太太笑嗔女儿,“就显着你了,你就不能给我学的文静些。” 凌氏笑,“三丫头就是快言快语的脾气,孩子么,各有各的好处,有三丫头这样喜欢说说笑笑的,也有大丫头这样的文静淑女,都好。” 赵长卿道,“母亲,我带姐妹们去里面说话好不好?” “去吧,好生招呼你姐姐妹妹们。”凌氏叮嘱一句,并不担心。 凌大太太又道,“大丫头,你是姐姐的,照看着妹妹们些。” 凌大姐柔声应了。 小梨花儿同赵梨子见赵长卿带了人进来连忙自椅中起身,赵长卿介绍道,“这是梨花儿姐梨子哥,梨花儿姐梨子哥一大早就来帮忙了。”又向小梨花儿赵梨子介绍了凌家姐妹四个。 赵梨子心里怪美的,心说卿妹妹叫他哥哥啦! 大家互相打过招呼,论过年纪大小,姐姐妹妹哥哥弟弟的一通称呼后便坐在一起说起话儿来。凌三姐儿惯来眼尖,见小梨花儿与赵梨子身上不过寻常布衣,还洗的有些陈旧,一面剥着果子吃,一面带了几分傲倨,耸拉着眼皮问,“你们也是卿妹妹的亲戚吗?以前倒是没见过。” 小梨花儿是什么人,甭看年纪小凌三姐一岁,个子也较凌三姐矮些,真论及能干,十个凌三姐捆一块儿怕都不及小梨花儿。 小梨花儿没与富贵人家打过交道,街面儿上的人并不陌生,她一瞅凌三姐的神色,便将凌三姐的心事猜个七八,递块粟粉糕给弟弟,小梨花儿笑,“我们是卿妹妹的邻居,常在一起玩儿。” 凌三姐点点头,不再与他们姐弟说话,重新整理神色,笑眯眯的跟赵长卿打听,“卿妹妹,楚姑娘可有再请你过府说话玩耍。” 赵长卿见凌三姐对小梨花儿这般势利,心下就有些不悦,淡淡的摇头,“没有。”见柳儿端来姜蜜水,赵长卿分给姐妹们喝,又招呼姐妹们吃点心果子。 “那你怎么半点不急啊?”凌三姐都替赵长卿急了。 赵长卿奇怪的望凌三姐一眼,“这有什么急的,就是我跟三表姐,大家表姐妹,一年也见不了几回啊。” 凌三姐道,“这怎么一样?你见不见我,我都是你表姐。可是,若你这样与楚姑娘疏于来往,过不了几日,她就把你给忘了。” “哦。”赵长卿应一声,不再说话。 欢喜记_分节阅读_29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凌三姐自有主意,道,“卿妹妹,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山不来就你,你就去就山’,不如你下帖子请楚姑娘过来玩儿,我来帮着妹妹待客。” 赵长卿淡淡道,“我与楚姐姐本就没什么交情,大家偶尔在朱家见过一面罢了。三表姐想与她交往,自己去张罗就好,不必扯上我。我忙的很,没这个闲空。” 凌三姐挑眉,教导赵长卿,“这怎么能说是闲空?你总是这样呆,能有什么出息,好容易有楚姑娘青眼于眼,你若不抓住机会,过了这个村都没这个店,包你哭都没处哭去。” “我不会哭的,三表姐不必为我操心。”赵长卿实在烦了凌三姐,每次见面都是满肚子算计着从她身上得好处。 凌三姐大费唇舌的一番苦劝,见赵长卿竟一根筋无甚反应,叹道,“你总是喜欢交往些不长进的人,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能有什么出息。”说着还不着痕迹的瞟了小梨花儿赵梨子姐弟一眼。 小梨花儿只当凌三姐是放屁,根本不睬她。 赵长卿挑眉,“什么叫不长进的人啊?三表姐与我说说,我交往哪个不长进的人了?” 凌三姐到底不敢明说,只得哼一声,“反正我是一片好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赵长卿微微一笑,“三表姐的好心,就留着自己使吧,我这里还真不缺那个。” 凌三姐脸一黑,气的说不出话。赵梨子一口糕呛在喉咙里,连忙喝一大口姜蜜水顺食,不客气的哈哈大笑起来。 小梨花儿偷掐赵梨子一记,斥道,“闭嘴。赶紧吃你的点心。”早饭都没吃的货,就等来人家吃好的呢。她倒不是怕了凌三姐,是不愿给赵长卿惹而已。 凌三姐却是一腔子怒火撒到赵梨子头上,指着赵梨子质问,“你笑什么笑?” 赵梨子瞟她一眼,心说,再翘着你那狗爪子信不信老子一口给你咬下来!不过,他亦是个机敏之人,何况这个场合不易生事,索性闲闲道,“当然是笑可笑之人啦!谁要是气不过,谁就是可笑之人!” 赵长卿拉凌三姐坐下,道,“来者是客,三表姐,今天是我弟弟妹妹的满月酒,你不会是要在我家跟人吵架吧?” 凌大姐忙劝凌三姐,“你少说两句,闹起来婶婶会生气的。” 凌三姐气的鼓鼓的,一腔怒火兜头发到凌大姐头上,“你看长卿这里外不分的劲儿,难道我不是她表姐,反倒偏着外人。” 赵 长卿沉了脸,“三表姐当着我的面就奚落我的朋友,还说我里外不分?看三表姐这身的穿戴,金项圈戴着,珠花扎着,当真鲜亮的很。大表姐都只有项圈儿带,二表 姐只有银琐片,四表妹只有一幅银镯子,通身加起来都没三表姐这一身的富贵。只看三表姐这样天下第一伶俐人的派头,就知你可是个分里外的人哪。” 凌三姐的脸色就相当精彩了,她气的一拍桌子,“我有也是我娘给我的,你眼红什么?” “我用得着眼红你?”赵长卿冷笑,“你还少给我拍桌子放泼,今天来的人多,我现在还给你提个醒儿。把你那双势利富贵眼给我收着些,别人吃你这套,我可不吃!不信你就试试,你再敢无礼我就把你笑话楚姐姐的话给你说出去!” 凌三姐气的浑身发抖,脸色都变了,怒道,“你敢威胁我?” “我这是警告你。”赵长卿寸步不让。 凌三姐转身就往外走,赵长卿高声喝住,“站住!” 凌三姐儿被赵长卿捏住把柄,简直有如武林高手对招被人捏住要害一般,在凌三姐儿的眼里,仿佛赵长卿攥着她的生死荣辱! 赵长卿一指凌三姐先前坐的椅子,道,“给我老实坐着!” 凌三姐儿恨的牙齿咯咯响,眼圈儿都红了,那模样,恨不能就要扑过来一口咬死赵长卿。连向来贪吃的凌二姐都忘了吃手里的点心,担心的看向凌三姐,怕凌三姐当场行凶! 凌三姐给赵长卿气个死,最终权衡轻重,气鼓鼓的回去坐下,恨恨的闭了嘴。 凌大姐几个看向赵长卿的眼神都变了,以往只当赵长卿是个和气人,不想陡然发怒,连凌三姐都能降伏住!赵梨子的表现更直接,他嬉皮笑脸的对赵长卿竖起大拇指:干得好! ☆、第26章 果然好了啊 先搞定凌三姐,接下来招待客人的事做的顺利非常。 凌大姐是个温柔可亲的性子,凌二姐就是一味吃点心,凌四姐年纪小,还是乖巧听话。小梨花儿姐弟都很机敏,所以,纵使来的小孩子有些多,凌大姐、小梨花儿姐弟主动帮着待客,又有点心果子管够,故此,一屋子孩子就是热闹些,并没有拌嘴吵架之事。 连 赵勇的顶头上司李百户也带着太太姑娘儿子来了,李姑娘八岁,长赵长卿三岁,皮肤微黑,人一看就是极结实的。她拉着赵长卿的手左看右看,赞叹不已,“妹妹, 你长的可真白,还肉肉的。”说着,捏捏赵长卿的小胖手,又往她的小圆脸儿上瞧,那模样,也想捏捏的样子。不过,初次见面,李姑娘还是相当克制的。 赵长卿笑,“姐姐像我这么大时也差不多是这样子,倒是姐姐,这般英姿勃勃,一看就知是习过武功的。” 李姑娘惊喜,“你看出我会武功来啦!” 两个拉着手,赵长卿早察觉出李姑娘掌心竟有微微薄茧,略为粗糙。百户纵使不是什么高官,家里也使得起仆婢的,李姑娘掌心有茧,自然不是做家务磨的。楚越也是习武的人,掌心就与李姑娘略似。 赵长卿笑着点头,“我听爹爹说过李伯父拳脚功夫非常的厉害。” 李姑娘悄悄吐个舌尖,“来前我娘可是叮嘱我了,说妹妹家是斯文人家,叫我斯文着些。” “咱们都是军户,哪里有斯文不斯文的。”赵长卿请李姑娘吃点心,道,“我就羡慕姐姐会拳脚,咱们边城的女孩儿,又不似中原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等我大些,我也要我爹爹教我拳脚。” 李姑娘是个很爽快的性子,点心接过来就咬一口,“是啊,咱们军户家的女孩儿,怎能不会些个拳脚!结果,我娘总是说我,嫌我不学针线厨艺。” 赵长卿笑,“会厨艺就能自己做好吃的点心了。” “只要有钱,还不是各样好吃的点心随便买。”李姑娘道,“同样的道理啊,有钱也可以随便买各种漂亮的衣裳。我娘总是因小失大,可是叫我愁的慌。”说着就叹了口气,直爽的惊人。 赵长卿笑,“姐姐这叫人各有志。伯母是盼你样样都好,所以才会让你学这儿学那儿。” 李姑娘眉眼弯弯,笑道,“天下好事,岂能样样都给咱们占全了?能有一两样拿的出手去,明白些事理也够了。” 赵 长卿觉着李姑娘性情爽俐,并非寻常人,便将小梨花儿介绍给李姑娘认识,道,“这是我邻居家的梨花儿姐姐,我们常在一起玩儿,跟我的亲姐姐是一样的。我跟李 姐姐一见如故,就不虚客套了。李姐姐,我那边又有亲戚来,我过去招呼一声,你跟梨花儿姐姐说会儿话,她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李姑娘笑,“行,你去吧。” 不得不说小梨花儿自来就是个有本事的人,赵长卿只是牵个线,到中午吃席的时候,小梨花儿已经与李姑娘叽叽咕咕有说有笑了,倒是凌三姐在一畔挨得近却插不上嘴的模样,时不时的还要瞪小梨花儿一眼。 直待酒席结束,来客纷纷告辞,小梨花儿陪着赵长卿将来的小朋友们一一送走,才带着梨子告辞回家。 赵大照样喝的烂醉,挺尸身躺在炕上,呼噜打的山响。 小梨花儿嫌恶的皱皱眉,问在补衣裳的母亲道,“娘,中午你吃过饭了没?” 杏嫂子笑,“原本你给我在灶上留了饭,谁晓得到晌午长卿家又给我送了好几样菜来,也不好推辞,我吃了些。还有一些在炉火上温着,你们要不要吃?” 小梨花儿笑,“我中午也吃得好,放着咱们晚上吃吧。” 杏嫂子又问,“我在屋里也听得到热闹声,长卿家肯定来了很多人吧?” 赵梨子抢着说,“人可多了,还有许多好吃的点心。今天席面儿上还有鱼来着,好吃的很。” 小梨花儿瞪他,“我看你这一顿能顶个三五天不必吃饭了!” 赵梨子呵呵笑,“连一顿都顶不了!”家里穷,赵梨子又是个贪吃的,遇着好吃的不要命,有一回就给撑着了。那滋味儿,赵梨子一辈子不想再尝了,他现在可是有记性的很,多少好吃的东西,也只是吃到饱,绝不会吃到撑。 赵梨子自己倒了碗白水,问,“娘,你喝不?” 杏嫂子摇摇头,小梨花儿使唤道,“给我倒一碗。” 赵梨子忙先倒好水给他姐递过去,笑对他娘说,“可得让我姐多喝两碗水,她今天帮着卿妹妹待客,可有样子了。” 小梨花儿端着碗喝口水,润一润喉咙方道,“本来就是去帮忙的,当然得有眼力,岂能像某人似的,就知道吃。” 赵梨子争辩,“我也没只知道吃好不好?”又跟他娘道,“娘,你说奇怪不?我姐话没少说,东西也没少吃。像我一说话就顾不上吃东西了,我姐就能两样一起来,一般人还看不出来。姐,你有没有什么诀窍啊,跟我说说呗。” 小梨花儿哼一声,慢慢的喝口水方道,“你这么笨,说了你也学不会。” 说了会儿子话,小梨花儿又叫着赵梨子去编篮子了,赵梨子哭丧着脸,虽极不情愿,到底不敢说个“不”字,只得不情不愿的跟他姐一道干起活来。 赵长卿在家里也在干活儿,客人们走了,剩下的席面儿还未收拾。 何况这回赵家虽说是从馆子里叫来的席面儿,其实只是面儿上说着好听而已,凌氏素来会盘算,这些席面儿上所用的果蔬瓜菜鸡鸭鱼肉,皆是自家买来送到饭店里去的,借一借饭店的地方和厨子帮工炮制而已。 有不少精明的亲戚就留下来帮着收拾残席,一是能卖主家个好儿,二则会过日子的人家,残席上剩下的东西并不会随便丢弃,哪怕收起来喂猪喂狗都好。亲戚家女眷留下来帮忙,除了亲近,还有这层意思。这个时侯,又是大喜的日子,凌氏并不小气,直接送她们各自带走。 欢喜记_分节阅读_30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长卿也在帮着柳儿收拾老太太的屋子,待外头的残席收拾好了,借来的桌桌椅椅赵勇叫着族兄族弟都还了各家去。老太太的屋子也都整理好了。 凌氏回屋给赵长宁与赵蓉喂了奶,又叫白婆子收拾了两包点心两条羊肉送给请来帮着看护赵蓉的胡婆子。胡婆子满嘴的奉承,“姐儿再乖巧不过,不哭不闹的,大太太当真是好福气。”说几句闲话,就接了东西欢欢喜喜的走了。 不一时,柳家的也将饭店里剩下的食材由店里掌柜带着小二帮忙挑了回来。 凌氏痛快的跟饭店结了账。 到此时,一家子才有口喘气的空。 赵长卿关切的问,“祖母,你累不累?要不要去屋里歇会儿?” 赵老太太笑,“我有什么累的,无非就是坐着说话儿。”又问凌氏,“你里外照应的,去歇着吧。” 凌氏笑,“我倒也还好。我看柳家抬回来的东西,还剩了不少,如今出了正月,最多也就能放个三五天,那许多东西,咱家人少也吃不掉。这回满月酒来的人多,不少亲戚帮着操持,我想着一会儿分分,待明个儿叫长卿他爹给几家帮忙的亲戚送些去,总是这么个意思。” 赵长卿道,“点心也剩了不少呢。” 赵老太太笑,“那就一并分一分。”知道赵长卿与小梨花儿姐弟交好,赵老太太笑,“给梨花儿他们家一份,赵大是个不争气的,难得母子女几个都很不错。” 柳儿端来热茶,凌氏先接了一盏递给老太太,自己方捧了一盏呷一口,笑道,“我与母亲想到一处去了,梨花儿那孩子当真慧敏懂事,我不放心长卿,过去里头瞧了两回,她都是在帮着照应。杏嫂子有这样的儿女,定是有后福的。”又赞赵长卿,“长卿今天也很懂事。” 赵长卿笑笑,不说话。 直到凌氏跟老太太将事情商量清楚,要回自己院里,赵长卿方道,“祖母,我跟着母亲去瞧瞧小弟弟。” 赵老太太笑,“去吧。” 到了凌氏屋里,赵长卿逗了回赵长宁,瞧了眼赵蓉,现在赵蓉见她已经不敢嚎了。 赵长卿方鼓着脸颊,翘着嘴巴同凌氏说起凌三姐的事来,道,“别的都好,就是险没叫三表姐气死我。” 凌氏知道这两人素不对盘,因是孩子之事的小摩擦,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只是笑问,“你们又怎么了?” “母 亲不知道,三表姐一来就跟我打听楚姐姐的事,这就叫我摸不着头脑了。她听说我并没有再跟楚姐姐来往,还给我出主意叫我下帖子请楚姐姐到咱家来,她过来帮着 待客。她这哪里是给我出的主意,分明是自己想跟楚姐姐结交而已。”赵长卿气哼哼道,“要这样还罢,我都忍了她。后来她看我没请楚姐姐的意思,就跟我闹起脾 气来,她瞅着小梨花儿姐弟都只是穿普通的布衣裳,就阴阳怪气的说我不跟长进的人交往,只知道同不长进的人在一起。小梨花儿没理她,我要是任由她这样下去, 不得把咱家的客人都得罪光么?” “就是亲戚家也是有穷有富的,岂能因贫富就势利眼呢?我弹压了她几句,说她再生事非就把她说楚姐 姐坏话的事给她说出去,她才老实了。”赵长卿抱怨,“三表姐真是一点不懂事,原本我还想着她向来能说会道,来的又早,定能帮着我招呼来的姐姐妹妹们,谁知 半点忙帮不上不说,还一个劲儿的得罪人。” 凌氏本身也有些势利,愿意女儿同门户好些的女孩儿们交往,人之常情也。不过,她也并不似凌三姐势利眼到这种程度。 凌氏劝道,“她提醒你别忘了同楚姑娘交往约摸也是好意,你三表姐是个拔高向上的人,她这是羡慕你能认识楚姑娘呢。若你便宜,就介绍楚姑娘给她认识吧,省得她总是缠着你。”到底是自家侄女,赵长卿早便不喜欢凌三姐,凌氏不好再说凌三姐的不是。 赵 长卿苦着脸道,“她总是这样高低眼,我哪里敢介绍人给她认识。就是她瞧不起小梨花儿,我帮小梨花儿说几句话,她就骂我里外不分。今天爹爹的上司李百户不是 也来了么?三表姐还看不起小梨花儿,结果人家李姐姐跟小梨花儿说的很投机,三表姐上赶着跟人家说话,人家只是应付她而已。哪里像真喜欢她的?” “还 有,不是我说,表姐妹们都是一道来的,就三表姐穿的明晃晃金灿灿,大表姐、二表姐、四表妹都朴素的很。一家子姐妹,总要差不多才好,哪里有一个打扮的花枝 招展,另外几个就素净成这样的。二舅母不知道怎么想的,都在一块住着,她也是做婶子的人,怎么就不把疼女儿的心,略分给大表姐几个些。”赵长卿很是看不上 凌家人行事,道,“我过来偷偷的跟母亲说,母亲还是悄悄的跟外祖母提一句,这来咱们家还好,要是这样去别人家,岂不叫人笑话。这可不是书香门第的作派,毕 竟,大舅舅才是长房。” 凌氏惊讶的看向女儿,嘘叹不已,道,“我的乖乖,你这舌头怎么长的,这般能说会道。” 赵长卿道,“都是三表姐把我气坏了,我早憋了半天的气。” 凌氏笑着摸摸她圆润的小脸儿,“你这气性也太大了,那毕竟你表姐,有事也不用这样生气,你跟我说,我自然给你做主。” 赵长卿笑,“这不就跟母亲说了么。侄女再亲,也亲不过闺女去,母亲,你说是不是?” 随着赵长卿渐渐想通,刻意亲近凌氏,母女两个关系的确大大改善。凌氏笑,“真不知你这心眼儿怎么长的,我跟你爹可都不是这样的机伶人。” 赵长卿拍马屁道,“我这都是随了母亲大人哪!” 凌氏给她逗的笑出声来。 赵长卿的眼睛扫过赵蓉,果然赵蓉早偏过头去,却并不哭闹。 赵长卿一脸欢喜,笑眯眯地,“母亲,妹妹果然是好了啊。她现在见到我也不哭了。 ☆、第27章 赵长卿不知道,她里外外的坑了凌三姐一把,坑的当真不只凌三姐一个。 凌大姐秉性柔顺,并非赵长卿现在这般人前抽耳光人后告黑状的性子,一直到回家后,凌大姐方悄悄的将在赵家的事说给了母亲听。 凌 大太太自不会替凌三姐叫屈,冷笑,“说来长卿小小年纪,却是个极有见识的,起码分得清长幼尊卑。”她是做亲娘的人,自己三个闺女出门竟挑不出一身好衣裳一 幅好首饰来,倒是凌三姐,当真是穿金戴银,绸缎堆身。出门时,凌大太太已有不痛快,今天听了女儿说了这事,冷笑的同时也不禁心生悲凉。就因为没有儿子,自 己这个长媳在家中便处处低了凌二太太一头,就是自己的女儿也这样的处处不如人。凌大太太将心一横,咬牙道,“收拾收拾,这就跟我去你们外家住几日。莫在这 里点别人的眼了。” 凌大姐顿时脸色微白,觉着自己惹了母亲不悦,一幅不知所措的模样。凌大太太恨铁不成钢,骂道,“你已经九岁 了,怎么还这样的软弱蠢笨!每天就知道听话听话!听话有什么用!能当吃还是能当喝!自来会哭的孩儿有奶吃,以后都给我改了贤良德淑这一套!没个屁用!还不 去收拾!” 凌大姐眼圈儿微烫,赶忙去收拾了母女四个的衣裳,待凌大姐收拾好,凌大太太并未立刻就回娘家。她活了这把年纪,生活智 慧总有一些。稍稍平静些后,凌大太太坐在屋里一直等到丈夫回家,与丈夫惊天动地的大吵一架。婆婆过来相劝,凌大太太索性将心中积怨一把火撒出来,怒道, “父亲母亲都在,大家索性把话敞开了说!我知道,我没能生儿子,没能给老凌家传宗接代,简直就是老凌家的罪人!我在这个家是没脸的!我闺女们在这个家更是 没脸!大姐儿生了还有幅银项圈银手镯,二姐儿生了只剩个银琐,到了四姐儿屁都没有,还是我当了嫁妆给闺女打幅银手镯,方不令孩子身上寒酸!只是如何不寒 酸,都是老凌家的孙女,如今还没分家呢,我就不明白,怎么人家的日子就越过越好,我这日子就这般没个脸面!出门走亲,竟给女儿找不出件体面衣裳!人家的女 儿就金银满头绸缎裹身!是人家娘家比我娘家更有银子,还是这一碗水实在是端的不平!我怕什么!不蒸馒头蒸口气吧!日子过到现在,每天三更起五更睡的操劳, 有个屁用!干脆和离,我宁可出去给人做老妈子,自己且能挣来一口饭,主人家高兴了也能打赏个一星半点,何苦作践自己!”说着将凌大姐理出的衣裳都扔了出 来,狠狠的踩上几脚,瞅着三个女儿泪流满面道,“如今娘就走了,你们是凌家的骨肉,是死是活且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吧。”说着无视公婆丈夫,直接摔门而出。 凌大姐已哭成个泪人,瘫坐在椅中呜呜哭着。倒是凌二姐平日里沉默寡言,关键时刻很有几分灵光,跟着夺门而出追上母亲,喊道,“娘,你要走就带我一道走!要改嫁也带我一带改嫁吧!我不要跟着后娘!” 凌大太太心如刀割,抱着凌二姐泪如雨下,凌大舅忙上前去劝,“桃娘,好端端的你这是做什么,别闹了。” 凌大太太抹去脸上泪水,摇摇头,“你是长子,家中产业全要弟弟打理,你这样无能无才,我这日子,过得太累了。”说将凌二姐一推推到丈夫怀里,凌大太太直接走了。 凌二姐立马惊天动地的嚎了起来。 凌老太太到闺女家哭诉,“突然就这样惊天动地的一场闹,你大哥去叫了两趟都不肯回来,还说不分家就和离,把你爹也气病了。” 赵长卿懂事的拿了小帕子给凌老太太擦眼泪,还奶声奶气的劝了一句,“外祖母,你莫要伤心了。”因赵长卿年纪小,再者,本就不是特别讲究的人家儿,故而,母女两个并未避着她。 凌 氏早给赵长卿一通话收买了大半,劝道,“母亲别嫌我说话不好听,虽说大哥没个儿子,可家里对大哥家实在是有些过了。长宁蓉姐儿满月酒时,我也是瞧的真真 的。三姐儿衣裳首饰都体面,大姐儿她们姐妹穿戴上样样矮三姐儿一头。同样是父亲母亲的亲孙女,同是跟着父亲母亲过日子,一个锅里舀饭吃,若说是腾哥儿倒还 罢了,家里就腾哥儿一根独苗,可这都是孙女,怎么还差这么多。叫人瞧着,也不是个事儿。” 凌老太太泣道,“三姐儿身上的衣裳首饰,的确都是你二嫂用私房给那孩子置办的。” 凌氏笑,“母亲莫说这样的话,二嫂娘家什么模样,别人不知道,咱们能不知道么?她嫁给二哥时就没几件嫁妆,如今怎么这般大手笔的给三姐儿置办起衣裳首饰来。家里的几亩田产一处铺面儿,都是二哥在管着,这样明摆着的事,母亲倒唬起我来。” 凌老太太道,“还不都是为了腾哥儿,家里就这一条根,腾哥儿又是争气的,以后还不都是腾哥儿的。” “母亲这话稀奇,哪里有家产不传给儿子倒直接传给孙子的。”凌氏道,“大哥是长房,哪怕大哥大嫂没儿子,以后腾哥儿一肩挑两房,也得他真给大哥大嫂做了儿子,大哥大嫂才能将家业传给他。莫不是家业不经大哥大嫂的手,就直接传给腾哥儿么?” “自然是像你说的这样,你大哥也是我亲儿子,难道我会外待他。” “唉, 就是三姐儿那孩子,二嫂也该多管管。哪怕她身上的东西都是她母亲给置办的,可姐妹们一道出去,她见着姐姐妹妹的没有,也该借给姐妹们两件,这样大家体体面 面的一道出去,感情也好。三姐儿抓尖要强的脾气,跟二嫂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凌氏抱着儿子,笑,“长宁满月酒时戴的金项圈儿金手镯就是长卿的,还是长 卿主动借给她弟弟戴的,说是比银的体面。” 说起来,凌氏还有几分自豪的,“母亲想想,兄弟姐妹们,不就是这样吗?咱们这样的人 家,说穷吧,还稍稍有几个银子,买的起一二仆婢。可说富吧,这又叫人笑话了。不要说咱们这样的小户,就是大富之家,姐妹之间也少不得这个多了那个少了的, 要总是一人次次拔头筹,叫其他的可怎么办?” 凌老太太长叹一声,“这回若不是长卿多嘴说那几句话,大姐儿又是个老实的,跟她娘学了一遍,你大嫂也不能闹这一场。” 凌氏笑,“母亲莫怪长卿多嘴,三丫头每每总与她不睦,她也气鼓鼓的与我报怨呢。” 赵长卿道,“外祖母,是三表姐先骂我里外不分,还瞧不起我请来的客人,我才说她的。” 凌老太太唉声叹气,“你三表姐挨了你二舅母一顿打,她以后再不敢跟你闹了。” 赵长卿道,“大表姐二表姐四表妹都跟我好。”言外之意,就一个凌三姐儿跟她不和,绝不是她的问题,而是凌三姐儿自己的问题。 祖孙三个正说着话,白婆子拿出个请帖来,笑道,“李百户家送来的帖子,说是给咱家大姑娘的。” 赵长卿先接了,瞅一眼问,“来送帖子的人呢?” 白婆子笑,“是个婆子,正在外头侯着。” 凌氏笑,“请进来说话吧。” 这婆子就姓李,一身厚料子驼色棉裙,五十来岁的模样,进门先问安,笑道,“我们大姑娘自从府上回去,常说起贵府姑娘,想请贵府姑娘明天过去说话。” 凌 氏是见过楚家的仆妇的,比起这个婆子当真是强出一座山去。不过,两家门户本就不同,也没什么可比之处。若是自家仆妇出去,估计也就是这样了。凌氏笑看赵长 卿,赵长卿笑道,“劳嬷嬷回去跟李姐姐说,我必去的。”又吩咐白婆子道,“白嬷嬷,拿一百钱给李嬷嬷。”对李婆子道,“麻烦嬷嬷跑这一趟。” 李婆子大概很少得赏,顿时喜上眉梢,再三道,“多谢太太姑娘赏。” 欢喜记_分节阅读_31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凌氏叫人拿了一百钱,打发了这婆子回去。 凌氏嗔道,“你这孩子,当真大手大脚,如今倒学会往外洒钱了。你爹一个月才挣几个,就给你散出一百钱去。” 赵长卿道,“若是别人家,也不会出这个钱。母亲想想,李百户是爹爹的顶头上司,把他家的人打点好了,自然会说咱家的好。这有什么坏处呢?” 凌氏早知大户人家有打赏下人的习惯,听赵长卿说的有理,也就不在意了,一戳赵长卿的额头,笑,“真是个机伶鬼,明日穿新做的衣裳,好生打扮打扮,我叫来福一会儿先到车行把租车的事办妥。” 赵长卿笑,“知道了,母亲,我去厨下瞧瞧,跟柳嬷嬷说叫她做些好吃的,中午咱们陪外祖母吃饭。” 凌氏更是高兴,“去吧,别忘了跟你祖母说一声李姑娘请你的事。” 赵长卿高高兴兴的去了,到屋外还听凌老太太劝凌氏,“长卿说是聪明些,也莫要惯得她这般大手大脚,出手就是一百钱,你们这一家子一天也用不了一百钱的吧。” 赵 长卿脚步一滞,反是不走了,冲白嬷嬷挤挤眼,就趴在门边偷听。就听凌氏道,“吃饭花的钱有限,唉,走礼才是大头,谁家红白喜事,即便人不去,礼也不能少。 长卿说的也有些道理,李百户毕竟是你女婿的上司,打点好了他家你女婿在卫所才能顺顺当当的。再说了,家里同李百户家来往的并不多,就是长宁满月酒那日,长 卿才同李姑娘认识的,约摸是两人投缘,这才请长卿去玩儿。等下回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见凌氏维护她,赵长卿这才蹦蹦跳跳的走了。 待凌老太太下晌走了,赵长卿问凌氏,“母亲,原来外祖母家既有田产也有买卖啊?” 凌氏笑,“你外祖家祖上是出过进士的人家,虽说现在远不比祖上,也有两样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有甚奇怪。” 赵长卿道,“既然这样有钱,怎么看外祖家平常吃穿用度还不如咱们家呢?” “你外祖父是个简朴的脾气,不重外物。”说着,凌氏一笑,“再说,你表姐她们也不似你这般,要吃要穿的,每次出去必要缠着你爹爹给你买南香园的点心。” 赵 长卿笑,“银子还不是这样,有挣就有花。再说,爹爹也不只是为我买,像那个什么花生酥,我根本不喜欢吃花生,爹爹每次都会跟老板说‘花生酥要挑新鲜的要挑 热的啊’。还有,每回爹爹见我的新衣好看,就会说‘阿敏啊,若还有料子,你也裁一身啊’。母亲快跟我说说,这个阿敏姑娘是谁啊?” 凌氏给赵长卿逗的哭笑不得,轻拧她脸颊一记,“我竟生出你这样的淘气包来!” 赵长卿笑,“我都是跟母亲学的,母亲平日里打扮的伶俐,我自然学的伶俐。一家子出去,好坏都是爹爹的体面,老婆闺女穿的光鲜,爹爹才有面子。只要咱们不去浪费银钱,不去买自家买不起的东西,就行了呗。” 凌氏简直服了赵长卿,“好坏都是你的理。” “这说明我本就是有理的。”说完,赵长卿又去逗赵长宁,把赵长宁逗的咯咯直笑。赵勇回家就看到这么一幅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和乐场景,不禁跟着一笑,“长宁真是跟他姐姐投缘,我哄他从没这么给面子过。” 凌氏上前服侍丈夫换下卫所衣裳,笑道,“你每天早上看他一眼晚上看他一眼,长卿常与他玩儿,他自然跟姐姐亲。”又说了凌老太太来的事。 赵勇叹,“岳父岳母的确是有些偏心,虽说只有腾哥儿一根独苗,也不能什么都先仅着腾哥儿。” “没来由的,这又关腾哥儿什么事。”凌氏道,“都是三姐抓尖好强,长卿说话也没个分寸,大姐儿傻实在,听到什么都跟她娘说,大嫂子这才气不过回了娘家。” “根 子还在腾哥儿身上。”赵勇接过温茶一口气灌下,拉着老婆一道坐下,“我看岳家,什么东西腾哥儿都是头一份,那孩子倒也难得知礼懂事。只是,这孙子是宝,孙 女也不能是草。要我说,男孩子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该多宠溺,反该多打磨才是。男孩儿出门,人们虽注重门第出身,更重男孩儿自身人品本事。只要有本事,多少 男人起于微末也能成就一番事业。最不济的,只要勤勤恳恳,如咱们这般,也能过得日子。女孩子不一样哪,像咱们长卿,没几件新衣裳,我都不好叫闺女出门,女 孩子在一起就是衣裳首饰吃喝玩耍的事,咱们不跟大富大贵的人家比,就跟与咱们相仿的人家比较,要是别人都有,就咱们闺女没有,孩子心里该不好受了。” 赵长卿不停点头,“是啊,爹,就是这个理。” 凌氏笑,“你快闭嘴吧。”又埋怨丈夫,“你这样说,她明儿越发得缠着我要吃要穿了。” 赵勇搂过闺女,“咱们闺女懂事,只要爹娘买的起的。” “像 长卿这样就很好,岳家又不是精穷的人家,银子都往腾哥儿身上使,一味苦着孙女们。若一并都苦倒也算了,偏三姐儿总是打扮的胜过其他几个姐妹,这样下去,早 晚出去。”赵勇道,“既然岳父身上不大好,抽空你买些点心果子带着长卿瞧瞧岳父去。”又说赵长卿,“见着你外祖父说声不是。” 赵长卿不乐意,“根本不是我的错。” “你就随口一说,全个面子而已,又不是真要你认错。” “这还差不多。”原来是叫她阳奉阴违,赵长卿很给面子的应了。 赵长卿觉着,这件事是意外。 她也未料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就会导致凌家分家啊,上一辈子,凌家可是一直住在一起的,凌大太太也没有这样抓狂过。 不过,很显然,凌大太太翻脸的后果很严重,若不分家,她就要与凌大舅和离。 不要说边城民风彪悍,其实在寻常百姓家,衣食尚且不能丰盈,生活大都艰难,三从四德什么的对女人真的没有太大约束力。而且,在边城,女人改嫁再正常不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若是饭都吃不上,嫁哪门子的汉子! 真正如杏嫂子这样逆来顺受的并不多见,当然,杏嫂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舍不得孩子。 没等着凌氏带着赵长卿上门,凌家就请赵家过去见证分家的事。 很显然,二房是很不乐意分的,只是到这地步,不分赵大舅就只有和离打光棍了。何况,凌大太太娘家虽不是啥显赫人家,到底也不是吃素的。 赵 勇带着一家子过去,赵长卿受到了冰火两重天的待遇。凌二舅与凌二太太的神色,用如丧考妣形容都不过分。大舅母凌大太太瞧着她就亲热。因为分家的事定了下 来,凌大太太很干脆的跟着丈夫回了婆家,这几日脸色极好,更兼凌大姐凌二姐凌四姐脖子上手上都挂着银项圈银手镯,头上插着新鲜绢花,衣裳干净整齐。虽依旧 是布衣,母女四个的精气神已经与以往大为不同,凌大太太笑,“知道卿丫头喜欢吃南香园的点心,我叫你大表姐拿着我私房钱买的,还没叫人动过。你们姐妹向来 好的很,一起吃吧。” “谢谢大舅母。” “谢什么,我就喜欢你这样明理懂事的孩子。” 见凌大太太喜上眉梢的模样,赵长卿心说,她活了两辈子倒是第一遭被大舅母这样热情接待。凌大太太极有当家人的作派,笑着吩咐女儿,“大姐儿,去喊你三妹妹和腾哥儿一声,叫他们过来一道吃。” 凌大姐忙去了,凌三姐没来,来的是凌腾。 凌三姐儿直接不露面,倒是凌腾,小小年纪,是面无殊色,温和的同凌大太太打了招呼,和姐妹们说起话来。 ☆、第28章 分家这种事,大户人家讲究只要老人在大都不会分家。 不过,这种限制,在平民百姓家并不明显。 只是,在自诩为书香门第的凌家,凌太爷与凌老太太心里大概也是很不好受的。除了凌大舅一家子,凌二舅与凌二太太也是一张冷冷哀怨面孔。 虽然不想承认,但,只看凌太爷凌二舅这种仿佛刚从茅坑里爬出来的臭脸,就觉着,这父子俩一事无成不是没道理的。相比之下,倒是温和安静的凌腾更令人嘉许。 凌家产业并不多,一处小庄子是两百亩地,一处铺子卖些杂货,按理分为三份,凌太爷与老太太一份,长房一份,二房一份也就够了。二房搬出去必然另置房屋,折成银子,再补给二房几十两也就够了。 这种分家方式,最公允。 结果,凌太爷竟然奇葩的提出,“按四份分,该有腾哥儿一份。” 凌二舅脸上立刻喜色难抑,沾沾自然的看了眼儿子。 还 好屋里高兴的估计就他一个,赵勇只是来做个见证,并不说话。主持分家的族老跟着就懵了,这叫什么分家方式,凌腾本是二房之子,怎么能单独占出来算一份子 呢?凌大太太的娘家兄弟许大福笑道,“亲家太爷若是偏疼孙子,只管拿私房贴补,谁也不说什么。这么单单把腾哥儿拿出来占一份,不是叫孩子背上同叔伯争产的 名声么,倒叫孩子为难了。”说着就瞧了凌腾一眼。 凌腾面上没觉什么,他既无父亲的惊喜,也无许大福的讥诮,脑袋也不似族老发懵。 他直接温声相劝祖父道,“我知祖父偏爱于我。如今家中略有薄产,大伯与父亲皆是祖父的儿子,祖父想想,大伯家有三个姐妹要养,父亲只有我与姐姐,而且,大 姐姐明年就十岁了,出嫁时嫁妆什么的总要提前几年预备。我做兄弟的,本该照顾姐妹们。如今怎么能仗着祖父的偏爱就争家中产业呢?男儿当自强,我若有出息, 总归会有出息,不差这些。若没出息,祖父再偏我,怕我日后也打理不好。如今分家在即,我觉着,这家虽然分了,血脉是不断的。父亲唯大伯一个同胞兄弟,分家 情不淡才好。以后分开住,亦要常来常往,守望互助,才不枉是一家人。” 这些原本该是凌太爷说的话,倒叫个孩子说出来。凌太爷非但未觉有甚丢脸,反是一幅感动的红了眼眶的模样,搂着孙子不撒手,连连道,“都说我偏心,你们瞧瞧,这孩子多么懂事。” 原本觉着凌腾懂事的许大福赵勇这时候都叫凌太爷闹的不知说什么好了,好在凌太爷这个奇葩很肯听孙子的,叹道,“既然阿腾不要,就分三份儿吧。” 凌腾心下暗叹,认真道,“祖父,本就该分三份。” 分家其实很顺利,解决了奇葩脑袋的凌太爷,接着将二百亩地一分为二,杂货铺子占一份,然后各自抓揪而已。 男人们在堂屋里分家,女人们在老太太屋里说话。因为直接或间接此事由赵长卿引起,就是凌老太太都对她淡淡的,凌二太太懒得理她。所以,赵长卿索性一字不言,只管专心同凌大姐、凌二姐、凌四姐吃点心。中午吃过饭后,赵长卿又坐了会儿便与父母回去了。 赵勇回家后直赞,“腾哥儿真是个好孩子。”就将岳父如何发昏,凌腾如何相劝祖父的话说了出来。心下想着先前闺女说外祖父没甚见识的话当真一点儿不差! 凌氏叹口气,“父亲念了许多年书,人情世故到底是差一点。” 这就绝对不是人情世故的事了,赵长卿不好说凌太爷脑袋有问题,便说起凌腾,道,“爹,这只说能腾表哥是个明白人。你瞧着腾表哥好,是因为外祖父太糊涂了。” 凌斥微斥,“你这孩子,可不许这样说你外祖父。” “今天这事儿,除了爹,瞧见的还有外人,咱们不说,外人也会说。”赵长卿从白婆子手里接过茶,一盏温的给父亲,一盏热的给母亲,自己的是姜蜜水。赵长卿道,“母亲,难道你没发觉,二舅母对我多冷淡啊。” “那是你二舅母心情不好,你莫什么事都挑眼。” 欢喜记_分节阅读_32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 长卿笑,“母亲不必安慰我了。母亲想想,外祖母那天过来,我陪外祖母吃饭时她还跟我有说有笑,今天也对我淡淡的,难道那天有说有笑是装的不成?这就说明外 祖母本身没觉着我怎么样,结果有人在外祖母身边说我的不是,外祖母才心里觉着是我的不对才引起大舅母闹的分家,她心里怪我,才冷淡于我。其实我哪里有不 对,无非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何况,若三表姐不招惹我,我才懒得说这个。二舅母不寻根溯源说三表姐的不是,反是迁怒于我,叫我给三表姐顶缸,要不怎么今天 三表姐面儿都不露一下呢?” “母亲你看,腾表哥念书的事还是老太太亲自去跟朱家老祖宗说的,母亲待三表姐如同亲生女儿一样,在我 面前从来都是劝着我们好的,哪里说过三表姐一句不好的话?现在远近里外可是分出来了吧!”别说她不是故意说的,就算她是故意说的,她才几岁!真是的,竟把 这样的事迁怒于一个娃娃?赵长卿心下冷笑,看来凌家依旧是这样啊,有了错都是别人不好,有了好便全都归到自己家。 赵长卿说完又逗了逗赵长宁,就去了老太太屋里。 有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平日里懂事解忧,关键还能帮着出出主意,自是极好。但女儿太过聪明,也是很难糊弄的。凌氏叹口气,对丈夫道,“父亲母亲实在是不乐意分家,闹到现在,两位老人心情不好是正常的。长卿一个娃娃,谁会真生她的气不成。” 赵 勇很给妻子面子,并未多说,只是叹了口气。凌氏悄声道,“这话咱们说说就罢了。长卿是咱们的亲闺女,我待侄女再亲,也亲不过闺女去。母亲二嫂她们毕竟是长 卿的长辈,长卿素来伶俐才能想这么多,咱们不好助着她这样同外家生分的。亲近如大哥二哥都能闹到今日地步,亲戚间,更少不了摩擦,心里明白也就是了。” “是这个理。”赵勇笑,“你有空开导开导长卿,别叫她小小人儿心里倒存了事儿。” “这我还能不知道。”凌氏笑望着炕上的儿子,“我有的时候想,生长卿前做的那个梦,明明是女孩儿,竟梦到一棵直上云霄的大树。我记得,那树高的简直望不到顶,枝叶都耸入云中。她自小就聪明能干,以后或许真有大造化也说不定。” “反正是好梦,想这么多做什么,只要儿女平安,咱们家现在就很好。” 凌氏也觉日子过得有滋味儿,笑,“正因是好梦,我想想也开心。” 过几日,赵长卿又去了将军府。 楚越跟赵长卿打听,“卿妹妹,你母亲给你生了对龙凤胎弟妹啊?” “是啊,上个月才摆完满月酒。” “长的漂亮不?” “挺好看的,我弟弟像我,妹妹不像我,他们长的不像楚姐姐和楚哥哥这么像。” 楚越笑道,“你跟你父亲过了年去庙里问卦,是不是就是给你弟妹问哪?” 赵长卿老实的说,“我妹妹生下来总哭是哭个没完,请了大夫看也看不好,爹爹就带我去庙里找大师问问。大师给了灵符,还说一年之内不能见外姓男子,等过了一年,就没大碍了。那天,大师还给我弟弟取了名字。楚姐姐也去了,那位大师很灵的吧?” 楚越咬一口赵长卿带来的点心,道,“看着是有道行的高僧,只是,那大和尚有规矩,一天只算三卦,两卦给你家算走了。留下一卦,本来是我想算的,楚渝又要和我争,我没争过他,白跑一趟!” 赵长卿笑,“姐姐若想算,再去平安寺就是了。那里又不远。” “已经去过了。”楚越郁闷地,“结果那位大师说是出关云游,已然走了。虽有行远大师,听说也是极灵的。我两回去又没叫大和尚算成,现在也没卜算的心了。” 赵长卿笑,“姐姐跟楚哥哥是龙凤双生,生的时辰差不多,大概命格也差不多了。” “这怎么一样,谬之毫厘,失之千里。楚渝以后会建功立业,我怎么成呢?”楚越说着叹口气。 赵长卿玩笑道,“那姐姐想算什么?莫不是算姻缘不成?” 楚越扑哧就笑了,捏她小圆脸儿一记,“你年纪小小,还知道姻缘是什么?莫要胡言乱语了。” 两人说了半日话,到中午楚渝回家还过来瞧了赵长卿一回,打趣道,“哟,美哭的卿妹妹来了,想哥哥没?” 赵长卿笑,“楚哥哥最坏了,每次都笑话我。” 楚渝大咧咧的坐在楚越身畔,手里还握着一条柄色马鞭,笑着逗她,“哪里是笑话你,你今天打扮的就很好看。” 赵长卿故做臭美地眨眨眼,“是么?我出门时照了好久的镜子呢。” 楚渝放声大笑。 珠儿奉来香茶,楚渝将马鞭放手畔,接了茶水喝一口,道,“今天我打了好些兔子野鸡回来,还抓了几只活的,一会儿送卿妹妹两只,你带回去吃。” 赵长卿道,“哪里有吃了还带着的道理,多不好意思啊。” 楚越笑,“小小年纪,还学会客套了。” “不是客套,是我真的脸皮挺薄的啊。”赵长卿逗的楚家兄妹一乐,不解的问,“楚哥哥,打兔子不都是用弓箭么?既是用弓箭,怎么还能捉到活的啊?难道是跑着抓的吗?” 楚家兄妹险些给她这傻话笑晕,楚渝坏笑,“那你从现在开始练步吧,等你跑的快了,我带着你跑着去抓兔子。” 赵长卿知道自己定是又说了傻话,怕再说什么外行话给人笑,不搭楚渝的腔,反道,“我是没见过才问的!我就不信楚哥哥楚姐姐就无师自通啦!有什么好笑的!” 楚越笑,“等下回我们去打猎我叫你一起,你跟咱们去玩儿。不过,你得换身男孩子穿的衣裳才方便。” 赵长卿忙不迭点头,“回家我就叫嬷嬷帮我缝,我现在都在跟我爹爹学拳脚。等我大些,楚姐姐,我借你家的马,你再教我骑马好不好?” 楚渝笑,“你借的可不是马,你连师父一起借了。要我们教你骑马,还不赶紧过来拜师。” 赵长卿道,“我现在又不学,就算拜师有楚姐姐教我就好了,我也不用拜你为师啊。” 楚渝喝了大半盏茶,随手将茶盏往炕桌上一放,笑,“说来还没谢过你送我们的生辰礼呢。你看,我都带身上了。”说着就指给赵长卿瞧。 赵长卿心说,我又不是送你的。不过既然楚渝已经自恋的认为两个荷包里有他的一个,楚长卿也没多说。 楚越嘲笑,“这可是头一遭有女孩子送他荷包,楚渝时常佩带。” 越长卿笑,“我不信,难道没有别的姐妹送给楚哥哥吗?” 楚渝一指楚越,“她连针线是什么都不晓得,哪里会做荷包?妹妹手真巧,去年就能做这么好的荷包了。” 楚越笑,“说你笨还不承认,荷包的绣活这么好,怎么可能是长卿做的。” 楚渝吃惊,“难道不是卿妹妹做的?” “当 然不是了。”赵长卿道,“我现在才开始学针钱,刚开始学着认料子。这个荷包是我选的料子我挑的花样,我家嬷嬷做的,她针线也好的很。楚哥哥若不嫌弃,等你 今年过生日我再送你个新的,那会儿我约摸就会做这样的小物件了。我祖母的绣活比这个还要好,她现在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早就不绣了。不过,肯定会把她 压箱底的手艺传给我的。” 楚渝依旧郁闷,对楚越道,“原本还以为是个香喷喷的妹妹做的,原来是个老嬷嬷的手艺。” 赵长卿翘着嘴巴,一幅包子样的伸出小胖手,“嫌弃就还我啦!” “说你是个孩子吧,哪里有送出去的东西还往回要的。”楚渝笑,“那你今年就亲手给我做个好的吧。这么一说,咱们今年的生辰礼,卿妹妹都不用发愁了。”后半句显然是跟楚越说的。 楚越笑,“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问赵长卿,“卿妹妹,知府家的千金给我下帖子,请我去赏花,还要做诗,你去不去?我带你一起。” 赵长卿想都不想直接摇头,“我字才认得三个半,哪里会做诗?” 楚越直发愁,“我也不大会啊。” 赵长卿一思量便有了主意,“这个姐姐不用愁,我表叔家的铃姐姐很会做诗,上次你也见过她了。铃姐姐跟知府千金交好,过两天祖母要带着我去朱家给老祖宗请安,铃姐姐必在的,我同她说一声,叫她到时帮你做两首应付应付也就过去了。她脾气好,断没有不肯的。” 楚越道,“这不是太麻烦铃妹妹么?” 赵 长卿笑,“这有什么麻烦的?大家都在边城,楚姐姐来的时间短,熟悉的人不多,我托了她,瞧着好像你欠她人情似的,其实这样反是容易熟悉起来。铃表姐对城中 闺秀都很熟,楚姐姐只要跟铃表姐交好,让她带一带你,其他人也就都熟了。再说,我悄悄的跟她说,包管不告诉铃表姐这是楚姐姐的意思。她本身也是想跟姐姐亲 近的,再说,铃表姐就算猜到什么,她也并不是会嚼舌头的人。” 楚越一想也便笑了,她刚来,的确对边城文官的闺秀圈子不熟,有这么个人能带她一带也好,遂道,“好啊,就麻烦卿妹妹了。” 楚渝笑,“多给这丫头弄些好吃的就是谢她了。丫头,我怎么看你过个年又胖了?” 赵长卿一指楚渝,自觉机伶的转移话题,“楚哥哥的肚子也凸出来了。” 楚渝根本不上当,“胡说,我现在就是太瘦,每天都要吃二斤肉补身子。肚子不好叫你瞧,给你瞧我的手就知道我多瘦了。”说着,他还伸出手来,道,“楚越,你的手也叫卿妹妹瞧瞧。” 两人都是修长干净的一双手,楚渝道,“丫头,你的手呢?” 赵长卿一面强调,“我还小呢,我祖母说小孩儿的手都这样。”白胖白胖还带着五个肉窝窝的小胖手伸了出去。 楚家兄妹哈哈大笑,楚渝还手快的捏了一把,笑,“软的摸不着骨头。” 赵长卿气的挥挥小拳头,放狠话,“坏蛋!哪天我非揍死你!” 赵长卿在楚家吃过午饭,玩儿到傍晚才回家,还带着楚渝送她的两只兔子两只野鸡。 凌氏直笑她,“到别人家去带些东西倒罢了,头一遭见你这样还往回拿的。” “楚姐姐非要给我,推辞不掉。正好明天吃炖兔肉,泡些蘑菇一起炖,好吃的很。野鸡养两天烧来喝鸡汤才好。”赵长卿刚馋了回红烧兔肉和野鸡汤,问凌氏,“母亲,我很胖么?” 欢喜记_分节阅读_33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凌氏笑,“问这个做什么?” “楚哥哥笑话我胖来着。”现在赵长卿并不避讳楚渝的事了,道,“楚哥哥和楚姐姐也是龙凤双生,长的像极了,这回还问起弟弟妹妹呢。弟弟妹妹长的一点儿不像。” “这可真是巧。”凌氏又笑,“你年纪还小,胖些才好看,等七八岁上一长个子自然就瘦了。小小年纪,别饿的跟朱曦似的。” “曦姐姐根本吃不下饭去,天生瘦,哪里是饿的?” 凌 氏随口道,“你听她说呢。她姨娘就是风吹就倒的模样,哪儿有人天生就这样的,那都是打小饿出来的。人牙子买了好人家的女孩儿,自小不叫女孩儿吃饱,长到十 五六岁就瘦的跟竹竿子似的。”边城民风彪悍,从不以瘦为美。凌氏道,“她这姨娘也奇怪,自己当初是没法子在人牙子手里才受这种罪,如今都有了闺女。你曦姐 姐说是庶出,也是书香门第,以后自有前程。怎么她姨娘还用这种法子养她,莫不是要把好好儿的孩子养的跟自己一样?” 赵长卿两辈子头一遭听说还有这样的事,顿觉增长见闻,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楚家兄妹也在说赵长卿,楚越笑,“以往你说卿妹妹聪明,我只觉着她天真可爱。不想真的这般伶俐。” 楚渝喝口茶,对于楚越竟然怀疑自己判断的事表示不以为然,“她就是人小鬼大。” ☆、第29章 出了正月,天气渐暖,树木抽芽,花草染绿,放眼望去皆是一派春意盎然。 二月二吃过春饼,赵长卿穿着柳芽黄的裙袄,跟着赵老太太去朱家给老祖宗问安。 朱老太太一见就笑了,“卿丫头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赵长卿行过礼,笑道,“谢老祖宗的赞。这是母亲今年新给我做的裙子,老祖宗看,我这衣襟袖子上还绣了花草哩。” 朱老太太笑着点头,“是啊,绣的真好看。” “母亲说,这衣裳没有花纹,就绣上些花草,穿着才漂亮。”赵长卿童言稚语的说。 朱老太太笑,“你母亲很会打扮你啊。” 赵长卿笑眯眯地,“我母亲也很会打扮我小弟弟和小妹妹。” 朱老太太对赵老太太道,“俗话说,子孝不如媳孝,你这媳妇娶的就好。” 赵 老太太本就是个心肠宽厚的,笑道,“是啊,这几年家里的事我多撂下了,都是长卿她娘在打理。现在又有了宁哥儿蓉姐儿,家里孩子多了就格外的热闹。”赵老太 太并不似寻常人家的婆婆,当家当到咽气,死握着家中大权不放。自凌氏进门,赵老太太教导凌氏上手后,细细观量半年便将家事悉数交给凌氏打理。就是铺子的 事,赵老太太也不再过问,由得他们小夫妻去操持。所以说,别看赵家不富裕,凌氏做媳妇的日子是极舒心的。尤其这几年赵长卿想通后,母女两个感情渐佳,凌氏 又生了龙凤胎,当真是儿女双生,夫妻和睦,婆婆体贴,诸事顺心。 “这就好。”朱老太太笑,“等哥儿和姐儿大些,抱来给我瞧瞧。” “不用母亲说,我也得带他们来给母亲请安。长卿她娘一下子生了俩,多亏母亲给的老参,月子里细细调养着,大夫都说养的很不错。”赵老太太笑,“先时长卿都四岁了,她娘肚子还没动静,我嘴里不说,心里也有些着急呢。” 朱老太太笑,“可见是不用急的,谁似你家媳妇这样能干,一下子生两个的。” 赵老太太也笑了,就听朱老太太问,“长卿她娘祖上是不是有生双生子或是龙凤胎的人?” 赵老太太道,“我听媳妇说,她姨妈生过双生子。” 朱老太太点头,“这就难怪了,说不得长卿她娘再生,还是龙凤胎呢。” 赵老太太笑,“我就盼着母亲的话能应了准。” 两位老太太都笑了起来。 正说着话,朱铃朱蝉跟着陈氏袁氏婆媳过来了。 赵长卿与陈氏袁氏婆媳见了礼,又同姐妹们打过招呼。袁氏笑,“好些日子没见着长卿了,怎么都没来找你姐妹们玩儿啊?” 赵长卿笑,“大婶婶,我母亲给我生了小弟弟小妹妹,我在家里帮母亲照看她们来着。” 看她小大人儿一样的说话,袁氏不禁笑道,“长卿真是越发懂事了,过几日你大姐姐设宴,请小姐妹们来游园,长卿你也来,一起热闹热闹。” 赵长卿问,“是哪天,我一定来的。” 朱铃笑,“母亲就是嘴快,现在还没想好呢。过几日是知府家杨妹妹的赏花宴,月中是李同知家小姐的生辰,最早也要月末了,到时瞧着天气好,园子里也有些了景致,我想请交好的姐妹们来游园。到时候定了日子,我差人跟妹妹说一声。” 袁氏道,“别忘了给将军府下张帖子,楚姑娘刚来边城,你们年纪相仿,正当多来往。” 朱铃有些犹豫,道,“倒不知楚姑娘喜不喜欢参加这样的宴会了。” 赵长卿笑,“楚姐姐很喜欢表姐啊,她还跟我提起过表姐呢,说表姐生的漂亮,举止斯文。表姐不用担心,只要你帖子下过去,楚姐姐一定到的。” 朱铃笑,“你们怎么还提起我来了?” “是 楚姐姐收到了知府千金家的帖子,以前表姐跟我说过你与知府家杨姑娘交好,我就顺嘴提了一句,说表姐定也去的,自然就提起表姐了。楚姐姐还问我去不去,我大 字不识几个,哪里会做得诗。”赵长卿嬉嬉一笑,关键是她跟知府小姐什么的半点不熟。楚越自己也只是同知府家小姐有过几面之缘,她哪里好跟去的。 朱铃笑,“卿妹妹才几岁,我在你这个年纪还没学认字呢。就是如今在家也是刚同女先生学些诗词韵律,不过大家闹着玩儿而已。” 袁氏笑,“小姐妹们好些日子没见,今天日头好,我经过园子时见迎春花儿都开了,风也暖暖的,半点儿不冷。不如铃儿带着你妹妹们去园子里逛逛。” 说着,袁氏又对朱老太太道,“老祖宗,干脆中午将饭设在园中暖阁里,暖阁里虽说熄了炭火,今天也并不冷。这样既用了饭,又赏了景,岂不两全?” 朱老太太笑,“你瞧着去安排吧。她们小姐妹游园,多派几个妥当丫环婆子跟着服侍。” “老祖宗尽管放心。” 赵长卿常来朱府,逛园子的时候却并不多。 朱府是边城里数一数二的人家,园子自然打理的可圈可点,尤其是春日回暖,园中花木吐绿莺鸟娇啼,已经有些景致可赏。待到月底应该会更加漂亮,也难怪朱铃会把游园的时间定在月尾了。 来了这半日,并不见朱曦。赵长卿一面观赏园中美景,一面问,“铃姐姐,怎么不见曦姐姐呢?” 朱铃叹道,“二妹妹身子弱,每年冬天都得病几场,年前腊月没敢出门,仍是着了些风,带着病过的年。好容易开春好些了,前几日看书熬神,又有些发热,不大舒坦。她这一病,姨娘跟着操心劳累,也病了。” 这就是不好生吃饭的下场啊!赵长卿心下感叹着,嘴里关切道,“原本该去探望曦表姐的,只是我想着养病的人都怕声响吵闹,我贸然去了,倒叫曦表姐费神与我说话,若再带累得她病了,我于心难安。曦表姐那里,劳铃表姐帮我代为问候吧。” 朱铃一笑,“妹妹放心,等她好些,我跟她说一声就是。” 赵长卿看了些花鸟虫鱼,亭台楼阁,见朱蝉额间见了汗珠儿,遂道,“铃姐姐,咱们去亭子里坐着说会儿话吧。” 朱铃看朱蝉一眼,笑道,“也好。”说着俯身问朱蝉,“妹妹累了,姐姐抱着你走吧。” 朱蝉摇头,“大姐姐,我还不累。” 朱蝉身边的嬷嬷笑,“哪敢劳累大姑娘,奴婢抱着三姑娘就是。” 朱蝉坚持道,“我不累,不用嬷嬷抱。” 朱铃牵着她的小手一并到亭子里去,不多时,丫环送来茶点果子,三人边吃点心边说话。 如今天气转暖,亭子里索性打开窗子,阳光洒入,十分明亮,时不时有轻软的春风送来淡淡的草木清香,有说不出的舒服。窗外是一池碧水,临水植数株垂柳,如今柳枝生嫩芽,舒展又柔软的垂在池水中。边城少雨水,赵长卿都不知道朱家这一池水是怎么蓄来的。 她常听楚越说南方水多,还能泛舟湖海什么的,真是想都想像不到的景象,赵长卿只觉着,这一池水已经很好看了。 她不觉出神,就听外头有个声音笑问,“你个小丫头,做甚总盯着某瞧,莫不是瞧某貌美,春心怦动不成?” 赵长卿放眼望去,看到底哪个混蛋敢说这样的话!只是从赵长卿的角度,觑眼也只能看到绿柳掩映中一角丁香色长袍。 外头丫环已笑着行礼,言谈竟十分随意,“婢子见过老太爷,老太爷莫玩笑,这位是二老姑太太家的孙小姐,您的重外孙女,卿姑娘。” “我的老天爷,这好长的一串名头,直听得某头脑发昏。跟你们说了不要叫我老太爷,叫声太爷我就觉着已经老成渣了,你们再加个老字,我每每听到总是无端的伤感啊。”说着话,那位老太爷已闲适的走了过来。 朱 铃朱蝉都起身到亭门口相迎,赵长卿自然也要跟着去,她一打眼先呆了片刻,心说,我的乖乖,这哪里是她的曾外祖父,瞧着竟比她祖母还要少相几分,更不必说满 脸皱纹,一直操心几十年的朱老太太。不客气的说,朱老太太如今的模样全不似朱太爷的元配妻子,倒似他老娘。怪道这老纨绔一把年纪还敢穿这样骚包的颜色,人 家的确是有这样的资本哪。 朱太爷一手背于身后,腰间勒一条嵌玉缎带,身量依旧挺拔,哪怕是个老头子,也绝不缺少魅力的那处。他随 意的摆摆手,“不必多礼。”形状依旧优美的眼睛往赵长卿脸上扫一眼,笑,“我常感叹,天生我这等绝世美貌之人,奈何十子五女竟无一人继承,实在天道不公。 如今看来,天道倒也不算负我,你这丫头生的很是不赖啊。” 尽管朱太爷是住在家里的,朱铃见的却并不多,其实,就是朱老太太见丈夫 的时候也很少。朱太爷并不需要儿孙晨昏定醒,大多时候,他喜欢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或是出外访友玩乐,时常消失个十天半月。有一次朱太爷出门两月没露面,急 得朱六老爷险些上了吊,毕竟兄长在外做官,父母由他奉养,万一把老爹奉养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啥的,朱六爷干脆自己也不用活着了。从此以后,朱六老爷强烈要 求他爹去哪儿一定要跟他打声招呼,不然就是说他不孝逼他去死。朱朱六老爷提此合情合理的孝子要求,谁晓得朱太爷干脆一扭脸,狼心狗肺道,“要死请早,别死 在我面前就行。”所以说,大家都以为朱六老爷能奉养父母是占了天大便宜,说这话的人,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欢喜记_分节阅读_34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朱铃对这位不着调的 曾祖父很陌生,她年纪尚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朱蝉更是寡言少语,倒是赵长卿已经从老头儿残存的美貌中恢复了神智,望着岁月格外厚待朱太爷的一张脸, 她微微一笑,“萤火之光怎敢与皓月争辉。曾外祖父如今都儒雅俊逸,可惜我晚生了这许多年,无缘见曾外祖父年轻时的模样,不然,焉有未见潘安宋玉之憾!” 朱太爷哈哈大笑,“你可比你祖母有意思多了,她是个再刻板不过的人。” 赵长卿不多评断,只笑,“谢曾外祖父赞。” 朱太爷似乎是真的喜欢她,还俯身抱了抱她,笑道,“一股子奶香味儿,还有桂花糖的香。” 赵长卿笑,“我刚刚吃了桂花糕。”您老鼻子真灵。 朱 太爷将她放到凳子上,惋惜叹道,“可惜我今天有事,不能多跟你玩儿了。来,这个玉佩给你当见面礼。”自袖中摸出块玉玦塞给赵长卿,眼睛往桌间一扫,随手捏 了块桌上的桂花糕,朱太爷咬一口,摇头,“厨下偷懒,这里面放的是霜糖,不是蜜糖。”吩咐丫环,“叫厨下重新做一碟子来。”将缺一口的桂花糕放回盘中,朱 老太爷晃悠悠的走了。 赵长卿垂眸看一眼手中新得的莹润如羊脂的玉玦,心道:又是一笔小财啊。 ☆、第30章 一时,厨下重新送来一碟子热腾腾的桂花糕,那厨娘跟着前来请罪,“奴婢一时糊涂,一时没留意,竟将蜜糖错放了霜糖,请姑娘恕罪。” 朱铃含笑,说出的话却有几分不善,声音也冷冷的,“既糊涂到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这是待客的点心,你们都如此不经心,若不是曾祖父察觉,一家子老小都给你这不经心糊弄过去了!行了,我不当家,也不发落你!把她交给管家媳妇,再跟母亲说一声。” 那厨娘连连叩头求恕,朱铃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几个粗使丫环立刻扑过去将那厨娘拉拽着走了。朱铃歉意一笑,“让卿妹妹笑话了,家里这许多人,一只眼看不到就要作怪。” 赵长卿不意平日里温柔似水的朱铃还有这样干脆俐落的一面,想一想,倒也释然,毕竟是袁氏的女儿。赵长卿笑,“像我家有限的几口子人,每日事还有个三五件,何况表姐家这样的人家儿。我觉着刚刚的点心已经很好吃了,半点没觉出来。” 朱铃道,“我也吃不出来,说来还是曾祖父在吃食上厉害。” 赵 长卿心下吐槽,一辈子的功夫都用在这上面,没个不厉害的。她没再多说朱太爷的事,毕竟是长辈,说多了不敬。赵长卿悄悄的将楚越不大通诗文的事告诉了朱铃, 朱铃一点就通,笑道,“我知道了,谢妹妹给我提了醒。”将军府门第高贵,正三品的高官,朱家乃当地大户,焉能不想与之深交。朱铃早便高兴赵长卿在楚越面前 提及于她,如今赵长卿又给她指了条向楚越示好的路,她心下更加开怀。 赵长卿笑,“只是顺嘴的事,咱们姐妹从小玩儿到大,难道是外人?哪里还要谢来谢去的。” 朱铃越发亲热的同赵长卿说起话来,连带午饭都格外的热闹。 赵长卿得了朱太爷的赏,朱老太太瞧了一回那玉玦,笑对赵长卿道,“看来你曾外祖父很喜欢你哪,这是上等好玉,你自己好好留着。” 赵长卿应了。 用过午饭,赵长卿便随着赵老太太告辞回家去了。 服侍朱老太太歇息后,袁氏吩咐丫环婆子好生将朱蝉送回二房,就带着朱铃回自己院里了。 袁氏这会儿才有空喝一口闲茶,叹道,“这个卿丫头当真是好命,哪次来都得带点什么走。” 朱铃笑,“曾祖父的东西,还不是说给谁就给谁,随手打赏丫环的不知有多少。卿妹妹好歹是一家子亲戚,给她也不算冤。” 袁氏长叹,“太爷就是这个脾气,老太太说他都不听,何况咱们晚辈?随老人家去吧,只要老人家心里舒坦,就是咱们的孝顺了。” 朱铃思量一二,并未将赵长卿同她说的楚越不大会做诗的事说与母亲知晓。袁氏中午都要小睡,与女儿说了两句话就倦意袭来,打发朱铃道,“你也去歇会儿,中午养养神,莫要看书熬神。” 朱铃点头应了。 春日天短夜长,赵老太太是从不午睡的,凌氏过来问候请安,赵老太太问,“哥儿姐儿可好?” “好着呢。”凌氏笑道,“他们吃过奶都睡了,我来瞧瞧老太太和长卿,在外祖母家用的可还合口?外祖母身子可还硬郎?” 赵老太太笑,“你外祖母身子还是老样子,还问起宁哥儿蓉姐儿,说等他们大些,叫你带着他们过去请安。今天长卿又得了实惠。” 赵长卿把朱太爷给她的玉玦拿出来给凌氏看,“曾外祖父给我的。” “唉哟,你见着你曾外祖父了?”听到这消息,凌氏比看到这玉玦还要惊诧。要知道朱太爷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她嫁到赵家这几年,都没见过这位外祖父,就是丈夫自小到大也没见过几回。 赵老太太笑,“所以我才说卿丫头得了实惠,我叫他一声父亲他也没亲手给过我一块儿玉。” 赵长卿道,“曾外祖父夸我长的好看,我拍他马屁,他很高兴就给了我这块玉。”赵长卿总觉着老头儿怪怪的,一点儿都不庄严稳重,但是,那种随意安闲的样子又半点儿不讨人厌。 凌氏嗔道,“就你这水准还奉承你曾外祖父呢。一个女孩子,说话勿必要文雅。”拍马屁之类的话,真是不像话。 赵长卿美美的将玉收起来,道,“老祖宗都说这是一块上等的玉,我得好好留着。” “这样的好东西,你妥当收着,可莫毛手毛脚的弄丢。” “知道啦。”赵长卿拉长声音应了,说,“等以后我打个穗子挂腰上。” 凌氏笑,“你比你爹还讲究呢。”丈夫也有几块玉佩,只是玉质寻常,断然不能比赵长卿这块儿。何况,丈夫如今卫所忙碌,也没空佩这些东西。 赵长卿笑,“我这是运气好。” 凌氏对朱太爷充满好奇,还在赵长卿晚上去看弟弟时很八卦的跟赵长卿打听,“长卿,你曾外祖父生的什么模样啊?” 赵 长卿想了想,很中肯的说,“去年老祖宗就七十三了,曾外祖父起码也得七十来岁了吧。不过,瞧着比祖母还要年轻的样子。母亲,你说多怪,曾外祖父这个年纪依 旧眼神湛湛,半点不老花,能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我,还能看出我长的好看来着。抱我的时候也不费力气,曾外祖父吃桂花糕时,我悄悄瞧过他的牙齿,白的很,可 见还没掉呢。” 凌氏道,“看来你爹说的是真的啊。” 母女两个交流着各自的小道消息,凌氏道,“我听你爹说你曾外祖父身体极好,这个年纪都眼不花耳不聋牙齿一颗不松,瞧着如同壮年一般。还说你曾外祖父人物俊俏,不比常人。” 赵长卿点头,“这倒是,现在老了,依旧很儒雅,六舅爷都多有不如曾外祖父的地方。”说着,她又臭美起来,“曾外祖父说我长的像他。” 凌氏笑,“你性子别学他老人家就行了。我也是自小在边城长大,小时候就听说过你曾外祖父的名声,说他老人家当年成亲的时候,半城姑娘哭断肝肠,半城男人梦中笑醒。” “这是为啥?” 凌氏一笑,偷着打趣,“他老人家娶了亲,其他姑娘知晓无望,才肯考虑另嫁他人哪。” 赵长卿笑破肚皮。 从朱家回来,赵长卿便又恢复了正常的上午念书下午习字的生活,间或教小梨花儿认字。小梨花儿生意越做越好,时常苦恼,“现在跟老板熟了,还有别的铺子的活儿也想要我接,常做到大半夜,都没空来找妹妹玩儿了。” 小 梨花儿这样的人都能报怨活累儿,赵梨子更是苦水哗哗往外倒,“卿妹妹不知道,我现在编着篮子都能睡过去,我姐为了挣钱,命都不要了,妹妹赶紧劝劝我姐给我 留条生路吧。”自从跟赵长卿相熟后,赵梨子常跟着他姐一块儿来找赵长卿玩儿。小梨花儿不带他,他就跟屁股后面鬼哭狼嚎,打都打不走,于是,只好多个跟屁 虫。 赵长卿笑,“若是活儿多的做不过来,不如包给别人做些。姐姐能多少赚些差价不说,还能攒些好人缘儿好人脉。” 小梨花儿年纪小,才一时没想到这个法子,赵长卿一点,她立刻明白了,一拍大腿道,“就是妹妹说的这样!唉哟,我这脑袋,真是编篮子编傻了,怎么早没想到?” 赵长卿笑,“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姐姐是当局者迷,现在学着用人,让别人帮着姐姐挣钱,这样终归一日姐姐就能坐着数钱,不必自己劳作了。” 小梨花咯咯直笑,“我要有这一日,这辈子就无所求了。” 赵梨子跟着幻想片刻,感叹,“我姐若有那一日,我叫她一天给我买两个大鸡腿。” 小梨花儿横他一眼,“你也就两个鸡腿的这点出息了!要我说,怎么也要有四个才够!” 赵梨子“噗噗”直笑,奉承他姐,“要不说你是我姐呢,我是两个鸡腿,你是四个鸡腿,姐,你比我有出息多了。”那嬉皮笑脸的模样,甭提多可恨了。 小梨花叹口气,跟赵长卿道,“妹妹知道要忍住不揍这小子有多困难了吧。” 赵长卿笑,“梨子你老实点,梨花儿姐在我家不动手,等回去肯定揍你。” 赵梨子抗议,“卿妹妹,你比我小三个多月,该叫我梨子哥才对。就宁哥儿满月酒时叫了一回,怎么现在都不叫啦?” 小梨花儿骂他,“你哪里有个做哥哥的样,天天没个稳重劲!” “谁说我不稳重的,我坐的稳,也很重!”赵梨子腆腆单薄的胸脯,像只骄傲的咕咕叫的小公鸡。他又说,“卿妹妹,梨果会说话了,宁哥儿会说话了不?” “不会,宁哥儿才五个月,哪里现在就能说话,他要是嘴巧,到年底约摸能学会叫爹娘,要是笨的,得一岁多才学的会。”赵长卿算了算,说,“梨果还没一周的吧?” “马上就一周了。”赵梨子笑,“卿妹妹,你猜猜梨果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看赵梨子这得意样,赵长卿道,“这能有什么,无非就是爹娘,难道是叫的哥哥?” 欢喜记_分节阅读_35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哈 哈,都不是,我家梨果第一句说的是‘人之初’。”赵梨子手舞足蹈,“卿妹妹,你看,我弟弟天生就会背《三字经》,他这就是做大官的材料啊,等以后梨果做了 大官,我就是大官他哥。等我成了大官他哥,我就天天山珍海味,排山倒海……唉哟——”赵梨子还没做完美梦,就给小梨花儿掐醒了。 小梨花儿笑,“你别听梨子瞎说,自打我娘身子好俐落,这小子就偷懒耍滑的不好好编篮子,只好叫他看着梨果。他一手抱着梨果,一手练大字,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念妹妹教的《三字经》《千字文》什么的。梨果给他烦的两耳冒油,又到了学说话的年纪,懵懵懂懂的就学会了。” 赵长卿道,“别人学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梨果一下子说一句话,也怪聪明滴。” “那是那是,要做大官的人哪。”赵梨子咬着点心凑趣,接着宣布了一个伟大的志向,“以后我得认真的跟卿妹妹学习学问哪,我学会了,就教给梨果。叫梨果以后做大官,我姐以后赚大钱,我就是大官他哥,财主他弟,哈哈哈,这还愁什么……”说着就一个人傻乐起来。 小梨花儿简直给梨子愁死了,不带他出来吧,他就要死要活,带他出来吧,又这般丢脸。 关键是,赵梨子向来是丢完自己的脸依旧不满足,还得连着把姐姐弟弟的脸一道丢光才算罢休! 叫赵长卿说,赵梨果刚学说话,一下子说三个字就够稀奇的,不过,她家接着出了件事,比赵梨果说三个字可轰动震憾多了。 因为,赵蓉终于按捺不住倍受冷落的日子,她迫不及待的展现了自己的“早慧”。而且,她说的可不是三个字,直接字正腔圆一首诗,还是名诗,连赵长卿这个没念过几首诗的人都知道,该诗内容如下: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生吹又生。 五个月的赵蓉忽然吟出一首诗来,还是在凌氏正抱着她喂奶时,凌氏吓的手一哆嗦,险些将人扔到地上去。当时,赵长卿也在,她见凌氏面色都变了,赵长卿没有半分犹豫,当下嘴一撇,装模作样的大哭起来。赵长卿正逗着赵长宁玩儿,她陡然一哭,赵长宁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赵蓉着意展现自己的天资,原是想显示一下她天生灵慧与众不同来着,准备让家里人惊喜一下的。谁知道,惊倒有,喜没了。赵长卿一面哭,一面嚎,“有鬼啊!” 凌氏也是浑身发冷,抱着赵蓉的手臂都僵了,喊白婆子,“快去请老太太过来!” ☆、第31章 赵蓉颇是才情。 赵长卿记得,上一辈时,赵蓉便喜欢写些个“月亮”“大雁”“桃花”“柳叶”的诗词,虽然赵长卿听不大懂,但,每每赵蓉甫有新词,便会受到一众人的吹捧赞美,连知府夫人都赞赵蓉灵秀天成。 赵家门第平平,赵蓉却能凭着己身才气与官宦千金交往。 有这样的才气,赵蓉又生的清丽脱俗,当真是如同一朵出水芙蓉花一般惹人怜爱。这样的女子,年华正当时提亲的人自然不会少,可是,赵蓉迟迟不肯松口,一直蹉跎到十八岁,一直耐心的等到赵长卿活不下去,生生把自己憋屈死。 赵蓉太会自己造势了,刚刚听到隔壁邻居有个不满一周岁的小子口吐“人之初”的事,她便立刻飙起唐诗,以示天资不凡。 可惜她不知道,就是口吐“人之初”的小梨果,现在说话依旧是模模糊糊,口齿未清。小孩子学话,多是这样的,开始只是模糊的音节,没有一点想像力的绝对听不出是在说啥。 赵 长卿当初也是满一周岁才开口说话,一是赵长卿天生谨慎,怕太早暴露会被人视为妖怪。二则,刚重生的那一年,赵长卿都忙着生气了。睁眼看到的人,既陌生又熟 悉,满腹不得发泄的委屈怨恨,让赵长卿在周岁前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淘气包。说哭就哭,说闹就闹,还跟凌氏死不对眼,常把凌氏气的头晕脑胀。 这么折腾了一年,赵长卿闹的自己都累了,才开始学着走路,说话。 其实,由此亦可看出赵长卿与赵蓉上辈子的智慧真的相差许多。赵长卿重生只顾着发泄怨恨,赵蓉才不过五个月就想着怎么让自己的出场更惊艳了。 赵长卿想通这一点,却足足用了四年的时间,也就是去年的时侯,赵长卿才初初转变了对人生的看法,学着改变自己,也改变了别人。她如今的脾气才稍稍好转了些,用凌氏的话就是懂事了。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 因为赵长卿喜怒无常的前四年,纵使她偶有些与众不同的聪慧,父母也只当她小孩子机伶,何况,赵长卿的脾气也不是一直很好。她还是会时不时的暴发一下,譬如,当凌氏想省下一幅银项圈银手镯的钱,准备把赵长卿小时候戴的银项圈银手镯给赵蓉的时候,赵长卿是死活不应的。 但,孩子不就是这样吗? 喜怒无常,才是孩子。 身为一个五个月的奶娃娃,闲着没事嚎啕两声,挥挥小拳头,这是无伤大雅的。但你突然之间飙起唐诗来,这是要吓死人吗? 赵长卿一声“有鬼呀!”把凌氏半截身子都吓木了,凌氏只顾着喊白婆子去叫老太太,全忘了叫赵长卿带着儿子逃命,缓一口气,凌氏方道,“长卿,快抱着你弟弟去老太太屋里!” 赵长卿没去抱赵长宁,她嚎啕着扑过去,一把抢下凌氏怀里的赵蓉,放到炕上就拽起凌氏,往回又一抄赵长宁,母子三个鬼撵似的夺门而出。 可怜的赵蓉终于给这种奇葩的反应气的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 白婆子急吼吼的去请赵老太太,因为听到赵长卿说“有鬼”,以为赵长卿受了什么惊吓。她片刻不敢耽搁,赵老太太腿脚也灵便。 赵老太太和白婆子到院门口时,母子三人已经逃难似的跑了出来,凌氏衣襟都未来得及系好,犹露出胸前一角肚兜色来。赵长卿泪流满面的抱着赵长宁,面上慌作一团。赵老太太忙问,“这是怎么了?” 赵长卿哭道,“妹妹突然说话了,好可怕,吓死我了。” 赵老太太不大信,道,“这怎么可能,蓉姐儿才五个多点月。” “是,是真的,母亲。”凌氏刚刚反应过来,忙将衣襟拢好,又从赵长卿手里接过儿子,惊魂未定道,“我正喂姐儿吃奶,忽然就说了好长的一句话,可是吓人。”凌氏自幼没念过书,只认得几个字罢了,自然更不识唐诗。 赵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些,见多识广,也稳得住。 赵老太太问一句,“姐儿还在屋里?”抬脚就进去了。 有赵老太太壮胆,凌氏将赵长宁交给白婆子抱着,叫赵长卿跟白婆子在外面等着,凌氏同赵老太太进里屋去看赵蓉。 赵长卿只虚应一声,只管悄不声的在后面。 此时,赵蓉昏厥未醒。 赵老太太是个信佛的人,握着手腕上的佛珠,心里召唤了两声佛祖,定定神便将赵蓉从炕上抱在了怀里。赵蓉没啥动静,赵老太太摸摸赵蓉的头脸,道,“这是厥过去了。” 凌氏道,“谁都没敢碰她呀。” 赵老太太叹口气,“这孩子生来就带了三分奇异,小孩子家家的,阳气弱些,有些怪事也正常,莫要大惊小怪。赶明儿叫长卿她爹去庙里问问,给她定定神就好了。” 凌氏长出了一口气,回头就见赵长卿站在一畔,问,“不是叫你在外头吗?你怎么进来了?” 赵长卿道,“我担心祖母和母亲。” 凌氏想到刚刚赵长卿极是机伶,逃命也没忘了她与赵长宁,摸摸她的头,温声道,“妹妹没事,只是病了。” 赵长卿老实的点点头,安慰凌氏,“母亲,你别怕,我也不怕。” 凌氏更是深觉赵长卿贴心。 其实亏得赵蓉晕过去了,不然,见此情此景也是要晕一晕的。 凌氏险些给吓出个好歹,晚上没有不跟丈夫念叨的,还附带小证人赵长卿一名。赵勇是个粗线条的人,倒不以为然,就一味傻高兴,笑,“这么早就会说话啦!蓉姐儿很聪明嘛。” 凌氏气的要命,与赵勇道,“你说的轻巧,今天险没吓死我跟长卿。好端端的喂奶呢,突然就说了一长串。她要是一两岁,会说话倒也罢了。这才几个月,以往也没开口的迹象啊,说的还是唐诗,你说多怪。”唐诗什么的,还是赵长卿告诉凌氏的。 赵勇玩笑,“兴许咱们蓉姐儿上辈子是唐朝的大诗人也说不定。” 凌氏今天连惊带吓,如今刚好些,正儿八经的同丈夫商量事情,结果赵勇就没句正经的,凌氏顿时急了,道,“你明天赶紧去庙里再问问,可是有什么妨碍不是?” 赵勇懒洋洋的坐炕头儿逗儿子,“现在卫所忙的很,你看我哪一天能早一刻半刻回来的?明天又不是休沐,实在不好告假。过几天吧,休沐再去也不迟。” “你 是这也不迟那也不迟,你又不在家守着,我生怕哪天她又突然再说起话来。”凌氏叹口气,“长卿小时候虽难带,也只是淘气些,喜欢哭闹而已。这也正常,小孩子 多有淘气的。你想想看,咱们长卿这样的聪明在孩子中已是罕见,你何尝见过五个月会说话的?就是有学话早的,也得十个月上才会说。也没有这样直接念唐诗 的。” 赵勇道,“你不是说梨果一开口就会念《三字经》么。” “哪儿啊,梨果只会说‘人人人,人人人’, 根本不是‘人之初’,是梨子吹牛,硬说梨果会念《三字经》。其实梨果就只会说一个字。”赵长卿纠正着父亲的认识,又道,“不过,母亲也不必叫爹爹耽搁差 使,明天让祖母在家照看弟弟妹妹,我陪母亲去平安寺找行苦大师问问就行了。咱们早去早回,也不耽搁弟弟中午吃奶。” “当时我也给 吓坏了,后来一想,母亲不是说生妹妹前就做过满池芙蓉花开的梦吗?”赵长卿笑,“当时我跟爹爹第一次去寺里时,那位给弟弟取名字的大师就说妹妹的名字不必 他取,是天赐的。我想着,奇人生异象,妹妹肯定是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的。咱们去问问就知道了。先时那位大师就很灵啊,现在妹妹看到我就不哭了。” 赵勇道,“就让长卿陪你去吧,拿上几两银子。” 凌氏搂着赵长卿道,“亏得有长卿这么懂事陪着我,以后我就指望我闺女了,你是指望不上的。”到底嗔了丈夫一回。 赵勇笑,“咱们长卿的确是越来越懂事了。” 赵长卿得意,“那是当然啦。” 欢喜记_分节阅读_36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她不会再落井下石的说赵蓉是妖怪什么的,哪怕赵蓉这几分异象真的把凌氏给惊吓着了。没有父母会愿意听到女儿是妖怪这种话。如果赵蓉是妖怪,那生出赵蓉的凌氏是什么?再说,家有妖怪的名声,可是不大好听的。 不过,赵蓉也休想再搞什么天资绝顶之类的异兆了。哪怕你真就天资绝顶,也乖乖的给我先憋两年再说吧! 去庙里问卜的事,赵老太太绝对是支持的,叮嘱了母女两个几句,就去凌氏屋子里照看孙子孙女了。 来福租了马车来,凌氏许久未出门,虽然有赵蓉的事压在心上,望着外头红日初升,街上人来车往,心情很是不错。 因平安寺香为极旺,母女两个早早出门,到平安寺的时候行苦大师的禅院还只有寥寥几人在排队,赵长卿同凌氏连忙过去站上地方。赵长卿往旁边禅院看一眼,果然已经一把落满灰尘的铜锁挂住院门,那位老僧显然已经不在平安寺了。 小半个时辰就轮到了母女两个,行苦大师四十左右的模样,一幅出尘高僧作派,望向赵长卿时微微一愣,颌首微笑,并不言语。 赵长卿道,“大师,我母亲有事请教大师。” 行苦大人移开眼神,望向凌氏,伸手示意案边签筒,道,“女施主可先请一签。” 凌氏双手握住签筒,闭眸片刻抖出一支签来。赵长卿刚想凑过去看签上题字,凌氏已经诚心诚意的双手递给了行苦大师。 行苦大师吟道,“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又问,“夫人想问什么?” 虽然有些不好开口,凌氏还是将赵蓉忽然口吐唐诗的事说了出来。行苦大师静静听了,沉吟半晌方道,“此签为一中中签,芙蓉者,其根为藕,藕生淤泥而花姿芳艳;其果为莲子,莲子有心,苦不堪言。令爱之所以无端开口,苦心也。” 凌氏听的似懂非懂,真好比家有病人,请了大夫来诊病,不直接开方,反是先吊书袋,简直能把人急死。凌氏干脆问,“那依大师看,可有破解之法?” 行苦大师道,“可。” 凌氏忙问,“还请大师直言。”就说句叫人听得懂的人话吧。 行苦大师很痛快的自袖中摸出五道黄色符纸,交待凌氏道,“每日午时将灵符焚化,和与温水之中,喂令爱饮下,其异自解。” 凌氏满面喜色,“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虽然二两银子五道符有些贵了,不过能叫赵蓉不再开口,凌氏也深觉花的值。她没顾得上多逛平安寺,就急匆匆的带着赵长卿回家去了,熬到正午时分取出一道符纸直接在小瓷碗里点了,待符纸火化为灰,再倒入半盏温水拌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赵蓉灌了下去。 赵 蓉贸然开口,非但未能成就其灵童名声,反是被一家子蠢人误认乃鬼祟作怪,如今又要被迫喝符水,而且还得连喝五日,赵蓉巴唧着满嘴的符灰味儿,已是恼羞成 怒,正欲发作,就听赵长卿细细的声音道,“母亲不必担心,行苦大师一向很灵的。若是行苦大师都不灵,我听说前街还有会跳大神的巫婆子,也灵验的很。母亲就 放心吧,妹妹把灵符水喝完肯定能好的。” 看赵长卿连请巫婆子的馊主意都搞出来了,赵蓉实在恨不能扑过去一口咬死赵长卿,只是据她观察,如今不知因何故,赵长卿与上一辈子也大有不同,竟然很得凌氏喜欢。 满嘴的符灰味儿提醒着赵蓉,真的不要再轻举妄动了。灵童做不做的成有甚要紧,她满腹才情犹在,以后有大把时间成就才女名声,争得父母宠爱。可是,若真的给人视为鬼祟上身,那就很要命了! ☆、第32章 赵蓉被赵长卿一句若灵符无效用就去请巫婆子的话给镇压住了,不但乖乖的连喝五天灵符水,而且,喝过灵符水的赵蓉终于肯安分,再不敢妄自开口。 赵蓉老实了,凌氏一颗心也跟着落回肚子里。 赵长卿从年初跟老太太学针线,现在已经会用全针勾边了,她找了些零碎布头,练习着勾了好多条小帕子,分别送给了赵老太太、赵勇、凌氏,一人两条。 尽管帕子没有绣花,赵勇还是很感动,连连赞叹,道,“唉哟,我闺女真是手巧啊,看这帕子做的多好看哪。我看着,比外头铺子里卖的还好。” 凌氏则细瞅着针脚,点头道,“初学能做得这样整齐,已经很难得了。你祖母的手艺可是正经的苏绣,边城没有第二份儿,你能学了来,以后不论做衣裳,还是绣花样,都是一门手艺。” 赵长卿笑,“祖母也说我学的很好,母亲看我后面收针的时候都是用的藏线法,这样外头就摸不到线疙瘩啦。而且,这是细纱做的手帕,也不能用太粗的线,我劈线就劈了八股。” “怪道这么细致。”凌氏笑,“比我刚开始学绣活的时候可强多了。” 赵长卿笑,“祖母跟我说不能急,要慢慢做。” 赵长卿上一辈子就喜欢刺绣,虽然那时有做不完的针线活,她还是喜欢。如今不必如上一辈子那般辛苦做针线,她将时间分的均匀,每天最多就做半个时辰针线,也改在上午光线最好的时间。其他时间,依旧是上午念书,下午习字。 放下上辈子那些事,赵长卿开始学着悠然的享受着自己的生活。 只 是自从赵长卿看《论语》开始,老太太就不大能教她了。赵勇现在卫所差使忙,也没顾得上给赵长卿请个先生。还是凌氏道,“你外头托人问问,看可有合适的先 生,给长卿请一个来。老太太年纪大了,现在又要教长卿针线,也不好叫老人家太操劳。我看闺女实在有灵性,以后宁哥儿不消说,能去外祖母家的族学念书,就是 蓉姐儿,我也愿意她读书识字。”凌氏是个心气高的人,尤其看赵长卿自念书以来就格外贴心懂事,一举一动也与外头那些野丫头们强,更兼赵长卿交了几个门第不 错的朋友,各种原因交织,凌氏很愿意培养下女儿。 赵勇一拍脑门儿,“瞧我,都忘了。嗯,我这就去托人问问,也去牙行打听打听。”这年头的牙行,不只是做人口买卖,还兼职业介绍所与房产经济。 “你心里记着就行了。” 凌氏道,“二哥他们置了新屋,如今已经搬过去了,今天谴人过来跟我说这个休沐日二哥家里办暖屋酒,叫咱们一家子过去。” 赵勇有些日子没去岳家,微惊问,“这才搬哪?”家可是分了有小半年了。 凌氏叹口气,“琐碎的事多了去,这不是才拉扯清么。” 赵 长卿插嘴道,“二舅母恨不能连外祖母的嫁妆都拉到自个儿家去,前几日大舅母过来,很是跟母亲抱怨了一通。原本分好的家,二舅舅家得了铺子,长房得了一百亩 地,要补给二舅舅一百两银子,让二舅舅用来买房子。后来,二舅母又不服气,说是偏着长房,闹了好几场,鸡犬不宁的。这才弄清楚。”事实上是,最后凌腾实在 受不了了,坐在院里石井边放了狠话:再这样折腾,他就直接跳井里去!然后将一家子人吓惨,凌二太太也不闹了,乖乖的搬了家。 连凌大太太到赵家找凌氏说话时都道,“要不是看着腾哥儿这孩子实在懂事,真恨不能一辈子不来往。” 凌氏笑嗔,“就你嘴快,心里存不住半点事,都要与你爹爹叨叨一遍才罢休。” 赵长卿笑,“母亲是我们老赵家的人,当着父亲的面儿,儿子闺女都在身边,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赵勇笑对凌氏道,“你看咱闺女多有见识。” “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这样刁钻。”凌氏面儿上微红,对丈夫道,“你休沐那天就与我们一道去吧。二哥是个好性子,就是二嫂,那脾气自来不讨人喜欢。不过有什么办法呢,都是实在亲戚。” 赵勇笑应。 不 管怎么说,二房在分家后折腾了小半年才搬清楚,肯定是有便宜占的,譬如,家俱摆设就颇多眼熟的。当然,分家时,除了田亩店铺这些大头,小件儿如家俱摆设也 是要分的。虽然凌家没什么值钱的,破铜烂铁也有一些。很明显,大房二房又就这些破铜烂铁的分了一遍,据说凌二太太连扫地的扫把都搬到了家里来。 赵勇去与凌二舅说话,凌氏带着赵长卿到了内宅。 小二进的院子,要分内宅外宅的实在不太容易,不过,凌二太太也分了男客与女客屋子。 凌腾学里的休息时间与官场的做官的休沐日是一样的,故此,凌腾也在家,只是唇角还有处小小淤清未散,瞧着挨过揍的样子。 凌氏见到没有不问的,道,“腾哥儿这是怎么伤着了?” 不待凌二太太说话,凌三姐儿已嘴快道,“不听话呗,好端端的要跳井,把父亲和祖父都吓坏了,气得父亲揍了他一顿。” 凌腾微微一笑,坦然道,“姑妈莫为我担心,已经无碍了。” 凌氏温声,“那就好。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有事当与父母慢慢分说,万不能以身试险,叫父母担心哪。” “我记得了。”凌腾递块栗子糕给赵长卿,道,“好些时日没见妹妹,妹妹又长高了。” 赵长卿道过谢,接来用帕子捧在手里,道,“表哥瞧着倒像瘦了似的,是念书太累么?那可得多吃饭哪。” 凌腾笑,“好。妹妹现在念什么书,还在念《论语》么?” “《论语》已经背过了,现在在读《孟子》。”赵长卿道,“我觉着《孟子》比《论语》好看。” “妹妹怎么这样说?” “《孔子》是要人做圣人,《孟子》更平易近人,让人做凡人。” 凌三姐听着无趣,问,“妹妹都念到四书五经啦?” “就是随便念念。”赵长卿道,“上回听说姐姐也在念书,不知姐姐念到哪篇了?” 凌三眼翻个白眼,指着凌腾道,“大少爷不知道赌哪口气,说好的教我认字,现在也不教了。” 凌腾淡淡道,“如今家学里课业愈紧,姐姐不是随着母亲去铺子里逛,就是出门访亲会友,我有空闲时,时常见不到姐姐,如何教你。” 凌三姐叹口气,抱怨,“反正你总是有理由。” 凌腾道,“姐姐不如意也总能找出理由。” 欢喜记_分节阅读_37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见凌三姐脸色微变,凌腾不待她发作,便笑对赵长卿道,“我房里有两盆月季,这两天正开了花,我带妹妹过去瞧瞧。” 凌家姐弟两个,赵长卿都不喜欢,凌三姐是个势利眼的蠢货,凌腾颇有心机。不过,赵长卿实在也懒得听凌三姐阴阳怪气,与凌氏道,“母亲,我跟表哥去看花。” 凌氏正在同凌二太太说话,闻言一笑,“去吧。” 凌三姐立刻道,“我也去。” 凌二太太浑不在意,叮嘱一句,道,“你是姐姐,照顾着弟弟妹妹些。” 赵长卿已看出凌腾眉间厌倦,凌腾却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他并未发作,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就带着赵长卿与凌三姐过去了,凌三姐没忘了捧着那碟点心。 二房人口不多,即使房子不大,也足够儿女各有房间。 凌腾屋里收拾的很简单,书案上摆着一盆花苞半开的月季花,这花泼辣的很,种哪儿都能活的一种花。小小的花盆里,小小的一株,只三五花苞,衬着碧绿的枝叶收拾的干净整齐,近前便有淡淡花香萦鼻。 凌腾请赵长卿在案前椅子里坐了,自己拉了个圆凳坐。 凌三姐将点心往案上一放,自己另搬了凳子来,凌腾已经倒了三盏白水,温声道,“年纪小的时候喝茶不好,这点心甜,妹妹就喝白水吧。” 赵 长卿道谢接了,凌三姐迫不及待的说起凌大姐几个来,道,“卿妹妹,你可是不知道,现在大姐二姐四妹可鲜亮了!上回我跟着母亲过去给祖父祖母请安,见着她们 头上都插着新首饰,绢花儿也是最新鲜的花样儿,大表姐现在都学着用胭脂啦。以前总是一幅穿衣少穿的穷酸样,这我家一搬,可不立刻就富了么?” 赵长卿没说话,凌腾已径自自案上取了本《孟子》,直接问,“妹妹念到哪篇了?” 赵长卿随手指了一篇,凌腾道,“闲来无事,我教妹妹念吧。” “好啊,麻烦表哥了。” 接下来,凌腾便长篇大论的讲起《孟子》来,赵长卿还能说两句,凌三姐一句都听不懂,直听的呵欠连连,没多大工夫便主动道,“我去瞧瞧母亲可有要帮忙的,你们先自己玩儿吧。”走的时候依旧没忘了端走点心碟子。 凌腾长长的叹了口气,随手将书一合,疲惫的揉揉眉心,“叫妹妹看笑话了。” 赵长卿道,“三表姐就是这样直率的性子。” 凌腾年纪尚小,心机再深也是有限的,他低声叹道,“为着分家,把一家子情分都折腾尽了,三个盆两个碗的都能闹一场。血缘至亲,竟敌不过些许银两。” 赵长卿心道:血缘至亲敌不过些许银两,夫妻之情也敌不过新人红颜,这个世界,有时,就是这么凉薄吧。 凌腾感叹良久,忽然问,“妹妹怎么不安慰我呢?” 赵长卿道,“表兄需要安慰吗?”一个强悍的人,不可能是成年突然间转变,必然这人自幼便强悍。看凌腾就知道,凌腾日后的成功是必然的结果,这是个天生强悍的人。 哪怕凌腾最终会成长为一代贱人,也依旧会是个强悍的贱人。 ☆、第33章 在赵长卿过了自己的五岁生辰后,赵勇给她请来了讲课的先生,还是个女先生。 其实,赵家并不是特别讲究的人家,何况赵长卿年纪小,先生是男是女并不打紧。不想,赵勇竟真的请了个女先生来,要知道,这年头男人念书都是百里挑一,何况女人呢?边城里念书的女人家并不多,何况愿意出来做先生的人呢。 凌氏正好在老太太屋里,问,“这位女先生是何来历?” 赵 勇道,“说来也巧,是李百户听说我在为咱们丫头寻先生荐给我的,是帝都人,算是李百户的远亲,娘家姓苏,家里遭了难,亲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这位苏先生带 着儿子过活。苏先生要价倒是不高,每月一两五分的银子,中午管顿饭就行。只是她儿子尚小,离不得人,要带着儿子一道过来的。苏先生说,在咱家住也行,她回 去也是一样。若是主家肯收留住宿,包管饭食,她情愿意再降半两,每月一两也肯。” 请先生是个烧钱的活儿,凌氏原本咬咬牙预备着顶多每月出二两银子,不想一两就能办下来,便很是心动。凌氏生怕天上掉馅饼,问,“你可打听清楚了,既是家里遭了事,苏太太可是被流放到边城的?” 赵勇笑,“你想哪儿去了,若是流放为奴,她焉得自由身?哪儿还能出来做先生。我都问了,是个再正经不过的妇人。刚来边城时,有人看她孤儿寡母的想要欺负于她,苏先生不是那等歪心邪意之人,用簪子破了脸,如今还有道伤,莫要轻看了她。” 凌 氏笑,“这是哪里的话,若是不好,人家李百户怎么会跟你提呢。她孤儿寡母的在外不容易,不如先叫她过来,请母亲帮着看看,也叫长卿见一见。以后她是要教长 卿的,两人投缘才好。咱家人口不多,房屋也有,若这位苏先生合咱们丫头的眼缘,叫她搬过来就是,两相便宜。”省钱才是王道啊! 虽然人尚未见,赵老太太与凌氏心下已有了三分满意。 赵家人应了口,苏先生第二日便带着儿子来了。 苏先生人瞧着年纪并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温柔,人物瘦削,瞧着精神极好,若不是正当脸上一道深疤,当真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 苏先生的儿子不过三两岁模样,生的粉雕玉琢,已经会说话了,极是讨喜。苏先生见礼时,苏小公子也跟着有模有样的一揖,奶声奶气地问好,“老太太好,太太好。”惹得众人都笑了。 老太太不禁笑问,“小公子几岁了?” 苏小公子粉认真道,“老太太,我已经三岁了。母亲给我取名叫苏白,老太太叫我阿白就是了。” 老太太见他们母子身上衣衫寻常,却都收拾的干净整齐,举止不卑不亢,当真是极好人品。只看苏小公子这般懂事,就知苏先生乃教子有方之人。 老太太拿了点心给苏白吃,苏白道了谢,才去接过,很有规矩。 苏 先生这才开始自我介绍,“因家门倾颓,一家子都散了,我随先夫辗转到边城,一路千里,不想他路上因病亡故,只剩我与苏白相依为命。我来边城两年,先时是以 刺绣、浆洗为生,幸而遇着表兄表嫂,好歹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听说贵府要给女公子寻授业先生,我少时也念过几本书,寻常授课当问题不大。” 听她简单说完,凌氏对苏先生印象不差,想了想指着赵长卿道,“我这丫头如今五岁了,去年跟着老太太学着认些简单的字。不瞒苏先生,我家是军户,家里也没什么有大学问的人。长卿,你跟先生说说你都念了些什么书。” 赵长卿道,“已经念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论语》,现在念《孟子》。” 苏先生并不吃惊,只是微微点头,“若大姑娘想学四书五经,倒并非难事,我粗通此道。” 凌氏道,“因家里只有这几样书,她就这样混着读了些。我听说,别人家的女孩儿什么琴棋书画,也都会的。”显然,凌氏是想全方位培养女儿。 苏先生亦道,“琴棋书画,我也略知一二。虽不敢称大家,给女公子启蒙还是可以的。” 凌氏脸上笑意更深,心说丈夫办事果然靠谱。就听苏先生又道,“我看女公子举止沉稳,远胜其他孩童。若依我说,琴棋书画陶治性情,四书五经乃儒学经典,若有闲暇,女公子读些史书亦无妨碍。我粗通一些礼仪规矩,女红针指,亦可指点女公子。” 凌 氏已是心花怒放,大喜,“那再好不过了。”这么能干的先生,又这样便宜,真是省了大钱啊!凌氏到底还克制些,笑道,“我看不如这样,我令丫环收拾屋子,苏 先生便先住下,暂且教我这丫头几日,若先生觉着我这丫头尚可教导,先生只管搬到家里来住。我们家人口不多,也非大富之家,不过,我家人定会诚心诚意相待先 生。” 苏先生一笑,“我听太太的。”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苏先生绝对是行家中的行家,她待人温柔又很有耐心,不论是授课还是指点赵长卿习字,皆是游刃有余。 不过三日,凌氏便将苏先生聘为了正式的教习,两家立了契约,暂且定了两年。要赵长卿说,这定的实在少了,起码定个十年也不吃亏。 苏 先生看过赵长卿的课程安排便给她进行了调整,原本是上下午习字,苏先生就减了赵长卿习字的时间,她温声道,“姑娘年纪尚小,骨骼柔软,尚未长成,这 么小就长时间握笔,以后手指会微微变形,不大好看的。练字是个天长地久的事,不是一蹴而就的,慢慢来既可。不如下午加些琴棋画之类,姑娘想怎么学?” 赵 长卿一想,便有些为难,家里给她请先生已经很费钱了,若只是念书还好,琴、棋、画都是烧钱的勾当啊。赵长卿老实的说,“不瞒先生,学琴的话,我家没琴,也 没曲谱的书,而且,我听说琴很贵啊,一把就要十几两银子,先生看,我先学笛子成不成?笛子便宜,几十个铜板就能买一支了。棋的话,家里也没棋子,我得先去 问问价钱再说。画画,是不是要买很多颜料啊?”都是钱啊! 苏先生善解人意的一笑,“画画也分许多种,写意工笔各有不同,现在还用 不着买颜料,我教你用墨就行了。围棋的话,你得想个法子了。将来学棋,除了围棋须有一幅外,还得买棋谱。你去店里问问,围棋不必好的,寻常的一样使,不过 一二百钱。你是先学笛子还是先学琴都无妨,曲谱不必你买,我还记得一些,晚上默下来给你暂且用着,够你用个一二年的。” 赵长卿发愁的事给苏先生这样一说,反是不觉着如何难了。赵长卿更是赞叹,“先生记性真好,这也能记得?”曲谱都能默出来。 苏先生一笑,“我这算什么记性好,只是一些简单的东西,并不难的。” 晚上一家子吃过饭,赵长卿对凌氏道,“母亲,这回咱们可是捡了大便宜。苏先生要教我吹笛子了,她还说,曲谱不用花钱买,那些初学的曲谱,苏先生都记得,她默出来给我学就是了。” 凌氏笑,“的确是个有才学的先生,你跟着苏先生好好学。等学好了,也吹段笛子给咱们听。” 赵长卿挑眉,骄傲的说,“这是肯定的。” 凌氏又对赵勇道,“苏先生一看就有学问,人品好,她家的小公子如今年方三岁,生的漂亮极了,又极懂事。等咱们宁哥儿长大,若似苏白一般灵巧懂事,我这辈子也知足了。” 赵长卿道,“我还是觉着我弟弟好。”惹得凌氏笑容满面。 在赵长卿看来,苏先生真是个天生的先生,她做事极有章法,每个时辰做什么,都是定好的。不仅授课时如此,管教苏白时亦是如此。 苏白这样小的年纪,就已经能将《百家姓》《三字经》倒背如流了。苏先生还会每天早上教苏白背一段书,并不长,但晚上一定会检查,背不下来就没饭吃。 苏白跟赵长卿诉苦,“有一回,娘娘在锅里炖着大鸡腿,香的阿白直流口水。阿白就想着吃鸡腿啊吃鸡腿,结果,一不留神就忘了背书的事。娘娘就自己把鸡腿吃了,连口汤都给阿白喝。” 赵长卿哈哈大笑,苏白苦恼地,“后来,阿白再不敢忘记背书了。” 欢喜记_分节阅读_38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长卿又递给他块点心,苏白摇头道,“姐姐,阿白一天只能吃一块点心,不能再吃了。点心吃多了,会吃不下饭的。” 还有苏白每天吃点心,一样有着严格的数量限制。甭看苏白古怪精灵的,他多吃一口苏先生都能知道。 不过,说苏先生刻板吧,她又是极会过日子的一个人。 简单的屋子给苏先生一收拾就变得格外的雅致,最不起眼的花草都能点缀的恰到好处。还有什么季节戴什么样的绢花,什么衣裳配什么样的首饰……她通通知道。 苏先生还有一双灵巧如意的手,她扎出的绢花,当真是比外头铺子卖的还精巧三分,活灵活现,连凌氏都爱不释手。 请了这样的一位先生,凌氏觉着赚大发的同时,很有良心的将苏先生母子二人的两菜一汤增加为三菜一汤,每天还有点心水果供应,又在一月一两银子之外添了母子两个的四季衣裳。 凌氏私下更是同赵长卿道,“苏先生这满身的本事就不必我多说了,你可得专心学,不求你能学成苏先生这样,学会一半咱们这银子就没白花。” 赵长卿沉默半晌,道,“母亲,你野心当真不小哩。”还学会一半……赵长卿觉着,她能学个皮毛,就可以出去猪鼻子插大葱——装象了。 “这没出息的。”凌氏轻戳闺女额角一记,笑道,“急什么,又不是叫你一口气吃成个胖子。你现在才五岁,学上十年,什么学不会呢?” 赵长卿知凌氏一意盼她成才,笑道,“知道啦,母亲就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学。我也喜欢苏先生。” 苏先生的确是个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喜欢的人,并不是因为她学识渊博,懂很多东西,而是因为苏先生是个很快乐的人。她似乎没什么烦恼,偶尔还会以欺负小小谢白为乐。 赵长卿常想,苏先生有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才华,又来自传说中的帝都。她觉着,像苏先生这样的人,哪怕在她从未去过的帝都城肯定也是一流的人物吧。可是,这样出色的一个女人,又是怎样的灾难让她千里辗转到了边城,孤伶伶的带着儿子艰难求生呢? 但,赵长卿从未见苏先生皱过一下眉毛,苏先生似乎永远心怀快乐,对生活充满希望。 一个快乐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倒是苏先生常劝赵长卿,“小小年纪,焉何满腹心事?来来来,教你煮茶如何?” 赵长卿道,“先生,是你自己想喝茶了吧。”这也是苏先生的小伎俩,她常使唤苏白,譬如,“阿白,娘娘教你浇花啊。”其实是她自己懒得浇了。还有什么“阿白,娘娘教你打扇子。”,其实是她热了,懒得自己打扇。 谢白常跟赵长卿诉苦,“娘娘总要我学打扇,这个还用学吗?我都学一夏天了!” 被 赵长卿说中心事,苏先生并不羞愧,反是挑眉一笑,“莫得了便宜还卖乖,泡茶是通俗的说法,讲究的人都称为茶道,以往前朝多流行斗茶,现在的士大夫不讲究斗 茶了。不过,饮茶始终是件雅事,不可不会。就是喝茶的姿势也多有讲究,不懂的人一盏茶咕咚咕咚如同牛饮,其实这有什么呢,每个人喝茶的方法都不同。但是, 士大夫与高门贵第的人是不会那样喝的,他们讲究优雅。这个就要从小做起了。” 于是,赵长卿只得乖乖的按照苏先生的话去煮茶给苏先生喝。 ☆、第34章 苏先生的到来给了赵长卿非常大的改变,不论是性格,还是生活,让赵长卿每每思量便觉着,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 尽管赵长卿是二世为人,重新活过,但是,她前一世那可怜的见识与经历只能让她对世界充满怀疑与防备,苏先生则是真正的为赵长卿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向她展示另外一种人生的人。 就是小梨花儿赵梨子姐弟也很喜欢苏先生,苏先生刚来没几日,小梨花儿赵梨子来找赵长卿玩儿,赵长卿立刻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苏先生认识。其中大力夸赞小梨花儿如何能干,梨子如何聪明会背书。 小梨花儿给赵长卿夸的脸都红了,笑道,“哪里有卿妹妹说的那般夸大,我家里还有个小弟弟刚满周岁,离不了人。娘亲要照顾弟弟,一个烂赌死鬼爹指望不上,一家子总得吃饭,我只得去外头接些手工活儿做。都是没法子逼出来的能干。” “这 就很了不起,像梨花儿姐逼一逼就会更能干,有些人,逼一逼只会傻眼。”赵长卿笑,“我就喜欢梨花姐这样的人。”如今想想上辈子当真傻X,竟然给一双贱人活 生生的把自己给憋屈死了!若是换了赵长卿如今的脾气,她就是不死,干嘛自己要死啊,应该把那两个贱人憋死才是!还是窝囊啊!赵长卿感叹着。 赵梨子咬着点心道,“我就是那种傻眼的人。卿妹妹不知道,我姐前些天接了一大批活,把我吓的直接傻眼!险尿了裤子!” 赵梨子苦巴着一张脸,心有余悸道,“幸而我姐发了慈悲,转包出去了些,我这才捡了条命来能再见卿妹妹一面。” 小梨花儿瞪他一眼,赵梨子浑然不觉,继续嬉嬉哈哈。 小梨花儿请教,“先生,你是大有学问的人,有没有治话痨的法子啊?”简直能给赵梨子烦死。 苏先生点头,做莫测高深状。 小梨花儿眼睛一亮,继续问,“能否请先生传授于我?” 苏先生道,“毒哑。” 赵梨子一声惨嚎从椅子上跳起来,捂着喉咙叫唤,“最毒不过女人心哪!”然后,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发表感想,便被一屋子大小女人给撵了出去。 赵梨子在外头哗啦哗啦刮窗纸,喊道,“小白,小白,出来跟哥哥一起玩儿啦!” 苏白颇为意动,看向母亲,问,“娘娘,我可以去吗?” 苏先生笑,“去吧。” 苏白跟赵长卿和小梨花儿打过招呼,便高兴去了。 傍晚,苏白回来时气呼呼的,苏先生难免问,“哟,谁欺负咱家阿白了。”一面起身给小家伙儿兑好温水,“先洗洗手,脸上也都是灰啊,成小泥猴了。” 苏白小小年纪便很有自理能力,洗过手脸,苏先生又给他找出衣裳,他自己就换了,方撅着小嘴道,“坏梨总给我叫小鸽子!” “坏梨是谁啊?” “就是梨子哥哥。”苏白坐在自己的小矮凳上,圆圆的小脸儿气成个包子模样,奶声奶气道,“以后我都不要叫他哥哥了,就叫他坏梨。” 赵长卿笑问,“你们吵架啦?” “谁要他叫我小鸽子的!我叫阿白,不叫小鸽子。”苏白还要拉赵长卿做个同盟,道,“姐姐,你也不要理坏梨了,他可坏了!我说我不叫小鸽子,他就管我叫元宵!” 叫 小鸽子还情有可原,苏先生也是给儿子取好名字才觉着,这个白字很容易闹笑话。譬如,一般称呼男孩子都是“某哥儿”,这个某字大多是男孩儿名子的最后一个 字。所以,苏白就常被熟悉的人唤做“白哥儿”,与“白鸽”正好是谐音,也难怪赵梨子逗他。不过,苏先生有些不明白,问,“他为什么要叫你元宵啊?” 苏白很郁闷的跟母亲诉苦,“坏梨说我个子小小的,脸圆圆的,像上元节卖的元宵。” 苏先生心下笑翻,笑眯眯地,“你不也给人家叫坏梨么?行啦行啦,扯平啦。” “可是,是他先叫我小鸽子,我才给他叫坏梨的。”苏白强调自己不得已之处。苏先生根本不理会小小苏白强烈的自尊心,瞅一眼外面的日头,忽然板起脸,威严无比的问,“早上教你的文章背熟了吗?” 苏白眨巴眨巴眼,委屈道,“是娘娘叫我出去跟坏梨玩儿的。” 苏先生唇角一翘,露出两颗白晶晶的小虎牙来,她俯身捏捏儿子水嫩圆润的脸蛋儿,温柔无比,“是啊,因为娘娘听说晚上有糖醋肉圆吃。阿白出去玩儿了,背不下书,娘娘就可以一个人都吃光了哦。” “娘娘休想!”苏白一声惨叫,忙不迭跑去里屋背书了。至于坏梨的事儿,早就顾不得了。 赵长卿无奈,“先生又戏弄阿白。” “哪里是戏弄,我这是在跟他讲道理。”苏先生狡辩,笑道,“说来梨花儿姐弟都是很不错的孩子啊。” “是啊,杏大娘性子软,全靠梨花儿姐撑着,现在梨子也大一些了,等再过几年会更好的。”赵长卿笑,“别看梨子天天嬉皮笑脸,他背书快的很,人很聪明。就是运气不好,若是生在书香门第,念个秀才什么的也有可能。” 苏先生笑,“这世上贫寒仕子多的是,哪里个个都像你想的生于书香门第才能念出功名?出身虽重要,也不是最重要的。就是像你说的书香门第,这些人家第一代光耀门楣的祖宗,也全部是起于寒微。长卿啊,你交友不拘泥于富贵,这很好。你为人也要不拘泥富贵,才好。” 赵长卿忙道,“我并没有势利眼啊。” “这 我当然知道。”苏先生笑,赵长卿天资不算特别好,但,赵长卿心性沉稳,远胜常人。其实,心性之类大都可以锻炼出来,亦不足不奇。赵长卿可贵的地方是,她心 性好。一个好字,看着简单,做起来着实太不简单。譬如,她们母子刚来这几日,赵长卿时常过来同她们母子一道用饭,这不只是为了刻意亲近,赵长卿来的勤,厨 下便不敢慢怠。非但如此,苏白年纪小,早上的饭食里总会有两个煮鸡蛋,点心水果都是每天一送,依赵家的家境,东西虽不是上好,但送来时一定是新鲜的。就是 母子两个每天喝的茶,晚上要用的热水,赵长卿都想到了。 赵长卿一字不提,唯默默的打理妥当。 苏先生时常想,这真是个有心的孩子。 苏先生一笑道,“长卿,你不慕富贵,不戚贫贱,这诚然可贵。听说,你有几个不错的朋友,我来这些日子,只见过小梨花儿姐弟来你家找你玩儿,余者,皆是看你去人家玩儿。难道,你从不回请朋友的吗?” 赵长卿目瞪口呆,过半晌方道,“不瞒先生,我这个年纪,认识的人也不多。除了亲戚,就是楚姐姐和李姑娘,还有一位族长家的飞云姐姐见过几面,不过,那是在别人家偶然碰到的。我也不是不愿意回请,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请客?” 哪怕重活一世,赵长卿心境坦然许多,还是得承认自己技能上的缺失。赵长卿坦然道,“李姑娘喜欢的骑马习武,我都不大会。楚姐姐更不必说了,她是将军府的闺秀,她要是一来,家里肯定得忙做一团。” 苏先生笑,“是不是觉着不如人?” 苏 先生直言相问,赵长卿并不觉着羞窘或尴尬什么的,她只是一笑,道,“我家什么样,难道我不知道?我并不是那样虚荣人,我觉着自己家挺好,不过,也不能真就 清高到不屑于门第富贵来着。其实也是觉着不如人的,我去楚姐姐家,总能吃到很多好东西,有时就想着,若是请她来,家里没有好点心招待,心里觉着怪对不住她 的。” 苏先生笑,“长卿,你知道小梨花儿比你强在什么地方吗?”看赵长卿一眼,苏先生温声道,“她从来不怕。你对她好,她便来与你玩儿;若你瞧不起她,她不来便是。你却想的太多了。” 欢喜记_分节阅读_39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真正的朋友之间,是不局限于贫贱富贵的。你真心与小梨花儿相交,也有门第不错的朋友,看你时常出门,想来相处的也不错。”苏先生道,“你也不鄙薄自己出身,焉何畏于招待朋友呢?” “如果她们真心与你相交,想来不会介意你家家境。若只是假意应付,你更无需担心,别人随便一个身子不适的理由就能搪塞了你去,断不会令你下不来台。”苏先生笑,“而且,她不来有不来的好处啊,你就此能看清她的面目,于你又有什么损失呢?” 赵长卿认真思量片刻,道,“多谢先生点拨我。先生说的对,我不该怕的。我还是有一些懦弱的。” 苏先生道,“懦弱或是畏惧,只能令你裹足不前。长卿,只要你自己做的足够好,于心无愧,世上并不可畏惧之处。” 赵长卿起身道,“说干就干,我这就去跟母亲商量商量,看要如何待客。” 苏先生颌首微笑,“好。” ☆、第35章 赵长卿先跟赵老太太商量请客吃饭的事儿,赵老太太本就是前落魄书香门第出身,见惯了这个的,只当赵长卿认识的小朋友渐渐多了才萌生此意。再者,小女孩儿之间来往是很正常的事,赵老太太并没有意见。 赵长卿这才去找凌氏说,凌氏正在炕头儿缝小衣裳,一听就愣了,“请客?你想请谁啊?” “就是我的朋友啊。”赵长卿掰着手指数道,“楚姐姐、李姑娘,还有铃姐姐、曦姐姐、蝉妹妹,族长家的飞云姐姐,我在楚姐姐家遇到过几次,也在铃姐姐那里看到过飞云姐姐,我们又是同族,也不好不请她。”其实,她也就认识这些人了。 凌氏笑,“好端端,怎么想起请客来了?” 赵长卿道,“先生跟我说,我不能总是去别人家,也应当请朋友来咱们家。虽然咱们家可能没她们家里富贵,不过,如果她们是真心跟我做朋友,是不会介意这个的。只要咱们用心招待就成了,总不能我总去别人家吃饭玩耍,不请别人来咱家吧。” 撂下手中针线,凌氏笑的那叫一个欣慰,“我说你怎么忽然开窍了,苏先生就是有见识。”她并不反对女儿请客,只是女儿要请的朋友出身都比自家富贵,要怎么准备宴请得好生思量思量。 赵长卿道,“母亲,其实宴客的东西好准备,无非就是吃食点心,饭菜比咱们平日里稍稍丰盛就可以了。就是我现在跟着祖母睡,我的屋子太小了,可怎么招待朋友呢?”总不能到老太太屋里去待客吧。 凌 氏思量片刻,道,“眼瞅着你也大了,东西越来越多,今年本就有意把你挪出来,偏生你弟弟妹妹的事多,一时就忘了。咱们家是小三进的院子,老太太喜清静,住 第三进,我跟你爹爹住了中间的主院,苏先生在甬道东边儿的小院子,甬道西边三间是伙房。老太太住的那一排是六间屋子,寻常老太太都是带着你住东三间,西三 间是空着的。我想着,你便搬到西三间去。这样既不离了老太太,也有了自己的屋子,如何?” 能有自己的屋子,赵长卿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说不好。她笑问,“母亲,那什么时候才能把西三间收拾出来。” “简单的很,那里面本来就是放了些老家俱而已。明天我叫白婆子带你去瞧瞧,你看上什么家俱,只管收拾出来用。剩下的再规整规整,挪到哪里去都行。”凌氏知赵长卿有些爱挑剔的赞美,先道,“你甭以为老家俱就不好了,那可都是樟木的,好的很。” 赵长卿笑眯眯,“母亲休想蒙我,明明是老榆木的,竟然糊弄我说是樟木的。” 被赵长卿识破,凌氏“咦”了一声,笑嗔,“哪来的这些鬼心眼儿,莫不是木头都认得好坏?” 赵长卿得意道,“每年家俱也要防虫的,母亲年年叫白嬷嬷去屋里放驱虫药,我早听白嬷嬷念叨过好几遭了。” 凌氏笑着哄她,“榆木也是好榆木啊,没有一点点蛀坏的老家俱,由你挑着使。等你弟弟妹妹长大了,叫他们使你挑剩的东西。” 赵长卿笑,“母亲就是会糊弄人。” 凌氏只好道,“不只是单给你收拾新屋子,连带着小丫环也买一个给你做伴。不然,只一个柳儿,是服侍你,还是服侍老太太呢?” 赵长卿此方假假道,“唉呀唉呀,我也不是那样挑剔的人哪,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啦。” 凌氏笑骂,“便宜都给你占了,你还不挑!” 赵长卿笑,“给亲闺女占了,还不是咱自家的便宜么。快别气快别气,生气可就不漂亮了啊。” “如今又学了混账话来淘气了。”凌氏笑着戳她额角一记,道,“这几天先收拾屋子,你也好生想想,要准备哪些东西待客。到时你列出单子来,我叫白婆子预备齐当,你再请人。” 赵长卿俱都应下。 凌氏是个俐落脾气,何况闺女这是要上进了,她更是一千个支持。 赵长卿随着白婆子去收拾自己的新屋子,说是给她三间,其实就两间,因为最西面的屋子还是要用来放那些没地放的家俱。故此,赵长卿就占了与老太太三间屋相邻的两间屋,一间收拾做卧室,一间收拾做小厅。 赵家名贵的东西没有,但,寻常的东西绝对不少。赵长卿还寻了个小小的书架出来,据说是不知道哪代祖宗传下来的。 赵长卿便用来放自己有限的几本书,余下的空当用来放些不值钱的小玩艺儿,什么小木雕、小花灯、小篮子、小竹筒之类。知道她搬了新屋子,苏先生送了她两盆花草。 赵长卿客气道,“让先生破费了。” 苏先生摆摆手,悠然一笑,“花盆是你家的,花是从你家园子里挖的,没花一个大子,白做人情,莫谢莫谢。” 赵长卿瞅着两盆小小碧叶花草:从她家园子里挖的,又拿来送她。 苏先生在赵长卿屋里转了一圈,给她调整了几样摆设的位子,又将两盆小花草摆好,摸摸她的小头,“女孩子得学着自己收拾屋子啊。”从赵长卿的小针线篓里拾起绣了一半的绷子,笑问,“这是要做什么?” “是想做袜子的。”赵长卿道,“曾外祖父的寿辰在十月,他从不过寿。但是,上次他见了我,给了我一块很好的玉,我想着做双袜子给他做寿礼。” “这花绣的很不错了。”苏先生细细瞧过,道,“嗯,用的是戗针。你学的是苏绣吗?” “先生真是好眼力。”虽然苏先生也懂女红,赵长卿的针线还是在跟着老太太学,赵长卿笑,“我祖母的绣活可是正宗的苏绣,边城一绝。” “才学了几个月,就能绣得这样好了。”苏先生自言自语道,“看来得好好教你学画画了。” 赵长卿心下嘀咕:难道之前都是随便教的么? 腹诽了一回教学不认真的苏先生,赵长卿跟苏先生商量如何准备请客用的点心还有中午饭菜的事。苏先生显然是内里行家,问,“这些是准备出去买现成的,还是自家准备。” 赵长卿道,“我想着点心出去买现成的,饭菜自家准备吧。要是全都是自家做,柳嫂子一人来不及的。” 苏 先生笑,“那点心这项就不必费心了,着人出去买六样或是八样都可,只要提前将摆点心的碟盘预备出来,再准备几样水果就行了。至于中午饭菜,荤腥无非就是鸡 鸭鱼肉牛羊猪兔,素的看市面上有何当季的菜蔬。关键是,柳嫂子哪几样拿手,千万不要为图周全做不拿手的饭菜,譬如柳嫂子烧的鲤鱼真是令人难以下咽,她裹了 面炸的酥脆小鱼就很好吃。你也莫要求新求异求,只要烧的好,小炒同样出彩。” 赵长卿趁热道,“那我叫柳嫂子过来,咱们一并商量商量。”她说着就出去喊柳儿去唤人。 其实赵勇常会请人到家吃酒啥的,柳嫂子在厨下也没少预备,经过几年的煅炼,也是中等的烧菜水准。赵长卿按着自己请的人数,先定了六冷八热两道汤的数量。 柳嫂子惊,“姑娘,要做那许多菜啊?” 赵长卿笑,“样数多,份量少一些,寻常一盘菜的一半量就行,用小盘子盛放。凉菜可以提前做好么,现在也坏不了。” 柳嫂子这才心有余悸的点点头,问,“姑娘这是请什么人哪?”也就是小户人家的厨子敢这样打听主人家的事了。 “一些朋友罢了。”赵长卿笑,“柳嫂子只管全心准备着就是。像酱牛肉,白切鸡,烧羊肉,头一天做出来也没啥,凉拌的那些,嫂子吃过早饭可以先做,几样小炒看着时辰预备就行了。”上辈子她绝少参加宴请,但是准备宴请经验丰富,因为手艺好,常被派到厨房做牛做马。 赵长卿道,“我先跟你知会一声,到时我拟了单子,你只管按照单子上的东西去买去预备。到时让白嬷嬷去帮你,你就放心吧。” 柳嫂子听赵长卿这样一说,心里也轻松下来,笑,“成,我定按时给姑娘预备出来。” 赵 长卿拟好单子才去跟凌氏商量,凌氏看东西只是种类多,量并不大,加起来也就四五百钱的样子,笑道,“可见真是会过日子了。以后做事都要这般,东西该买多少 该买几样,自己心里得先有数。譬如炒一盘子黄瓜,有上一斤能撑死,这时就没必要多买。家里过日子也是一样,每天厨下要烧几个菜,每样菜买了多少,是多了还 是少了,当家人心里都得有数,日子才过得精细。像朱家,听说他家一个鸡蛋要50个大钱,唉哟,真不知这钱是花到鸡身上还是花到人身上了。” 凌 氏借机给赵长卿灌输些理家的观念,免得日后被下人蒙骗。说到朱家的事,凌氏摇摇头,很不赞同道,“老祖宗待咱们好,咱们心里得知情。不过,他家这管家理事 就差远了,你袁大婶子瞧着花团锦簇能说会道的一个人,这可不是给下人蒙了么?就是皇帝家的鸡蛋也没那么贵吧。” 赵长卿道,“兴许他家以前就是这个例。” 凌 氏将声音放低,道,“有什么例不例的?六房也是自住到祖宅才显赫起来,我就不信,难道先时他家也有这个例?你莫傻了,家里仆婢虽多少都会手里沾些油水,可 没哪个当家主母会傻到大头给他们吃了的?要是明知下人这样贪主人家的钱财,主人家还没反应,除非贪的不是自己的银子,要不这主人家就是个傻子。” 凌氏道,“你以后当家做主的可不能学他家,凡事需自己心里有数才成。若是没心没肺的由着奴仆去散漫自己的银子,金山也供不起啊。” 赵长卿点点头,悄声问,“母亲,咱家铺子每年仰仗着朱家的皮货生意就能赚不少钱,你说,六舅爷他家,还不得金山银海呢?” 凌氏指尖儿轻点她眉心,“莫傻了,你在老祖宗那里但凡得什么好的,你袁大婶子都要酸上一酸的。真要有金山银海,还能这么不开眼?再说了,就算有金山银海,难道就能挥霍无度?” 凌 氏说的赵长卿一愣,她向来只将凌氏视为势利偏心之人,不想凌氏还这般有见识。凌氏怎知赵长卿心中风起云涌,只一径对女儿传授自己的经验,道,“我虽不是那 些念过书会说很多道理的人,不过,你得记住一句话,在外头,该显摆的时候不能藏着,该藏的时候也不能瞎显摆。” 赵长卿问,“母亲你具体说说。” “像你爹,总是瞎显摆,前儿又借出去了三两银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呢?这就败家之举!没心没肺!”凌氏一抖威风,不客气的批评了丈夫一句,又说赵长卿,“像你吧,在家里横着走,出去就跟只鹌鹑似的,半点不知出风头!这叫窝里横!没本事!” 赵长卿嘟囔一句,“可见我是我爹亲生的。” 凌 氏给她逗笑,忍笑嗔道,“说这些没用的就一套一套的。如今你总算明白过来了,知道过日子不能成天窝家里,得跟朋友走动才好。”指指单子上的东西,凌氏笑, “这些我会叫柳嫂子提前预备出来的,你去找苏先生,商量着把请帖写出来。我看大户人家走动,都是先送请帖的,咱家虽平平,到底是书香门第,也别冒失了。” 欢喜记_分节阅读_40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长卿哀嚎,“母亲,咱家就一军户,哪儿来的书香门第啊。”您老这牛吹的真是没边了。 凌氏柳眉一竖,强词又夺理道,“老太太书香门第出来的,你爹身体里有一半书香门第的血,我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你说,你算不算得书香门第!” 原来出身是这样算的,赵长卿给她娘说的都傻了。 凌氏瞥一眼赵长卿的小呆样,端起茶水慢呷一口,打发她道,“这没出息的劲儿又上来了,赶紧去写请帖吧。”又喊白婆子给赵长卿拿红纸。 赵长卿一幅小呆样的拿着红纸魂飞魄散的去找苏先生了,上一辈子,她从来都没有收到过母亲任何一个满意的眼神,自然也无从听过这样的教导……现在母亲这样的喜欢她,用心的教导她。如果赵蓉曾经是这样长大的话,那么,当真的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啊。 赵长卿问苏先生,“一个很穷的人喜欢上了一颗宝珠,不过,他太穷了,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这样的珍宝。后来,这个穷人终于对宝珠死了心,却忽然从天而降一笔巨财,让他成为一个财主。昔日那颗宝珠于他已是唾手可得,先生,你说这宝珠还值的珍惜吗?” 苏先生想了想,问答先问,“长卿,你知道沙漠吗?” 赵长卿点头,“听说出了边城,穿过西蛮人的草原,就能看到沙漠了。” 苏先生道,“沙漠里是很难找到水的,有许多人会渴死在沙漠里。譬如一个横越沙漠的人,他非常渴非常渴,他觉着自己已经快渴死了,然后,他忽然遇到了一片绿洲。那里有取之不尽的甘泉,你说,这个人在解渴之后,还会珍惜甘泉里的水吗?” 赵长卿道,“会的吧,这人先时都快渴死了,当然知道水的珍贵。” 苏 先生笑,“那么长卿,那个穷人受过穷,哪怕忽然天降巨财,他也是受过穷的。只要是正常的受过穷的人,就会知道财富的宝贵。难道因为有了许多钱,宝珠便成了 可有可无的东西吗?曾经渴慕而未能得到的东西,如果有了能力,没有人会拒绝得到这样的珍宝。或许这珍宝对于这个穷人已经没有先时那么强烈的吸引力,但,珍 宝始终是珍宝,既已唾手可得,焉何不得?” 赵长卿并不是一个笨人,她沉默半晌,再问,“若是有一天,忽然发现买的宝珠其实是假的,只是外头涂了层光粉,里面包裹的是石头,宝珠其实一文不值。” 苏先生道,“如果是个有钱人买了假的宝珠,这颗宝珠不会对有钱人的生活产生太大的影响。或者扫兴是有的,但是,有钱人拥有的财富无数,失去这个,还有更好的。” “若是一个穷人呢?一个穷人花皆生积蓄买了一颗宝珠,结果宝珠是假的。”赵长卿追问。 苏先生的声音温柔而冷酷,“穷人会很伤心吧,但是,伤心没有任何作用。” 赵长卿轻轻一叹,“是啊,可是,想一想就觉得很可怜。” “这 世上,每天都有无数的可怜的事情发生。长卿,有一些事,我们能决定取与舍,但,更多的是,我们是无能为力的。”苏先生感叹一笑,“我们能做的就是别轻易辜 负这一生,尽量的过好自己的日子罢了。如果你有难取舍之事,只须依着自己的心去做选择既可。不必前怕狼后怕虎,哪怕是一个穷人买到假的宝珠,其实穷人也曾 从宝珠上面得到过快乐。” “何必想太多,你现在年纪还小,难道你会让自己变成一个‘穷人’吗?”苏先生呷口茶,谆谆教导,“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长卿,当你有一天站的足够高,当你有一天足够强大,哪怕是买到一颗假的宝珠,这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第36章 赵长卿准备多日,提前派了帖子出去,一大早小裙子小袄的穿戴整齐,头上扎着小小的珠花,很有些模样,其实来的客人就两位—— 李百户家的李姑娘与楚越。 这年头人们行事是极讲究的规矩,因为赵长卿提前派了帖子,没空的也会提前打发人过来委婉说明,不会无端放赵长卿的鸽子。 有两个来的也好,总比一个都没有强。赵长卿自我安慰着。 楚越来得早些,还买一送一带了一个楚渝。 这兄妹皆是一身耀眼的银红提花织锦,不同的是,楚越穿的是裙袄样式,楚渝则是一身贵公子长袍,勒玉带,悬宝玉,束金冠,蹬云靴,那叫一个富贵逼人,无端将赵家的门庭都映亮三分。 赵长卿出去迎接,险些叫楚渝晃瞎双眼,叫一声,“我的娘诶——” 楚渝打趣她道,“哟,卿妹妹果真是学的客气了,都不叫哥哥姐姐,改叫娘啦。” 楚越笑,“卿妹妹别理他,知道妹妹给我下了帖子,楚渝死皮赖脸的要跟,打都打不走。” 赵长卿笑对楚渝道,“楚哥哥大驾光临,意外之喜。”拉着楚越的手,“姐姐这边请。” 楚越道,“听闻老太太与婶婶在家,理当先行给长辈问安。”这就是大户人家的教养了,来人家做客,没有不先见过主人的。哪怕楚家门第高贵,亦是同理。 赵长卿笑,“我母亲带着弟弟妹妹在祖母屋里说话,正好一道过去。” 楚渝一面打量着赵家的院落,一面随口道,“是啊,你家是龙凤胎弟妹,正好瞧瞧。” 刚迈进老太太屋里的门槛,赵长卿忽然想到一件事,立刻止住脚步,对柳儿道,“赶紧,你先屋里去,跟母亲说,先把赵蓉藏起来。” 楚家兄妹都傻了,难道他们是人贩子? 赵长卿此方解释道,“正月里我跟爹爹去庙里给弟弟妹妹算卦,庙里的大师说,我妹妹一年之内不能见外姓男子。”两人一道瞟向楚渝。 外男楚渝摸摸鼻梁,赵长卿安慰他道,“等过了年就能看了,我弟弟妹妹是大年初二的生日,大的很。” 楚渝问,“你是几月的啊?” “我是四月,桃花正开的时候。”待里头收拾好,赵长卿才带着楚家兄妹进去了。 赵老太太与凌氏也换了新鲜衣衫,笑眯眯的等着见赵长卿的小朋友们。 楚家兄妹都很有礼数,分别给赵老太太与凌氏见礼,赵老太太笑,“早听长卿说起过你们,天天楚哥哥长楚姐姐短的,莫要见外,只当是自家一样。” 凌氏笑眯眯的看着楚家一对龙凤胎,越看越是欢喜,顺着老太太的话道,“是啊是啊。”想说啥,平日里巧言俐语,偏生一时想不起来了。 赵长卿笑,“楚哥哥跟楚姐姐也是龙凤胎,母亲,宁哥儿呢?” 凌氏笑,“在隔间儿白婆子看着呢。” “楚哥哥,你稍坐,我带楚姐姐去看我小弟弟和小妹妹。”赵长卿得意的显摆着,“他们长的可好看了,很像我小时候。” 楚 越含笑与她去了,楚渝留在外间儿同赵老太太凌氏说话,面对长辈时,楚渝稳重的很,凌氏问他念何书,楚渝便道,“自六岁启蒙,如今四书五经略略通读,间或学 些兵法史书,有空跟在父亲身边学习一些庶务。”越是高门贵第,越是注重子女教育,如楚渝出身将门,将来定是要子承父业的,如今才十一岁就常跟着楚将军在军 营了。 凌氏笑,“我们长卿也喜欢念书,以前只当她小孩子新奇想学认字,如今看她是真正喜欢,就给她请了先生。” “是啊,女孩子学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格外有谈吐。” 楚越看了好半天小宝宝才同赵长卿出来,赵长卿把赵长宁抱了出来给楚渝看,“这就是我小弟弟,叫长宁。楚哥哥,我小弟弟长的很漂亮吧?” 楚渝瞧了半晌,再看看赵长卿,唇角噙着一缕笑,很中肯的说,“没你好看。” 赵长卿笑,“那是当然的了,小妹妹也不如我好看。” 凌氏不禁笑,“你又这样说。” “这是事实啊。”赵长卿翘着嘴巴发出一串怪声,逗得赵长宁咯咯笑,楚渝笑,“他口水都流出来了。” 楚越拿帕子给赵长宁擦了去,赵长卿亲了赵长卿的胖脸两口,把人交给凌氏道,“祖母母亲,我带楚哥哥楚姐姐去我屋里看看。” 两人皆笑道,“去吧。” 赵长卿跟两人介绍,“我是新搬的屋子,以前我都是跟祖母一道住的。” 楚渝问楚越,“卿妹妹的弟弟妹妹长的像不?” 楚越笑,“不像,不过很有意思啊,一点儿都不会哭,我还抱了抱宁哥儿,软软香香的。其实,还是蓉姐儿跟卿妹妹长的像。” 赵长卿笑,“是么?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兴许是看惯了,才不觉。你们眉间生的很像。”楚越问,“怎么你跟宁哥儿的名子都是长字上取的,蓉姐儿就是单字。” “都是大师的主意,说这样吉利。” 到了赵长卿的屋子,楚家兄妹的注意力很快被引开。 赵长卿去过楚家,她这屋子自然比不得楚越屋里清贵讲究,不过,勉强也算是小家碧玉啦。桌椅榻几,样样齐全,临窗小炕上摆着小小炕桌,炕桌上摆着点心;靠墙书案上设有文房四宝,放着赵长卿平日里写的大字画的画儿。 一时,柳儿端来茶。 楚渝令她放在炕桌上,问赵长卿,“卿妹妹,你的琴呢?” 欢喜记_分节阅读_41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什么琴啊?我还没开始学琴呢。” “我听婶婶说给你请了先生,琴棋书画还没开始学么?” “我先学的笛子。”琴太贵了,一时真买不起。 楚渝来了兴致,道,“学会了没?给哥哥吹一段听听。” 兴许是上辈子憋的狠了,赵长卿学了些皮毛便很有些炫耀心肠,平时常常自己拿个小笛子在院子里吹个不停。不过,她还是很矜持的表示,“才学了一点点。” “来来,给哥哥吹一段,哥哥指点指点你。” “你会吗?”赵长卿并不好糊弄,她转念一想,道,“你先给我吹一段,让我先听听你是什么水准,你再说指点我的事吧!” 楚渝笑,“你这丫头越来越不听话了。” 赵长卿挑起两条淡淡的眉毛,笑,“你休想戏弄我。” 楚家兄妹完全把赵长卿屋子当自己屋子一般,自在的很,看到赵长卿的老虎枕还笑话了她一番。赵长卿请他们吃点心,问,“楚姐姐,你又出去打猎了没?” 楚越兴致缺缺,挑了块栗子糕,道,“那几日与冯副将家的妹妹出去玩儿了,哎,没意思,就出去跑跑马而已。现在楚渝天天要去军营,他也没空去打猎了。” 楚渝道,“哎哟,别说打猎,我今天还是装病出来的,休沐都不得闲。” 真不知楚渝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装病谁不是老老实实的在家养病啊,他倒好,走街串巷起来。赵长卿道,“装病怎么能出来呢?楚哥哥,你可小心装过头。” 楚越笑,“上回他早上贪睡,爹爹起身时还不起,等他急吼吼的赶到营里,果然迟了,差一点就给爹爹军法处置了。” 楚渝叹,“那日明明说好你起个早去替我应卯的,分明是你这丫头无信用,现在还说嘴。” 楚越笑的无辜,“我起也起了,只是不知为何爹爹一眼就看穿了我,还问我,‘你一个丫头,又穿你哥哥的衣裳做甚?’我吓的一句话没敢说,立刻就回去叫你起床,是你死活不起。” 楚渝满是无可奈何,“老爹哪里分得清咱俩谁是谁?他那是诈你呢。你心虚才会上当。以后他再那般说,你只管顶足底气,包管你不会露馅儿。” 赵长卿问,“楚哥哥,军营里有意思不?我爹爹现在也是早出晚归的。” “其实就是天天训练,或者跟着我爹爹打个下手什么的,比在家闷着有意思。”楚渝笑,“以前冯将军在的时候并不如何管束卫所,卫所自然松散。老爹治军严,卫所军与边城驻兵一样训练,许多人都是叫苦连连。” 赵长卿并不知这些事,问,“这还有的差吗?” “自 然不同,其实边城卫所军并没有多少,也就六千左右。大头是边城驻军,有数万人之众。卫所因是本地人军户抽丁,自来松弛散漫,只是偶有兵事时才集合听用。其 实叫我说多多训练并无害处,边城不比他处,寻常西蛮犯边用不着卫所,但,凡事都有个万一。现在吃些苦头,以后战场上兴许就能捡条命回来。”楚渝道,“不 然,战场上刀枪无眼,多少人有去无回。” 赵长卿颇以为然,道,“我祖父就是西蛮攻入城中时受了重伤,后来没养大好,元气大亏,一场风寒就过逝了。” 楚渝并不多说军中事,笑问赵长卿,“你那么郑重的下帖子,不会就请了楚越一个吧?” 赵长卿伸出两根圆圆胖胖的手指,“还有李姐姐没来呢。” 楚渝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就两个朋友啊?” “怎么可能只有两个朋友?”赵长卿瞪圆一双杏眼,强调,“我朋友多的很,就是你们不是没来过我家么,以前都是我去你们家吃喝玩耍,现在我有了自己的新屋子,就请你们来我家看看。其实我还请了其他人,她们都不巧,就楚姐姐和李姐姐应了我的帖子。” 楚渝自得咬口点心,“还是我最好吧,知道你这儿没什么人气,主动来帮你凑个人数。” “是啊,楚哥哥最好了。”赵长卿眉眼弯起,就见楚越拿着她的小针线篓,不可思议的举着赵长卿的绣棚问,“卿妹妹,这是你绣的啊?” “嗯。”是她送给朱老太爷的袜子,刚绣好一只,这是第二只,赵长卿道,“刚学,绣的不大好。” 楚家兄妹异口同声的赞叹,“已经很好了!” 楚越拉着她的小白手道,“卿妹妹,你可真有本事,这么小就会做针线了。这是做的什么?荷包么?怎么做白色的啊?” “不是荷包,是我给曾外祖父做的袜子,这是袜口上的绣花。”赵长卿指着绣棚上的绣花道,“等把花绣好,就能填棉絮做袜子了。” 楚渝羡慕不已,“妹妹什么时候闲了,也给我做一双穿穿才好。” 赵长卿听他说混话,并不恼,只是一笑道,“我一个月才绣好一只,再说了,你家里丫环多的很,要什么没有,非要我给你做?” 楚渝道,“丫环婆子做的能一样么?就从没有妹妹送给过我针线。对了,去年你送我个荷包做生辰礼,原来还是你家婆子做的。” “你不是说叫我今年重做一个给你么,等我给曾外祖父做好袜子就给你做荷包,反正你跟楚姐姐的生辰还早的很。” 楚渝满意,笑,“这还差不多。” 赵长卿拿出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放有,“楚姐姐,这是我新做的,还没送过人,你挑两条拿去使吧。” 楚渝问,“真是厚此薄彼,妹妹怎么不送我两条?” 赵长卿老实道,“这都是女孩子用的颜色啊,男孩子不大合用。” “其实我也不怎么嫌弃。” 赵长卿只好道,“那楚哥哥也挑两条吧。” 直到中午将要吃饭时,李姑娘李明珠才来了。 李明珠额间微汗,与楚家兄妹互相见礼后笑道,“今天我来的巧了。我以前听我爹说过将军大人家里一对龙凤双生子,还想着卿妹妹的弟弟妹妹生的并不像,不想哥哥姐姐生的这般相似,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楚越笑,“妹妹真是爽快人,过来坐。” 柳儿端来茶,李明珠接过顾不得烫一口就灌了下去,豪迈道,“柳儿,再给我来一盏。”拿帕子一擦额头,李明珠道,“可是累的我够呛。” “昨天我娘查我功课,嫌我诗词没背下来,唠叨我大半宿不说,今天还不叫我出门,非关我在家里背诗。我是偷着出来的,本来想雇辆车,结果出来的急,也没留神,身上一文线没带,就走着来了。”李明珠喝下第二杯桂圆茶,道,“柳儿,再倒一盏来。” 赵长卿拿帕子给她擦脸上的汗,道,“李姐姐就是不来,差人跟我说一声也无妨的,咱们两家一个城东一个城西,说是边城不大,也走了好久吧。” 李明珠道,“君子一诺,快马一鞭!早应了你的事,怎能临到头反悔呢。” 待李明珠解了渴,赵长卿打发柳儿重打了洗脸水,叫她重洗了脸,赵长卿又吩咐柳儿道,“你去外头跟来福叔说,叫来福叔去李姐姐家走一趟,跟李太太说一声,就说李姐姐来咱们家了,并未去外处,等下午必然安安稳稳的送李姐姐回去的,莫叫李太太着急。” 柳儿忙去了。 李明珠笑,“多谢妹妹了。” 赵长卿笑,“理当如此。李姐姐吃些点心,肯定饿了吧。” 李明珠并不客气,道,“肚子里咕噜咕噜的。”拿块桂花糕咬一口,“咱们边城的桂花糕就是南香园做的最好。” “上回看李姐姐喜欢,我叫丫头们特意买的。” 李明珠对楚越道,“看卿妹妹年纪小小的,真不知道跟谁学的,懂事的了不得。要不一般我都不跟这么小的奶娃子玩儿,我就喜欢她。” 楚越笑,“还特会说大人话。” “是啊是啊。” 赵长卿不服,道,“什么叫奶娃子,我也只比李姐姐小三岁而已!” 李明珠笑,“你现在不也才五岁么。” 赵长卿掰着手指道,“明年六岁,后年七岁,大后年八岁,大大后年九岁……” 楚渝逗她,“是啊,光你一个人长岁数,我们都原地不动的。” 李明珠楚越都笑了起来。 李明珠与楚越投缘的了不得,两人都酷爱兵马弓箭,三言两语已经说定哪天一道去骑马打猎了。李明珠问,“卿妹妹,我表姑和阿白在吗?” “苏先生带着阿白去外头逛街市了,说中午在外头下馆子。”赵长卿道,“李姐姐要是想见苏先生,下午多玩儿会儿就是了。” 李明珠简单的跟楚家兄妹解释了她家与苏先生的关系,李明珠叹道,“其实以前我娘也不怎么管我功课什么的?自从苏表姑来了边城,她又是个有大学问的人,什么事都能说出一二道理来。我娘就能魔怔似的,琴棋书画诗词曲赋的唠叨着我学,恨不能我才女附体,立刻口吐文章。” 欢喜记_分节阅读_42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她说话有趣,大家均笑着听了。李明珠道,“只是人跟人哪里一样,我表姑出身书香门第,一家子都是念书的人,祖上就有这根筋。我家祖上都是骑马打仗的,使刀弄枪是看家本领,如何文雅的起来,学来学去倒学个四不像。” 楚越深有同感,道,“是啊,咱们天生就喜欢弓马的人,如何坐得住天天绣花吟诗呢?像卿妹妹这样的才是天生文雅的人。” 赵长卿笑道,“我也在跟我爹爹学武功。” 楚渝鼓动她,“都学了点啥?来,比划比划给哥哥瞧瞧。” “我穿着裙子,不大方便。”赵长卿吹牛道,“反正是厉害武功,一拳能打死熊的那种。” 楚渝哈哈大笑。 人多也便格外热闹,午饭吃得也快活。 尤其李明珠早便饿了,楚渝是半大小子,楚越也不是千金小姐的胃口,一桌子菜竟吃得七七八八。楚渝笑,“你家厨子的手艺也不赖。” 赵长卿心下庆幸,幸亏多备了些菜,不然若是不够吃可是太丢脸了,笑,“头一回请你们,当然得拿出看家的本事了。” 饭后,柳儿又端来切好的西瓜,李明珠道,“这都八月天了,你家还有瓜呢?可是难得。” 赵长卿笑,“本就是种的晚瓜,藏在地窖里,放到八月十五都没问题。早上拿出来放了这大半日,现在半点不凉。” 楚越笑,“你先前送给我的瓜果,我娘都说好吃来着。” 赵长卿笑,“我家有块田,种的都是水果瓜菜,家里的果子一年到头不用买的。我家人口少,每年结许多果子从来不卖,都是给亲戚朋友分一分。” 李明珠咬口西瓜,道,“我家也每年都种果子,你家的仿佛格外甜。” “西瓜在沙土地种出来的最甜,像山药,就是白土地种出来的好。有时候也跟年景有关,不一样的。”赵长卿也吃了一小片。 大家说说笑笑,一直到下晌天将黑楚家兄妹方告辞,赵长卿送了她们一筐西瓜,二人道谢后便走了。李明珠没等回苏先生母子,只得对赵长卿道,“卿妹妹,等表姑回来,麻烦妹妹跟表姑说一声,眼瞅着就八月十五了,一家子团聚的日子,我娘想着请表姑到我家去过中秋。” 赵长卿心下生疑,想着李明珠明明说是偷跑出来的,李太太并不知她来赵家,焉会嘱咐她这事呢?面儿上却不动声色,亦不多问,只一笑应下,“我记得了,李姐姐放心,我必跟苏先生说的。” 来福早租了车来,赵长卿同样送上西瓜,李明珠道了谢,便也告辞了。 ☆、第37章 赵长卿的请客无疑是相当成功的,只看楚家兄妹与李明珠玩儿到傍晚,就知与赵长卿交情是很不错的。 凌氏鼓励闺女道,“以后就要这样,咱家并不是小气的人家,你只管请朋友们来玩耍就是了。小朋友间多走动,才能更加亲近。” 赵长卿笑,“我知道了,以后我越大认识的朋友越多,母亲你别嫌烦就成。” 凌氏笑给赵长卿正了正发间的小珠花,笑眯眯地,“我闺女有出息,当娘的哪个能嫌烦呢,高兴还来不及。楚家兄妹生得还真是像。” “是啊,要是穿一样的衣裳梳一样的头发,寻常人都难分辩。”赵长卿道,“我以前去找楚姐姐,楚哥哥在的话也会跟我们一起说话。” 凌氏笑,“人品也好。”原本凌氏想着,她闺女头一遭请客,别人不来,朱家姐妹起码得给她闺女个面子吧。不想,朱家姐妹也没来!倒是人家将军府的公子小姐,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这才是高门大户出来的教养呢!比那些假惺惺的书香门第强百倍! 此时,母女两个竟然奇异的心有灵犀了,赵长卿想的也是,朱铃姐妹三个与赵飞云都不来,楚家兄妹却来了。苏先生说的果然是不错的。赵长卿笑,“我跟楚姐姐楚哥哥投缘的很,跟李姐姐也很好。” 凌氏笑,“都是好孩子,难得交到这样的好朋友,要好好相处。”说着,凌氏从妆匣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来是一对小小的粉色的珍珠耳坠子,凌氏笑,“你以后渐渐大了,这些小首饰也要戴起来。” 赵长卿接过,笑道,“真好看。”珍珠不大,难得是小小粉色的珠子,水滴状,银托子,不会很贵,却又很活泼很适合小孩子戴。 凌氏换下赵长卿现在戴的细细的玉质小耳塞,拿镜子给她照,道,“我去铺子里时,正看到街上有卖的,当时我就想着,我闺女戴肯定好看。早想给你,一时又忘了,过几天跟老太太去朱家就戴着这个。” 赵长卿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小胖手摸摸小小的珍珠坠子,赵长卿抬眸望向母亲,笑,“母亲,我觉着这个珍珠的比金坠子还好看。” 凌氏笑,“你们小女孩儿,正是活泼的年纪,金项圈金手镯有一两件就够了,满头金银有什么意思?没的倒显着暴发。等你再大些,像楚姑娘那样亭亭玉立的年纪才要正经添几件好首饰呢。” 赵长卿笑应了。 凌氏又嘱咐教导了她许多话。 第二日,凌大太太带着三个女儿来访,先给赵老太太问过安,便随凌氏去了主院说话,赵长卿也跟着过去相陪。 凌氏笑问,“好些天没见大嫂,家里父亲母亲可好?” 凌大太太笑,“都好。如今这眼瞅着八月十五,知道妹妹家里不缺这个,我收拾了些瓜果给妹妹送来。原本说叫你大哥来的,正好府衙招书办,他去考试,我就带着大姐儿她们来了。” 赵长卿带着姐妹们吃点心果子,就听凌氏问,“大哥去考书办了?我倒是刚刚听说。” 凌大太太笑,“他说没个把握,不好叫我往外叨叨,怕考不中反失了脸面。” 凌氏笑,“这有什么失脸面的,大哥自幼念书,又有秀才的功名,粗笨的活儿不大通。若能在衙门做个书办,抄抄写写之类,正对大哥的脾性。” “妹 妹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儿上。”自从分了家,凌大太太精神面貌一日千里,已经由先时沉默寡言的妇人进化为有些泼性的一家主妇。见凌氏也认同丈夫去考书办,凌 大太太面上多了几分得色,笑,“哎,说来话长,其实我早有叫你大哥考个小吏做做。先时父亲总是憋着心气儿叫你大哥考举人,我也怕贸然开口坏了你大哥的前 程。如今才是想开了,这举人不举人的,还是吃饭最实在。咱家的灵气啊,没生在你大哥身上,也没生在小叔子身上,都在腾哥儿身上呢。妹妹有所不知,腾哥儿这 才去族学一年。刚开始是在蒙童班里念书,如今夫子已将腾哥儿调到更好的班里去了。这孩子真是争气。”相对于凌二太太凌三姐母女两个对长房满肚子的怨气,凌 大太太倒是很少说二房的不是,她比较喜欢话里话外的挑老房的刺儿。 凌氏笑,“腾哥儿的确心性灵敏,天生就是念书的苗子。” 凌 大太太笑,“是啊,说来叫你大哥去考书办,父亲还不乐意来着。他老人家是个做学问的人,说书办位微职低的,不大体面。再者还有腾哥儿日后科举,总觉着腾哥 儿日后得了功名,若有个做小吏的大伯,怕是脸儿上不好看来着。还是我托了腾哥儿,腾哥儿劝了父亲几句,父亲方允了。” 凌氏心下颇是无语,只得笑,“家里的地有佃户管着收拾租种,大哥找个差使也好。” “是啊。”凌大太太叹道,“若是你大哥通些农事,我倒是想把田地收回来。咱们家小庄子相临的一家子,人家是有三百亩田地,一家子守着田地建了一溜大庄院,住在乡下宽敞的很,农忙时雇人种田,收成算下来比咱们这种包给佃户的要多两成不止。” 凌氏笑问,“莫不是大嫂有意一家子搬到乡下去住?” 凌大太太笑,“只是一想罢了,不要说父亲不愿意,就是你大哥,怕也是不愿意的。” 凌氏笑,“眼瞅着大姐儿她们姐妹也大了,再过几年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在城里,以后好歹的总是找个城里门当户对的人家,若回了乡下,说亲上就不大便宜了。” 凌大太太笑,“是啊,唉,我也在城里住惯了的。” 凌大太太唠叨了不少话,用过午饭才带着三个女儿告辞了。 姑嫂关系,一般都不会太融洽。 凌氏忍了半日仍是忍不住心里的火气,抱怨道,“这才刚当家几日,我看你大舅母就恨不能把个家颠倒过来。” 赵长卿却是另有所感,“二姐姐真是太能吃了,她一人就吃了两盘子点心。” 凌 氏更是道,“有了闲心不说正经管管几个丫头,一个劲儿的只管打老房的主意!看你二姐姐胖的,现在年纪小,人家还说个福态,以后年纪大了若瘦不下去,说婆家 也是难事。”其实赵长卿也是圆圆润润的小胖模样,只是,一来赵长卿才五岁,圆润些也没啥;二则,自己孩子,总是看着顺眼的,何况赵长卿本就长的很顺眼。 赵长卿笑劝,“母亲别气了,大舅母刚刚管家,难免兴头上想的多,说来说去还是防着外祖父把私房产业都传给腾表哥。”才能想出这种搬到乡下去的主意来。 “可她又没个儿子,家业不传给腾哥儿传给谁?”凌氏想想就心烦,叹道,“以前在家时我就说你大舅母小家子气,为着你大舅舅考书办的事,还要托腾哥儿去跟你外祖父说情。真是……亏她做得出来。” 赵长卿笑,“母亲放心吧,腾表哥可不是善茬。别看大舅母如今上蹿下跳的,有十个大舅母加起来也不够腾表哥一指甲弹的。” 凌氏气笑,“你快给我闭嘴,我说说倒罢了,你一个晚辈可不准这样说长辈。” “我 说的难道差了?”赵长卿唇角噙着笑,眉眼弯弯,一幅讨喜的小模样,“大舅母现在不过为些蝇头小利,只是她不想想,腾表哥素有好名声,家里长辈族里长辈,哪 个不说他出息。就是大舅母,不知她是糊涂还是明白,一面说着腾表哥有出息,一面还去算计他。她这样行事,还敢到处出来嚷嚷,不知多少人背后笑话她呢。腾表 哥只是碍于辈份有别,不好发作而已。真惹恼了他,他发作起来包管大舅母吃不了兜着走。”凌大太太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敢去撩拨凌腾。 赵长卿笑,“母亲想想,凌表哥有好名声,念书这样的灵光,出人头地不过在数年之间。大舅母不好好拉拢拉拢于他,还在他面前自作聪明拿他当个枪使,难道他能不知道?” 现在的孩子们真是了不得,一个个都成精了。凌氏笑,“你都能明白,腾哥儿再没有不明白的?” 赵长卿再道,“母亲不必烦恼大舅母的事,我看你还是预备着大舅母来借银子才是。” 凌氏不解,“这话从何而来?” 赵长卿道,“大舅舅想当书办,刚刚大舅母说了要考试才能作数,可见不只大舅舅一人想谋书办的差。这年头儿,谋差使没有不用银子的。大舅母不必傻欢喜,想着大舅舅是秀才一考就中,没那好事儿!若是没银子,饶是大舅舅考的再好也是白搭!”这些门道猫腻,她还是懂的。 “外祖母家刚分了家,大舅舅家没多少积蓄的,我看如今大表姐她们都开始学着打扮了,外祖父本就不想大舅舅去考书办,如何会给他出这个银子?大舅母能掂对银子的地方,除了自己娘家,也就是咱家了。”赵长卿笑,“不信母亲等两日,大舅母说不得就要开口的。” 欢喜记_分节阅读_43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凌氏竟有些信赵长卿所言,叹口气,“咱家刚买了几亩地,如今手头正紧。” 赵长卿道,“借给大舅舅家倒也没啥,只是要是母亲借给大舅舅,就得防着二舅母开口。我看大舅母那个模样,实不像能保密的。母亲你借给大舅舅家,纵使二舅舅不说什么,二舅母那个性子,再没有不计较的。” 凌氏叹道,“你大舅跟你二舅都是再好不过的人,就是亲事上不大好。” 赵长卿暗笑,并不争辩。若是两个舅舅真是争气的人,也不会娶这么两个老婆。凌氏偏着兄长,从不说兄长半句不是,一应屎盆子皆习惯性的扣在两个嫂子头上。 凌 氏觉着自己闺女实在是聪明的了不得,简直神猜,果然不过三两日,凌大舅上门了,开口就要借五十两。凌氏险没叫自己大哥吓出心脏病来,倒不是家里没五十两, 只是眼瞅着中秋年下,家里走礼的地方也多,她自己家也得过日子。平日里便是丈夫往外借个三两五两的,凌氏也没少念叨。如今哥哥上门借钱,还是这样的大手 笔,哪怕是自家亲哥,凌氏都给惊的心脏一跳一跳的。 凌大舅不善言辞,绝对是个老实人,实在是头一遭跟妹妹开口,话尚未说完,脸先 胀的通红。比起兄长,凌氏就格外的机敏,凌氏问,“前几天倒是听大嫂子说大哥考书办的事了。大哥要拿的银子不少,若十两八两的,妹妹手头就有。我这也不是 跟大哥推脱,家里银子大都在铺子里压着呢。要是大哥是为了活动书办,容我想个法子再跟大哥说,定叫大哥把这差使拿下来。” 凌大舅脸色通红,巴结道,“要,要,要,你要是手头紧,就,就算了。” “大哥与我说说,把书办活动下来一共要多少银子?” 凌大舅道,“少说得一百两,你嫂子有积年攒的五十两,还差五十两。” 凌氏点点头,“大哥什么时候要这银子?” 凌大舅道,“就这,这两天。” 凌氏道,“成,大哥给我两天工夫,我筹措筹措,看看能收拢多少银子。” 凌大舅眼中满是感激,凌氏笑,“咱们至亲兄妹,大哥有难处跟妹妹开口,是没把妹妹当外人。若我有难处,难道大哥会撒手不管。一家子,可不就是要互相帮扶。” 凌大舅说完事,又看过两个孩子,就要告辞。凌氏笑,“大哥多坐片刻,你妹夫眼瞅着就回来了,平日里你们聚的就少。好容易大哥来了,一会儿你们好好喝两盅才是。” 凌大舅笑应,“好。” 凌氏打发哥哥与丈夫喝酒,去赵长卿房里找闺女商量借钱的事。 凌氏咬牙道,“你大舅母就没个实在的时候,她跟你大舅成亲十来年了,难道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还有你大舅母的娘家,平日里你大舅母就跟娘家亲,借钱的时候就只想起咱们来了。” 赵 长卿倒盏茶给凌氏,笑劝,“母亲莫气,这事说简单也简单。大舅想谋差,是好事,亲戚们多了,兄弟姐妹们的,没得只找咱家借的道理。要我说,叫大舅在家里摆 桌酒,明天母亲和父亲过去,再叫上二舅,还有大舅母娘家兄弟们,差多少银子,各家出一些,也就够了。这样,将银子出在明处,也不怕二舅母知道了心里不痛 快。” 赵长卿一点,凌氏立马明白了,抿唇就笑了,“真个机灵鬼。我原本思量着,你大舅顶多借个十两二十两的,亲兄妹,你大舅从没 跟我开过口,这些银子我还能预备的出来。只是没想到你大舅母那个狠心不舍的,张嘴就是五十两,你爹一个月俸禄才几两呢?家里老太太年纪越发大了,你又要念 书上进,宁哥儿蓉姐儿哪样不是钱?这五十两,实在得咬咬牙了。如今有你这法子,只要他们能平摊出去些,哪怕咱家多拿几个,我也是情愿的。” 咕咚咕咚喝了一盏茶,凌氏摸摸赵长卿的头,赞道,“果然念书就是使人聪明,以前你也机伶,跟苏先生念了这几日书,更见长进了。”银子没白花! 凌氏叫赵长卿早些歇了,她还得过去把这主意跟大哥商量一声,便急匆匆的去了。 至晚间,凌氏服侍着丈夫洗漱后,越想越觉着女儿聪明伶俐远胜常人,再三感叹,“咱闺女真是聪明啊!小脑瓜子快的不行!都是念书的缘故。” 赵勇笑,“大舅子二舅子也都是念书的人。” 凌氏笑,“你少说这样的酸话,腾哥儿念书就灵光的很。咱们丫头要是个男孩子,我看绝不比腾哥儿差。等宁哥儿大了有他姐姐这样机敏就行了。” 赵勇极有信心,道,“一奶同胞的姐弟,能差到哪儿去!” “要我说也是。”凌氏笑,“你这些日子忙,你晚上回的早就去大哥那里走一趟,明天我先过去一趟,这回我跟你交个底,二哥那里我琢磨着能出十两就不错了。大嫂娘家撑死出二十两,这回大哥开了口,他是个老实人,咱们顶多出二十两,你说如何?” 赵勇一只手揽着凌氏有些丰润的腰肢,缓慢的摩挲着,心里有几分意动,嘴里无有不允,“成,你看着办就行了。大哥是干正经事,咱们既能拿得起,多出几个不算什么。” 即便老夫老妻,凌氏仍是脸颊微烫,一只手缓缓推拒着丈夫的胸膛,却被赵勇猿臂一勒,两具滚烫的身体亲密无间的贴合在一起……不一时室内就响起急促的呼吸与娇媚的呻.吟声。 赵 蓉在隔间儿被吵的大半夜失眠,翻来覆去的都难以入睡,忍无可忍一嗓子嚎了起来。凌氏被赵蓉一声大哭醒了神,就想推开丈夫去看孩子,赵勇这个时候怎肯停下, 按住凌氏狠狠的尽了兴,方伏在被间懒懒道,“长卿已经有了自己屋子,不行跟母亲说说,把蓉姐儿放母亲那里养吧。”反正依着大师的话,不论小女在哪儿,这一 年他是不能见的。见的少,不知不觉感情就冷淡许多。 凌氏轻啐丈夫一口,脸上仍是辣辣地,腰酸腿软的下床,披件袄子点亮烛台端着去了隔间儿,问一声,“可是姐儿饿了?” “以前姐儿晚上从来不闹的。”白婆子呵哄着赵蓉,起身将赵蓉递给凌氏,赵蓉只是懒懒的吃了几口奶便不吃了。凌氏摸摸她的小脸儿,对白婆子道,“以后白天少叫她睡些。” 白婆子应了,凌氏这才回了自己屋,却不想刚吹灯上炕就被按在被子里。凌氏气的直捶赵勇结实的肩背,小声道,“你还没个完了?” 光线模糊的夜里,赵勇眼睛亮的逼人,道,“就是没完了。” “给我轻着点。” “遵命遵命。” 赵蓉:我还是去老太太屋里吧。 ☆、第38章 凌氏一大早的就回了娘家,因这次是商量出钱的事,凌氏并没有带赵长卿,叮嘱赵长卿好生念书。自从花银子请了苏先生为师,凌氏恨不能闺女能一口气把苏先生的本事学到手,对赵长卿的功课很是上心,生怕白花了银子。 好在赵长卿学的认真,给苏先生点拨后更是犹如明珠去故尘,逐渐展露出本性中特有的光华。 苏先生始终明确着一个原则,念书是为了明理。 除了正在讲的四书五经,苏先生也会每天给赵长卿讲一段史书,教她学些简单的算术,苏先生道,“人生道理都在四书五经里,不过,照着四书五经活着的,只有圣人。凡人读读圣人言就可以了,是是非非在史书里。学些算术,以后理家算账才能头脑清楚。” 同时,她还会培养赵长卿一些好习惯,譬如,苏先生问,“长卿,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屋子,屋里的东西可有登记入册?” 赵长卿道,“先生,我屋里只有那么三两件东西,难道还要登记?” 苏 先生笑,“莫以为东西少便不用记录了。屋里东西少,时间久了,也难免会记错。你屋里大到家俱,小到匣子,还有你的小衣裳,小首饰,哪一季的衣裳放在哪里? 哪一样颜色的衣裳适合什么时候穿?你的首饰,除了值钱的金玉之类,还有银的、玛瑙的、小珍珠的等等;再者,还有许多季节不同要换着戴的小珠花,这些东西, 都要心里有数才好。每过一段时间便整理一回,用的少的放在哪里,常用的放在哪里。你整理清楚了,样样记在册子上,才算个有心人。” “我原本觉着东西不多,先生一说,我又觉着不少。” 苏先生笑,“你现年纪虽小,却有了自己的屋子,穿衣打扮日常起居,东西自然不会少。再说,你总要长大,东西只会更多的,难道要等着东西多了,才来养成好习惯不成?等你用时方觉不足,便晚了。” 赵长卿笑,“先生说的有理,我回去得了闲就跟柳儿理一理我那屋子。正好我现在才新搬了屋子没几日,理起来最是清楚。” 赵 长卿想了想道,“那以后我每个月都理一回才好。”赵长卿已经明白苏先生的意思,不仅仅是为了心里透亮。说来她家虽不算富户,也是有着三两个仆妇丫环的人 家,有奴有主的,苏先生讲的历史中,皇帝无能还被大臣欺负呢,何况他们这样的人家。赵长卿一意要改变上辈子的懦弱,她并不怕吃苦,也不怕琐碎,只要苏先生 说的对的,有理的,她都会照着做。 苏先生浅笑,“汝子可教也。还要回去想想,怎么做册子才能一目了然,要做几本册子才好。” “先生说说看要怎样造册?” 苏先生笑,“若样样都是我说,你岂不偷了懒,自己想吧。” 赵长卿只好回去自己想。 除 了多了件收拾屋子整理造册的差使,其实赵长卿也挺想八卦的问问苏先生到底会不会去李家过中秋。可是,别看苏先生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地,身上总有种叫人不由自 主敬重的感觉。何况,赵长卿不是真正的孩子,她懂得克制与礼数,故此,哪怕真的非常好奇,也只是在心里憋着,并不开口相问。 及至上午课结束,赵长卿去同老太太用午饭,苏先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苏白问,“娘娘,你又做弄卿姐姐了吗?” “胡说,我怎么会作弄长卿。我是看你卿姐姐课业有长进,心里高兴。”苏先生纠正儿子不大恭敬的用语。 有这么个娘娘,让苏白对事情总是充满怀疑主意的精神,娘娘的话不可轻信啊,苏白道,“娘娘每次作弄我都会这样笑。” 苏先生一脸慈爱的摸摸儿子肉嘟嘟的小脸儿,“娘娘那不是作弄阿白,那是为了锻炼教导阿白,让阿白长成个小小男子汉。” 苏白小小的叹口气,道,“娘娘总有道理。”他完全说不过娘娘啊。 苏先生笑,大言不惭,“那是因为娘娘总是占在正义真理的一边哪。” 苏白道,“娘娘,刚刚卿姐姐走时的模样叫我想到一句话。” “什么话?”苏先生对儿子一向很有耐心。 “欲言又止。”苏白端正着小脸儿道,“我觉着卿姐姐像有什么事要跟娘娘说似的。” 苏先生笑问,“那你知不知道,为何你卿姐姐不开口说?” 苏白想了半日,老实的摇头,却奶声奶气的说了句逗趣的话,“我又不是卿姐姐肚子里的虫虫,如何能知道?” 欢喜记_分节阅读_44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苏先生大笑,一面笑一面问,“阿白,你跟谁学的这些俏皮话?” 苏白笑,“坏梨说的,我就记住了。”他常会去找梨子玩儿。 对于儿子的疑问,苏先生从不会因儿子年纪小就糊弄他,苏先生解释道,“你卿姐姐之所以不开口说,可能有三个原因:第一,这事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开口;第二,这不是件好开口的事;第三,她喜欢憋着。” 苏白认真的问,“那娘娘知道卿姐姐什么事不好开口么?” 苏先生学着儿子刚刚的口气,眉眼弯弯,笑,“娘娘也不是你卿姐姐肚子里的虫虫,也不知道啊。” 苏白小小年纪,已经被他娘娘培养出相对严谨的逻辑思维,他竟然会反问,“如果娘娘不知道,那娘娘刚刚说的三个原因是怎么回事呢。” 苏先生笑,“但凡人们有事不开口,大约都是这三种理由。” 苏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热心肠的问,“娘娘,那我们要不要问问卿姐姐,她到底是什么事不好说啊?”卿姐姐对他很好,夏天娘娘犯懒时,卿姐姐还给他洗过澡,有好吃的点心也从来不会忘了他。 苏先生笑,“阿白,你一定要记住。如果有人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你千万不能问他们到底有何心事。” “为什么啊?”他只是担心卿姐姐而已。 苏先生挑眉一笑,“因为这世上大多数人哪,是喜欢憋着的。”她就很喜欢看赵长卿心里有事儿不说然后死憋的小模样啊。 苏白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道,“娘娘,阿白就不喜欢憋着。” 苏先生眼睛微眯,笑问,“是吗?那把你床底下藏的大刀拿出来吧。”小东西自作聪明,还学会背着娘娘藏东藏西了! 苏白连忙道,“娘娘,那阿白还是憋着吧!” 苏先生哈哈大笑。 凌氏天黑了才同丈夫从娘家回家,夫妻两个先到老太太屋里问安。赵老太太见凌氏是强作欢颜,只是问了问凌家二老的身体状况,便未多言,道,“厨下留着菜,你们回去吃吧,早些歇着。” 夫妻两个便回了主院,赵长卿本想去打听打听情况,赵老太太唤住她,笑道,“你母亲不大痛快,明天再去无妨。” 赵 长卿一想是这个道理,凌氏在气头上,不一定有心思跟她说话,或者夫妻还有悄悄话要说呢,这会儿过去,实在没眼力。赵长卿一笑,遂跟老太太说起苏先生叫她把 屋里东西造册登记的事,赵老太太点头,“是这么个理。”果然这位苏先生请的极好,不仅仅会教导她孙女功课,这些女孩子闺房的琐事也会指导长卿。 赵 长卿道,“我想了半日,想着立两本账就可以了。一本账里列出时间日子,再分排分别是进和出两类。每每我屋里什么时候添什么东西,就按日子写在进的那一类 去。若是什么时候拿出去什么东西,一样按日子写在出的那一类里。这样每次清点屋里东西时,先拿出入账这一本对一对,如果跟这本账对得上,就说明东西是对 的。若是多了什么少了什么的,也能按账册查对。” 赵老太太颌首听了,问,“那还有另一本账呢?” “另一本账专门记我的首饰还有小私房。”赵长卿笑嘻嘻地,“这些都是最值钱的东西。” 赵老太太笑,“好啊。”说着又问,“你还有私房啊?” 赵长卿道,“祖母和母亲每年给我的压岁钱,我都存着呢。”她并没有用钱的地方,几年下来,现在也有十几两了。 赵 老太太笑着令柳儿取了一百钱给赵长卿,道,“你既然要存私房,以后每月给你一百钱的零用,莫觉着少,是这么个意思。”赵老太太是想到了自己少时,开始家里 光景还好时,孩子们都有月例可拿。后来家中江河日下,孩子也多,便取消了月例。如今给长卿一百钱,是叫她学着攒钱用钱的意思。 赵长卿笑,“怎么会觉着少呢?这也够买回南香园的点心了。不过,我才舍不得用呢。我都存起来,有了重要的事再用。” 老太太都由她。 第二日,赵长卿才从凌氏嘴里打听到了凌大舅差使的事。 凌氏摸摸闺女的头,“我就盼着你们长大个顶个的有出息才好。” 赵长卿笑,“母亲莫灰心,你跟大舅舅二舅舅再亲,如今两个舅舅都各成了家各有了妻儿。舅舅再好,也得想想舅母们呢。二舅舅家不会一个铜板都没出吧?” 凌氏叹口气,“你二舅以前可万不是这样的脾气,这些年,家里的田地铺子都是你二舅在管,他家里再紧巴,总比你大舅家要宽裕许多。你二舅只肯出五两银子,当时要不是你大舅母娘家兄弟还在,真想把他那五两银子给他扔脸上去!” “那咱家出多少?”赵长卿问。 凌氏道,“你大舅母家三个兄弟,有一个家里实在困难,没叫他家出。余下的每人认了十两,出了二十两。还有二十五两,咱家出呗。” 赵长卿问,“外公外婆一分银子都没出吗?” 凌 氏很理解父母,叹道,“你外公外婆怎么出这个钱呢?给老大拿了钱,老二家也有用钱的地方,开了这个口子,就没个头儿了。非榨了老两口的骨髓油不可!何况, 借了兄弟姐妹的,这银子不论多久,你大舅总得还。若是借了你外公外婆的银子,凭你大舅母的性子,还不还得两说。” “既然借都借了,母亲打起精神来吧。大舅做了书办,也算是有了固定差使,以后每年月俸总有一份的,这也是好事。”赵长卿笑,“昨天祖母给了我一百钱。” 是啊,借都借了。凌氏笑问,“好端端的,老太太怎么给你钱了?” “苏先生叫我学着把屋里东西入册登记,说这样心里有数。我就说起我的私房银子来,祖母就给了我一百钱,说以后每个月都会给我一百钱,叫我攒着或是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赵长卿问,“母亲,你要是手里紧,我先把我的私房给你使吧。” 凌氏心下熨帖,笑,“你才有几个私房,自己存着吧。倒是有件事跟你说,你三表姐听说家里给你请了先生,想过来跟你一道念书。” 赵长卿不乐意道,“咱家出的银子,说好了苏先生教我一个的,三表姐来,要不要给苏先生加束休。再者说了,三表姐过来,大姐姐二姐姐四妹妹要不要来呢?” 这话一下子就入了凌氏的心,凌氏叹,“可不是你大舅母立刻就把你四妹妹塞了进来。亲戚们都在,叫我怎么回绝呢。” 赵长卿道,“我已经念两年书了,三表姐四表妹都不识字,苏先生要单独教不说。她们每日来,饭菜点心每月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两位舅母真是打的好主意,说不得是商量好了的。” 凌氏也很不乐意此事,别的不说,这老师教一个跟教三个能一样么?凌氏一心盼着女儿成才,赵长卿就是她的贴心小棉袄,侄女再亲,也不是亲闺女,凌氏是担心两个侄女耽搁了女儿的进度。 凌氏无奈,“实在不好回绝,怎么说都觉着伤了亲戚情分?要不,你先去探探苏先生的口风。” 赵 长卿愁眉苦脸,“苏先生的束休暂且不说,念书可是花钱的差使,母亲想想,咱家笔墨纸砚,哪样不是开销?又都贵的不行。现在还好,有些简单的书,苏先生知道 咱家不富裕,她都是自己默下来装订好了教给我念。待日后琴棋书画,一张琴最便宜也要十几两银子,画画用的颜料也贵的不行。母亲若总不不好开口,难道两位舅 母能体谅咱们?她们只当咱家是冤大头,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说不得颜料书本笔墨纸砚都要三姐姐四妹妹跟我搭着用呢?母亲这就等于一下子供三个人念书。”这并 不是虚言,念书绝不是带两只耳朵听听就好,书本笔墨,都是很费钱的。寻常人家,三代供一个读书人,并非虚言。 赵长卿这样一说,凌氏的脸也渐渐变色,道,“这个可是要说清楚的,我就是再大方,也不能这样欺人太甚。咱家还有你弟弟妹妹呢。” “是 啊。”赵长卿顺着母亲的话道,“我自己念书都节俭的很,因为知道银子花的是自家的,多一个大钱我也舍不得多用。琴那样贵,我就先学笛子。颜料一时先不买, 我先学的水墨描边。棋子都是买的最便宜的那种。每天研的墨,我都是全都用光,一滴都不会浪费。我知道体谅母亲,大舅母二舅母哪里知道体谅母亲呢?母亲若是 愿意,不如我去跟两位舅母说说,包管不叫母亲出面为难。哪怕我说的过了,母亲只管说我年纪小不懂事就行了。” 凌氏问,“你要怎么说?”闺女年纪小,凌氏自然要问的仔细,若赵长卿有不周全的地方,她也给提点一二。 赵长卿笑,“这也不难。母亲莫叫我去探苏先生的口风,母亲只管想想苏先生自打来了咱家,对我可用心不?” “这自然不必说。”苏先生的人品学识,凌氏也是很喜欢的。 赵 长卿道,“是啊,苏先生不仅教我功课,我交朋友请客收拾屋子打理私房,都是苏先生提醒我的。若是寻常先生,人家只管把功课给我讲清楚就是尽了责任,哪里会 指点我这许多?三姐姐四妹妹又不是小弟弟小妹妹,所以,若大舅母二舅母都想送姐姐妹妹的过来念书,咱家总不好叫苏先生亏了。咱家包吃包住,苏先生教我一 个,一个月还一两的束休呢。既然多了三姐姐四妹妹两个,也不多收,每家一个月收一两银子就是。不然,若是大舅母二舅母家一个银子都不出,哪里好叫苏先生教 三个学生?哪怕苏先生碍于面子收下了,若心里别扭,对我不似从前,吃亏的还是我。母亲也不必为两位舅母省银子。” “还有,既然来 念书,笔墨纸砚先备一份,要念的书单,我都给她们列出来,叫她们把书准备好再来上学。不然,上起课来每人有每人的桌子,书墨什么的,我不习惯跟人混着 用。”赵长卿道,“别人家不比,就是小梨花儿家,小梨花儿闲了找我来认字,我有空都会教她一些。小梨花儿想学写字,都是在沙盘上,从不会来借我笔墨使。” 赵长卿道,“只要这两样两位舅母都备好,只管叫三姐姐四妹妹来呗,咱家就是免费包她们午饭,只当是亲戚情分了。” 凌氏笑,“你把这事办好,我给你买位画画用的颜料如何?” 赵长卿立刻来了精神,拍拍小胖胸脯做保,“母亲只管把给我买颜料的银子预备出来就是。” “等办妥了再来跟我要。”明明心中暗爽,凌氏又道,“不是我做姑妈的小气,你才是我亲生的,凡事我总要先为你们兄弟姐妹的着想。”供一个孩子念书跟供三个孩子可是完全不同的,饶是她家里小有薄资,可她也是有子女的人,纵使有银子,也是更愿意用在自己孩子身上的。 赵长卿翘着嘴巴道,“我原本就不喜欢三表姐,她可烦了。” 凌氏摸摸她的头,“在自家说说就行了,莫要出去说。” “我知道。” ☆、第39章 当天傍晚赵长卿跟苏先生说明原由告了假,第二天一大早叫来福租了马车,赵长卿连带着中秋礼一并送去了凌家。 凌老太太见她一个人来,亲切的将她拢在怀里,笑,“我的卿姐儿怎么一个人来了,你母亲没与你一道来?” 赵长卿笑,“因为中秋快到了,母亲在家里事忙,爹爹在卫所也要天天当差,我正好闲着,母亲说她前天来看过外祖父外祖母了,今天就叫我来给外祖父外祖母送中秋礼。还叫我给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请安,问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的好。” 凌老太太听她小小人儿巴啦巴啦的说了这么一大套,颇觉有趣,笑,“我家卿丫头更懂事了啊。” 凌大太太人逢喜事精神爽,笑,“可不是么?这孩子一看就叫人喜欢。要我说,都是念使人明理么。卿丫头一看就是个通透的人。卿丫头,你母亲跟你说了没,以后你四妹妹要一道去伴着你念书了。” 欢喜记_分节阅读_45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赵 长卿露出欢喜无比的模样,笑道,“昨天母亲就跟我说了,我正一个人念书寂寞,有三姐姐和四妹妹去很好哪,我早就想找个伴儿了。”见凌大太太面露喜色,赵长 卿笑意更深,“今天除了给外祖母送中秋礼,我就是为了四妹妹过来的。因为四妹妹以前没念过书,想来并不知道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我都拟好了,正好过来交给大 舅母,待四妹妹将东西准备齐当了,只管过去,我们姐妹本就亲近,一道念书只有更好了。” 说着,赵长卿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笺,展开后手双手递给凌大太太。 凌大太太接过来,一看是整整齐齐的字,顿时为难了,笑道,“我这也不大识字。卿丫头干脆给我念念吧。”又还给了赵长卿。 赵 长卿怕凌大太太不明白,索性解释着同她说,“念书就要写字,文房四宝一套,还有四妹妹念的蒙学的书,苏先生说了,先学《三字经》比较好,所以,大舅母还要 给四妹妹买本《三字经》。我现在每天要学画画,画画的颜料也要有一套的,除了颜料,还有放颜料的白瓷盘,和画画用的小狼毫笔,这个大舅母去笔墨店一问,店 家就知道。小白瓷盘不用多买,买五个就行了。另外,琴太贵了,要十几两一把,现在我家里不大买的起,我就先学的笛子,笛子不贵,一百大钱也够了,大舅母再 给四妹妹买把笛子吧。围棋四妹妹不用买,我已经有了,到时姐妹们一道用就好。” 随着赵长卿把要买的东西一样样的念出来,凌大太太 脸上笑意渐去,赵长卿笑,“还有一样,当初请苏先生到家里,包吃包住,一年四季衣裳,这样,苏先生一月一两的束休。如今我母亲跟苏先生说过了,三姐姐四妹 妹要去,恐要苏先生多尽心,苏先生一个只收一月一两银子的束休。” 凌大太太终于按捺不住,插嘴问,“还要拿银子?” 赵长卿理所当然,“当然要有束休了。苏先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舅母出去打听打听,外头开课教蒙童的先生,都是这样收束休的。” 凌大太太道,“不是请先生的时候已经给过银子了吗?” 赵 长卿笑,“那会儿苏先生只教我一个,包吃住包四季衣裳,还要一月一两呢?现在多了姐姐妹妹与我一道念书,自然要多交束休的。其实大舅母想想,苏先生收四妹 妹一月一两,已是看在我家的面子上了,比当初教我念书时可是少要了不少银两。这也是母亲跟苏先生说了不少好话的缘故,因大家都熟了,苏先生方没好多要。” 凌大太太哭穷,一摊双手道,“家里的银子刚给你大舅舅捐了差使,如今哪里来的银钱?” 赵 长卿瞅着凌大太太身上簇新的棉袄,虽是棉布,却是新做的。不管凌大太太是真穷还是假穷,赵长卿正色道,“外公舅舅们都是读书人,外祖母也知道的,念书本就 是个费银子的事。我并没有跟大舅母扯谎,要是大舅母嫌束休多,那四妹妹学习文章功课琴棋书画,哪样不是钱呢?只是,大舅母一片爱女之心,一意盼着四妹妹成 才罢了。像我念书,家里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银子。苏先生是个善心人,看我家跟大舅母是实诚亲戚,实在没有多开口。大舅母若是不信,只管出去打听打听,这 样的价钱,全城都没有第二家的。” 赵家刚借给凌大舅那些银子,凌大太太到底还要些脸面,只得一笑,“这我当然知道,哎,以往我竟 不知是这样烧银子的差使。看你四妹妹不似你这般有灵性,念书怕也念不出个子丑寅卯,如今为着你大舅舅的差使,整个家底子都用光了,多一个铜板都没有,哪里 有银子给你四妹妹念书呢?既这样,还是暂且算了,待你大舅舅赚得薪俸,再让你四妹妹去念。” 赵长卿笑,“这有什么打紧的呢。四妹妹年纪又不大,什么时候念都来得及。什么时候大舅母想叫四妹妹念书,只管跟我说,我再跟苏先生说是一样的。” 凌大太太笑,“你说的是。”心里到底狐疑,又道,“昨天倒没听你母亲说这样的费银子钱。” 赵 长卿笑,“我母亲说昨天热热闹闹的时候,她满心为大舅舅有了新差使高兴,两位舅母一提,又是三姐姐四妹妹念书的好事,她做姑母的只有为侄女们高兴的,怎会 不应?这也是母亲细心,样样都打听好了,才打发我来跟大舅母说一声,不然,若不准备好念书的东西,没得临到头反是耽搁了工夫,还要找补。” 赵长卿这般伶俐过人,甭管是不是凌氏在家里教的,只看人家这样干脆俐落的把事说的清楚明白,已是十二万分的难得。凌大太太笑对凌老太太道,“妹妹的福气是再好不过的,母亲只看卿丫头,她一个就把大姐儿她们姐妹三个都比了下去。” 赵长卿笑,“母亲在家也总说大姐姐她们懂事能干。” 凌大太太一笑,没什么心思再理会赵长卿了,道,“我去厨下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没?你先跟你外祖母说会儿话。” 赵长卿噙了笑道,“都是自家人,平日吃什么,大舅母就烧什么,万不要为我麻烦。” 赵长卿这般说,凌大太太反倒不好马虎轻待于她,笑道,“这怎么成?外甥女是贵客,你并不常来,大舅母一定要给你烧几样拿手好菜的。”说完,凌大太太急匆匆的去了。 赵长卿方回头问,“外祖母,怎么不见姐妹们?” “你大姐姐她们跟着你大舅舅去外祖母家了。”凌老太太笑着抚摸她圆润的脸庞,听到里间传来一声,“卿丫头来了么?” 凌老太太笑,“你外祖父在里屋看书呢,走,我带你瞧瞧他去。” 自从分了家,凌太爷一直不大痛快,平日里多就在屋里看书什么的,并不常出门。 赵长卿规规矩矩的给外祖父请了安,凌太爷道,“拿些果子给卿丫头吃。” 凌老太太去个小柜子里拿出包点心,放在小碟子里搁桌上,笑道,“好丫头,吃吧。” 赵长卿先让了两位老人家,凌太爷并不吃,凌老太太接了一块,与赵长卿一起吃,凌太爷问,“现在都念什么书呢?” 赵长卿道,“如今在读《诗经》,间或念些《春秋》。” 凌太爷皱眉,“先时我不是让你读一读《女四书》,怎么没念这个呢?” 赵长卿随口扯道,“因先生到时我已经念到《孟子》了,若中途停下不念四书五经,未免可惜。先生说倒不如先略略通读四书五经,反正我是女孩子,无需举业,只当学些圣人道理也好。待四书五经通读之后,再念女四书不迟。” 凌太爷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听赵长卿刚刚说在念《诗经》《春秋》,问,“莫不是四书都念完了?” 赵长卿谦虚道,“只是略通读一遍而已。” “都背下来了么?” 赵长卿点头,“背下来了。” 凌太爷五十上头才中了秀才,一辈子的功夫都用在了举业文章上,四书五经自不必多言。虽然没能中举,那也是倒背如流的。他随口考问了赵长卿几句,叫赵长卿背诵。 赵长卿在念书上向来用功,何况只是背书,哪怕大意释言她也说的上来。 听赵长卿背的流俐,凌太爷笑道,“不想你这丫头倒有如此灵性。” 赵长卿道,“只是粗通圣人教导微言大义。” 凌太爷笑道,“你才几岁,能背下来已是难得至极。你若是个儿子,有这样的灵性,举业功名又有何难呢。”说着,话中带了几分惋惜。 赵长卿不爱听这话,只得拿贱人凌腾转移凌太爷的注意力,笑道,“听说腾表兄念书极好,如今已经换了新的班级,夫子也格外的喜欢他。” 凌太爷颇是自豪,笑,“老凌家祖上那点灵气,都生在你表兄身上了。”接着便滔滔不绝的说起凌腾如何不凡来,那口气,仿佛凌腾是天上文曲星投胎似的。 赵长卿咬着点心,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间或给凌太爷捧场,说一句“什么?”“真的啊!”“唉哟,那可太厉害了!”,直奉承的凌太爷脸泛红光,深觉找到了一个小小知音。 把凌太爷哄得身心愉悦,赵长卿见火侯已到,遂天真无邪的问,“外祖父,在家时母亲常与我说,外祖父光藏书就有万卷,不知是不是真的?如果有一万卷书,那得是多大的一屋子啊!” 赵长卿那种惊诧又仰慕的神色绝对取悦了凌太爷,凌太爷笑,“要说万卷书就有些夸大了,咱们祖上出过进士老爷的,书也有几千册。” 赵长卿继续道,“我除了在书铺子里,从来没在谁家见到过这许多的藏书!外祖父,你能带我开开眼界不?” 凌太爷心情大好,笑,“这有什么,跟外祖父到书房来,外祖父带你好生看看。” 凌老太太笑,“难得你外祖父今天大方,竟舍得叫你去看他的宝贝书咧。” 凌太爷笑,“我外孙女要看,什么我都舍得。”说着就下炕穿鞋,牵着赵长卿的小手带她去了书房。 上辈子,她只是偶然来过凌家的藏书房,只是那偶尔的一瞥,已经叫她仰慕到自卑。 凌家这样小小的有些落魄的书香人家,这码得整整齐齐满屋子的千卷藏书,或者在真正的富贵门第书香世家不算啥,但在凌家,真的是令人惊艳的收藏了。 赵长卿再次踏足这里,心情却极外的平静,她依旧仰望着这许多的藏书,安安稳稳的踩在书房的青砖上,没有惊惶与自卑,愿意看多久就看多久。凌太爷指给她这些书籍的分类,经史子集各在何处。赵长卿感叹,“真是名不虚传啊。” 凌太爷笑的自豪,“这都是祖上攒下来的,是咱们凌家的根啊!” 赵长卿终于说出自己的小小私心,她问,“外祖父,你能借我一本看看吗?” 凌太爷笑问,“你还要借书?” 赵长卿正色道,“我现在念的书,都是以前我爹的书了。大约明年我就能念完了,我想着,现在先从外祖父这里借一本,回家认真抄了,正好明年就照着抄来的书读,就省得我母亲再花银子给我买书了。” 凌太爷揉揉她的头,忽然问道,“前天你母亲从外祖父家回去,心里可还痛快?” 赵长卿心下觉着好笑,真不知凌太爷是聪明还是笨,这样的事竟然问她一个小孩子。若赵长卿真是个五岁孩子,能说什么呢? 好在,赵长卿并不是真正的五岁孩童,她歪着小脑袋道,“外祖父说的是大家凑银子给大舅舅捐差使的事吧?” 凌 太爷只是想着小孩子天真,不会说谎,才问赵长卿一问,不想她这般机敏,竟一下子反应过来。老头儿极要脸面,顿时觉着脸上有些挂不住。赵长卿转念一想,并不 管老头儿脸上如何,只管道,“母亲怕外祖父心里记挂着,我来前,母亲叮嘱我了,若是外祖父心情不好,就叫我同外祖父说。若是外祖父心情不错,就不叫我跟外 祖父说。” 凌太爷不禁笑,“哪里说话还要看我心情的,你只管说就是。” 赵长卿思量一二,道,“母亲说 了,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大舅舅是正经要谋个差使,既然大舅舅手里不便宜,一家子凑凑是应有之分。母亲还说,莫叫外祖父挂心,你跟外祖母都是有年纪的人 了,手里纵使有些老底子,还是留着养老的好。不管大舅舅还是二舅舅,一个左手一个右手,同样是外祖父的儿子,心里并没有轻重之分。外祖父也并不是看着大舅 舅遭难,儿女们孝顺父母尚且来不及,哪里能叫父母再为这些琐事操心呢?”说完,赵长卿皱皱眉毛,装天真道,“大约就是这么些了,还有什么,我就记不大清 了。” 凌太爷顿时感动的热泪迎眶,吸吸鼻子,“我这几个儿女,唯你母亲最懂我的心。”读书人虽笨,大事上从来不傻。凌太爷不拿银 子,原因只有一个,两个儿子,给了大儿子,小儿子立刻有无数要银子的由头,到时是给还是不给呢?若只给老大不给老二,岂不是要父子生分的?干脆谁都不给, 老两口把银子捂得严实些,儿子们瞧着老两口手里有些个老家底,就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也得恭敬几分呢! 这些事,凌太爷心里清楚,只 是依他老秀才的面子,是断然说不出口的。偏生又想着前天女儿拿出二十五两银子,这并不是小数目,又是为的儿子的差使……凌太爷那颗秀才老心的面子发作起 来,心下颇觉着对不住女儿,娘家不能帮衬倒罢了,还叫女儿为娘家的事操心。如今听赵长卿说的体贴,凌太爷如何能不感动呢。 凌太爷眼眶微湿,赵长卿实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了。 好在凌太爷感动归感动,到底要面子,悄悄扭过脸抹去眼泪,很是大方的对赵长卿道,“卿丫头想借什么书,外祖父都借给你!” 赵长卿心道:这老抠!说了这半日好听的,眼泪都感动出两滴来,竟然还只是借! 欢喜记_分节阅读_46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不过,能借也好。 赵长卿知足长乐。 ☆、第40章 从凌家离开时,赵长卿借了凌太爷一册《史记》,之所以说是一册,是因为如《史记》这样的大部头,都是一套一套的论。凌太爷是个老枢,赵长卿打算的 却是个长久营生,她完全不打算再自家买书,以后都靠借的才好,能省下一大笔银子。于是,赵长卿并不多借,怕借多了老头儿心疼,下次反难开口。只借一册,抄 完再借就是。 当然,午饭也吃的很愉快,她说了不必丰盛,凌大太太反是不好草率,尽管只有四口人,也收拾的很有些样子。赵长卿嘴甜,凌太爷如今视她为小小知音,凌老太太本就疼外孙女,凌大太太亦不会有意扫兴,故此,一餐饭极是融洽。 待赵长卿要走时,凌老太太笑着留她,“天时还早,多玩儿会也无妨的。” 凌大太太亦道,“是啊,过一时你舅舅与你姐妹们就回来了,你来这一趟,还都没见呢。多呆会儿,等他们回来,你们好生说会儿话才是。” 赵长卿笑,“我原也想多玩儿会儿的,只是还得去二舅舅家,三姐姐念书要准备的东西,我也要跟三姐姐说一声。不然只来跟大舅母说,不去跟三姐姐说,误了三姐姐念书也不好。” 既然赵长卿这样说,凌老太太笑,“那就去吧,你闲了只管来瞧瞧外祖父外祖母,莫成天闷头在家里念书,出来玩耍个一刻半刻的亦无妨碍。”又嘱咐她路上小心。 赵长卿都应了。 凌大太太撺掇着凌四姐一道去念书,无非就是不想凌三姐白占赵家便宜而已,如今见赵长卿并未厚此薄彼,看着赵长卿走了,凌大太太犹对婆婆道,“长卿这孩子,一看就知道有出息,小小年纪便这样的能干。” 凌老太太心偏外孙女,笑道,“是啊。” 赵长卿坐着摇摇晃晃的马车,到凌二舅家时不料凌腾竟也在家。 凌二太太笑,“哟,哪阵风把咱们卿丫头吹来了,可是稀客!” 只听这不着调的话,赵长卿就怀疑,凭凌二太太这种智商是怎么生出凌腾这种儿子的。赵长卿笑道,“今天刮的是东北风,怕是东北风刮来的。” 凌腾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这话立刻就笑了,“卿妹妹现在也会说俏皮话了。” 赵长卿福了一福笑,“给二舅母请安了,腾表兄也在家,没上学吗?” 凌腾身上并未穿厚袄,笑,“中午在学里用饭,下午只有一个时辰的课业,我也是刚回来。外头冷,妹妹屋里来坐吧,屋里暖和。”说着还细心的挑起棉帘子请赵长卿先进。 赵长卿很是受宠若惊了一回,道声“有劳”,含笑进屋。 凌三姐也迎了出来,笑道,“莫不是妹妹等不及了,我明天就去找妹妹念书啦。”又说凌腾,“你穿件厚衣裳再出去,莫冻着。听到卿妹妹的声音,看你脚都站不住了。” 凌 二太太端来温水,脸上也是笑眯眯的,“我正跟你三姐姐说呢,如今买的这处院子,离你家怪远的。听说你有了自己的屋子,干脆叫你三姐姐收拾几件衣裳住过去。 一来你们姐妹亲近,二来也省得她冷风朔气的来回跑。”说着,摆开杯子倒了盏温水递给赵长卿,凌二太太笑问,“卿丫头,你说可好。” 嗬! 这个更会算计! 凌腾皱眉道,“娘,这样不大合适,哪有叫姐姐常住姑妈家的?” 凌二太太笑,“你少多嘴!你姑妈还没说不合适呢,你就来说!” 赵长卿微微一笑,“舅母说的对,没什么不合适的。姑母姑母,有姑似母,母亲本就拿三姐姐当自己女儿似的,最喜欢三姐姐的伶俐。今天母亲叫我来,就是为了叫我来跟二舅母说三姐姐一道念书的事的。” 赵长卿便将在凌家说的那一套,又重说了一遍,将要准备的东西列出的名细递给凌二太太,赵长卿笑,“我都给三姐姐想的周全了,二舅母只管照着这个单子给三姐姐准备就是。” 凌二太太柳眉微竖,不悦道,“这么说,你三姐姐到你家念书竟还是要出银子的?” 赵长卿无辜道,“不只是三姐姐出银子啊,我在自家念书一样要给先生银子的。而且,我家还包先生吃住包四季衣裳,二舅母算算,如今先生只收三姐姐每月一两银子,是不是格外的优容了?” 凌二太太仍是拉着个脸道,“那天你母亲可不是这样应的我!” 赵长卿似笑非笑,问,“那母亲怎么应的二舅母?” “你母亲说了,只管叫你三姐姐过去的。” 赵长卿笑,“那依二舅母的意思,莫不是叫我家给三姐姐出念书的银子?” 这 样无耻的话,饶是凌二太太也不好直接说出口的。凌二太太缓一缓口气,重又笑了,“不是这么说,如今你二舅舅刚分了家,锅碗瓢盆的都是重新置办的,那天还借 了你大舅舅五两银子。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银子了,要不这样,先叫你三姐姐去,亲姑妈的,先给侄女垫上些束休算什么,等铺子里有了收入,我立刻给你母亲送过 去,还不是一样的。” 赵长卿笑,“二舅母这样,倒叫我没法子给大舅母交待了。” 凌二太太立刻灵机的问,“对啊,你大舅母怎么说。” 赵长卿道,“大舅母说了,现在手里不宽裕,待大舅舅发了薪俸,再叫四妹妹过去。” 凌二太太笑着哄赵长卿,“还不都是一样么。行了,你回去跟你母亲说,叫你母亲先给我掂上,我又不是不还。” 赵长卿不与这泼妇硬抬,直接祸水东引,一笑道,“这个理我不大懂,腾表兄是念书人,又素来明理的,不如问问腾表兄。” 显 然,分家以来凌腾成长许多,他面色没有半分动容,直接道,“卿妹妹,今日天晚,你一个姑娘家出来,不好留你太晚,你先回去,莫叫姑妈惦记。待我休息时,我 去给你们老太太、姑妈、姑丈请安。”说完,不容凌二太太说话,起身牵着赵长卿的手送她到大门口,直看她上车,凌腾挥挥手,道,“妹妹放心,我必不令姑妈妹 妹难为的。” 赵长卿点点头,并不与凌腾客气,亦不说什么虚应的话,笑,“外头冷,表兄没穿厚袄,赶紧回去吧。” 凌腾看着赵长卿的车走远,方折身回家。 凌二太太已然拿了件大袄追出来,劈头扣在儿子的脑袋上,一径唠叨道,“这都快中秋了,一天冷似一天,我看你是不要命了!单衣就出来,万一冻着如何是好!” 凌腾应景的打了个喷嚏,凌二太太直接把他拦腰一抱,夹在胳吱窝里,快步回了屋里,又高声吩咐凌三姐,“赶紧去厨下,给你弟弟烧碗红糖姜汤水来,我看他是着了凉!” 凌三姐嘟嘟囔囔,“总是使唤我,娘你什么时候能买个丫环回来啊!” 凌二太太骂,“正事不顶用,只这些废话就有你了!快点去!” 凌三姐不情不愿的跑去厨下烧红糖姜丝水,凌腾裹着大袄子,叹道,“娘,你莫忙,我有话想跟你说。” 凌 二太太是真心偏疼这个儿子,又最不喜欢儿子身上的酸气,递了杯温水给儿子,不耐烦的问,“你又要与我说什么!要是你姐去你姑妈家念书的事,你就莫跟我说 了!这事,我已经定了的!你也不想想你姑妈多么的偏心,你大舅舅捐差使用银子,你姑妈整整拿出了二十五两!”凌二太太两只手比划着,瞪圆了眼睛,一脸的愤 怒,道,“都是她的兄弟,她什么时候对咱家这样大方过!再没有这样偏心的小姑子!叫你姐去她家里念书怎么了!都是先生讲课,长卿一个人听也是听,多一双耳 朵听也是听!难道你姐去听一耳朵还得拿银子不成!这银子还不知是到了先生兜里,还是到了你姑妈兜里呢!” 凌腾耐心的听母亲抱怨了一大通,好听难听有理无理的都耐心听了,直待母亲无可抱怨了,凌腾方慢调斯理道,“母亲说姑妈没有对咱家大方过,母亲知道等闲人去学里念书,一个月要多少束休吗?” “像 我这样的蒙童,去秀才家的蒙学,最便宜一月也要一两五钱银子。若是举人家的蒙学,起码要二两往上。”凌腾道,“朱家族学现在教我的先生就是举人,而咱家是 一两银子不用出的,中午学里还免费管顿饭。母亲素来精明,只管算一算,这一里一外每年咱家省下多少银子来。” 凌二太太高挑着眉毛,“这都是你外祖父给你安排的。” “母 亲莫说这样的话,外祖父如何跟朱家有关联。都是姑丈替我去走动,赵家老太太在朱家老祖宗面前替我说了话。”凌腾喝口水,心平气和道,“初时我刚到学里,我 又不姓朱,难免被学里朱家人看不起的。我因怕母亲知道了伤心,便一直没有同母亲说。还是去岁,朱家老祖宗过大寿,卿妹妹带着我去给朱家老祖宗拜了寿,与她 家六房嫡孙认了个面熟,说了几句话,在学里才好些了。母亲扪心自问,姑母对咱家如何?” 凌二太太顾不得说凌氏如何,只管问儿子,“莫非学里还有人欺负我儿不成!”一掌拍桌角,恨声道,“是哪个不要命的小崽子!你只管跟我说,我明儿同你一道去,不揍出他蛋黄来!” 凌腾淡淡道,“哪个新去的小学生不是如此呢?好在如今我都已经与同窗相熟,先生又格外看重我,母亲不必担心。” 凌二太太叮嘱儿子,“万不能受人欺负,有事只管跟娘说!” 凌腾带着一丝傲气道,“我一个男人,哪里要母亲为我操心。若只能受人欺负,那是我无能,活该被人欺负的。” 凌二太太听着就笑了,“你算哪个男人!”搂了儿子在怀里,心里有说不出的喜爱,“你如今年纪小,有些小子坏极了,看你小就寻觅你,咱万不能吃亏的,知道不!” 凌腾心下轻叹,点头应了,问,“我跟母亲说的事,母亲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 凌二太太叹道,“你什么都好,就是这一身的酸脾气,跟你祖父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狠戳儿子额角一记,凌二太太道,“难道你老娘是个蠢的!你一个奶娃子明白的理,你老娘就不明白!” “如今你姑妈家有这样的便利,咱们去沾些可怎么了!我还是不想你姐姐沾光识得几个字,念得几句书,日后说出去也体面!”凌二太太道,“你甭一门心思的偏着那卿丫头!小小年纪,也不知哪儿生来的那些心眼子!嘴里的舌头一条顶别人三条,直恨不能把我顶死!” 凌腾笑,“母亲什么都明白。我姐一样的心灵嘴巧,你只觉着受用,卿妹妹但凡不顺着母亲说话,就顶着您了。” 凌二太太眼角一挑,带出几分厉害,道,“你姐不过是有口无心,嘴里会说,实际上没心没肺,话说不到点子上,心思也用不到点子上。这个卿丫头可是不一般,先时我也给她一幅乖相糊弄过去了,你只想想你姐在她身上吃了多少亏吧!要不是她,咱家还分不了家呢!” 凌腾道,“既然母亲知道她厉害,何苦要招惹她。还有我姐也是,母亲别一心偏着她,只管将心里细想,哪回不是她没理。” “这 也不是我偏着卿妹妹,母亲比我更明理,这世上,比咱家厉害的人家多的是。没有别人总吃亏,光叫咱家占便宜的道理。大家在外头,总要讲一个‘理’字。”凌腾 温声道,“母亲拿着姐姐是个宝,那是我亲姐姐,我难道会拿着姐姐外道。同样的道理,卿妹妹也是姑妈的亲生女儿,母亲待姐姐什么心,姑妈待卿妹妹什么心。” 欢喜记_分节阅读_47 欢喜记 作者:石头与水 凌二太太冷笑,“你算了吧。我拿你们兄妹当眼珠子,你怎么知道你姑妈呢?”想都没想,便把当年的隐秘说出来,“当初,你姑妈生长卿的时候,肚子里怀的是龙凤胎。长卿本该是有个弟弟的,只是那孩子没福,生来就夭折了。” 凌腾并不知此事,惊道,“还有这种事?!” “可 不是么。”凌二太太几分恶意又几分嘲弄,讥笑道,“你姑妈为那个儿子可是险些哭断了肝肠,长卿小时候也邪性,没吃过你姑妈一口奶,你姑妈也嫌她嫌的厉害, 直说生来就是讨债的!这是如今你姑妈又生了宁哥儿蓉姐儿,长卿也大了,懂得讨她喜欢,她方对长卿和缓了颜色。” 凌腾道,“按理,这也怪不得卿妹妹,她可知道什么呢。” 凌二太太正对赵长卿满肚子的气,恶狠狠道,“哪个不关她的事?龙凤双生,多吉利的事,怎么弟弟就命短,单她这样千伶百俐的活蹦乱跳,说不得是她命硬克了她兄弟!” 凌腾皱眉,“娘,你做舅母的,可不好说这话!” 正说着,凌三姐端了热腾腾红糖姜水进来,笑道,“就在自己家里说说,看你这一脸紧张的,谁还出去说了!少爷,赶紧喝吧!” 凌腾让道,“姐姐也喝。” 凌二太太笑,“你休要理她,看她那模样就知道早自己在厨房喝了一溜够!” 凌三姐笑,“难道我不是娘亲生的,喝口红糖水还要娘你唠叨个没完!” 凌二太太拉她坐下,拢着女儿黑鸦鸦的头发,瞅着女儿愈发清秀的脸庞,真是越看越爱,笑,“你要喝就喝,只管端来屋里喝,我自己亲闺女,当娘的哪儿能连口糖水都舍不得!” 凌腾小口小口的喝着糖水,凌三姐指着他问,“娘,这叛徒都跟你说什么了!” 凌腾顿时一口糖水呛气管了,扶着桌子咳个不停。凌二太太一面给儿子顺气,一面笑骂女儿,“你非得赶你弟弟喝水时说这些话!” 凌三姐伸手去给凌腾擦擦嘴,哼两声道,“肯定是这小子不叫我去姑妈家上学念书!我猜都不用猜的!” 凌 腾喝口温水漱漱口,将帕子还给凌三姐,道,“不是不叫你去,是你不能这么赖着去占姑妈家的便宜。卿妹妹列的单子我也看了,文房四宝咱家还有,当初我进学 时,姑妈送了我一套,祖父也给我了一套。我用的是祖父给的,还有姑妈送的没用,给你用就是。蒙学的书不必买,有我先时用的给你。只需娘给你买些画画用的东 西,再拿一两银子,备份薄礼给先生,你再去。” 凌二太太与凌三姐不愧母女,异口同声道,“那得多少银子!” 凌腾摆摆手,“不只是银子的事。母亲想一想,若是咱家一个钱都不出,大舅母那里就交待不过去,姑妈也是万不能应的。都是侄女,本就该一视同仁。” “母 亲也不要打着直接把姐姐送去的主意,朱家老祖宗的生辰就在十月,去年我和姐姐跟着卿妹妹进去的,今年母亲只管去得罪姑妈,到时随便一句话搪塞给咱们,不带 我和姐姐,我倒是无妨,反正学里我都熟了。倒是姐姐,母亲与姐姐一心都想着在宴会上多认识几个有本领的人,若这回姑妈不带姐姐去,吃亏的是谁?”道理说不 通,凌腾直接蛇打七寸了。 凌二太太与凌三姐果然很听的进去,过半晌,凌三姐嘴硬道,“也不一定非要跟着姑妈进去,我叫鸾姐儿带我一道去是一样的。” 凌腾冷笑,“姐姐真是天真,那个鸾姐儿是什么人,不过是朱家三老姑太太家庶出的孙女罢了,朱家老祖宗不一定知不知道她是哪根葱!姐姐想想,你是跟着卿妹妹在一处好,还是跟着鸾姐儿在一处好!亲姑妈亲表妹不跟,你倒去找个外人!” 凌三姐撅着嘴道,“可是,一月一两银子,也太多了。够我买许多珠花了!” “这才到哪儿。笔墨纸砚,琴棋书画,哪样不要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凌腾道,“不过是姐姐一意要学,娘心疼姐姐,才叫你去学的。” 要用这么些银子,凌三姐顿时没了主意,眼巴巴的看向母亲。 凌二太太也没拿定主意,要不要花大价钱叫女儿去念书。 凌腾跟着又道,“还有一样,姐姐要去念书,不要住在姑妈家,只管上午去下晌回就是。” 见凌三姐要鬼叫,凌腾先发制人,“我这并不是偏着外人。姐姐想一想,你是去念书,可不是为了给姑妈添堵,难道要闹的人厌狗弃,被姑妈一家子嫌恶才好。” 凌三姐怒,“我就是住在亲姑妈家,能吃用什么,哪里就人厌狗弃了?” 凌腾对凌二太太道,“要是卿妹妹住到咱家人,要吃要喝要母亲养着,讨不讨母亲的嫌?这是一个道理。母亲刚刚还说卿妹妹厉害,姐姐几遭寻她的不是,结果却总自己闹个没脸。若姐姐还打着拿捏她一头的主意,干脆不要去,不是我说话难听,姐姐在卿妹妹身上占不到便宜!” 凌三姐已经决定不讲理了,指着凌腾道,“你干脆认赵长卿做亲妹妹去吧!” 凌腾冷笑,“你若不是我亲姐,我还懒得与你说这个!” “其 实,不去姑妈家念书又有什么。”凌腾道,“母亲也听卿妹妹说了,她家的先生包吃包住一月一两银子,咱家也有空屋子,先生一人能吃多少饭呢,给姐姐另寻个先 生也无妨的。还省得姐姐每天要往姑妈家跑去念书。姐姐住在姑妈家定是不妥的,别的不说,她与卿妹妹关系不好,这就不成。若她每天自己过去,租车也是一笔花 销,还不如单给她请个先生来的好。这样,她愿意学什么,先生给她讲什么。先生只教姐姐一个,更是用心。比起去姑妈家实际也不会费什么银子。少给姐姐买些花 戴,什么都有了。等姐姐念多了气自华,根本无需那些金玉装饰,一样的讨人喜欢。” 凌二太太给儿子说的满耳朵的银子银子,想到要花自家银子,凌二太太那叫一千个心疼,一万个不舍。想了半天,仍是拿不定主意,索性一挥袖子道,“喝了红糖水赶紧去被窝里发发汗,这事儿等你爹回来再说!” ☆、第41章 赵长卿回家时已是傍晚十分,秋日晚霞如同流动的赤金,烧红大半个天空,竟有一种奢华的璀璨。 她先去了老太太屋里,赵老太太笑,“出去了整整一天,可累不累?” 赵长卿笑,“并不是很累。外祖父外祖母见了我都很高兴,只是大舅舅带着姐妹们去岳家,就没有见着。我在外祖家出来去的二舅舅家,瞧着天晚了,并没有多呆。” 赵老太太自然知道今日赵长卿是去做什么的,对于凌三姐凌四姐要来家里念书之事,赵老太太只作不知,心里也并不是多乐意。亲戚们亲近是好,但,也不能失了分寸。只是,这关乎媳妇娘家事,她一个做婆婆的并不多言罢了。赵老太太低声问,“可还顺利?” 赵长卿笑着点点头,“还算顺利。” 赵老太太心知事情算是解决了,笑道,“暂别脱大衣裳,先去你母亲屋里看看,她也惦记着你呢。”媳妇的脾气赵老太太也清楚,凌氏有些偏心娘家,不过,也不是那等会让人白占便宜的。若凌氏真的情愿侄女们来家念书,也不会叫赵长卿跑这一趟了。 赵长卿便去了主院。 凌氏见女儿整整齐齐的回来,笑着唤她到跟前问长问短,“幸亏早上出门时叫你穿了大衣裳,一过晌午就开始刮风,可冷不冷?”又摸摸闺女的脸和手。 赵长卿这才脱了大衣裳,笑,“我回来时也庆幸呢,裹着大衣裳一点儿都不冷。要只是穿寻常的袄,肯定冷的。” 白婆子端了一小碗姜丝红枣茶进来,凌氏笑,“天冷了,我叫厨下煮了些姜丝红枣茶来,去寒的,你趁热喝一杯。” 赵长卿问,“可有给苏先生送一份?” 凌氏笑,“这还用你惦记,自是有的。” 赵 长卿喝着茶就跟凌氏学了今天的事,道,“大舅母倒还明理,我一说要给束休还要买纸墨,大舅母觉着费银钱,与我说现在家里不宽裕,待大舅舅发了薪俸再叫四妹 妹过来。实际就是托词,大舅母不会叫四妹妹来的。就是二舅母,把我气个好歹,我一说要拿束休,她就急了。先是说怎么去亲姑妈家念书还要银子,又说母亲从未 提过束休的事,后来跟我哭穷叫母亲先帮三姐姐垫上束休,等她有了银子再还给母亲。母亲想想,她怎么可能还呢?更气人的是,二舅母还打了个如意算盘,她说自 家房子离咱家远,立意要三姐姐收拾了衣裳过来同我一道吃住一道念书,母亲说说,二舅母多会算计。” 凌氏一听也气个好歹,拧着帕子骂道,“你二舅母早就是个三七赶集四六不懂的,只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只她一个精明的!我不过平日里看着你舅舅和孩子们的面子上给她些个脸面,她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又问,“你是怎么回的她?” 赵长卿道,“我就说,我自己念书也得花银子,是不是二舅母打算叫咱家替三表姐出念书的银子?她脸皮再厚,也不好应啊。只一味搪塞我,正好腾表兄在,我就说腾表兄明理识理,请腾表兄评评理。腾表兄叫我先回家来,他必不令咱家为难。” 凌氏缓口气道,“你二舅舅家也就这么一个明理的,只是你腾表兄年纪小,如何能做得了你二舅母的主?”到底不放心。 一碗姜丝红枣茶喝光,赵长卿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脸上晕出淡淡粉色,笑道,“母亲只管放心,二舅舅家,谁也做不了腾表兄的主。当初两家分家时二舅母闹的鸡飞狗跳,腾表兄在井边一坐她就怕死了,还不是痛痛快快的分了家。母亲放心吧,腾表兄文武双全,端的是人才。” 凌 氏给女儿这话逗乐,眼睛一弯就笑了,道,“难道还能指望着你腾表兄去跳井,那是他小孩子不懂事,可不能助长他这样。罢了,你二舅母本就是个浑人,你才几 岁,与她打交道也难。她真敢把你三表姐送来,我非给她个好看不可!”凌二太太打得如意算盘,说到底,凌氏也不是面人儿。 见凌氏自有主意,赵长卿也就不再多说。凌氏这才问,“你外公外婆可好?” “外公外婆见我去了很高兴,外公还借我书看呢。” 凌氏笑,“哟,你可真行。你外公拿着他那一屋子书做命根子,等闲人都不给看一眼的,更不要说借了。你能借出来,可见你外公疼你。” 赵 长卿道,“那么一大屋子书,不给人看白白放着岂不可惜。外祖父问我那天母亲回家来心里可有不痛快,我替母亲说了很多话安慰外祖父,外祖父感动极了。”赵长 卿现在从不会放过跟凌氏卖好的机会,她早已明白,这世上,什么都是靠经营的。做了好事,千万不能不叫人知道。无名英雄什么的,其实就是傻瓜的意思。 凌氏一面听赵长卿说,一面搂着她笑,“唉哟,我的乖乖,莫不是投胎时嘴里吃了蜜,怎么这般会说话。” 赵长卿得意道,“外祖父直说母亲贴心呢。” 凌氏笑,“本就是应该的,你外祖父外祖母年纪大了,为人子女,本就该多体谅父母。” 赵长卿见赵长宁炕上爬来爬去爬过来找她,伸手接住赵长宁,逗他,“宁哥儿宁哥儿,想姐姐没?” 赵长宁就开始呜哩哇啪的说些神人听不懂的话,赵长卿亲亲他,赵长宁咯咯直笑。 凌氏瞧着儿女伴膝,越发欢喜,抱过一畔坐着的赵蓉,对赵长卿道,“你只爱逗宁哥儿,从不抱你妹妹,过来抱抱她。” 赵长卿扫一眼赵蓉道,“母亲,你也少抱蓉姐儿才好。你看宁哥儿爬的多欢实,腿上也有劲儿。蓉姐儿总是呆坐,也不说爬一爬,这样腿上怎么有劲儿,以后怎么能学会走路呢。” 凌氏并不以为意,道,“小女孩儿多是文静的。” “还是叫她多爬爬好。”赵长卿一只手扶着赵长宁,赵长宁就能稳稳的站着,道,“母亲,你扶扶蓉姐儿,看她可站不站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