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不哭》 第1页 《向导不哭》作者:晒豆酱【完结】 文案: 戚洲是天生小聋人,9岁开始杨屿教他说话,19岁,他把所有都给了杨屿。钢铁城市高压管理之下,人人爱意汹涌,克制却无法压制。另一本连载文破镜重圆</a>abo《不许顶嘴》可以去看啦! 副cp也非常精彩,年上强大美人向导和18岁小哨兵、超强精神力孱弱小姐姐和强大哨兵大姐姐、以及父亲组。 “哨兵和哨兵能谈恋爱,但向导和向导,是禁忌。不招人喜欢的小坏蛋对其余人不屑一顾,唯独对那一个人剜出了真心。” 每天都想报仇、每天都狠不下心的S级向导攻 和 天生失聪、到处树敌又高调张扬的S级向导受。 哨兵向导设定,微废土,文章感情线甜。《哨兵不乖》兄弟篇,世界线完整收缩。 文案一: 10岁那年,杨屿的爸妈因为情报有误,双双阵亡。而造成这次失误的向导家庭,将他带进了自己的家。 他所有的仇恨,都可以发泄在这个家庭里的小儿子身上。 “我恨你。”他对着9岁的戚洲说,“我一定会杀了你。” 戚洲放下玩具,笑着抱住了他。 杨屿被他抱得无法动弹,才发现自己讨厌的戚洲,听不见。 然后他咬了戚洲,后果是被戴上口罩。 文案二: 戚洲从小失聪,从未听到过声音,18岁做了手术才戴上助听器,听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杨屿。 杨屿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听。 “屿。”小坏蛋一样的戚洲撅着嘴巴,终于发对了这个音。 杨屿没收好自己的冲动,亲了上去。 每个人都说,杨屿不会真的爱你。 戚洲明媚地笑着,充耳不闻,关上助听器。 *哨兵向导设定,有私设,会慢慢讲解,不用担心看不懂 *杨屿和戚洲没有养兄弟关系,杨屿自始至终没有承认自己是戚家的养子,也没有法律上的养兄弟关系,没有,完全没有 *本文无映射现实战争意义,完全架空,科幻未来背景 *HE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青梅竹马</a> 末世</a>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屿(攻),戚洲(受) ┃ 配角:很多 ┃ 其它:哨兵向导,青梅竹马 一句话简介:人类针锋相对,精神体疯狂恋爱。 立意:愿世界永远和平,愿人类远离战争。 第1章 仇恨的种子 “你得记住是谁害死了你爸妈!” “我记住了。” “是谁?” “是……戚斯年。” “再说一遍,是谁?” “是戚斯年!是戚斯年!是戚斯年!” 双腿猛地一抽,杨屿从梦中惊醒,舅舅的话却仿佛刚从耳边飘过去。车厢里的金属味从四周漫过来,冷冰冰的,他却因为噩梦而淌着汗。杨屿又快速地摸了一把玻璃窗,因为车厢内外温度差距过大,已经凝结了碎冰一样的东西。 车窗外,是他从未踏入过的沙漠,莫名其妙就让他恐惧。 杨屿赶紧看了看左腕的电子表,现在刚好是凌晨5点。 这块表很新,是爸爸妈妈去年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他还记得,那天爸妈将银色的电子表放在一个方形的礼物盒里,还给他讲了故事。他们说,在几百年前,地球上一天只有24个小时,不像现在,一天是27个小时。 很早很早以前有城市,有绿洲,有海洋,有岛屿。不全是沙漠,人类可以自由地走在阳光下,吹吹晚风,再去海水里游泳。 那时候,风还不像现在这么可怕,足以毁掉吹过的一切生物。他们还说,你的名字就是岛屿的意思,是沙漠里没有的,是全世界最珍贵。 咯噔,一颗小石子被风吹到玻璃上,杨屿爬了起来,紧张地检查车窗。装甲车在沙漠里继续穿行,石头被吹到玻璃上直接碎成好几块。 狂风暴是不是要来了?他赶紧坐回刚才的位置,用毯子裹住肩膀。 一个在上个月失去双亲的10岁男孩儿,本能地恐惧外界一切未知。更何况是成年人都应付不了的狂风暴。 杨屿想起军校的指导员说,狂风暴是因为地球自转的速度忽然减慢造成的,因为大气层没有同步跟上。风暴将曾经的城市扯碎,杀死了很多人,海水在引力作用下涌入南北两极,其余区域的地壳裸露,很快又被城市化作的尘埃覆盖,变成了沙漠。 将近几十年的生灵涂炭,人类的高科技在真正的天灾面前输得一败涂地,谁也没料到地球会出问题。 但总有活下来的人。 幸存者运用金属制造安全区,再逐渐扩建,最后形成了巨型的城市,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永远躲在钢铁之中,又或者是,别无选择。大部分人都躲进来了,新生儿的数量开始增加,新的社会阶层开始定型,只是再不敢离开基地一步。 所以大家抬起头,只能看到灰色金属铸造的钢铁穹顶和人工日光,到了晚上,灯光变暗,只要不仔细看,所有人都会以为自己生活在露天的城市里。只有很偶尔的时候穹顶才会暂时打开,可以瞥见一条束状的蓝天。 沙漠里有很多这样的基地,现在自己就在赶往另外一座基地城市的途中,由戚斯年的手下护送。杨屿看向开车的人,从他的身形判断,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哨兵。 第2页 因为自己的父母就是。 虽然杨屿还没搞懂哨兵和向导究竟是什么,但是他印象里哨兵都比较高大。 “再有1个小时我们就到了。”开车的人忽然开了口。 杨屿保持着僵硬的坐姿,他并不害怕这个人,只是害怕这个人腰带上的枪。枪可以杀人,战场上的哨兵都有枪。他们是负责执行任务的机器。 “你不用害怕,戚长官会很喜欢你的。”司机继续说,“戚长官一直想给戚洲找一个玩伴,哦,戚洲就是小公子的名字。” 玩伴?杨屿将手里的毯子抓得更紧。戚长官,戚斯年,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个名字。他害死了爸爸妈妈,又虚情假意地准备领养自己,不惜将自己从舅舅身边夺走。 他为了堵住其他人的嘴,就假装做好人,展示善意和抱歉,所以才会主动领养了牺牲哨兵的儿子。 他想要自己成为他的养子,仅仅是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一个玩伴。 玩伴……太可笑了,自己才不要成为玩伴,更不会当仇人家的养子。和舅舅告别时,杨屿就许诺自己一定会亲手杀掉戚斯年,替爸爸妈妈报仇。 离开家时,周围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忘恩负义的孩子,是为了去过好日子所以忘记了爸妈的恨,错了,他们都错了,自己迟早要用行动证明,这份恨迟早要血偿。 思念和痛苦同时占据了杨屿的大脑,让一个10岁男孩的眼神拥有了一份早熟的迹象,但在这份早熟里,还包含着无法甩脱的孩子气。 几十分钟后,一座巨大的金属城市出现在杨屿的视野范围之内。这座基地比他曾经住的基地要大,如果说每一座城市都是沙漠里的孤岛,那这是一座杨屿未曾见过的大岛。 现在是黑天,它的灯柱直冲天空,竖起了无数根,将沉厚的云层全部打透。遥远地望去,弧形的穹顶紧闭,保护着里面居住的几十万人。 可是云层和不断吹飞的小石子提醒杨屿,狂风暴就要来了,可能就在一周之内。张牙舞爪的风声神出鬼没,追随着他们的装甲车。听说,狂风暴里还有一种最可怕的情况,叫做石暴。 当石暴来袭,被风吹落的巨石像雨点一般掉落。 但这句话也是学校的指导员告诉他的,基地里长大的孩子,没见过下雨。不止是下雨,所有天气现象他们都从幻灯片和书上看。 现在风声越来越大,车子开始轻微晃动,杨屿直直地看着前方,不敢看车后。他从来不是这样,以前的自己很快乐,也很胆大,但是爸妈死了之后,他变得很怕死。 死亡原来是那么简单的事,一下子,就死了。 基地的大门开始有了开启的迹象,他以为进入这座城市之前要通过层层检查,但是没有,沉重的大门只是缓慢又笨重地打开了,车子继续行驶,两边的人不约而同地立正、敬礼。 杨屿之前从未见过别人朝自己敬礼,却见过无数次父母朝别人敬礼。基地中等级森严,他们只是A级哨兵。 但很快杨屿就想明白了,他们敬礼的原因是因为这辆车是戚斯年的。 车一直往前开,大门在车后方又关闭了,将令人胆寒的风关在外面。轮胎压着金属板拼接的路面,再也没有自然界当中的小石子,这所基地确实比杨屿想象中大,大很多。忽然,周围的红色警戒灯全部亮起,忽明忽暗,提醒着边境哨兵近几日会有狂风暴来袭。 外面的风已经大到可以杀人了吧?可一旦进入钢铁壳子,就完全安全。 听爸爸妈妈说,沙漠里还有风暴生物,它们是超级巨大的虫子,有二三十米长,叫作沙蚺。平时在沙层深处休眠,再被狂风暴唤醒,跟随风暴移动,连钢铁都不怕,所以基地会用特殊的手段将它们引开。 还有沙蚊,会寄生在人类的大脑里,再顶破头骨飞出来。 沙漠里根本就没有岛屿,只有死亡。杨屿将毯子裹了又裹,将脸深深地埋进肘窝里。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 杨屿从睡梦中醒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一切。这时,车门被人打开,有一只手伸进来,像是准备帮助他下车。 杨屿看了看那只手,一把掀开薄毯,从另外一边的车门跳下去。 装甲车非常高,两脚落地时,他的膝盖都被震疼了。在基地里,目之所及全部是金属,这里像是停车场,还有几辆黑色的装甲车停在旁边。 地上画着黄色和红色的直线,提示这些车可以停在哪里、不可以停在哪里。 杨屿从未见过这种地方,也不想看懂这些线。 他来这里的唯一动机,就是杀掉戚斯年。 “你到了。”身后一把老练的嗓音。 有人!杨屿刷地转过身,瞧见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其实在没完全转过去之前,他已经听出这是谁了。是戚斯年,这个基地的大向导,他指挥无数哨兵作战,害自己的父母丧命。 舅舅给自己听过爸妈遇难前的录音,戚斯年最后一句话是,你们要自己想办法,已不再提供支援,不再重复。 不再提供支援,不再重复。 这句话反反复复出现在杨屿的梦里,他就这样把哨兵们扔下了。他活着回到基地,无数哨兵被烧成沙尘。 现在,自己坐了几十个小时的车,终于见到了这个……仇人。 “我要杀了你!” 第3页 年幼的孩子扑向这个穿着白色制服的高大男人,手里甚至没有武器。他不想听到戚斯年的声音,这个人的声音像是一种提示,提醒着杨屿不要忘记报仇。 他比杨屿想象中高得多,非常高,戴着白色的军官帽子,镶嵌鹰的徽章的帽檐压着上半脸,只能看见下半张脸来。 仇恨在这一刻爆发,直到见到真人,杨屿的恨意已经深达心底。他不想看到戚斯年的嘴,就是这张嘴,下达了最后抛弃哨兵的命令。 距离戚斯年只有几米,可是杨屿只跑了两步就被拦住。戚斯年的护卫队队员用枪托击打了他的下巴,那种疼法,是杨屿从未感受过的。 爸妈在生气的时候也会教训自己,但打人不像这么疼。杨屿朝后飞倒的瞬间以为自己的下巴被打穿了,一定会破一个巨大的洞,血流不止。 好疼!摔在金属地面上的一瞬间,杨屿立刻蜷起身体。他以前不会这样,摔倒也不会把自己吓到不敢动。都怪那个仇人,那个戚斯年,就是因为他杀死了爸妈,自己才会变得这么怕死! 杀了他就好了,嘴角带血的杨屿躺在地上,眼睛还恶狠狠地盯着戚斯年。紧接着,他耳边响起了皮靴踩在钢板上的动静。 那是向导的靴子,紧紧包裹住小腿,黑色的。杨屿痛恨有关向导的一切,挣扎着支起了上半身。他开始猜测戚斯年现在走过来要干什么,可能会从枪袋中抽出一把枪,崩了自己的脑袋。 不,也不一定,向导杀人可能都不用自己动手,他完全可以下命令,把这种活交给旁边的哨兵。 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杨屿不由自主地吞咽唾液,后脑勺磕得很疼。他走得越近,就显得越高,到面前来的时候,影子甚至全方位地笼罩住杨屿的脸。 看不到灯光了,杨屿舔了舔舌尖的鲜血,只恨手里没有武器。 “死没死?”戚斯年用靴尖碰了碰杨屿的小腿。 他们都盯了对方很久,像是一大一小两头野兽在审视对方的能耐,最后杨屿直勾勾地瞪着他,吐出一口血来,在仇人面前,他不能表现出害怕。“没死。” “很好。”戚斯年蹲了下来,当他抬起帽檐时,杨屿看清楚了他的脸。眉眼当中有些紧蹙,眼神冷漠,高高的颧骨上覆盖着一层薄肉。 戚斯年知道他在打量自己,他也同样打量着杨屿。眼前是一个瘦高的男孩儿,他确实比较瘦,又因为长时间的缺少睡眠,眼底挂着黑眼圈。头发很久没有好好打理,凌乱不堪。薄薄的眼皮却压不住炯炯有神的眼睛,笔直地瞪自己。 整张脸都挂着恨。 两个人又停滞在沉默的状态里,互相打量完毕,胜负已分,力量悬殊。一个不自量力要杀对方,一个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杀死对方。 “杨屿,你最好乖一些,当我的养子总比当一个基地孤儿</a>要好得多。”最后,戚斯年先开了口。 “我不当!”杨屿斩钉截铁地告诉他,耳边是基地特有的嗡嗡声,就好像是撑起城市的钢骨在说话,“给你当养子还不如当一条狗!你是我的仇人!” “仇人?我已经有足够多的仇人了,不差你一个。”戚斯年像是改变了刚才的主意,飞快地抽出一把枪,准确地抵在杨屿的下巴上,“既然你来了,准备好好地当一条听话的小狗,就要学会把狼的眼神收起来。在你的力量还不足以和敌人抗衡之前,这就是生存法则。” 第2章 他咬了戚洲 在这几秒里,周围尖锐的嗡嗡声也安静下来,杨屿以为抵在下巴上的那支枪会扣动扳机,但是没有。 死亡似乎一触即发,只要自己走错一步,父母身上发生过的事就会重蹈覆辙。这颗子弹会从下颚骨打进去,打飞自己的天灵盖。恐惧煽动着翅膀,在杨屿的耳边浮动。 “感受到了吗?”戚斯年却又转变了语气。 他单膝蹲在杨屿面前,宽阔的肩膀在风衣的轮廓里仿佛有男孩儿的两倍宽。也是直到这一秒,杨屿才不得不认清现状,自己根本不可能杀了他,最起码现在办不到。 但是他没有明白,戚斯年让他感受什么。 “死亡的恐惧。”半分钟后,戚斯年终于告诉了他。 冰冷的枪口因为紧贴自己的下巴而变得温暖,杀人的武器因为沾染了人类的体温,仿佛暂时拥有了生命。杨屿出了很多汗,除了感受到力量的悬殊,还有岌岌可危的崩溃。 任何人被枪口指了这么久,都会崩溃吧?他甚至开始想,戚斯年会不会直接杀掉自己,然后把失手的原因归结于这把枪走火。 “不单单是枪,还有我的精神体。”戚斯年冷冰冰的态度犹如面前的人是一个部下,而不是一个孩子。 “精神体……”杨屿知道那是什么,只有觉醒者才有。哨兵和向导都有,普通人则没有,也看不见。以前爸妈就有,只不过自己还未觉醒,根本无从感受。 “我的精神体,它就在你的后面,时时刻刻盯着你。它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戚斯年对杨屿说完才收回枪,慢慢起身,对身后的下属说,“把他带回去。” “是的,长官。”身后的人朝他敬礼。 就这样,惊魂未定的杨屿被人拽了起来,朝着一栋建筑物走过去。钢铁基地里有很多高层建筑,那都是哨兵们住的地方。 这种独栋的建筑物可能只属于珍贵的向导。 第4页 以前自己的家只有40平米,一家三口住在六边形的房子里,可杨屿从没觉得不好,也没想过自己会离开。基地里很多建筑物都是六边形的,窗口也是。当爸妈有任务时,他就坐在六边形的窗口,看着金属色的天空。 那是城市的穹顶。 他从不知道爸妈的任务是什么,但是他知道,人类为了争夺资源或者什么宝贵的东西,一直在打仗。 但那些事,离他太远了。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上战场,更不会搞清楚人类在争什么,唯一的愿望就是一家人永远住在家里,偶尔能晒一晒太阳。 可是眼前的建筑物,比他见过的任何人的家都要大。 它足足有3层,甚至还有一个院子。院子里种了一些沙漠里最常见的花。 荆棘花。 植物非常稀有,这是杨屿从指导员口中得知的,荆棘花的样子也只在书本里看过,一小朵一小朵,鲜红鲜红,可是如果要摘,就要冒着被扎破手指的风险。 当走入1层大厅时,杨屿想通了,戚斯年刚才只是吓唬人,他不会杀了自己。 他大张旗鼓地收养自己,就是为了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看,我已经收养了牺牲哨兵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养子,我仁至义尽,品格高尚。 一定是,他就是这么一个虚伪的恶棍,这种人不配活着。杨屿边走边看,同时寻找着周边顺手的武器,看看能不能一会儿再试试杀他。 刚好,他和一个玻璃花瓶擦肩而过。杨屿觉得自己疯了,被吓疯了,气疯了,明知道这么做没有效果,但还是挥手将脆弱的花瓶扬在了地上。这些东西都很难得吧?都是戚斯年家里的宝贝,如果自己毁掉他的家和宝贝,戚斯年会不会很伤心? 他伤心就好了,他就该明白自己的感受了。他活该。 咣当,花瓶在眼前碎得很彻底。 可是站在前方的戚斯年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在和部下谈话,完全不把小孩子的举动放在眼里。 就是他这种态度,成功地激怒了杨屿。他杀了自己的父母,凭什么不把自己看在眼里?就因为自己没有威胁么? 马上就有仆人走了出来,开始收拾玻璃碎片,他们动作迅速,好像这些碎片能伤到谁。杨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清理自己造成的麻烦,全身心被恨意灌满,思路不听使唤地开始拐歪。 在物资匮乏的末世里,戚斯年的家里居然会有玻璃花瓶? 他一定是杀了很多人才得到了今天的地位。 他真该死,还要作出自己是好人的姿态来。 反正戚斯年不会杀了自己,一旦这么想了,杨屿就开始寻找第二件可以泄愤的物品。哪怕暂时没法报仇,只要把戚斯年家里的珍贵物品弄坏,也算目的达成。 这么想着,杨屿憋在心头的冲动就得到了缓解,他带着恨意四处搜索,眼神从入口扫到玄关,又从玄关看到窗帘、沙发、天花板、吊灯,一直贯穿到客厅,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人,这场幼稚的扫视才被按下终止按钮。 客厅里,有一个……小孩儿? 一个……好像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儿? 要不是这个男孩儿动了,杨屿都没发现他一直在地毯上背向自己坐着,自己的进入和花瓶砸碎的声响都没有引起他的关注和好奇。地毯上零散摊开一些玩具,都是杨屿叫不出名字来的,这个男孩儿安静地摆弄它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好安静。 “你是什么人?”杨屿往前走了几步,好像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了。 男孩儿仍旧背向自己,并不回答,也没有任何转过来的迹象,如同处于另一个世界里。杨屿再近几步,又问了一次,他还是没反应,全神贯注地玩玩具。最后杨屿有些恼羞成怒,随手捡起脚边的一颗玻璃珠,准确地扔在男孩儿的脑袋上。 一直没动静的男孩儿终于动了,吃痛地捂住被玻璃珠砸到的地方,转了过来。杨屿以为他转过来之后就会再转过去,继续安安静静地玩他自己,可谁知道,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像生气,看到背后有人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当他站起来时还摇晃了几下,像是小腿坐麻。他不出声,在杨屿眼里太过安静,动作都是慢慢的,像是每一步都在试探周围有什么声音。 他很注意脚下的东西,挑着踩不到玩具的地方下脚,眼皮往下垂的时候,杨屿看到了他的眼睫毛。 这是杨屿见过的,眼睫毛最长、最长、最长的人了。 “你是什么人?你也是戚斯年的养子?”杨屿又问了一次,这一次,他捡起旁边的一个本子。本子是干什么用的,他不清楚,但是可以作为武器。 他应该砸下去,也完全可以砸下去,可是当他看到这个眼睫毛特别长的男孩儿开始躲,想要避开自己的时候,就没有下去手。 陌生的男孩儿走路很慢,晃悠悠的,半分钟才走过来,又像是随时能跑掉。杨屿有点急了,想把他抓过来问个清楚,又想用力地摇晃他,让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终于,他磨磨蹭蹭到了自己的面前,黑黑的眼珠对上了杨屿的注视。他比杨屿矮,要不是知道他是男孩儿,杨屿甚至怀疑,如果和他在基地的通道上遇到,会不会认为他是个女孩子。 他皮肤很白,脸却很红,像是在憋着什么话。他不停地观察杨屿,杨屿将脸转开,他就挪挪脚步,再一次和杨屿正面站好。于是杨屿再转开,果不其然,他又过来了,像是用对视的方式交流。 第5页 虽然他仍旧不肯说话,但是各种反应都显示出足够高兴,好像等了很久,最后迫不及待地伸开胳膊,想要抱杨屿。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杨屿对周围的一切充满警戒心,用手指头顶住男孩儿的额头,将人戳得远一些。他的力量虽然打不赢戚斯年,但是轻而易举戳红了这个男孩儿的脑门。 男孩儿嘴里嘀嘀咕咕地说了一个字,杨屿也没听清,等到他再一次要抱上来时,戚斯年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自己的身后。 “戚戚,不要闹。”戚斯年说,转手从杨屿手中抽走本子,用拴在本子上的笔写了一串字,再亮给戚洲看,“他就是爸爸说的那个人,他是来陪你的,这是他的名字,杨屿。” 什么?爸爸?杨屿目瞪口呆,视线在一大一小当中反复地打量,根本不敢相信这就是戚斯年的儿子,戚洲。 他和戚斯年长得不太像,但是又有说不出来的地方很相似,但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肯定一件事,戚洲一定有个美人一样的妈妈。 他有一个美人妈妈,还有一个向导爸爸,可自己什么都没有了。这一刻,杨屿将愤怒从戚斯年身上转嫁到面前的戚洲这里,恶狠狠地脱口而出:“我一定会杀了你。” 紧接着,他就被自己想要杀掉的男孩儿,抱住了。 这个拥抱来得很实在,像是磕磕绊绊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扶稳的支撑物。离近了看,戚洲漂亮得几乎不像个男孩子,他是基地里很少见的那类,温室里的小玫瑰。 对,玫瑰。看着他的脸庞,杨屿忽然想起这种植物来,他没见过,却觉得它和戚洲像。 我一定会杀了你。基地的孩子过早了解生死,听到这句话不可能不害怕,可戚洲却像没有任何反应,将额头贴在自己的嘴唇上,再分开。 这个举动,着实吓了杨屿一大跳。好恶心,戚洲居然碰自己的嘴唇……可是马上他又发现了更神奇的事。 戚洲的眼神终于不再执着地要求对视,改变为观察自己的口型,他的嘴唇也在动,像是模仿刚才自己的口型,仿佛他……听不见。 看着这满地的玩具,还有那个本子,一个令人震惊的想法冲进了杨屿的小脑袋里。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家里最宝贵的小公子,戚洲,听不见。 他听不见声音,所以不懂自己说的话,更不会害怕。他被戚斯年养得这么好,这么漂亮,只是跪坐在地毯上一会儿,膝盖就红了,和他们这类成天在基地里疯跑的哨兵的孩子不一样。 可是戚洲拥有的这一切幸福,都是他的爸爸剥夺了别人活下去的机会,给他的。 想到这里,热血又在脑袋里翻涌,杨屿想起了舅舅的嘱托,想起自己听过的录音,想起爸妈和其他哨兵最后时刻的绝望呼救。隐藏不住的憎恨冲了出来,让他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当着戚斯年的面,咬了戚洲的脸蛋。非常幼稚的报复方式,但是对小孩子足够有效。 这一口咬得很实在,比戚洲的拥抱还紧,凭什么戚洲可以和爸爸妈妈生活在这种大房子里?他无忧无虑,可自己的爸爸妈妈就要去送死? 为什么?为什么?杨屿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忽略了戚洲的哭声,和妄想推开自己的两只小手。直到他的后脑勺挨了一下。 好疼,比刚才被打下巴还要疼…… 杨屿倒在了地毯上,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戚斯年手里拿着一把枪。他用枪托猛击了自己的后脑勺。 现在他应该会开枪杀了自己吧?杨屿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屿又昏沉沉地醒来了,后脑勺一片钝痛。 他刚刚一动就要吐了,慢慢伸手过去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会不会已经被打穿了。头脑里乱七八糟各种声音各种想法,他都不确定现在的状态是活着还是灵魂状态,却没想到,摸到后脑勺有一个软乎乎的大鼓包,一按就疼。 第3章 戴上口罩 “你睡醒了?”就在杨屿发愣的时候,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是戚斯年。他已经脱下了向导制服,换上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衣服。只是眉目间那种杀伐果断的硬气不散。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杨屿相信,自己的命已经捏在他的手里了。他其实是可以杀掉自己的,犹如碾死一只蚂蚁。 不,也不是。在军校里,所有生物都很宝贵,杀死一只蚂蚁是不允许的。可是在战场上,却允许杀人。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杨屿还是想要报仇。 “这个问题,我现在无法回答。”戚斯年站到他面前,抬手扔给他一个东西,“你在昏迷之前伤害了我的儿子。” 随着他落手的动作,一个黑色的东西也落到了杨屿的眼前,是一个口罩。 “你可以选择戴,或者不戴,戴上的话算是给你一个惩罚,惩罚你鲁莽的行为,和不受控制的情绪。”戚斯年说,“如果你不戴,就说明你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且一会儿要给戚戚道歉。” 道歉?承认错误?做梦!杨屿没再多想,将那东西拆开了,快速地罩在嘴上。 口罩像是特殊材质,但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它完美契合了杨屿的脸型,像是一层金属,长在了他的皮肤上。杨屿也没见过这东西,正准备系在脑后,没想到后面咔哒一声,像是自动系上了。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摸索,手指触碰到的另外一个东西,吓了他一跳。 第6页 他的脸被罩住了,确切来说,是嘴巴被罩住了。视线只要往下看,就能看出布料上那一层不知道是什么涂料的冷光。黑色的带子压住自己的皮肤,从耳朵上下勒过去,往后交叉。 可后脑勺的是什么?杨屿奇怪地摸了摸它,感觉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将它取下来。手指再一次触碰脑后,还摸到了一个东西。 有一块细细的横着的金属块上面。 “不习惯?”戚斯年站到床前,看出了他眼里的疑惑和憎恨,“你会慢慢习惯的,或者选择现在摘下它。这是一个金属的搭扣,只需要通过外力就能扯开,你想什么时候摘下来就摘下,只不过,一旦你选择了摘下它,就等于同意成为了我的养子……” “我才不会摘!我这辈子都不会摘掉了!”事已至此,杨屿也没有再装乖的理由,反正自己和戚斯年是不死不休了,眼睛里是超出年龄的仇恨和愤怒,“有本事就杀了我!不然等我长大一定会杀光这里!杀光!我会把……我会把你们全部都杀掉!” 他大声吼叫,声音穿透了口罩,布料里面像是有一层薄软的金属。杨屿也不知道现在这个状况是好,还是不好。 好的是,戚斯年没有一枪打死自己,坏的是,现在这幅样子简直生不如死。如果让爸爸妈妈知道,让舅舅知道,让曾经的朋友都知道,他们一定会很失望。 明明是一个人,却像戴上了烈性犬的防护工具。而自己永远不会同意成为戚斯年的养子,成为他的养子就如同成为了戚家的狗。 面对孩子的吵闹,戚斯年只是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非常轻蔑,轻蔑到,仿佛面前的人力量小到不值一提。 “很好,我期待你长大的那一天。”戚斯年俯视他,“你现在还是孩子,所以我不屑于杀你,如果你超过18岁,仍旧这么想,记得来找我领子弹。” 杨屿坐在床上,只能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愤怒。 “你的眼神我很喜欢,但是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除非你变得足够强。”戚斯年在床边踱步,他的皮靴在金属地板上踩得嗒嗒作响,“今天我来教你第一课,就是学会隐藏自己的恨意。” “你凭什么教我!”杨屿戴着口罩,朝他嘶吼。 戴着口罩说话的感觉令人很不适应,他完全可以用尽力气去扯掉,只要用两只手扒住了后脑勺的长方形金属条,将它往两边拉扯。 金属冰冷,布料紧绷,口罩撑起了他侧脸的轮廓,如同遏制住了一条嘴尖牙利的狗。杨屿用指尖摸到了金属块中间的缝隙,只需要用一点力气…… “你现在是改变主意了吗?”戚斯年神情淡然,显然眼前正在发生的事并不稀奇,“成为我的养子?” “养子?你做梦!只要我活着,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报复你!”杨屿稍稍低下了头,两只穿着鞋的脚甚至蹬在床面上,“我会永远戴着这个!” 他这句“我会永远戴着这个”,彻底泄露了自己的年龄和胆怯。如果是成年人,绝对不会喊出这样一句。 “那好吧,希望你能有想通的那一天。”戚斯年看着他发疯,不紧不慢地说,“一旦摘下它,就说明你想通了。到时候我们再来好好沟通。” 说完,戚斯年转身离开了这间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随着门的关闭,精疲力尽的杨屿倒回枕头,脑袋里晕乎乎一团乱,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昏沉沉进入了睡眠。 再醒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迟疑很久才敢动,用手去确认脸上是否还有口罩。 它还在,只不过再一次摸到它,杨屿心有余悸。人经历过极端疼痛才会长记性,现在他彻底打消了使用蛮力报仇的念头。 杨屿不想承认,但是经历了爸妈的牺牲,听过他们牺牲前无助绝望的喊声,他现在很怕死。死亡像是一件很疼的事,是人彻底凉透之前的巨大折磨。他的父母就是活生生被敌军的火焰烧死了。 到处都在打仗,他还不懂为什么要打仗,又是谁和谁在打仗。那些事,仿佛是成年的哨兵和向导去操心的,这辈子都与他无关。但是蝴蝶效应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他不懂战争,不妨碍战争将他变成孤儿。 肚子忽然叫了一声,提醒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饭了。他上一顿饭还是罐头,自己的父母牺牲了,基地会发额外的点数和罐头给自己继承。 好像除了罐头,他也没吃过别的东西。基地里生存条件不算很好,钢铁制造出第二世界,铁墙之外便是一望无垠的沙漠,还有数不清的流民。 真不知道那些流民是怎样生活,杨屿从床上下来,两只脚踩住冷冰冰的金属地板。最起码,铁墙之内不用因为随时随地的危机而死去,就算是炮弹,头顶的金属穹顶也能挡住。 一阵香味打断了他的思考能力。这好香啊,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香味,很特殊,但是仿佛又在哪里闻过,令杨屿的口水不自觉地疯狂分泌。他小小的喉结开始滑动,循着香味,走到了门前。 这间房间,应该是他以后的卧室了,从六边形的窗口看出去,还能看到基地里丛林一般的建筑物,还有两座高高的塔。 他推开了房门。 可能是因为太饿了,杨屿壮着胆子走下楼去,台阶还没走完,他就找到了香味的来源。 第7页 楼梯的下方是餐厅,戚斯年和那个叫戚洲的男孩儿,在吃饭。 戚洲的右脸蛋上,还有一个红红的牙印。 戚洲也看到了这个并不熟悉的杨屿,脸上的疼让他本能感到害怕,迅速从座位上跳下来,一头钻进了父亲的怀抱里。爸爸是基地的大向导,他很厉害,只要有他在,就没有人能够伤害自己。 戚斯年将一块切割好的牛排放进嘴里,放下锃亮的精致刀叉,温柔地摸了摸戚洲的头顶。戚洲转惊为笑,抬起了头,张开嘴,准备和爸爸说话。 “啊……啊。”小动物一样的叫声,从戚洲的喉咙里发出。 杨屿彻底惊愣住了,原来戚洲除了是小聋人还不会说话?也是,听不到声音就学不会发音,哪怕他有说话的能力,也掌握不好。就在杨屿惊愣的时候,戚斯年从制服内兜掏出一杆钢笔,拿起了桌上的本子。 “杨屿,他叫杨屿。”戚斯年写下了一串字,“海洋中的岛屿,那个屿。” 戚洲看着那串字,点点头,又摸摸自己脸上的牙印。“哦……” “还在疼啊?”戚斯年继续写,“爸爸已经教训过他了,所有伤害你的人,爸爸都不会放过。” 戚洲看完那串字,放心地点了点头,把脸埋在戚斯年的怀抱里,又拼命地摇头。 “不行。”戚斯年和儿子说话时的声音,与和杨屿沟通时全然不同,他把儿子松开,一边写,一边说,“你已经两个月没有去军校了,你必须接受教育。脸上的牙印明天会好,不会留疤。” 戚洲这时又看向杨屿,打了个哆嗦,他对杨屿的了解不多,但这是他所认识的最可怕最可怕的人。他的眼睛黑得像屋子里停电的颜色,冷冷冰冰。 “啊……泡泡,帽帽?”他又抓住了父亲的手,运用自己能够念出来的音节来问话。 父亲说话时的声音什么样,他从不知道。世界是什么声音,他也从不知道。 从有记忆开始,戚洲就没有听到过任何声音。他的世界一片寂静,太安静了,孤单到,他一直觉得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最开始,听不到声音会让他很疑惑,为什么其他人都可以张嘴说话?当他们朝着自己大张嘴巴时,为什么会哭会笑,可自己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笑? 世界是一直都这么安静吗?为什么他们从很远很远的位置只需要张大嘴巴,就能够找到彼此? 为什么自己不行? 等到长到5岁,戚洲才终于搞懂为什么,是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自己是个聋子。 再大的声音都听不到,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念。爸爸很忙,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陪伴自己的人只有爸爸的护卫队。 可是他们也好忙啊,除了照顾自己,更大的使命是保护爸爸,没有人教自己怎么说话。他只能摸索着去练习,可是…… 可是,根本学不会。 “泡泡,帽帽?”他又指着自己的脸问。 “没关系的,过几天就会消失的。”戚斯年当然清楚自己的儿子最担心什么,“戚戚永远是漂漂亮亮的宝贝,戚戚是世界最珍贵。” 戚洲听不到,只能尽量去观察爸爸的口型,摸着脸上的牙印,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他在说什么?漂漂亮亮?他把漂漂亮亮读成泡泡帽帽?他最在意的事,竟然是脸上的牙印消不去?杨屿彻底明白了,但是他仍旧在心底燃起了一把火,因为戚斯年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的儿子,用写的方式。 名字是爸爸妈妈用心为自己取的,他们根本不配念它。戚洲是戚斯年心里最珍贵的人,爸爸妈妈要是没有死,世界上也会有人把自己当做最珍贵。 短短几秒过去,杨屿再看向戚洲,戚洲只是嘴唇动了动,看起来像是在噘嘴。 为什么要噘嘴?他为什么是一个聋子呢?杨屿总是忍不住想很多,偏激地看待周遭一切,但很快他的思路就又会进入那个牛角尖里,到底自己什么时候能杀了戚斯年? 戚斯年则已经看透了杨屿,顺手将本子放回桌上。他不记得杨屿父母的相貌,因为每一场战役都有人牺牲,只是第一次,他从一个孩子的眼神中,发现如此浓重的仇恨。 基地里长大的孩子,没怎么晒过真正的阳光,普遍都比较白。他的黑发和眉毛浓墨重彩一样,双颊凹陷,消瘦,眼神又像钢铁,学不会柔软,宁断不折。 “你比戚洲大1岁,他刚刚过完9岁生日。”可戚斯年却这么说,“你的肚子饿不饿?” 杨屿却像没听见一样,站着原地不动。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危险,但是肚子发出的声音是骗不了人的,他饿了。 特别是桌子上的食物,全部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父母是哨兵,虽然衣食不缺,但能领到的食物只有罐头,各种各样的罐头。能领到的衣服,只有靛蓝色的工作服和沙漠迷彩作战服。 就连小孩子能穿的衣服都很少。 可戚斯年的饭桌上,全部都是货真价实的食物。杨屿叫不出它们的名字,但是能肯定,这些都是宝贵的绿叶菜。 蔬菜才是沙漠里最缺少的,但是只供给向导,哨兵只能吃蔬菜泥。 而戚洲,两只手正捧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这是杨屿第一次见苹果,隔着几米,他闻到清新的香味。和罐头混着金属的味道不一样。 第8页 但是如果是戚洲拿着,他立刻希望那个苹果是有毒的。如果说砸碎花瓶不能让戚斯年痛彻心扉,那戚洲,绝对是这栋房子里最珍贵的那个宝贝。 想到这里,杨屿转身朝楼上走,宁愿把自己饿死也绝对不吃戚斯年的东西。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不开灯,坐在床上和金属独处,默默思念着家人,回忆着以前的生活。最后就是在浓浓的思念中开始犯困,从坐着变成了趴着,不知不觉又变成了侧躺。 睡着了就不饿了,做梦就可以见到家人。杨屿正在最困最困的时候,忽然间感觉到有人在推他。 戚洲偷偷跑了进来,站在杨屿的床边,好奇地打量他。爸爸说要给自己找一个伙伴,可是这个伙伴一见面就咬脸脸,给自己留下了一个牙印。但是他为什么不和自己玩儿呢?也不和自己说话。 哪怕给自己写几个字也好,只要有人给自己写字,这个世界就不再孤单。 现在已经过了他上床休息的时间,戚洲是偷偷跑出来的。杨屿在睡觉,他就掀开他的被子,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上。 杨屿睁开一只眼睛,发现戚洲眼睛很亮地盯着自己,快乐都要从他的眼神里溢出来。有什么可高兴的?杨屿转过身,准备继续睡。 可是自己的被子忽然被拽走了,他噌地转过身,戚洲已经爬上了他的床,钻进了他的被窝,正在用小手摸枕头,像是在摸这个枕头够不够软。 “你给我下去!”杨屿准备抬腿踹他。 “泡泡……泡泡帽帽,泡泡帽帽。”戚洲念叨着能说的那个音,非常迅速地躺好并躺正,手指好奇地勾在杨屿的口罩上,探究这东西是怎么戴上去的。屋子里虽然没有开灯,但是基地里有无人机在巡逻,惨白的光透过六边形的窗,刚好照亮了两个小孩儿的脸。 看着戚洲脸上的牙印,杨屿这一脚没有踹下去。 算了,他又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自己今天太困又太累,等明天吧,明天一定要把戚洲从床上踹下去。 看到杨屿闭上了眼睛,戚洲也学着闭上了眼,两个夹在仇恨当中的小孩儿面对面地睡着,戚洲的手还没从杨屿的口罩上拿下去。金属穹顶透出很昏暗的灯光,像是人造的月亮,他们在人造的月光和无人机的探照灯下睡着了,却没听见命运的齿轮开始为他们转动。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更新!下午三点!日更! 本文是哨兵向导设定,没看过的朋友不用担心看不懂,会缓缓渗透,阅读无压力。兄弟篇是《哨兵不乖》,讲的是基地之外的沙漠,一个狼孩儿捡了一个小瞎子养大了的故事,目前的时间线小浪哥和捡捡已经住在一起了。没看过《哨兵不乖》也不影响本文阅读,但是建议看一下,因为这两篇是一个最完整的世界观。 在《哨兵不乖》当中,成年的杨屿和戚洲已经出现,本文世界线收缩。 月底啦,求一下营养液,嘤嘤嘤!今天《犬科男友2》也开始更新,欢迎大家收藏。 第4章 叫不出来 戚洲醒得比较早,好冷啊。 家里本应该是最暖和的地方,可是现在却非常的冷,戚洲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自己的父亲是基地的大向导,很多人都怕他,所以那些人也怕自己。自己的房间里永远有毯子和衣物,那些全部都是基地里最好的东西。只要自己想要什么,爸爸的护卫队都会给自己送来,无论是甜甜的苹果,还是家里必备的小蛋糕。 他从来不知道,为什么父亲那么需要小蛋糕,可能自己长大了会知道吧。现在,他就想弄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冷。 睁开眼睛的一刹那,他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没有睡在自己的小屋里。爸爸总是要求自己单独睡一个房间,可是原本已经听不到的世界太过孤单,他不想永远都是一个人。 特别是,透过那扇六边形的窗户,只能看到基地黑洞洞的夜空。穹顶只在很少的时间打开,但是一旦打开那光芒又非人造灯光可比,露出来的星空才是地球上应该有的东西。 两千多年前,地球每天还是24个小时呢,学校的指导员说过,大家都住在名为“家”的住宅里,到处都是绿化。风是温柔的,海边还会有一种名为海风的风,将海的气味吹过来,湿湿的,咸咸的。那时候风不杀人,人类只要在晚上抬起头,就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星星。 那时候也有沙漠,可是沙漠里会有绿洲,绿洲就是最珍贵。 现在自己好像是……跑到杨屿的房间里睡觉了。戚洲睁开眼睛,只记得杨屿昨晚没有吃饭,可能就是因为没有吃饭所以没有力气推开自己。但是当他睡熟之后,他…… 他抢走了自己所有的被子。 自己只穿了单薄的短袖和短裤,连袜子都没穿,在床边缩得很可怜。 “啊,啊……”戚洲大着胆子推了推杨屿,尽管自己根本不知道杨屿两个字怎么读。 杨屿睡得正香。 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宽敞舒适的床,底下的软垫像是特殊制造的材料,无论自己怎么滚都不会被硌到。而且睡在这里,好暖和。 因为地球已经重度沙漠化,能见到绿色植物的地方只有贫瘠荒漠中那微不足道的绿洲。白天是能热死人的,但是到了晚上,却又能冷死人。 第9页 昼夜温差太大,沙子根本存不住温度,基地的外壳又全部都是金属,尽管比外面好得多,可是仍旧一片冰冷。 可是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一张同龄人的脸,紧接着,脸部和脑后被勒住的感觉袭来,让他想起来这一切。 “啊,啊,啊。”戚洲看他醒了就赶忙推了两下。但是等到杨屿看过来的时候,他有点怕他,因为这个人的眼珠太黑了,看自己的时候,没有情绪,更没有笑意。 自己是大向导的孩子,每个人看到自己都笑眯眯的,这个人不一样。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戚洲的脚心冷飕飕冒汗,像是被沙漠夜里的风给吹了。他长到现在这么大,只离开基地1次,那次就是晚上。他从不知道沙漠的白天什么样,很想去看看,可是没有人带自己去,他们都告诉自己,沙漠里只有命不值钱的流民和危险。 戚洲从不知道危险是什么,因为周围的人都保护自己。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懂了,杨屿看他一眼,他脸上的牙印就疼疼的。 “你啊什么?”杨屿没好气地回答,故意将声音放很大,反正小聋人什么都听不到,自己可以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听不见,连话都不会说,为什么你还能活着……” 戚洲紧盯他的嘴巴,但是毫无用处,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是他觉得,这个人应该能搞懂自己的意思。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被子,最后指了指杨屿的肩,意思是,你抢走了我的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杨屿摇了摇头,可能是因为后脑勺的痛楚太过记忆犹新,这时候故意使坏,“你说出来我才懂。” 他在说什么?戚洲张了张小嘴,试着发出几声。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杨屿听来就是非常嘶哑的叫声。 非常难听,像是一两岁小孩子的哭闹声。杨屿被这个声音吵烦了,也没再搭理,懒得去搞懂戚洲到底是什么意思,转过身继续睡。他是仇人的儿子,这辈子,身上也留着仇人的鲜血。 他既然继承了戚斯年的基因,那就应当理所当然地继承自己对他父亲的恨意。自己的父母连真正的苹果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才9岁,却因为有那么一个杀人犯父亲,可以将苹果抓在手里。 戚斯年该死,他也该死。 戚洲又推了他几下,见杨屿没动,有些急了。 “啊,啊,啵,啵……”他想要被子,但是不知道怎么发音,有时候也会观察别人的嘴型,知道想要发出这个词需要先把两片嘴唇抿一下。 杨屿听着他“啵,啵,啵”了好半天,装作没听见,恨不得现在的戚洲就在自己旁边冻死。 冻死最好,不需要自己动手。 这件事,成为了杨屿目前的心头大事,他应该去找个笔记本,把如何杀掉戚洲当成一个大目标,每一天认真计划,然后一步步履行。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可以报仇。 身后的人还在推,嘴里说着不清不楚的话,忽然,门外有皮靴走动的声响,杨屿第一时间将身上的毛毯拽下来,盖在了戚洲的肩头。 如果自己要杀戚洲,绝对不能在这栋房子里,因为那些大人会立刻枪毙自己。 杨屿的这些心里波动,戚洲当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推他好久,他最后把毯子还给了自己。这样就好了,所有人都应该对自己好才对。 紧接着,房门就开了,进来的人是爸爸的护卫队队长,魏苍。 “戚戚,你怎么在这里啊?”魏苍今年刚刚19岁,在戚洲的眼里还是一个大哥哥,“刚刚我还去你房间里找,吓死我了。”说完之后,他将长官的儿子抱起来,才忽然想起来这个宝贝一样的孩子听不见。 而这些话,全部进入了杨屿的耳朵。戚戚,他们都叫他戚戚,好恶心的名字。 戚洲浑身冰凉,被抱起来的时候才暖和,他的两条胳膊挂在高大的哨兵肩膀上,却指了指床上的人。 “大,大。”他想说“他,他”。 他的语言魏苍自然不能理解,但是看向杨屿时,显然没有了刚才的好脸色,顺手还把枪袋里的枪拿了出来。 “起床,现在是早饭的时间。”他不喜欢这个孩子,所以也不理解为什么戚长官要把这么一个危险的男孩儿留下来。 战争中的伤亡在所难免,可这孩子迟早要成大祸。 杨屿不得不起来,虽然他不怕这些人,但是那把枪的威力自己很清楚。紧接着,魏苍就把戚洲抱走了,又进来两个人,将新衣服扔给他。 他们看着自己换衣服,杨屿不得不当着他们的面脱裤子。衣服比自己平时穿的新很多,但是戴着口罩很不好穿上衣。 穿好衣服之后,杨屿下了床,跟着他们去洗漱。洗漱时他也没有摘掉口罩,而是将口罩往下拉,拉到下巴的位置。他像个野蛮的野人,弯着腰,侧着脸,张着嘴,直接去接水龙</a>头里流出来的凉水,再一口一口吐出去。洗漱的过程里他还在打量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出破绽。 现在是白天,很多晚上看不到的细节显现出来,比如,角落和天花板上有很多的摄像头。 摄像头旁边,甚至还有黑洞洞的枪口。一旦发现屋子里有不对劲的地方,马上击毙。 怪不得戚斯年不担心自己在屋子里瞎转,原来他早就计划好杀掉自己了。 第10页 这个混蛋,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有所行动,所以才肯带自己回来。说什么要把自己当做养子,骗人!他就是希望自己做一些错事,然后直接被那些枪打死。 这样,就没有人怀疑他了。 戚斯年,他就是这么一个恶魔!杨屿在这一刻看透了这个男人! 饭桌就在客厅,还是昨天吃饭的那个地方。杨屿坐了好一会儿,戚洲才被魏苍抱出来。两个人的饭食肯定不一样,杨屿看着面前的罐头,怀疑这帮人就是想要把自己饿死。 “戚长官去执行任务去了,这段时间里你由我们看管。”魏苍可没有戚斯年那么好说话,恨不得把罐头扔在杨屿的脸上,“原本戚长官的意思是平等对待你,但是据我们的观察,我觉得不需要。” 杨屿恶狠狠地看着他,这个人也该死,等自己杀了戚洲,就杀了魏苍。 “所以,你自己想办法吃吧。”魏苍才懒得和他多说话,尽职尽责地站到戚洲的身后,照顾着长官儿子的用餐。杨屿饿得肚子咕咕叫,现在也只能看着戚洲啃新鲜的红苹果,喝一些他不认识的东西,然后吃他从来没吃过的肉。 而自己因为戴着这个东西,什么都吃不了。 这一定是戚斯年的命令,饿死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杨屿不得不拿起面前的叉子,试着挖起一些蔬菜泥。但是这个太难了,叉子尖勉勉强强沾上一点,可是口罩呢? 不可能摘的,自己这辈子不会像戚斯年认错。于是杨屿小心翼翼将它往下拉,仍旧停留在下巴的位置上。 叉子尖只有一点点菜泥,只能尝到一点,就那么一点点,杨屿到最后直接放弃,他开始犹豫,是这样活生生让他们折磨,最后饿死,还是死得有骨气一些,直接冲到戚斯年或者魏苍的枪口上。 这时候,魏苍和其他两名护卫队的队员像是接到什么命令,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房间。他们不担心杨屿作出出格的事来,杨屿对这一点也很清楚。 桌边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乖乖吃好吃的戚洲,一个是什么都吃不到的自己。杨屿的情绪由最初的愤怒慢慢转为无奈,很快又被浓浓的思念代替。 真的好想爸爸妈妈啊,要是他们还活着,哪怕家里还剩下最后一个罐头,都不会这么饿着自己。现在自己剩下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录音熊。 就在自己的包里。 可是自己的包好像落在装甲车上了。那个录音熊里面有爸爸妈妈的声音,是他们用基地点数给自己换的生日礼物。 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如果自己就这么饿死了,他们会不会很难过……不过难过一下就过去了,一家人可以团聚。 不知道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啊? 孤单和恐惧随之而来,侵袭着一个少年的身心,杨屿最后一次流眼泪,是确定自己变成孤儿的那一天,知道父母的骨灰都拿不回来的那一天。也是从那时开始,杨屿立下誓言,无论将来发生多么可怕的事,都不会再掉眼泪。 视线往下移,他看到口罩的边缘,只是鼻子微微发酸。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戚斯年很有可能就在监视器那边看着自己呢……杨屿咬紧牙关,双拳攥紧放在大腿上,肩膀微微耸起,呼吸开始加快。 “举,举。”一个金属小叉子伸了过来。 戚洲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吃饭,但是不吃饭人就活不下去了。现在他举着自己的小叉子,从座位上跑过来,叉尖上插着一块肉。 爸爸说,只要吃了肉,自己就能长大了。 他不知道杨屿这两个字怎么读,但是从观察嘴型来看,嘴巴要撅起来。 金属叉子送到了杨屿的口罩边缘。戚洲还撅着嘴巴,试图把他的名字叫对。 作者有话要说: 杨屿:我是酷小孩,不能哭! 第5章 他眼里的烟火 戚洲说话的声音算不上好听。 但杨屿觉得,那根本算不上是说话。他不会说话,只是喉咙无意识地收缩而产生的气流声,当他张开嘴巴的时候,杨屿甚至能看到他乱动的舌头。他掌握不到正确的发音方式,所以说得乱七八糟。 听起来,很吵,而且声音非常大。 现在,他的嘴巴朝前撅起,一下又一下地努力着,杨屿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没有兴趣知道,反正戚洲迟早会死在自己手上。 如同自己的父母死在他爸爸手上。 小肉块送到杨屿嘴边,却不吃,戚洲往前靠靠,歪着头,像是在研究他为什么不肯张嘴。好奇怪啊,基地里怎么会有不吃饭的人呢,这个东西肯定比罐头好吃。他也不知道杨屿有没有和自己说话,但是看到他嘴巴好像动了。 于是,戚洲学着正常人的样子,将自己的小脸偏过去,耳朵对准他,像是在听。 听他明知道不可能听到的声音。 杨屿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看着他尖尖的小耳朵,还有薄薄的耳垂。如果戚斯年这一刻看了监控,会怎么想?他最心爱的儿子给自己喂吃的?会不会很后悔很愤怒? 很好,只要他后悔和愤怒就足够了。如果他以后发现宝贝儿子和自己关系很好,甚至好过和他的父子关系呢? 那他会不会很痛苦? 愤怒、仇恨、痛苦……这些字眼,放在几个月之前,杨屿绝对不懂,而且也不会去想。他的生活很简单,每天去军校上课,学习在末世里生存的技能,等待自己的18岁觉醒。可是现在,一个10岁的孩子,全部都懂了。 第11页 他张开嘴,一口咬下那块肉。 明明是自己第一次吃到,应该细嚼慢咽,好好品尝,可是杨屿大口嚼着,只草草嚼了几下就开始往下咽,像是要把什么人生吞活剥。两颊生疼,因为咬合的动作,衔接皮革部位的金属钢钉硌着他的皮肤,后脑勺的疼痛仿佛一直都在。 食物燃起了他的求生欲,刚刚他还想着要把自己饿死,现在他准备好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还有么?”吃完这一口,他问着旁边还在侧耳倾听的戚洲。 戚洲看到他吃了,也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可是耳边的寂静再一次告诉他,你什么都听不见。 “戳,戳……戳发。”他将手放在杨屿的腿上,再一次抬起脸试图靠近。 戳发?戳发又是什么?杨屿没那么多耐心,干脆跳下椅子,拿着叉子到戚洲的盘子里去找吃的。直到他快把那些烤熟的肉吃完才尝出味道来。 好吃到让他想要掉眼泪。 自己从来没有机会吃这些,因为爸妈只是哨兵,他们也没有吃过。 一这么想,杨屿再一次瞪向跟在自己旁边的戚洲,眼神随便一扫,就扫到了尖锐的桌角。 要不要推他一把?如果他的脑袋撞在桌角上,会不会死掉?如果真的死掉了,自己就说只是不小心推了一把,或者干脆不承认,是戚洲笨,他自己跌跌撞撞跑起来摔倒的。 只需要自己用力地一推。 戚洲并不知道杨屿脑袋里想了什么,他站在旁边,两条胳膊交叠放在桌面上,将脸贴在小臂上,看着杨屿吃东西。他好羡慕他的嘴,能够说出那么多清晰的字来,吃饭的时候又嚼那么快,几口就吃完了。 爸爸总是说自己吃饭太慢,每一次都会在本子上写“戚戚,吃快点”。 他想听杨屿说话,但是又不确定,说话这两个字被自己念出来,是不是对的。 要不要推戚洲呢?杨屿看着戚洲的模样,又一次没有迅速下手。可是这时魏苍回来了。 和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好几个男人。他们都好高啊,差不多的身型,都带着枪。 “你在这里做什么?”魏苍察觉到危险,将长官的儿子一把抱了起来。 “啊……”戚洲正看杨屿的嘴,忽然两脚腾空,吓了他一跳,再回头发现是魏苍,便笑着抱住了他的脖子。 “吃东西。”杨屿并不回避魏苍的注视,过分倔强地看过去,哪怕还需要微微抬起头。 魏苍很年轻,但是每一个哨兵都接受过严格训练,他知道这个孩子危险在哪里,在他的小脑瓜里。 “我可不觉得你在吃东西。”魏苍将戚洲交给身后的人,用手比作一把枪,敲了敲杨屿的脑袋,“不要逼我一枪崩了你,我知道你这里在想什么。” 杨屿警惕地看着他,乌黑的眼仁反而很平静。这种平静放在一个孩子身上,过于早熟。 “一旦我发现你有伤害戚长官和戚戚的可能,我会对你开枪,不管你今年只有几岁。”魏苍将手收回,指了指自己的枪带,“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留给杨屿一个背影,转身从别人怀里接过戚洲。事实上,他只比戚洲大10岁,所以把戚洲看做自己的弟弟来保护。 “通知厨房,给戚戚重新做一份早餐。”魏苍对其他人下令,正当他抬步准备离开这里时,身后传达过来一个很平静的声音。 “为什么?” 平静的童声,甚至有点大人的语气。魏苍皱着眉转回去,看到的是将刀叉攥在手里的杨屿。 “为什么你要保护戚斯年?”杨屿的手掌太用力,被刀上的小锯齿割破了一层皮,“迟早你们都会被他害死,他会把你们留在战场上,活活烧死。” 这句话,他早就想问,甚至有点浅浅的得意。 他们对戚斯年效忠,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戚斯年是什么人,如果自己把真相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说不定,还会帮着自己动手。只需要一颗子弹。 但是当魏苍走近时,杨屿又觉得,他下一秒钟要把一颗子弹送进自己脑袋里。 “这种话,我希望是我最后一次听到。”魏苍毫不犹豫地拿出枪,用枪口抵住杨屿的右太阳穴。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将武器指向一个孩子。 再一次面对武器,杨屿已经学会将恐惧往心里藏。怕不怕?当然怕了,一声枪响后,自己就会没命。 他可比任何人都要怕死,所以他选择闭上嘴,不去反驳。他要好好活着,要活着看到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死掉。 “很好,你终于学聪明了。”这点小把戏根本骗不过魏苍,他的枪口在口罩附近滑动着。 杨屿的视线也随之滑动,哪怕心脏咚咚咚直跳,也没有表现出来。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相信,魏苍非常想要杀掉自己。 那个枪口,已经指到他眼睛附近了…… 忽然,一只小手,竟然捂住了枪口。 “举。”戚洲的手一看就是没有干过活,就这样硬生生地挡在武器和杨屿当中了。刚刚他试图搞懂他们在说什么,可是他们的嘴巴动得太快,根本来不及看。因为听力不好,其他方面就格外敏感,戚洲很清晰地察觉出面前你死我活的气氛。 “举,举。”他再一次用力念出杨屿的名字,希望魏苍不要杀他。杨屿没有犯错,他只是吃了自己的食物。 第12页 可是这一个小小的举动,给魏苍吓出一身冷汗。为了保护戚长官和戚戚的人身安全,护卫队的枪全部都没有上保险。如果灵敏的撞针这时稍稍一碰,火药炸开,戚洲的这只小手就会被打烂。 所以他第一时间将扳机上的手指收回来,心有余悸。 “总之,只要有我在,你不要想在这个地方动歪脑筋。”魏苍怕自己的行为再吓到戚洲,收了枪,对着杨屿有了一点好脸色,“今天收拾一下你的东西,从明天起,戚戚就要回军校了。作为戚家的养子,你也必须要去,并且保护戚戚的安全。” 这一次说完,魏苍是真的抱着戚洲离开了,等他们一离开,杨屿猛地靠向桌角,支撑着自己疯狂冒汗的身体。 那把枪,刚才离自己好近。 谁要当戚家的养子?简直做梦!杨屿抬起手,擦了擦额头。 再见到戚洲,已经到了晚上。 戚家这栋房子非常大,足足3层。杨屿一直以为自己住在平地上,通过一整天的观察才发现,他们这里是顶楼。 基地里最不缺的就是高层建筑,每一个基地最高的都是两座塔,戒备森严不容冒犯,可是杨屿还不知道究竟什么人住在里面。然后就是100层左右的楼,80层的,60层的,30层的就很少见了。但这些建筑大多都是正方形柱体或者六边形柱体。 现在他们住的,就是100层左右的顶楼。 到了晚上,冰凉的金属墙壁像是变成了会变温的怪物,摸上去冰冰凉凉。杨屿的后背只要靠上去一会儿就要挪开,实在太冷了。看来无论是自己的那个小家还是戚洲的家,到了夜里都是一样的温度。 因为基地外面的沙漠,太冷了。 他的书包刚才有人送过来,现在杨屿坐在窗台上,第一次离头顶的弧形穹顶那么近。以前自己的家只有55层,足足少了50层吧?可是越靠近穹顶,他就越想它赶紧打开,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什么样。 钢筋和铁可以保护他们,也把他们囚禁在这里。听爸妈说,沙漠里还生活着大批大批的流民,也会为了躲避战争东躲西藏。 他们是怎么生活的啊?他们夜里睡觉冷不冷呢?外面有巨大的沙蚺、寄生的沙蚊、吃人血肉的虫子,他们危不危险? 这些问题杨屿都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又想家了。 怀里抱着的是录音熊。 灰色的小熊有纽扣做成的眼睛。在末世里,玩具很少,都是按照几百年前留下来的资料做的,需要很多的点数才能换。 爸妈只要去战斗就能获得点数,花了大概30000点给自己买了这个。他们牺牲之后,剩下的点数又由自己继承,还给了额外的补贴。 屋里没有开灯,杨屿的侧影透射到熊的身上,他的侧脸和父亲好像,一个高高的鼻梁,深陷的眼窝,可是嘴巴很像妈妈。但现在的侧影除了五官,还有一个口罩。 他轻轻按了按熊肚子,里面的录音装置开始工作。 “祝我们的宝贝杨屿,生日快乐。一辈子平安,当个普通人就好。” 是爸爸妈妈一起说的。 杨屿忍住眼泪,这时他还不懂所谓的“普通人”是什么意思。 这一句说完了,杨屿迫不及待又按了一次熊肚子,于是声音又冒出来,重复着刚才的话。 再听一遍,杨屿又按。 再听一遍,再听一遍…… 杨屿沉浸在对父母的思念里,不知不觉笑了笑。却没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戚洲偷偷摸摸地溜进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杨屿笑。原来他会笑啊,而且笑起来非常好看。 但他的存在很快被发现了,杨屿立刻把熊收起来:“你来干什么?” 戚洲摇摇头,他听不到,又想说,你说话慢一点,我看看你的嘴巴也许就懂了,可是这句话太长,他也不会说。 “发,发发,发。”他只能指着窗口,指着外面的高塔。 高塔大概有150层那么高,是每一个基地里最显眼的,杨屿抬头望去,一个巨大的烟花从高塔燃放,打到了穹顶上,破碎的火光暂时温暖了金属内壁。 “发发,发。”戚洲咿咿呀呀地说着,急着在屋里找笔。找到后,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快速地写下一段话。 “爸爸说,当基地有向导结婚的时候,高塔会放花。我带你去天台看。” 杨屿刚刚读完最后一个字,刚好窗外炸开一个漂亮的亮光。他惊讶地看过去,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再看戚洲,他的小脸在烟花的红光里发亮。 并没有任何实际用处的烟花在人类赖以生存的乌黑基地里升起,最后出现在戚洲的眼睛里。 作者有话要说: 杨屿:报仇失败。 感谢在20211026 16:11:18~20211027 15:3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米渣、一块大肚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烟尽台空、脆皮鸭使我快乐 30瓶;墨墨网很快 28瓶;avskum、夏虫语冰、有點甜、Kilig 10瓶;目目屮屮、不离 5瓶;玙 4瓶;Frank小可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魔鬼的诱惑 天台好漂亮。 杨屿也不懂为什么自己跟着上来了,可能是因为好奇,想要上来看看从没见过的风景。以前他以为自己住的地方就很高了,可是到了戚洲的家他才认清现实,原来人可以住在最高的地方。 第13页 只要人的地位够高,想住多高就住多高。 或许有一天,他还可以到基地最高的塔里面去,那上面还有50层呢,足足150层那么高。 高塔的里面都住着什么人呢?那里面是什么样子?装潢的是不是很漂亮? 肯定的,塔的内部应该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地方,而且只要住在那里,就可以看到整片基地的风景,离穹顶更近。 “发,发发。”戚洲很高兴,两只手搭在天台的围栏上。他回过头看杨屿,杨屿也看着自己,互相盯了好久。等到过了几秒杨屿才靠近围栏,将他的手扶上去,他的背部弓起,朝前眺望,两个人一起站在离地几百米的高空。 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的感觉很好,戚洲仍旧直勾勾地盯着杨屿看,并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其实魏苍哥哥今天对他进行了好几个小时的教育,告诉他,不能接近杨屿。因为杨屿是坏小孩,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很有可能会伤害自己。 但说来说去,戚洲也没有听话,他从小被惯坏了,想干什么就必须干什么,就连爸爸的护卫队队长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更何况,魏苍哥哥还是新队长。 戚洲不懂向导是什么,可基地里好像很重视爸爸。爸爸有护卫队,每一个人都高高大大,体力好得不得了,行动速度简直快得吓人。有一次自己非要滑楼梯的扶手,但是金属表面太平滑了,稍稍不小心就滑歪了路线,直接从最高处摔落。 翻落的那一瞬间,戚洲最后感受到的是冰冷。 基地就是用金属堆砌出的巨大城市,金属是他最熟悉的东西,仿佛离开了这些,基地内的人就无法生存了。但是他从不知道,金属还能要人命。他不确定自己那瞬间有没有叫出声音,有没有叫对“爸爸”,但是喉咙里好痛。 当时自己喊了出来。因为怕别人笑话,戚洲平时很少大声说话,但那次喊得最用力。 死神步步逼近,可最后自己却没有死,被一个人稳稳接住了。掉在别人怀抱里的感觉好柔软啊,一点都不疼。 接住自己的人,是爸爸的护卫队队长。那时候的队长还不是魏苍哥哥,而是另外一个陪伴了爸爸十多年的人,叫秦清。 是秦清叔叔救了自己的命。 爸爸说,自己出生的时候,他正在为基地伟大的胜利而作战,陪在医护所里保护妈妈和自己的人,是秦清叔叔和护卫队。 那一天秦清叔叔接住了自己,可是代价却很大,他的胳膊骨折了。但是仅仅用了几天,他的胳膊就开始恢复功能,骨骼生长的速度好像比正常人快很多。爸爸又说,那是因为秦清是哨兵。 哨兵和向导到底是怎么回事,戚洲始终不明白,他只知道18岁才会觉醒,有些人成为哨兵,有些人成为向导,而还有一些人没有变化。但从那天起,他觉得秦清叔叔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了,仅次于爸爸。 可是戚洲没料到的是,这么强大的人,也会死掉。 他为了保护爸爸,牺牲了。在他的葬礼上,自己哭得很凶,哭着要看秦清叔叔最后一眼,可是爸爸抱着自己不让看,而且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过了没多久,魏苍哥哥就来了,他接替了秦清叔叔的职务,成为了自己的保护神。 现在他顾不上回忆太多,无数的烟花在他们面前绽放,戚洲手里忙不过来,一直在给杨屿写这些烟花的来历。 “红色的是为了庆祝向导结婚,我爸爸结婚那天,据说基地里放了100枚烟花呢,我爸爸是超级厉害的向导。”戚洲把小本子递过去。 可是杨屿没有接,注意力不在本子上,而是在围栏的高度上。 周围没有人,如果自己把戚洲推下去,他就会摔死。 100多层,不可能有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还活着。如果戚洲死了,戚斯年一定痛不欲生。 杨屿假借看烟花的理由四处张望,护卫队的人还没有上来,这时候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又一个鲜红的烟花绽开了,声音传得很远。 它将穹顶上方暂时打亮,漂亮得让人沉醉。但是又像一个短暂的生命,只活泼欢快了童年就迅速走向衰败和萎靡,只留下冰冷和尘埃。 “你看,那个烟花好大。”杨屿来到了戚洲身后,给他指着高塔。双手不自觉地搭在戚洲的小肩膀上,开始丈量把他掀下去要先把人抱到多高。 戚洲原本见他不接自己的本子还很低落,可杨屿的忽然亲近又让他雀跃。他看着杨屿指给自己的方向,使劲看,接连不断的红色烟花盛放,庆祝伟大的向导步入婚姻,这就是最高规格的祝福了。 爸爸结婚那天,基地一定很漂亮吧? “弓色,弓色的发。”他太开心了,从来没有同龄人这样陪着自己玩儿,顺手就松开了围栏,下意识地朝前伸过去,像是要抓一朵给杨屿看看。这时,他的双脚忽然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杨屿用力地抱了起来。 这一刻,杨屿被仇恨蛊惑,竟然想把他扔下去。 戚洲并不难抱起来,自己虽然只比他大1岁,但是已经进入了生长发育,比他高出半个头来。又由于戚洲娇生惯养,吃东西挑食,反而没有吃罐头长大的自己强壮。魔鬼一样的声音在他耳膜外鼓动,扔下去,扔下去。 烟花燃放得越来越快,刚才还是一朵一朵得来,现在整个庆祝仪式进入最高潮,十几朵同时升空,恍如基地的穹顶之下升腾起一轮血色的月亮。那边在庆祝,小小的杨屿却要杀人了。 第14页 只要自己放开手就可以了,他把戚洲往上一颠,抱得更高,口罩被戚洲的后腰压住,硌着他的鼻梁骨。魔鬼的声音又开始加码,告诉杨屿,都是因为戚洲,你才会戴上这个羞辱的东西。 烟花炸裂的速度史无前例地加快,杨屿的耳朵里像是有了回声。魔鬼的声音还在,他想,如果这时候戚洲摔下去,在地上摔烂,也没有人会听见吧。 等到炸裂声音最大的时候,他就可以动手了。 忽然,他怀里高高抱着的人,动了动。 杨屿抬起头看,看到的是回过头朝他开心笑着的戚洲。他明明听不见声音,却模仿着正常人的动作,用小手捂住耳朵。 “吵,好……吵啊,吵,吵我了。”当着杨屿的面戚洲敢说话了,他根本听不见,却觉得现在应该用手捂住耳朵。 因为这样才像个正常人。 他笑着看向身后,看向这个唯一一个愿意陪着自己上天台来玩儿的同伴。 最后一个烟花,格外得亮,它笔直得飞上天去,直接碎在穹顶的表面。亮光变成了无数星星,又像是碎裂的红宝石,将发光的晶体泼在一面弧形的容器内,它们相互碰撞,时明时暗,将杨屿瞳孔当中的仇恨隐藏在一片烟火表演当中。 他一直看着戚洲捂住耳朵的小手,还有那两只什么作用都没有的耳朵。然后看着戚洲的眼睛,最后看着戚洲的笑。 刚才还在自己耳朵里吵闹的声音恍然间就停止了,戚洲的手仿佛压在自己的耳骨外侧,拦住什么。杨屿又感觉到有什么在身体里流动,从指尖到大臂,又从大臂到心口,最后不知道流窜到哪里去了,只知道越来越深。 确实是有什么在动,是风么?杨屿疑惑了,不应该,基地里从来不刮风,世界上也没有这么柔软的风。 世界上的风都是可以杀人的。他抱住戚洲不敢动,那感觉在身体里东拉西扯,胸腔里咚咚咚地吵闹。烟花的光还没有消失吧?肯定没有,周边的金属线条都在发光,戚洲弯着的嘴角把穹顶上的灯都给比下去了。 这样一愣神,就不知道愣住多久,直到自己被人狠狠拽开,一扔,扔出了好几米。 后背和金属钢板的撞击让杨屿清醒,同时也让他察觉到魏苍的力气有多大。 太大了,魏苍用一只手就可以把自己从楼顶扔下去。 “你刚刚在做什么!”枪口又一次指向杨屿,魏苍毫不犹豫。 “我没干什么。”杨屿如梦初醒,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说话时耳边就响起了嗡嗡声,一台无人机贴着建筑物的表面直接升空。他曾经见过大街上巡视的无人机,但是和这台不一样,这台上面有一个枪口。 如果刚才自己把戚洲扔下去,这台无人机会立即击毙自己。 “我刚才在抱着他看烟花,你以为我在干什么?”现在杨屿装作镇定,背后的疼痛却让他记恨起来。如果将来自己有能力,一定第一个杀掉魏苍。 满头是汗的人反而是魏苍,他心有余悸,哪怕他已经上过那么多次战场,刚才的一幕还是令人惊惧。他一直以为杨屿的仇恨只针对戚长官,但是没想到,他真的会对戚洲下手。 一个孩子要是恶毒起来,足以超越成年人。 “杨屿,这是最后一次,我警告你。”魏苍往前一步,“虽然戚长官下令不让我动手,但是你不要逼我。不要动他,否则我亲手送你去见父母。” 这一次说完,他没有给杨屿再解释的机会,也没有给戚洲伸手挡枪口的机会,而是抱着戚洲,快速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区域。 只剩下杨屿坐在地上,屁股好疼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一定摔到了尾骨。戚洲被魏苍紧紧地抱着,两只眼睛却看向他的方向,像是有什么话还没说完,只能笑着朝自己挥一挥小手。 等到杨屿站起来,已经过去好久。他慢慢地下楼,自己一个人回到房间,只是这一夜再没有戚洲过来烦他。 可是他夜里梦见烟花了,在烟花的红光下面,戚洲的眼睛一闪一闪。 作者有话要说: 杨屿:报仇又失败了。 第7章 找了一对儿耳朵 第二天,很早就有人来叫醒他。 叫醒他的人杨屿并不认识,只是告诉他赶紧收拾好背包,要去军校了。 基地里每个孩子都要上军校,说是为了将来作战做准备。打仗打仗,地球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打仗啊?杨屿不懂那些大人到底在争什么,但是以前在另外一个基地也上课。军校分成若干年级,而5岁到10岁的孩子统称低年级,10岁到18岁统称高年级。戚洲9岁,自己10岁,看来一定会在同一个班里了。 要是自己再大1岁就好了,就可以和戚洲分开,去高年级的班里上课。 以前,杨屿还有特别喜欢的指导员和特别谈得来的同学。 但是现在一切都是新的,不管他愿不愿意,都要重新熟悉。 背包很大,是爸爸以前用过的沙漠迷彩包,可是现在连三分之一都装不满。杨屿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准备,最重要的就是爸妈留给他的那个录音熊,其次就是爸妈的金属军牌。 军牌一直挂在他们的脖子上,小小的,长方形,上面烙印着他们的编号。但这个是仿制品,因为爸妈的军牌都没有拿回来。 第15页 牺牲的哨兵可以在数据库里查到照片、姓名以及死在哪一场战役当中,由亲人继承奖励点数,而且编号永不录用。 现在自己唯一拥有的就是这些没用的点数,只要拿着它们就能去换很多东西,可这些点数他永远不会花的。 背包松松垮垮地背在杨屿的肩膀上,他下了楼,到了顶层的停车坪,戚洲已经在装甲车里等待了。 “举,举。”戚洲刚刚哭过,一点都不想去军校,可是爸爸说必须要去上课。看到杨屿下来了他才放心些,好在这回有人陪自己。 他在叫什么啊?杨屿听不懂戚洲发出的声音,只觉得这人可真娇气,有这么好的生活环境还哭。 戚洲坐副驾驶的座位,小手抓着自己的背包不肯放,背包上别着一枚勋章,是父亲第一场战役获胜的证明,上面有一只鹰。他好期待杨屿上来之后能和自己说说话,还主动把手里的小本子递过去。 小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他的字。 可是杨屿看都不看,爬上了装甲车的后座,他没有再看戚洲,而是无奈地将视线下移。 他痛恨这个基地,所以连同没见过的同学和指导员一起痛恨,下定决心不交朋友,不和他们说话。可是即便自己不去理他们,单凭戴着的这个硬邦邦的口罩,所有人一定会笑话自己。 这一切,都是戚斯年害的。 “举……”见杨屿不理自己,戚洲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叫他名字的时候叫错了。要是被叫错名字,那确实是一件值得生气的事。于是他开始改变口型,将嘴巴撅起的幅度变了变,不明白喉咙如何出力,只能往外吹气似的感受发音。 “许,许,许。”他连续说了几次,由于听不见,所以他不懂一个道理。那就是哪怕嘴型一样,由于舌头摆放的位置不同、唇内侧发力点不同,说出来的音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就知道自己嘴巴对了,是撅着的,撅起来就是杨屿的名字。 自己现在会念杨屿的名字啦。 军校都是住宿制,一周回家一次,赶上爸妈有任务,一个月回家的情况也有。一路上,戚洲倒是很乖,坐在副驾驶里时不时往后面看看,再把嘴巴撅起来,自己一个人闷头吹气。 等他吹出一个字时,就赶紧把嘴巴捂住,生怕杨屿发现自己在偷偷叫他。可实际上,就算杨屿听见了,也绝对不知道他念的是什么。 沙漠里有很多基地,每个基地里很大,他们的车先是开进停车坪,然后等到又来了两辆装甲车才开始往下降。下降速度有点儿快,杨屿有些耳鸣了,赶紧用手捂住。 结果他这样一捂,一直偷偷看他的戚洲也像模像样地学他,用小手捂住耳朵。等到杨屿看他的时候,他又把手赶紧放下去。 你捂什么啊?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什么叫耳鸣。杨屿看懂了,戚洲虽然听不到,但是他总会模仿正常人的行为,挺冒傻气。停车坪这时候到了地面,光轮胎就有一人多高的装甲车猛地开出去,尽管魏苍的驾驶技术不错,可杨屿还是被震了一下。 他又瞪了一眼魏苍,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魏苍迟早就杀死自己,他知道。而自己有能力之后也会杀他,魏苍肯定也清楚。 真正开出去,杨屿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基地。但是他不敢往前看,一往前面看,戚洲的脸肯定要转过来。他是小聋人,又不会说话,又不知道别人都说什么,唯一和别人交流的渠道就是眼神。 杨屿也发现了,他特别喜欢眼神接触,好像盯住了就能听见。只要自己一抬头,肯定能逮住戚洲的眼神。 而且戚洲的眼睛,特别亮。 眼睫毛长到……杨屿想找一把剪刀,偷偷给他剪了,看他无助地哭鼻子。 他只好转过身,从车后窗往外看,形形色色的人路过他们,穿着的衣服颜色都差不多。路的两边就是外露的金属,到处飘散着金属的铁腥味。 金属是有气味的,闻多了就能分辨出来。现在穹顶还没有打开,灯光却把基地照得恍如白天。后面还跟着两辆装甲车,每一辆都坐满了带枪的哨兵,看样子是专门为了护送戚洲,保护他的安全。 奇怪,戚洲只是一个小孩儿,去上军校,难道还会有什么生命安全的问题?需要这么多人保护?这个问题杨屿想不明白,就好像……戚洲随时随地要被人暗杀。 忽然,杨屿打了个激灵,难道除了自己,还有人想要杀他? 也有可能,毕竟戚斯年的手里都是人命。杨屿没再继续思考这个问题,而是继续看着窗外的建筑物,偶尔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警示牌,还有标注了这里是多少区的金属编码。 看来看去,其实每个基地都类似,都是用金属弄起来的,也没有什么新奇。杨屿昏昏欲睡,肚子也饿,脸上还硌得难受,最后疲惫得闭上眼睛,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去沙漠看一看。 去沙漠里,也要带上自己的录音熊。 等到他睡醒的时候,已经到了。 这所军校的大门比杨屿想象中威严,裸露金属和钢筋水泥像基地里面单独建设的小基地。杨屿揉揉眼睛坐直,不愿意自己刚睡醒的样子被魏苍看到,但是也能猜出一二,这可能是军官的孩子们上学的地方。 门口站着两排成年人,有男有女,他们居然穿着正式的制服,都是等待迎接戚洲的。 第16页 “到了。”一路上保持安静和绝对戒备的魏苍将车停下,他今天穿了一身哨兵最常见的沙漠迷彩服,黑色的军靴踏上地板,一步就从装甲车上下来了。戚洲在这时又回头看了杨屿一眼,等到副驾驶的门被拉开,他将手臂伸向魏苍,让人抱他下去。 当魏苍将戚洲抱进怀里的时候,后面两辆车里的哨兵全体出动,带着枪,将军校门口围了一排。 魏苍的手臂勾着戚洲的头,手掌覆盖在后脑勺的部位。 这个奇怪的动作,杨屿看不明白。他以前认识的朋友从不这样。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啊?正当杨屿疑惑时,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眼前这些穿着制服的军校高层,竟然齐刷刷地稍息立正,朝着戚洲的方向敬礼。 而且他们敬的是,军礼。 戚洲还是个小孩儿呢,比自己还小1岁,这个礼肯定不是敬给他的。杨屿动动脑子,可想而知,戚斯年的地位在这个基地里有多高。高到这些平时高傲的上层人物冲他的儿子敬礼。 “欢迎戚戚。”校长是个瘦高瘦高的男人,也是杨屿看来最为谄媚的那个,“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 他伸手要去接戚洲,魏苍没有将孩子递给他,反而躲了一下。 “王校长,希望这一次你们能够保护好戚洲的安全。”魏苍用审视的目光,“他是戚长官唯一的孩子,如果再发生上次的事,戚长官不会饶过这里的每一个人。” 校长这时擦了擦汗,慌忙点头:“是,是,上次是我们的疏忽。”说完,他忽然看到了装甲车旁另外一个,“这个是……” 杨屿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听到“疏忽”这两个字的时候,就猜到一定是出了大问题,否则不会让这么多人战战兢兢。 魏苍则是连头都没有回。“这是戚家正在考虑收养的孩子,杨屿。从今天起,他陪着戚戚上课。但是请你们务必保护戚戚的人身安全。” “是,是,没问题。”能当上头头的人都是人精,校长从戚家护卫队的反应就看出这个养子的地位不高,所以也用不着太费心。只是这个孩子戴着一个…… 口罩。 “你看什么?”杨屿不喜欢他的这种眼神,“我不是戚斯年的养子。” 杨屿的眼神再不善良也只是一个孩子,威胁性对成年人而言几乎为零。校长的眼神直接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哨兵,他自己也是哨兵,除了能看到人,还能看到魏苍的精神体,是一头凶猛的野兽,就坐在杨屿的背后。 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觉醒后都会有一只动物精神体,但是谁也没有见过戚长官的精神体,这可能是基地的重大秘密。 接下来,魏苍又交代了一些重要的事,然后就开始往下搬行李。杨屿只有一个迷彩包,可是戚洲却有足足十几个箱子。 杨屿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带那么多,更想不通他都带了些什么。 在军校高层领导的簇拥下,一行人进入建筑物内部。首先是一个大厅,大厅的中央就是一个巨大的雕塑。雕塑是一个人,他用右手敬军礼,胸口全部都是金色的勋章。 雕像的下方一行深深的烙字。 “一切为了伟大的胜利”。 伟大的胜利是什么,杨屿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就要陪伴戚洲在这里接受军事教育,大家都以为自己的身份是戚家不被重视的养子。只是这个养子的身份自己永远不会接受。 军校里的孩子非常多,大家穿着统一的制服,制服全部都是蓝色调,活像是金属炼制出来的颜色。校长亲自开路,全学校的人都知道戚洲回来了,纷纷在走廊上驻足。 这一次,比起看戚洲,好像看另外一个男孩儿更有意思。 每一个眼神都像一声嘲笑,杨屿很不适应,以前在军校里多开心,现在就多想离开这里。好在,校长没有直接带着人回教室,而是通往住宿的建筑物。 住宿建筑仍旧有一个六边形的大堂,中央仍旧是雕塑和那句话。戚洲一直被校长亲手拉着,一直到宿舍才松开。 戚洲根本不想来,快速地松开校长的手,逃脱桎梏一样跑到了杨屿的旁边。 杨屿有点烦他,总是看自己,找自己,好像他们真是关系很好的兄弟,好像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血海深仇。可是他伸手刚一推,戚洲就把他的手塞到了自己的手里,小声地重复着:“举,举……怕,我怕。” “看来戚戚的适应能力不错。”校长笑着和身后的宿舍指导员说,“室友都安排好了吗?” 宿舍指导员是一个胖胖的女人,她摇摇头:“其他的孩子不愿意……” “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校长的怒意忽然袭来,仿佛刚才那个和颜悦色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要是让戚长官知道……” 话说到这里,校长就不再说了。以前他们当着戚洲可以随便说,因为这孩子根本就听不见,现在他忽然想起来,戚家还送来了一个养子。 尽管这个养子看起来不是什么好孩子,看起来处事尖锐极端。 他忽然明白了戚斯年的用意。 他哪里是找养子,他是给他的儿子,找了一对儿耳朵。 “你们再说什么?”果然,这些话进入了杨屿的耳朵,他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些人对戚洲,可能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好。 第17页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要是让戚斯年知道会怎么样?让他知道什么事?”杨屿歪着头,往前走了两步,将戚洲的小手塞进自己的衣兜里。 作者有话要说: 杨屿:你们等着,我还是会报仇的! 感谢在20211028 15:50:53~20211029 15:40: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狗场忠实粉丝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顾方阿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双木夕、米渣、绿茶煨小鲜、豆辛苦了!、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晚一起去吃烤肉吧、赤色边境 10瓶;biubiubiu~ 6瓶;沈早早、Kilig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再亲一下 戚洲从侧面观察杨屿的口型,看不懂他在和校长说什么。因为戴着口罩,杨屿的嘴如何张开、如何闭上,看得都不清楚。只不过他好像又看到了杨屿的尖牙齿,脸蛋上好像又疼了,好像又被人按住咬了一口。 他咬自己,第一次见面他就狠狠地咬了自己,可是戚洲还是把手递给了他,让他抓着,还将半边身体躲在杨屿后面。 他咬自己可用力了,牙印当时就留在了脸上。爸爸叫来了医务兵,给自己消毒。不止是脸蛋疼,胳膊上还挨了一针呢,因为医生说,不确定这个外来的孩子身上有没有什么病,会不会传染。 生病是很可怕的,在基地里,药物的价格很贵,其次是工艺品。尽管自己家里的工艺品很多,可是药物却有定量。爸爸说过,地球上有很多能一下子要人命的东西,那种东西叫作病毒。 只要被感染了,再多的点数也换不来救命的针剂。所以医生给自己打了狂犬病的针。好疼啊,针头扎进皮肤里,平白无故还挨了一针……戚洲忽然又有点不想让杨屿拉手了,刚要把手抽出来,却被紧紧地攥了一下。 杨屿问完了这句话,发现面前的大人都没有给自己答复。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松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攥住,可是这样一攥,戚洲的手就悄悄溜走了,但是身体没有溜走,紧贴着自己的肩膀。 可是面前的事更让杨屿好奇了,究竟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事,让大向导的儿子吓成这样? “咳,戚洲的室友我们会安排好的。”宿舍教导员先一步回答,她甚至走到杨屿的面前来,弯下了腰,还笑了,“我们会给戚长官的孩子安排最好的卧室,和最聪明勇敢的室友。但是如果你在这里上课,就要学会服从基地的法则。” “我不想在这里上课。”杨屿殊不知自己已经挡在了戚洲的前面,心里想着的,是戚洲刚才伸过来的小手,小手放在自己的衣兜里都出汗了,“是他们非要逼着我来的,是戚斯年逼我来的。” “可是你现在已经在这里了。”王校长也走上前来,“在基地里,比你高一层的人说话就是命令,低级永远服从高级,一切都是为了伟大的胜利。在军校,你要长记性。” “如果我不长呢?”杨屿看着校长制服上的肩章问,早熟的孩子,已经学会了拧眉头。 “如果你不长,这里有的是人让你长记性。”王校长的眼皮跟着跳动两下,伸出一只手,敲打似的,在杨屿的口罩上一敲一顿,说话也是一个字接一个往外蹦,摆明了就是警告,“这个东西,在这里你最好摘掉,军校可没有规定说学生可以佩戴首饰。” “不可能。”杨屿扬着眉梢甩出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摘掉,绝不。” 这种话,对大人无法造成任何威胁,王校长只是笑笑。“绝不?所以你为什么戴上了这个?低年级学生杨屿,请回答我的问题。” 低年级学生杨屿,这句话杨屿以前就听说过很多次。 基地层级森严,军校就是基地中的小型基地,从小培养孩子们的服从意识和战斗意志。10岁时分水岭,分出低年级和高年级。 低年级无条件服从高年级的命令,所以每个孩子都在高压下盼望长大,盼望18岁左右觉醒。就算同为低年级,9岁的孩子也可以命令5岁的,年龄变成了等级。 但是杨屿以前的军校并没有太严重的事件发生,大家普遍都是哨兵们的孩子,每个人的父母成分和住宅都差不多,可是在这里,显然很不一样。 看到他没有回答问题,王校长以为这个孩子被自己吓唬住了。“很好,现在你的这种反应就很好,只要在这里不惹事,平平安安度过,等待你们18岁的觉醒就好。觉醒后每个人都要为基地付出一切,贡献一切。下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傲慢地等待杨屿的回答,戚家送来一个养子,看起来也不是很受重视,这本来不该算什么大事。 可是下一秒钟,他就被重重地扑倒了。 杨屿用足了力气撞他,将一个成年人扑倒在地,他就是不喜欢这个人说话的样子,还有那种命令式的语气。反正现在自己已经是没有爸妈没有顾虑的孩子了,所有的规则在他的身上都失去了效力。王校长被他的突然行动袭击,直接倒向了后方,趁着这个机会,杨屿将嘴探向他的喉咙,想要咬死他。 只是现实无可奈何,他并没有咬到校长的皮肤,又因为戴着口罩而判断不好位置,直接撞在了校长的鼻梁骨上。他无比痛恨这个基地里的一切,发疯一样开始攻击一个成年人,但很快就被学校的警卫员拎了起来。 第18页 这一次,又甩出了几米远。 “举!”戚洲叫了一声,想要跑过来,但是马上被宿舍教导员抓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再一次被甩出来,杨屿的脸被磕破,刚好是金属丝压住的那一块鼻梁骨上的皮肤。耳边的声音很吵,有警卫员跑步的动静也有戚洲的尖叫声,那叫声很尖锐,像是找不着调的哨子被人吹响。 很快,杨屿又被人拎了起来,耳朵里有轰鸣,他又一次耳鸣了。现在他跪在地上,头发被警卫员朝后方抓起,脸不得不微微昂起看向正前方。王校长的脸同样也挂彩,这让杨屿多多少少心里好过了一些。 他还是没学会戚斯年给他警告,要想当一条狗,就先把狼的眼神收起来。 “很好,很好,戚家就收养了你这么一个东西,你的父母牺牲前没教过你好好听话啊。”王校长擦着鼻子上的血,“在把你关禁闭之前,低年级学员杨屿,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杨屿浑身都好疼,好像到了这个基地之后,自己就在不断的受伤。耳鸣声开始减弱,他还没学会成年人的冷笑,只能用一个孩子最恨最恨的眼神瞪着他:“等着吧,我一定会咬死你。” 这个答案,让王校长和管理住宿的杨指导员很惊讶,他们还没见过这么不服从管理的学员,但是不要紧,关上几天禁闭,饿也饿服了。“很好,我很期待这一天。把他带到禁闭室去。” 话音一落,杨屿的双脚就离地了,他像个小摆件,被高大的警卫员拎了起来,只能看着自己的军靴荡来荡去。禁闭室是什么样?他还没去过呢,以前只听说过,说是军校为了惩罚犯了大错的学员用的。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灯啊……杨屿看着地板,忽然,自己又停下了。 “啵,啵!啵去!举……举!”戚洲张开双臂,挡在了他们的前面,嘴里发出不清不楚的叫声,稀里糊涂地说着。他不能让他们带走杨屿,可是一长串的话绕在舌头上,完全说不出去。 听不见他们刚才说了什么,也不知道杨屿为什么忽然发狂,更不清楚他们要把杨屿带到哪里去。唯一能做的,就是拦住他们。 这些警卫员都是哨兵,他们一只手就能把杨屿打死,戚洲知道哨兵有多强。 如果可以的话,他好希望自己在18岁那年觉醒,成为一名厉害的哨兵,保护基地,保护身边的每个人。不让秦清叔叔的牺牲再次发生。 王校长看到戚洲之后,脸色一变。他可以惩罚戚斯年的养子,但是对戚洲,还是要退让一些。虽然学校里大部分学员都是向导的孩子,可是戚斯年的地位这些年逐渐攀高,很有可能再次升职。他如果再给基地立下军功,很有可能升为基地第一向导。 “好吧,既然戚戚为他求情,放开他。”至于这个不懂规矩的孩子,他也懒得再管,军校里自会有人教训他。于是,他给了警卫员一个眼神,杨屿从无助的半漂浮状态砰声落地,直接摔了个面朝地。 摔倒之后杨屿立刻直起身来,不想让戚洲看到自己这么丢人的样子。 等到杨屿落地了,戚洲才停止叫喊。他嗓子里好疼,刚刚自己喊了什么完全不清楚,唯一能证明他出声的证据,就是嗓子疼。 “举,我……我……”他将杨屿扶起来,“举,举,许……数……” 来来回回,戚洲把那个口型能发出来的音,都试了一遍。 “你叫什么啊?好吵,你怎么这么吵啊?”杨屿还是没听懂他在叫什么,只觉得耳膜快要被人撕裂。他的鼻梁骨上流出一道血痕,胸口里无处发泄的思念也让他想喊几声。可是他都不知道该对着谁喊。 谁要来这个该死的基地啊,他和爸爸妈妈在另外一个基地生活得好好的,活得好好的,然后……忽然之间……一切就都变了。 没有人问过自己的意见,也没有人问过自己愿不愿意来,现在却要自己无条件接受?笑话!迟早他要报复回去,要把这个基地都杀光! 就在他在心里实施着自己远大又宏伟的报仇计划时,一个温暖的小嘴巴,突然贴住了自己。 杨屿愣住了,刚刚所有的杀戮想象嘭地裂开,消失,不见。 戚洲亲在了杨屿的额头上。 他能说的话不多,杨屿又不接自己的本子,没有交流的话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前爸爸总是这样亲自己,只要这样一亲,无论心里再难受都不会再继续难过。 他又用手擦了擦杨屿的伤口,然后含了一下指尖,再把沾了自己口水的手指伸过去,继续擦他的血。擦完之后又踮起脚尖,抱着杨屿的肩膀,在他的额头上再亲一下。 杨屿无处可躲,耳边又响起了风声。 作者有话要说: 杨屿:我要杀光这个基地!!! 月底啦悄咪咪求一下营养液~ 感谢在20211029 15:40:57~20211030 16:31: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邱离的九节鞭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米渣、心悦君兮君不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邱离的九节鞭、吃小笼包蘸醋吗 20瓶;Frank小可爱、祈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等着杨屿的爱 第19页 “许……爱,爱许。”亲完之后,戚洲愣愣地站在旁边,等着看杨屿的反应,甚至提前张开了肩膀,等着杨屿抱他。 以前爸爸亲完自己都会抱一下的,爸爸还说,自己是沙漠里最宝贵,自己值得所有人的爱。 爸爸爱自己,秦清叔叔爱自己,魏苍哥哥也爱自己,现在他乖乖地等着杨屿来抱,等着杨屿的爱。 可是杨屿却一动不动,完全被戚洲的举动给震住了,一瞬间忘记自己在哪里,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 他……他居然亲自己?刚才那两下是亲亲吧?一个大向导的儿子……竟然会亲自己? 爸妈是哨兵,性格坚毅,表达情绪的方式很内敛。他们能花很多点数给自己买录音熊,辅导自己的功课,给自己讲沙漠里的风风景,却从不允许自己和他们睡在一个房间。会鼓励,会陪伴,却从不说爱。 也有拥抱,但是从来没有过亲吻。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亲,或许也不是第一个。没准自己刚出生的时候爸爸妈妈是亲过的,只不过自己那时候太小了。耳边的风声已经消散,杨屿甚至不记得刚才自己做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打算做什么,面前就剩下一个张开手臂的戚洲。 还有他刚才说的那个字。 爱,他竟然……说爱。 成千上万吨的钢铁制造出坚不可摧的基地,有强大的武器,数不清的哨兵,数量很少但战斗力绝伦的向导。基地之外还有移动据点,高耸入云的高塔,深入地下的哨点,可以杀人的无人机…… 每个基地里都有无数精神体在活动,觉醒后就能看到它们,金属不仅成为了外衣,也成为了人类赖以生存的骨骼,融入血液,深入骨髓,唯独…… 唯独没有听到过谁爱谁。杨屿控制不住地打量戚洲,思索着刚才他那个爱的分量。 他为什么会说爱?爱谁?是爱自己么……他为什么会爱自己? 除了爱自己,他是不是也爱他爸爸?除了和自己说爱,戚洲有没有和别人也这么说过? 杨屿想不明白了,在军校里学过的知识全部没了用。军校里的知识错了,巨大的金属城市并不是地球上仅剩的避难所,也不是地球上最坚固的东西。 “咳,现在不是让你们说话的时候,低年级学生杨屿和戚洲,我要带你们回宿舍了。我叫杨璐,负责管理宿舍的事,现在咱们该走了。”杨璐装作没看见他们的互动,只要戚长官的官职不变,那戚洲在军校里想做什么都可以。她也是哨兵,一手拉住戚洲,另外一只手拽起杨屿的后领,带着他们向前。 戚洲甩了两下胳膊,想去拉杨屿的手。他还没等到杨屿的抱抱和爱呢。 而另外一边的杨屿反而变得很安静,全然不是刚才和王校长拼命的疯小孩,好像还在震惊当中,没有醒过来。 走廊很长,也很宽敞,两侧的门排列整齐,里面是一个又一个小隔间。3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内此起彼伏,大窗户透出的光是人造太阳的光,可是照在身上仍旧温暖。 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人为,代替自然。 终于,他们到了最后一间,杨璐指了指那扇门。“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了,先进去休息,下午我带你们去教室。” 说完,她将门推开,空旷的卧室里面已经满当当放入了戚洲的行李,箱子一个靠着一个。卧室非常宽敞,里面有4张床,可是看起来并没有人睡,床褥没有一丝褶皱。旁边有一扇明亮的落地窗,甚至自带一个小花园,只是花园里的花都是假的。 窗帘是鹅黄色,有花纹,脚下有厚厚的地毯。角落里有金属柜子,杨屿猜,那一定就是冰箱。 这里的布置完全超过了群体宿舍的豪华程度,最起码,杨屿没见过哪个学生能住进这样的房间。这里一定是专门为戚洲打造的睡房,王校长、杨璐,还有军校的所有高层,都在巴结戚洲。 他们都在巴结戚斯年。 可是戚洲刚才和自己说了爱,他们想要获取好感的人,亲了自己,连续亲了自己两次……杨屿忽然摇摇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到这个,为了停下胡思乱想的念头,他立刻回身和杨璐报告:“我不想住在这里,能不能单独给我安排一间?” 他说话时,戚洲已经转了身,高高兴兴地跑向了冰箱,看样子是去拿什么。 “我不想和他睡在一个房间里。”杨屿很大声,反正自己说什么都不会被戚洲听到,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既然你是戚家带来的孩子,就应该和戚戚睡在一个房间里。况且,你知道军校里有多少人想和戚戚做室友吗?”杨璐笑着拒绝。 “你撒谎。”杨屿立刻拆穿了她,“刚才你们明明说的是没有人愿意和戚洲一起住,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事?” 杨璐那张圆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弯下腰,警告似的拍了拍杨屿的肩膀:“没有证据的话,我建议不要随便说,如果要让别人知道你诬陷上级,后果会很严重。我可以把你扔进禁闭室关1个月。现在老老实实地住下,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你们在隐瞒真相,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杨屿却问。要不是戴着口罩,他也想咬她。 可杨璐并没有回答问题,反而转过了身,径直走向房门,离开了。 随着门的关闭,杨屿没有办法了,只能服从命令。自己现在还太小,基地里就是这样,高一层的人拥有绝对权力,所以大家都想快快长大,快快挣军功。卧室里再漂亮他也无心欣赏,随便找了一张床躺下,想着一会儿怎么处理脸上的伤口,又想着……能不能换个宿舍。 第20页 他才不要和戚洲睡在一个房间里呢,戚洲不仅会爬上自己的床,他还抱自己,还会亲人,他还会说爱。 正想着,杨屿的旁边就多了个人。 “啊,啵走。”戚洲乖乖地脱了军靴,又脱掉了袜子,动作迅速地爬上床,笔直地躺在杨屿身边了。他的动作从来都不是小心翼翼,他从小要什么就有什么,所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比现在,他想和杨屿躺在一起,就不管杨屿现在有没有这个心情。 在他认知里,上一次两个人一起睡觉了,以后就可以一直睡。现在两个人是室友,那么就应该睡一张床。 听不见和没法交流的世界,太孤单,爸爸给了他一切,却没法给他正常的听力和说话的能力。所以戚洲不爱来军校上课,宁愿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玩玩具,也不要来。 来了又有什么用?看着周围的同伴大声说话,看着他们的嘴巴快速张开又闭合,戚洲也只能看着。 上课的时候,指导员说话时自己就跟不上进度了,只有那些需要看幻灯片的课程让戚洲感兴趣。他喜欢看字,看漂亮的字一个接一个从幻灯片的下方出现,再消失,看着几百年前的人类如何生活,看看那时候的地球有多美丽。 可是一旦下了课,所有的美丽戛然终止,自己又再次回到一个人的状态,没有文字,自己的世界就消失了。 现在,他和杨屿贴在一起的时候慢慢开始发觉,自己不再是整个世界的旁观者。杨屿的任何反应都那么激动,仿佛情绪上开了增幅器,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会发狂。 就是因为他发狂才戴上口罩。可是他的情绪太有感染力,每一次,戚洲都能感觉到。 “你不要过来。”可是杨屿只觉得戚洲烦,还粘人,还特别爱搂搂抱抱。想起他刚才忽然亲自己的那一下,杨屿浑身难受,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基地由金属组成,好像也改变了每个人的身体构造,将心脏换成了钢铁。只有等级制度和绝对服从,可是杨屿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制定了等级,最后又要服从谁的命令。 戚斯年都那么高的地位了,他还不是不得不听从更高一层的命令? 大家都保持着一定距离,在末世里生活已经足够艰苦,谁也不知道地球会不会停转,狂风暴什么时候会再来。如果狂风暴的等级增大,穹顶能否支撑得住……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不确定明天是否还能活着的世界里,戚洲打破了杨屿的认知。 他就像不属于这里的人一样,轻而易举地,说出了那个字。 没有谁这么粘人的,大家从5岁开始进入军校学习,从小的认知就是长大了要为基地做贡献,为了伟大的胜利。可戚洲不,他听不见指导员的话,所以那些条条框框从来没进入过他的大脑。 一想到刚才被亲了,杨屿就拼命擦额头。 “啵啵,啵擦。”戚洲想说不擦,不擦,自己又不脏,亲一下又怎么了。小时候天天抱着爸爸亲呢,也没见过爸爸擦脸。他又用手去抓杨屿的的手,没想到一下子被甩开了。 甩开的力度,特别大,像是要把他从床上甩下去。 “听不懂你说什么。”杨屿确实是想把他推下去,没想到一伸胳膊,自己的小臂竟然被抱住了。他恶狠狠地盯着戚洲,这人不仅听不懂人话,还总是搞错自己的意思。 “我是要推你下去,又不是让你抱我。”杨屿又试着推了两下,结果戚洲抱得更紧了,他又挣脱不开,只好就这么算了。两个人一起躺着的时候,这张床就没有那么宽敞了,身体的接触面增大,杨屿不仅热了,喉咙还渴得要命。 要是能有水喝就好了,杨屿刚这么一想,一个金属水壶,忽然递到了他的手里。 “水……水,水。”戚洲的发音很奇怪,也不标准,把刚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壶交给了杨屿。 杨屿又盯着这个水壶看了几秒,没想到他刚才竟然是去拿这个,既然拿来了就喝吧。于是他拧开水壶的盖子,快速拉下口罩往自己嘴里倒,随着每一次喉结滑动都有液体咽下,但也有不少顺着他的脸流了出去,流到脖子上,弄湿了领口。 他喝水的时候,戚洲就躺在旁边看着。 等到水壶被喝光,杨屿将它往地上一扔。他静悄悄地回过头,就看到戚洲正在看自己。于是他飞快地转回来,冷漠地看向落地窗外的假花和假草皮,过了一会儿又转过去,结果又和戚洲的眼神撞上。 “你总是看我干什么?”杨屿又转过来了,说完之后,发现床头柜上有一个准备好的本子。 这个本子一定是军校准备的,他们知道戚洲全靠写字交流。 于是,杨屿拿起旁边的笔,沾了水的手将纸张弄湿,他飞快地写字。 本子递过来的那一刻,戚洲高兴地坐了起来,这是他唯一习惯的交流方式,杨屿终于和自己说话了。可是看到本子上的字,眼神里的亮光非常迅速地暗了下去,回避似的躲了躲,但最终还是给杨屿回了话。 等杨屿再接过本子,看到的答案果然和猜想的一模一样。 “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有人要杀我,在宿舍里朝我开枪。” 作者有话要说: 杨屿:我是谁?我在哪儿!他为什么说爱我! 第21页 第10章 我教你说话吧 杨屿只是从魏苍和学校高层的反应中猜对了一半。他猜到肯定有人要杀戚洲,毕竟戚斯年的仇家那么多。这可是戚斯年亲口说的,想杀他的人不止自己一个。 他现在是基地里备受重视的大向导,有无数哨兵贴身保护,一般人无法对他进行暗杀,所以这个发泄仇恨的目标就转移到他儿子身上了。 好卑鄙啊,这些人! 可是让杨屿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会对着戚洲开枪,还是在宿舍里。 “在宿舍里?”杨屿不解地看向戚洲。 戚洲虽然听不见,但是好像明白了杨屿的疑惑,在本子上写:“是一个高年级的学生,他大概15岁。后来爸爸说那个人是联盟军的线人。” 联盟军?线人?这些字眼对现在的杨屿足够陌生,他的人生从未接触过有关战争的关键词。 “爸爸说,以前地球上只有联盟军,大家为了生存都在一起。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咱们被分割出来了,叫作野军,联盟军一直想把咱们赶尽杀绝。”戚洲快速地写着,他比杨屿小1岁,可是提起战争的事来头头是道,全然不是刚才懵懂的神情。 这样的区别发生在他和杨屿的身上,只因为一个人是平凡哨兵的孩子,一个是高层向导的孩子。他们的世界观从小就被分开了。 “联盟军为了杀人,一直在往基地里输送线人,提供情报,朝咱们开枪。”戚洲写到这里时缩了缩肩膀,显然提起那段经历还是会害怕,“爸爸说,很多线人都是从很小开始培养的,他们假装是流民,混入基地,身体里装了窃听器。” 杨屿看着这一个个冰冷的字,仿佛根本不认识它们。什么提供情报、从小培养、混入基地、装有窃听器,这一切离他原本的生活太远了。 他以前的生活很简单,好好上课,等爸妈回家。 “爸爸说,有很多人都想杀我。”戚洲继续写,“但是爸爸又说,我不用害怕,因为他的部下会永远保护我。” 看到这一串字,杨屿第一次感觉到了戚斯年的笨。 他好笨,明明是一个那么厉害的大向导,竟然还许下这种诺言。他不能时时刻刻保护儿子所以就培养部下,魏苍就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可是那也只是在家,魏苍不可能陪着戚洲上课。 况且,难道他就没有想过,如果他的部下全部都死了呢? “你爸爸在瞎说,他在吓唬你。”杨屿不太相信戚洲的这些话,更不相信戚斯年的话。哪有这么夸张,怎么会有15岁左右的线人啊。15岁只是一个高年级的学生,还没觉醒难道就学会开枪杀人了么? 15岁,也就比自己大5岁而已啊,还是一个未成年。况且人怎么会那么轻易被洗脑啊,联盟军也不可能大费周章培养一个人只为了在军校里杀掉戚洲。戚洲有什么可杀的,他才9岁,他……他连话都不会说,他只是一个小聋人。 “不可能的,联盟军和野军就算开战也只是在战场上,他们绝对不会对你下手。”杨屿觉得自己的判断很对,“更不可能专门派人来杀你,一定是你爸爸太紧张你了才这么说。他……他满嘴谎话,他骗你。” 戚洲愣愣地看着他,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他读懂杨屿的情绪。杨屿这一刻的反应摆明是不同意自己的话,于是他快快地写:“真的,真的有人朝我开枪,爸爸从不骗人。” “他最擅长的就是骗人了。”杨屿看完了那句话,仍旧不相信,戚洲才9岁,怎么会有人想要杀他啊。 戚洲观察着杨屿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了。杨屿不抱自己,不爱自己,还不相信自己的话,他可真坏。 之后戚洲就没再和杨屿沟通了,自己一个人跑到小花园里玩儿,蹲在那些假花旁边,爱惜地摘下一朵闻闻,像是真能闻出什么香味来。杨屿一直躺着休息,时不时瞄他一眼,周围是铜墙铁壁,到处都是无人机和哨兵,怎么可能有人大费周章来杀戚洲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戚斯年在骗人。那个杀人狂最会的就是欺骗,最后他还欺骗了自己的父母,骗他们上战场。 “那是假花,没有香味的。”戚洲已经一个人在小花园里玩了好久了,就是不进屋,杨屿没好气地喊了一句。可是看着戚洲毫无反应的背影,他又恍然醒悟,无论自己喊多大声,戚洲都不会听见的。 原本他以为杨璐会在下午过来,带他们去熟悉教室和同学,可是杨璐只是送来了午饭和晚饭,并没有允许他们离开房间。杨屿只好等着,只有在吃饭和喝水时才迅速拉下口罩,一旦填饱肚子就立刻拉上去,他必须要多多得吃,吃饱了才有力气长大。 长大,觉醒,成为最厉害的哨兵,然后杀光这个基地。 到了晚上,杨璐还是没有带他们出去活动,两个人只好简单洗漱睡下。不出所料,戚洲还是要和自己睡一个被窝,杨屿推不开他,干脆转过身去,别着胳膊,开始计划是让戚洲夜里冻死,还是找个机会把他踹下床。 冻死的话,光是抢他的被子可能不行,必须要想办法把戚洲引诱到基地外面。可是自己都出不去,目前无法办到。 趁他睡着将人踹下去倒是可行,只是不一定会摔死。除非提前摆好他的睡姿,让戚洲的后脑落地。 不管哪样都需要好好计划……杨屿闭着眼睛,这鬼地方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没有自由,没有快乐,他甚至计划如何从这个基地逃出去,逃回以前的那个家。 第22页 可是太难了,一旦离开这里,外面只有无垠的沙漠和流民。先不说流民会不会杀掉自己,沙漠里的危险才是最大的威胁。 就算不迷路,碰上狂风暴还是会死。 逃走,这是一个需要慢慢计划的事,比杀死戚洲还要难。就在杨屿准备静下心来规划时,身后的戚洲开始说话了。 许,许,举,处,去……莫名其妙的字开始往外蹦,他倒是很开心,专门对着自己的耳朵说。 听不懂,懒得搭理,杨屿重新闭上眼睛。 “啵,啵,啵睡。去……”结果戚洲的声音又来了,比刚才的声音大了些。 “你能不能闭上嘴巴?”杨屿忽然转过身。 戚洲的眼神原本只是散散地看着杨屿的后脑勺,那里有一块金属,看样子可以扯开。他小声地叫着杨屿的名字,希望能有一个字是蒙对的,可是叫了好久,这个人都没反应。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杨屿转过来,还和自己说了话。他就是和自己说话了,于是,戚洲散散的目光逐渐聚集,在杨屿的眼睛部位凝聚,刚刚徒劳说话的嘴巴变成了一个明媚的笑容。看来刚才绝对有一个字念对了,所以杨屿才会理自己,可是究竟是哪个念对了?戚洲又没记住。 他记不住舌头摆在哪里,也对应该摆在哪里没有概念,更不懂舌头的位置对发音有多大的影响。 “我……我迟早会杀了你。”杨屿的耳边终于宁静了,戚洲听不见,他可以随意地发泄恨意,发泄几分钟前自己对父母的思念,“我会先杀了你,再杀了戚斯年,再杀了魏苍,再杀了校长,你们都会死在我的手里!” “举。”戚洲高兴地念出一个字来,很少有人和自己说这么长的话。 “你笑什么?”杨屿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戚洲的怀里没有抱着的东西,眼神就有些着急,变得慌慌张张的。他没有语言交流方式,什么都摆在脸上,可是就是他的这种慌张,竟然让杨屿有一丝兴奋。 “啊,啊。”戚洲的手追着杨屿的胳膊去抓,养尊处优的手指大胆地够着杨屿的袖口,“要,要许。” 一个清晰的“要”字,忽然从戚洲的嘴巴里念了出来。他是不经意念对的,自己没察觉,可是杨屿的心像是被戚洲的声音给抓到了。 原来戚洲……他是可以说话的。 “你能说话啊?”杨屿立刻把胳膊抬高,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那你再说一遍。” 戚洲只是想要他的胳膊伸过来,根本不知道刚才无意念出什么来。“啊。” “不是‘啊’,是‘要’。”杨屿这一次把手伸过去,但没有让戚洲抱着,而是带有报复心态,用力地拧了一把戚洲的脸。 他的脸,好像很好捏,只需要用点力气就留下一个红指印。这几个月的憋闷情绪在胸口里冲撞,刹那间,冲出了一个出口,让他可以随意转嫁憎恶和仇恨,就在戚洲的身上。 把他捏红,好像心里就高兴多了。 自己好像喜欢看他抓不到自己的慌张,喜欢看他被捏红。 可是戚洲被捏得直躲。 好疼啊,脸被拧了一把,然后又拧了第二把。现在他不去抓杨屿的胳膊了,而是两只手捂住小脸,怕杨屿再让自己疼。 捏不到脸蛋了,杨屿又发掘了新乐趣,开始捏戚洲的鼻子。戚洲的鼻子小小一颗,鼻尖很尖还冰冰凉凉,一捏他就疼到皱眉头挤眼睛,上眼睫毛能够将下眼睑全部覆盖。等到他捂住鼻子的时候,杨屿又转变战场去掐他的脸,摸他软乎乎的嘴唇,揉他的耳朵,来来回回几次之后,戚洲的眼圈就红了。 “许,许,许。”戚洲大口喘气,重复叫起杨屿来。 “听不懂你说什么,不仅听不见还不会说话,小聋人。”杨屿又捏了两下,重新找到了一个快乐,就是看戚洲着急。 或者是,看他哭。 “我教你说话吧。”杨屿忽然捏住了戚洲的耳垂,“笨蛋小聋人。” 说完他放开了戚洲的耳朵,将手指伸进了戚洲的嘴里,去碰他不知道如何摆放的舌头。 戚洲莫名其妙地含着他的手指,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杨屿:居然有人要杀戚洲,好卑鄙啊! 下一秒 杨屿:我想冻死他。 第11章 救命你会不会喊啊 指尖被含住的感觉让杨屿非常陌生,戚洲好奇怪,自己只是想教他说话,没有让他干这个。 “你干什么!”他吓得将手收回,手指尖都是戚洲的口水。 戚洲还张着嘴,不明白他为什么把手伸进来,更不明白为什么又收回去了。 “笨蛋,说话都不会……”杨屿将手指上的口水擦掉,这一次捏住戚洲的下巴,并且拉下了口罩,“看我的嘴。” 戚洲不懂他要干什么,但是能感觉到,他是想让自己看他张开的嘴。 “我是,笨蛋,戚洲。”杨屿念出来,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你念一遍。” 戚洲歪了歪头,现在就不明白他的意图了。 “真是笨。”杨屿皱起眉来,明明可以用本子和文字沟通,可是他偏偏不,也不知道和谁赌气,非要让戚洲自己念出来。于是他的手指再一次伸进戚洲嘴巴里,一伸进去,戚洲的舌头就开始躲,牙齿还要咬合,下意识地关闭嘴巴。 第23页 “不许咬。”杨屿塞进两根手指,撑开他的小嘴让他闭不上,每当牙齿下意识地靠拢就手指分剪,再一次撑开,撑开得更大,“念,我是,笨蛋,戚洲。” “我……唔,我只……”这几个口型,其实戚洲不算陌生。我是戚洲,这句话他认识,只是中间那两个字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他还是跟着读了,没有人用这种方式教过他开口说话。 “啵……啵……啵大。”戚洲小声地读,第一次开始认真模仿别人的口型。 模仿的就是杨屿。 “不是啵大,是笨蛋,你就是笨蛋,小聋人,听不见,说不出来。你就会哭。”杨屿快速地说,手里也没有停下,帮助戚洲的舌头找正确的位置,“笨蛋,笨,嘴唇要抿。” “啵大,啵……”戚洲的声音越来越小,舌头被夹得好疼,嘴巴被撑得好酸,嘴角像是要裂开。 “算了……你学不会。”没过多久杨屿的耐心就没了,他还是个小孩子,而教一个聋哑人说话又太难,干脆不再开口,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只是他的手指还没拿出来,戚洲含着它,不知道该不该吐出来。 第二天,杨璐亲自来叫他们起床。“别睡了,别睡了,今天准备好好上课。早餐之前是自由活动时间,所有人空场集合。” 这么快就起床了?杨屿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床,洗漱过程非常不方便,洗脸都要弯着腰去冲,刷完牙也要弯着腰去冲,擦脸的时候还擦不干净。整个流程下来,杨屿又不想理身后的戚洲了,都怪他,自己才会变成这样。 两个人动作很快,换上军校统一的服装和军靴就出发了。杨屿对周围还不熟悉,只能跟着人群走,有好多人和戚洲打招呼啊,甚至主动冲过来抱他,仿佛每个人都很喜欢他。 戚洲呢,就会傻笑,和每个人都那么好。 杨屿偷偷地观察,看他会不会亲别人,和别人说“爱”字。 他一直在观察戚洲,可是随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心里翻涌的情绪不再平静,开始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冲刺。很多人都在看自己,笑自己,议论自己,他们一定都知道了,知道戚斯年杀了自己的爸妈,知道他把自己当作他的养子。 在那些看热闹的人心里,自己一定是一条丧家之犬,忘记了父母的仇恨,选择进入大向导的家庭,成为戚家的一条狗。 他们一定是这么看自己的。杨屿非常确定,这时,刚好人群挤入通道,戚洲先他一步迈下台阶,像是要带他去空场。 空场在哪里,杨屿还不清楚,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军校。但是他的两只手,鬼使神差地放在了戚洲的肩膀上。 楼梯都是金属的,有尖锐的折角。 要是把戚洲推下去呢?自己的仇是不是就可以报了? 杨屿没动,手指像是在积攒力气,或者等着什么,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句非常轻的说话声,咬字已经有些清晰。 从戚洲的嘴巴里传出来的。 “举,举。”戚洲一直在练习,笑着回过头,“我……只笨蛋,戚洲。” 杨屿的两只手还落在戚洲的肩胛骨上。 他们穿着同样的军校制服,低年级学生的制服是浅蓝色,高年级学生是深蓝色,同样的黑色军靴和白色袜子。当戚洲转过头说话时,身边就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跑过去,擦过他们的肩膀。 在基地城市里,明明不应该有风的,他们是生活在壳子里的人。可是在这一刻,杨屿真的听到了好听的风声。 “我……”戚洲半转着身子,一只脚要踩不踩地悬着晃动,另外一只脚刚刚踩实,他还在努力摆正舌头,昨天被捏住的舌尖已经不疼了,但是要想回忆起正确的位置来却很困难。但是他尽量去做,在他的生活当中,杨屿,是第一个教他好好说话的人。 他迫切想要学会说话,因为只要学会了,自己就不再是孤独的小孩儿。可以和别人说话,交朋友,大喊大叫,哪怕听不见别人的声音也可以。如果再努力一点,是不是还可以唱歌? 唱歌多好啊,爸爸曾经告诉过他,妈妈唱歌非常好听。 妈妈是基地里的大美人,好多人都喜欢她。 “我……只,我只……”他是特意转过去给杨屿看的,自己并不是不努力啊,而是说话太难了,所以每一次发音都格外用力,不知不觉间,说话声音也会变大,“我只笨……” 杨屿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不断试图张开的嘴唇,还有里面那条不断在找位置的小舌头。 还有那两排白白的小牙。 “笨……笨蛋。”明明只是两个字,却用尽了戚洲所有的力量,他这才知道,原来说话是这么累。 说话的感觉和喊叫不一样。喊叫的时候不需要考虑嘴唇、牙齿、舌头,可是一旦要认真说,嘴巴里的东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不清楚该如何发力,只有声音传达后的震动。 细微的震动。 “笨蛋,我只笨蛋,戚洲。”偷偷练习好久,戚洲终于能把这几个字说顺,他骄傲地观察着杨屿的反应,等着他来纠正。 或者等着他来抱,等着他来爱。 可是杨屿没有动。 看到他没动,戚洲立刻觉得自己说错了,闭上了嘴巴,好怕杨屿又把手伸进自己嘴巴里去揪舌头。可是杨屿还是没动,戚洲赶紧碰了碰他的手背,嘴角慢慢上抬,弯弯地勾上去。 第24页 “许……”戚洲想叫他,“不……不举?” 楼梯的正前方是一整面窗户,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打靶场,高年级的学生已经在学习用枪了,不时有开枪的声音传来。那刚刚的风声是枪声送来的么?杨屿不知道,忽然,一束光打在了戚洲的脸上,照进了那双总是闪亮亮的眼睛里。 是真的阳光,不是假的,基地的穹顶竟然在这时候打开了。 在天气适宜的时候,穹顶会稍稍开一条缝隙,给城市般大小的基地带来一条光亮。同时带进来的,还有外面的温度。束状的金色光线刚好打在他们的身上,连同他们脚下的金属台阶好像都变热了。也给戚洲脸上明媚又张扬的笑容加了热。 杨屿的手可以再用力一点的,只要再推一把,戚洲就能从台阶上滚下去了。 他会摔破头,摔断腿,摔断胳膊,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可以断掉。 就算不死,戚斯年也会伤心难过的。毕竟他那么疼爱戚洲。 那样自己就报复成功了,只要能看到戚斯年痛苦,就好受许多。凭什么,凭什么只有自己生活在仇恨和痛苦里呢?不行,他要把别人也拉下来,要戚斯年陪着自己一起流眼泪。 穹顶的开口还在持续增大,亮光的面积也开始增大,可是却照不进杨屿阴暗的心里。他这里面已经充满了杀戮,父母牺牲前还在和向导、基地通话,他们为基地做了那么多,可是最后却像垃圾一样,被丢在了战场上。 绝望的尖叫声充斥在杨屿的耳朵里。 “组……组……”戚洲的声音在光线里,传达到杨屿的耳道深处。 戚洲觉得自己有进步了,而且进步非常大。通过纠正舌头的位置,他还找到了新的嘴型,或许这个字才是杨屿的名字。 “组,我只笨蛋……戚洲。”这句话说得还算清楚,戚洲往后昂着脸,脸上的牙印快要消掉。 手指尖热了,杨屿闭上眼睛,脸上的皮肤也被光照热。在基地里,很少能见到这么多的阳光。 手收了回来,杨屿睁开眼睛,算了,今天是一个好天气,不杀戚洲。 明天再说。 明天,明天自己一定会动手的。 穹顶打开了几百米的宽度,伴随着金属零件的运转声。有时候声音过大,听得人耳非常不舒服,可这些声音杨屿已经很熟悉了,钢铁碰撞似乎成了日常里最普通的一件事,太刺耳了就捂上耳朵。 现在就是,大家都在空场上等待指导员的到来,咔嚓咔嚓和滋啦滋啦的动静就在他们的头顶上,吵得杨屿紧紧压着耳朵。 可是随着阳光的射入,地上多了很多影子。 是自然光照下的影子。 空场上都是低年级的学生,有些孩子非常小,刚刚入学,看起来也就5岁。他们捂着耳朵在金属上奔跑,小小的军靴踩出声响来,简直比任何时候都高兴。他们都互相认识,杨屿孤独地站在角落里,既不打算和别人说话,也不希望别人来找自己交谈。 但哪怕他不吭声,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不单单是嘴上的口罩,更因为戚洲在身边。 戚洲变着方式地说话,自以为掌握了一门语言,可是始终没有得到杨屿的回应。不一会儿,有人过来了,都是戚洲平时的朋友。 “戚洲,你可算回来了。”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儿最先过来,比戚洲高一级,已经10岁,“我们还在想你呢。”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但是都比他小,更突显他像个孩子王。 戚洲看到熟悉的伙伴,注意力才从杨屿的身上转移,拿出兜里的小本子快速书写:“你在说什么啊?我学会说话了!” 在他书写的过程当中,孩子王后面的一个男孩儿开始拽他的制服:“诶诶诶,他真的会给咱们苹果吗?” “当然了,只要和他玩儿就有苹果,他想和咱们一起上课,也必须给苹果。”孩子王直接回答,并不担心这些话被戚洲听到,毕竟他听不见又看不懂。这时,戚洲将本子递过来,他看完之后明显一惊,还以为戚洲懂了人话。 如果他懂了,那刚才自己的话不就被听见了。 “你不是说他不会说话吗?”身后另外一个男孩儿也看到小本子上的话了。 孩子王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这个年龄已经开始有虚荣心,瞬间被扫面子。但还是镇定地写回一句,再还给戚洲。 “你会说什么了?” 戚洲看着本子上的字,一下子抬起头来,在光的作用下,两片嘴唇都变得更有颜色了。他用力地张开嘴:“我只……我只,笨蛋,戚洲。” 说得很用力,尽管吐字不清,可足够别人明白。 面前的几个孩子原本还以为他真的会说话了,没想到是这一句,一个一个笑得捂住肚子。戚洲看着他们笑,也跟着笑,还学着他们的样子去捂耳朵,假装自己也被穹顶打开的动静吵到。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是笨蛋啊……”最后面的一个男生小声地说,“咦,你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对啊,绝对没见过。” “你怎么戴着这种口罩啊?真像我家养的狗。” 一时间,他们的注意力又从戚洲身上到了杨屿身上,像是找到了第二个玩具。杨屿只是站着,眼神还停留在地上的影子上,像是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影子,就要留在这一块钢板上了。 第25页 戚洲见杨屿不回答,以为他是认生,自己作为带他来的人当然要负责互相介绍,于是写起来:“他叫杨屿,是我家的养子。” 孩子王看了一眼,长长地哦了一声,和身后的伙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养子嘛,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和戚洲不是亲兄弟,不是一家人。 “你好啊,我叫狄武。”孩子王做自我介绍,还伸手准备握手,想要再拉拢一个人入伙,“杨屿是吧,只要你以后什么都听我的,我们就带你玩儿。” 他比杨屿高一些,也壮一些,说起话来更有气势。见杨屿不回答,狄武又说:“我哥哥可是高年级学生,今年都15岁了,我们的妈妈可是大向导。” 向导,向导……杨屿现在最不想听的两个字就是向导,眼神从他脸上狠狠地剜了一层,又继续看地上的影子。 “他怎么不说话啊?” “戚家不会又养了个不会说话的人吧?” “该不会是……傻子吧?” 这些话从狄武的耳后传来,他起了好奇,伸手推了杨屿一把:“喂!你怎么不说话啊?小心我找人打你!” 他力气很大,这样一推竟然把杨屿推得倒退几步,戚洲咿咿呀呀地上来扶,杨屿一把将他的手甩开,朝着学校大礼堂的方向走去。 他才不要在这里上课,在这里认识什么人,就算躲不开他也要一个人待着。戚洲在后面喊,什么举什么楚什么许,他也听不明白,只是胸膛里面一团乱,堵得慌,让他不知所措。 自己也不是什么养子,自己原本有亲生父母。 忽然,戚洲的声音没了,不是他不再喊,而是军校四周的警报器拉响了空袭警报。那声音才是真正的刺耳,大到两只耳朵的耳道像烧起来,杨屿瞬间捂住耳朵。 空袭?这时候怎么会有空袭?在基地里也会被袭击么?杨屿猛然抬头看向穹顶,果真,那道几百米的裂缝开始关闭。 穹顶上点亮了血红色的信号灯。 来不及了! 真的是空袭!是敌人算好了基地打开穹顶的时间,要杀死他们!这也是杨屿距离战争最近的一次,从小他只经历过空袭演习,没想到会来真的。忽然,他被逃跑的学生撞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从身边跑过。 刚才的阳光成为了这个基地的致命弱点,那道给他们温暖的开口成为了陷阱。 短短几秒,杨屿被撞得彻底站不住,好在扶住了旁边的铁丝网墙。他应该照直了往建筑物里面跑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停下来,开始往外张望。 人太多,晃得他看不清,每个人穿的制服都一样,只能分出高年级和低年级。可是死亡的恐惧又打破了这场混乱,每个人都在拼命逃跑。 人群当中,他找到了正在钢板上写字的戚洲。 他是小聋人,听不到空袭的警报声,哪怕再刺耳都听不到。当他写字的时候又太过认真,根本不知道周围的人都在逃命。 是冲着戚洲来的,杨屿忽然想到了戚洲说过的话,有15岁的线人混入军校朝他开枪,那么就有人大费周章动用空袭,不惜以炸掉一个军校作为代价,只为了杀死他。 现在杨屿相信了,真的有人想要杀死戚洲,这场空袭的目标就是戚洲。 猛然间,杨屿又被人撞了一下,人群推搡着他,朝着建筑物里面移动。 戚洲正蹲着写字,准备写一段话给杨屿,告诉他大家都没有恶意,慢慢就熟悉了。可是等到写完之后,他抬起头,周围的人好像都在捂耳朵,好像都在喊。 他们在喊什么呢?戚洲有些好奇,但是也学着他们捂耳朵的动作,模仿正常人的一举一动。可是忽然间他的手就好痛,一个人紧紧抓住了他,戚洲回过头,看到的是杨屿的脸。 “举。”戚洲还想把本子递给他。 “举什么!跑啊!”杨屿用另外一只手揪住了戚洲的衣领,空袭马上就要到了,“救命你会不会喊啊!” 空袭警报越来越响,穹顶正在快速关闭,几十米高的金属齿轮在转动,杨屿的话像是有了回音。 作者有话要说: 戚戚:举。 洋芋:这不是我的名字。 戚戚:不举? 洋芋:…… 感谢在20211101 16:20:15~20211102 16:2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3880897 5个;米渣、钓一只鳖、猪儿虫宅急便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他们一起逃跑 救命你会不会喊啊! 救命你会不会喊啊! 救命你会不会喊啊! 周围的人还在跑,还在尖叫,几乎是立刻就把杨屿的这句话压下去了,回音就像幻觉一戳就破,等到尾音从杨屿的耳边滑过他也认为这是自己的幻觉。随着穹顶快要闭合,刚才带给所有学生快乐的阳光也正在消失,刚刚所有人都希望再多一点光,现在每个人心里都在绝望地嘶吼,快关上,快关上。 穹顶的大灯打开,可以让基地里恍若白天。活在基地里的人再一次缩了回去,被战争,被来自沙漠的恐惧,逼回了金属的壳子里。也只有在这里,他们才拥有安全。 但随着一声爆.炸声响起,这里也不再安全。杨屿被撞得站都站不住,手里还紧紧拎着戚洲的领口,这声音瞬间让他想起爸爸妈妈牺牲前的通讯记录,也是这样的。 第26页 只要把戚洲推到外面就行,这个声音是可以带来死亡的。可是现在自己在干什么?居然……在救仇人的儿子。 紧接着,又一声炸裂声,而且更近了。穹顶的关闭速度不够快,周围全都是黑烟和惨叫。杨屿被撞得摔了一跤,肯定是高年级的学生没看清楚路,差点让他站不起来。 对,没错,人也是可以被踩死的,只要自己现在松开手,把戚洲推出去,冲过的人看不到脚底下有人,就可以将他踩死了。 周围这么乱,又有这么多的黑烟,没有人能看到是自己干的。 没有人能看到是自己干的。 “杨屿,你一定要记住你爸妈是怎么死的,都是戚斯年害的。都是戚斯年害的!你不能忘!你要给他们报仇,知道吗?是他害死了他们!” 杨屿的耳道里充斥着两种声音,有金属的碎裂声,还有出发前舅舅对自己说的话。两种声音相互交杂要把小小的他扯成两半。不断有人冲撞,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有人流血,但更多的是呛鼻子的浓烟。脚底下在震,像是地震。 杨屿从来没感受过地震,除了从另外一个基地过来的那几天,他都没有离开过金属的保护。但是他觉得,这就是地震。 脚下在震动,实际上是被轰炸了。 但是很快,第三种声音就进入了他的耳道。 戚洲被浓烟熏得一直咳嗽。他虽然不会说话,可是咳嗽的声音却是正常的,如同出生时就会呼吸。当浓烟进入鼻腔和咽喉,就会激活身体本能的反应,想要把异物咳嗽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嗽的声音那么小,那么小,随时随地都能断掉。 杨屿的手还揪着他的领口,一直没有放,但是仿佛一直处于放开的边缘了。浓烟也进入了他的眼睛,疼得他想要流眼泪,忽然间,浓雾一样的环境当中亮起了红色的指示灯。 是军校的紧急避难措施打开了,所有的人都可以按照灯光的指示进入防空洞。 只要进入防空洞就安全了。 咳嗽的声音还在耳边,杨屿已经看不清楚戚洲的脸,他回过头,再一次张望那些红色的救命的灯,在迈开脚步冲向灯光的时刻,他放开了戚洲的领口。 转而抓住了戚洲薄薄的手腕。 火光四溅,他们在炮火声中逃跑,像两只无家可归的小鸟。 防空洞很大,基地的每一个大型设施下方都有,听说在沙漠里也有,每一个都是超级空旷的地下掩体。戚洲刚刚还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不是被炸死就是被浓烟熏死。他第一次见到袭击,原来人在特别害怕的时候,动不了。 原来这就是爸爸说的,战争。 杨屿拉着他跑,他就跟着跑,只能看到火,却听不到。大家都害怕的巨响他听不见,惨叫声他听不见,杨屿回头和他说话也听不见。可是戚洲却有很坚定的念头,自己一定不会死在这里了。 因为杨屿没有放开手。 防空洞里有很多的人,进来之后大家慌忙地找地方坐下,随着厚重的大门关上,备用电源启动,头顶的红色灯光开启,象征着外面的危险还未过去。 杨屿拉着戚洲找到一个角落,一屁股坐下之后抱住了戚洲的脑袋,双手捂住了他原本就什么都听不见的耳朵。 炸声才刚刚开始,就在防空洞外面。 好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虽然跑了没有多远,但是人的体力在恐惧当中快速消耗,让杨屿的膝盖发软。戚洲就在他的怀抱当中,抱着两只膝盖往他身上贴。 每个人的身上都留了一层红色的灯光,很诡异。 杨屿暂时没有力气推开戚洲,小腿和手都在颤抖。借着短暂的休息他惊慌地看向四周,很多人都受伤了,遍地都是血。 医务部的人在包扎,教导员们在安抚伤员的情绪,忽然又一声爆.炸,好像离他们好近好近。 杨屿的手又紧了紧,只希望防空洞能够支撑得住,自己还没报仇,不能死在这里。 戚洲贴在杨屿的身边,才发现他们的军靴靴底全是黏糊糊的血。金属地板上都是血脚印,他先是原地蹭了蹭,两只手放开了自己的膝盖,试探性地搂住杨屿一条胳膊。 “不许抱我。”杨屿这么说着,可是根本没有动弹的力气。 他的不动弹给了戚洲不少勇气,于是更靠近了,还把自己的手塞进了杨屿的衣兜里。刚刚太过害怕,现在戚洲的手还攥成拳头,伸不开。如果被人看到自己这么胆小,那他们一定会嘲笑自己。 笑话自己有那么厉害的一个爸爸,却吓成了这样。 好在有杨屿,戚洲悄悄地往杨屿的肩膀靠了靠,杨屿好勇敢,他不怕火和浓烟,拉着自己就跑。 随着时间推移,头顶上的声音开始变小,只能听到闷闷的轰雷声。 从小在金属保护下长大,按理说杨屿不应该听过雷声的,可是他确实听过,因为狂风暴和曾经的风暴不一样,它非常可怕。飞沙走石,席卷一切,它将地球上的城市夷为平地,风暴中心就有雷声。当雷暴扫过基地时,所有人都能听到。 现在,那个声音又来了。 但杨屿清楚地明白,那只是炸.弹炸到了穹顶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了一些,杨屿的体力也逐渐恢复,忽然,他发现戚洲的手好像在自己兜里,便伸手进去掏。“你把手放在我这里干什么?拿出去!” 第27页 “啊,怕,怕。”戚洲紧紧贴住他,生怕小拳头被拉出来,“怕,怕。”他现在知道“我”怎么发音了,就努力将嘴型张开,“我,怕。” “现在你知道怕了?我看你最不知道害怕,连爆.炸了都听不见。”杨屿还是要拽,才不让别人看出自己和他多亲密,可是别看戚洲瘦,害怕的时候力气大得很。 不仅拽不出来,兜里还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小拳头,手指都掰不开。 “胆子真小,这就吓坏了,笨蛋小聋人。”杨屿又用了些力气,像是要看看能不能将戚洲的手指掰断。可是当他把指尖戳入戚洲的指缝时,那个小拳头主动张开了,不到半秒就攥住了他的手指,紧紧不放。 “你!”杨屿气狠狠地瞪他,“松开!谁要拉你的手!” “我……我……笨蛋,笨蛋。”戚洲的目光明明是聚集在杨屿脸上的,虽然没搞懂他的话,但是能明显看出他不高兴,于是目光轻飘飘地往外撤,去看别的地方。 杨屿的手上全是汗水,有自己的,也有戚洲的,虽然现在笑会很不合时宜,但是杨屿不知道怎么的,还是笑了出来。 “假装听不懂就不看我,看来你不是笨蛋啊。”杨屿的手都快被他捏疼了,两只手一起塞在一个衣兜里,里面还紧紧攥着,“亏你爸爸还是个向导,怎么会有你这么笨又胆小的儿子……” 戚洲知道他在说话,余光里,杨屿的嘴在口罩后面动,可是世界里仍旧一片寂静。 灯光仍旧是红色的,说明危险还在。杨屿和戚洲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在不被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周围吵吵闹闹,他忽然觉得戚洲这么安静也不错,不会烦人,像个可以随便折腾欺负的大玩具。无论自己做什么,只需要在兜里拉住他的手就可以了。 他的安静和周围的吵闹形成了对比,只剩下一双闪亮的眼睛到处看。在这一刻里,杨屿好像又不觉得戚洲是戚斯年的儿子了,只是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同龄人。 安静到,整个防空洞里,在这几分钟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只是躲在旁边的两个同龄人打破了这种宁静,杨屿转过去看,刚好和其中一个眼神对撞,结果这样一撞,那人竟然抱着膝盖挪过来了。他看起来比他们低两三个年级,旁边跟着一个大一些的。 “咱们靠在一起躲着吧。”小的那个说。 杨屿再把头回正,一个戚洲就够他烦的,仍旧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你叫什么啊?”可是那个小的特别爱说话,似乎还想和他们套套近乎。杨屿清楚,这是恐惧产生的合群反应,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动物都会选择抱团。说到底,人类终归也是地球上的一种动物。 “我叫尹生,他叫李韩。”小的那个好奇地看着新同学脸上的口罩,“我今年7岁,你们呢?” “我今年9岁。”后面叫李韩的哭哭啼啼说着。 戚洲看到他们和自己说话,下意识想要去掏兜拿糖块或者苹果,军校里的好朋友都喜欢吃,给他们吃的,他们才陪着自己一起玩儿。可是这会儿只掏出一个小本子。他的右手还在杨屿的兜里,刚要抽出来写字,手指上的力气猛然增大,掐得他好疼。 杨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掐了,不希望他们和戚洲做朋友。于是自己拿过本子,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杨屿。 “杨屿……你叫杨屿啊?”尹生格外开朗,和旁边胆怯的李韩形成鲜明对比,他把自己和李韩的名字写在小本上,又还回去,“你们别害怕,咱们不会死在这里的,你们看,那边正在帮助指导员安放伤员的人是我哥哥,他叫尹胜,旁边那个一起帮忙的,是我哥哥最好的朋友,叫迟澍。他们都是高年级的学生,已经17岁了,只要再过1年他们可能就会觉醒,变成基地里最厉害的哨兵或者向导。我妈妈以前就是最厉害的通讯兵……” 这一串话在戚洲眼里根本什么就听不懂,他眼巴巴地看着杨屿,希望他能给自己写下来。可是杨屿没有,只是看向那边的方向。 他也跟着看过去,看到一个高大的男生抱着一个受伤的女生,另外一个男生正在帮忙包扎。再往旁边看,狄武断了一条胳膊,在担架上昏迷。惨烈的断口流了好多血,已经把制服全部染红,在地上留下一大滩的暗红色。 那一片暗红色,非常粘稠,当高年级的学员走过去时还会粘在他们的靴底,跟随他们的走动在周围留下血印。戚洲更害怕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战争的威力,原来那些炸.弹想要一个人的胳膊是那么简单。 可是他所有的恐惧都说不出来,只好紧紧依偎在杨屿的旁边,过了一会儿,抓住他的手又掐了他一把,但是没有那么用力了。 “我……只笨蛋。”挨掐之后,戚洲反而没有刚刚那么害怕了,躲在杨屿后面小声地说,重复地说着自己唯一会说的一句整话。 “没错,你就是笨蛋,连句救命都不会。”周围的血太多,甚至流到了他们的靴边,杨屿缩了缩腿,抱着戚洲往后挪,发誓这辈子都不要粘到这些,他痛恨血,要一辈子离得远远的。 戚洲傻乎乎地看着他,想要弄懂他说的话,忽然下巴就被捏住了,杨屿用手掰开了他的嘴,用正脸对着自己。 “连句救命都不会喊,笨死了,以后有危险谁救你?看着我的嘴,跟我学。”杨屿说,同时拉下了自己的口罩,这一次亲自给他做口型,“救、命。” 第28页 作者有话要说: 迟澍在《哨兵不乖》里已经成为了基地最厉害的向导,他也是所有向导当中的能力天花板。副cp是尹生和迟澍,年下</a>,年龄差10岁。 第13章 带你听风暴 手指又伸进来了,像是教自己念“我是笨蛋”一样,不厌其烦地摆弄着戚洲的舌头。 “说,救命。”杨屿重复地念着这两个字,自己也说得非常慢,在他眼里,教戚洲说话的难度不亚于教一个瞎子独立生活,“出了事就知道捂耳朵,别人跑你又不知道跟着跑,现在教你喊救命还学不会……” “举,举,我怕。”戚洲现在确实是害怕,也不知道杨屿这一次又要干什么,他快速地念着自己会的那几个字,一不小心,就咬到了杨屿的手指尖。 “你咬我干什么?”杨屿咻地收回指尖,刚想生气,可是地板上鲜红色的血已经围了过来,像是要把他们吃掉。 他从来没见过人的鲜血能流成这样,简直就像铺了一层鲜红的地毯。这地毯还是会流动的,会改变它原本的形状,不是方方正正,而且不断蔓延、铺平,像是一个可以变形的怪物。 而且,还超出想象的粘稠。 这股粘稠,像是包裹着人的生命力,包含着人的呼吸和赖以生存的养分。它们又流了过来,流向了戚洲,杨屿看着那滩鲜红发愣,忽然再一次把手伸进戚洲的嘴里。 “快!看着我,看着我的嘴。”他一次又一次地掰开戚洲的嘴唇,手指从他的牙尖上滑过,食指和中指同时去夹他的舌头。 “救命,救命,就这么喊。”杨屿一边说,一边感受自己的舌头是如何下陷,如何卷起,然后再一次又一次地把戚洲的舌头放在应该放的地方。 可是戚洲的反应却是很不配合,他一直在躲。 说话太难了,每一次都要经历这个很不好受的过程。一开始,他还是很有信心的,相信自己只要把嘴型摆正了,就能发出和正常人一模一样的发音。只是戚洲把这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在杨屿教自己说话的那个晚上,他就明白了,因为听不到声音,感受不到每个字的正确发音,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没法念对音节。 现在戚洲本能地抗拒着,他的身体和思想在同时作斗争,一方面,他急于掌握语言,只要掌握了语言就等于开通了交流通道。另一方面,他被这困难吓住了。 “举。”他用杨屿的名字来求饶,刚刚死里逃生,他真的不想学了。 “什么举?”杨屿从他多次的重复中猜到了什么,“我的名字不叫举,再说,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 “不……举?”戚洲从他的口型中分析关键,“你不……举?” “举什么举!我让你喊救命!”杨屿掐着他的下巴,逼着他看自己,“救、命,就两个字,有什么难的?” 戚洲听不见他的话,但是能看出杨屿的表情,他一定是生气了,眉头都皱起来了。头顶就是应急灯,红色将杨屿的脸映照得又凶,又不好惹。 尹生和李韩也吓傻了,杨屿的手劲儿好重,几下就捏红了戚洲的下巴,那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了他。 怪不得杨屿要戴一层硬硬的口罩,如果不戴上,他可能就会对戚洲做很危险很危险的事了。 杨屿慢慢地烦了。 没有人告诉他该如何教戚洲,他能做的,也只是通过让他看自己的口型来模仿。可是戚洲连正脸都不给自己一个,无论自己怎么去掰,他就是不转过来。于是,杨屿拿起旁边的本子,快速地写上一句话。 “你说话!你嗓子又没问题!” 果然是生气了,否则不会用感叹号的。戚洲委屈得看着那个感叹号,以前爸爸和秦清叔叔给自己留纸条,要是特别重要或者危险的事,他们才会用感叹号。 现在戚洲摇了摇头,写下自己的心里话。 “我说不了,我听不见所以说不了,杨屿我好害怕,晚上我把苹果分给你吃,让你咬脸脸,现在你不要欺负我了。” “谁欺负你了!”杨屿看到字的刹那火气已经点燃,自己什么时候欺负戚洲了? 他倒是真想狠下心去欺负他呢,把他扔到外面冻死,从顶楼的天台扔下去摔死,推下楼梯、不管不顾地留他一个人在炮火中、在奔跑的人群中推他一把……将来要是有水池,自己也会把戚洲毫不留情地推下去,亲眼看着他淹死。 可是现在,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 “谁要你的苹果!你以为我和狄武那帮人一样么?你以为你有苹果就那么了不起么?”杨屿朝着戚洲喊起来,又看向那边昏迷不醒的断臂狄武,他心头竟然有一丝快意,“你知不知道他们背着你说什么!他们说你是笨蛋,说你是哑巴,说你要是没有你爸爸就什么都不是!你不学说话,能看得懂么?难道要每个人都把字给你写出来!” 一长串,喊出来。要不是周围太过嘈杂,杨屿猜,他的声音一定又有了回音。 可戚洲什么都没看懂,只看到杨屿生着气,嘴巴朝自己一张一合。他忽然更觉得难受了,自己什么都没做错,杨屿为什么要和自己发脾气啊?他有什么话,明明可以写下来给自己看,可是他就是不写,每次都是说话,每次都是说话。 可是说话究竟怎么说啊?声音又是怎么发出来的?他真的不会。 第29页 杨屿一定在骗自己,自己的喉咙肯定是坏的。 李韩和尹生原本离杨屿挺近的,可是现在都离他远远的,保持了两米的安全距离。他们都是军校的孩子,也见过教导员发脾气,甚至用关禁闭来处置最难管的学生。可是杨屿的表现太不正常。 在学校里,谁都知道戚洲是聋子,谁都会用写字的方式和他交流,他总是随身携带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可是杨屿刚才,竟然要戚洲学会说话,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任务啊。 忽然,更令他们害怕的事发生了,也是这件事的出现,让他们完全相信杨屿已经被刚才那场偷袭吓疯。 他竟然用双手,掐住了戚洲的喉咙。 戚洲昂着脸,好疼。 他才9岁,可是身体已经进入发育前期,小小的喉结一颗,藏在皮肤下面,根本没有长起来。可是摁下去的时候就像找到了一颗藏在沙子里的圆形玻璃珠,是硌手的。杨屿现在就是找到了,亲手压在那上面,两只手一起,看上去要把自己掐死。 “怎么说不了?你的嗓子又没有生病,你说话!”杨屿能感受到自己喉咙里的震动,同样,这种震动他也在戚洲说话的时候感受到了,“声音从牙齿和舌头上经过,喉咙也会震动,你说话,你说话的时候,我手底下都是震的。” 戚洲张着嘴,耳边仍旧是一片死一样的宁静,摇头的时候,眼泪不由自主地掉出来。听不见,听不见的世界太痛苦了,哪怕能听到一点点声音呢,他也不用这样辛苦地去猜,还总是猜不对,惹杨屿生气。 杨屿原本还想再说什么的,可是一见戚洲哭,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戚洲哭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好看? “哥,哥……”尹生小声求助,他好怕戚洲被杨屿给掐死,“哥,他们打架……” 正忙着擦地的一个高大学生看了过来,又放不下手里的工作,只好叫了几个同伴过去。杨屿还在看戚洲的眼泪就被高年级的学生压制住了,还没来得及解释,侧脸就被压在了墙上。 “你在做什么?低年级学生。”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警告,“如果让我发现有人在军校里伤害同伴,我会马上和教导员报告。” 杨屿看不太清楚,也拒绝开口交流,但是余光还是扫到了那人。 他有一头齐肩的半长发,精致的面孔,奶白色的皮肤,盛气凌人的眼神,就是刚才尹生说过的人,那个高年级的迟澍。 还和教导员报告?杨屿最看不起这种学生了,他们只知道听从高层的安排,拿身份来压人。将来这种人就算觉醒也只知道效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反抗。但是现在他面对迟澍确实没有反抗的能力,按照尹生的说法,迟澍已经17岁,足足比自己大了7岁。 头顶还是血红色的光,脚下是一整片的血,好像世界只剩下红色。杨屿的脸开始发疼,一片滚烫,就在他开始思索将来要不要杀掉迟澍的时候,整个防空洞都亮了。 这一亮,象征着刚刚的空袭危机已经过去,会有人来救他们,所有人都可以活下去。 但是那些失去了肢体的人,恐怕就要永远失去。在这一天里,杨屿近距离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他开始懂了,原来自己的爸妈在战场上经历的恐惧就是这个。 戚洲继续缩在角落里,只是偶尔抬一下头,喉结和下巴都是红红的。 很快,防空洞的大门被外面的人打开,有带着枪的人来救他们。他们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军靴锃亮,每一个人好像都一样高。 他们都是哨兵,杨屿清楚,因为以前爸妈就这样。人一旦觉醒为哨兵就会变得强壮又高大。 幸存者按照顺序被带出防空洞,这个状况肯定没法上课,只能停课,所有人回宿舍,没有命令不允许擅自离开。就这样,杨屿的学习生活还没开始就遭受重创,他只能和戚洲在一起了。 只是在离开防空洞之前,他偷偷地拿走了一张军校的平面图。 回到双人宿舍,杨屿就开始研究平面图,他很喜欢这些,喜欢搞懂所有的金属建筑。除此之外,他还想知道如何才能出去,哪怕出去一天也行。 戚洲像是吓坏了,一直躲在被窝里。 杨屿也没有管他,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平面图上,以及如何戴着口罩生存。口罩里面绝对有一层金属,杨屿已经接受现实,自己一辈子都要戴着它了。只希望将来能找到更好看更方便的。 他学着把食物切成小块,慢慢地吃,再看一眼戚洲的餐盘,他什么都没吃。 好像是睡着了?杨屿看着床铺上的小鼓包,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看他。 戚洲确实是睡着了。 他好累,好想回家,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只是这场噩梦是无声的。他张开嘴大声喊,也没有人回应,想要去找杨屿,又不知道去哪里找。 梦里的爆.炸也是无声的,能把整个军校炸飞的力量,自己都听不到。这个世界永远和自己没有关联,永远都是一个局外人。就连杨屿都想要掐死自己呢。 杨屿……他掐住自己的脖子。 忽然,他觉得有人在晃他。 杨屿在晃戚洲,现在接近晚上22点,宿舍管理员已经命令熄灯。 屋子里的灯熄灭,可是人却没有睡着。 戚洲猛地睁开眼睛,害怕地往后躲。杨屿生怕他叫出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另外一只手拿着戚洲的小本子,朝他晃。 第30页 借着微弱的应急手电灯,戚洲看清楚了本子上的字。 “跟我来,我带你出去听风暴。”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一些原因,原本杨屿的设定是被戴上了金属口笼,现在变成了自愿戴上口罩。 杨屿:行吧! 第14章 听见了 听风暴?戚洲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字了。 写字是他对世界唯一的交流方式,自己的视力特别好,从小就特别特别好,已经学会了很多字。爸爸、秦清叔叔、魏苍哥哥总是不放心,给自己写很多很多的字,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唯独没有给自己写过这个字。 听。 他们从来没写过这个字,仿佛这个字是一个忌讳,是一颗火种,只要看上一眼就能将自己的眼角膜灼穿。他们刻意避开它,或者是根本没有必要去写,总不能在纸上写,戚戚,你刚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所以戚洲对这个字的陌生程度,不亚于一个象形文字。只能看,却永远摸不透它的含义。 可是现在,杨屿却写在纸上了,他要带自己去听风暴。 戚洲立刻摇头,怎么可能听到啊,这不可能。别说是自己了,他们生活的环境提供了保护,也隔绝了沙漠的全部。所有自然气象都在穹顶之外,就算是听力正常的人也听不到啊。 可是他刚刚摇头,杨屿就捏住了他的脸。“穿上衣服,我带你去。” 他也不管戚洲能不能看懂口型,反正自己先把外套披上了。戚洲很不习惯这种交流方式,他习惯看本子,现在却要开始观察别人的一举一动,再动脑子推测。确实很难,因为从小没有这方面的训练,文字、动作、意图,是分开的,无法联系。 他只能尽量去跟,杨屿穿衣服他也穿,杨屿套上黑色的军靴,他也跟着一起套。 只是他的速度慢了许多。 等到他全部穿好,杨屿已经悄悄拉开了宿舍的门。门外漆黑一片,像是戚洲完全不认识的世界,地面上的夜光涂料画出了线,一直指到走廊的尽头。 “走。”杨屿侧耳听了听,确定周围没有人才说,“我们走。” 说完他看向戚洲,头却朝着走廊偏了偏,做出一个指路的姿势。他没有伸手去拉戚洲,可是戚洲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了,像是被杨屿的目光拽出去的,一下子,距离好近。 他很高兴,两个人独处时,杨屿把自己当做了一个正常人。 动作、眼神可以代替文字,戚洲慢慢开始明白了。 走廊比杨屿想象中长,也比他想象中更安静。 学习看地图并且记住方向,对他而言不算难事。军校里教过,爸妈也教过,只是没有人告诉他带着一个小聋人行动到底有多难。戚洲听不见脚步声,所以不会像自己这样小心谨慎,很可能害他们露馅儿。 万一被指导员抓住,戚洲是戚斯年的儿子,最多只是被罚回去乖乖睡觉,自己就要被关禁闭室了。 越走越黑,戚洲开始害怕了。他一直都很听话,是爸爸的乖宝宝,在秦清叔叔和魏苍哥哥的保护下长大,但是杨屿现在带着他干的事是什么呢?是违反纪律,是军校的孩子都不会干的。 他竟然带着自己离开了房间,不知道要去哪里。 一开始他还抱有一线希望,可能杨屿只是随便写写,他也许只会带自己在建筑物里瞎转悠,只是睡不着所以想要出来走走。可是不是,杨屿一直带着他往外走,走到最后戚洲停下了。 “举……”他小声地叫他名字,想要拉他的手。 杨屿没有拉他的手,而是瞬间停下,转手抱住了戚洲的腰,将人压在墙角里。金属构成的墙壁到了夜间也随之降温,卡着他们小小的温暖的身体,戚洲背后成片成片的冰凉,只有丝丝暖意从杨屿的掌心过来。黑暗里,他看向杨屿的眼睛,杨屿只是朝他摇了摇头。 于是戚洲没再挣扎,好像读懂了杨屿的语言,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杨屿的眼睛在黑暗里好亮啊,他真好看。 脚步声从身后而来,杨屿不仅压住戚洲、捂住戚洲的嘴巴,甚至还快速地压住戚洲的肩膀。马上就不止有脚步声了,还有手电筒的光柱,在这一刻杨屿只希望巡查的人是教导员,而不是听觉灵敏的哨兵。 他屏住呼吸,同时也希望戚洲屏住呼吸,如果戚洲不聋,他一定会趴在他耳朵边上“嘘”一声。可是直到脚步声离他们远去,杨屿也只是在戚洲耳边吹了吹气。 “走吧。”等到脚步声走远,杨屿才猫着腰站起来。 戚洲什么都没听到,但是看到了手电筒的光,瞬间有些沮丧。原来是有人走过,杨屿肯定是听到脚步声了,自己却听不到。 连脚步声都听不到,还怎么去听雷声? 这一次再往外摸索就很顺利了,周围没有人,只有两个偷偷溜出去的小孩儿。他们手拉着手,金属城市仿佛陷入了睡眠,散发着一层灰蓝色的诡异的光。但是地下肯定还有大型机械在运转,时不时发出嗡嗡嗡的动静,好像每块钢铁都在呼吸。 杨屿忽然想到,爸爸妈妈说基地的地下是列车通道,他们做任务的时候就会乘坐列车,抵达城市出口的舰桥。 但这些都不重要,杨屿这辈子都不要乘坐列车,才不要去打仗。他继续带着戚洲往外走,按照自己熟背的地图将戚洲带出去。等到拐了弯,杨屿推开一扇窗,拽着戚洲跳出去,在戚洲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拉着他爬上了高耸的塔楼。 第31页 塔楼非常高,而且只有外部钢梯可以使用,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戚洲不敢往下看,只敢抬头往上,上面只有一片黑漆漆的穹顶,还有一个不断往上攀爬的杨屿。 终于,他们到了最高的地方。 最高的地方有一个小平台,其中有一根金属柱直通穹顶。这根柱子不算很粗,他和杨屿两个人合抱刚好合适。这也是杨屿第一次来,大概有30多层高,当他将手往上伸的时候,好像都能摸到头顶的圆顶,其实差很远。 好高啊,杨屿往下看了一眼,往上爬的时候不觉得,俯视时将整个军校尽收眼底。 戚洲紧紧地抓着杨屿的衣服,这里太高了。除了高,还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只有矮矮的围栏,如果两个人掉下去就完蛋了,秦清叔叔和魏苍哥哥都来不及接住他们。可是忽然杨屿抓住了他的手,不让自己抓着他。 “怕,怕!”戚洲这次不听话了,非要去抓,可是杨屿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拉着他,往一个地方拽。于是他更害怕了,倒不是担心杨屿将自己推下去,而是担心两个人站不稳一起往下掉。 “你别动!”杨屿在和戚洲拉扯的瞬间又恍惚了。 在天台上他没能将戚洲扔下去,但是现在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周围没有人,谁也不会看到是自己推他,到时候只要承认是两个人偷偷溜出来玩儿,然后戚洲爬钢梯时不小心就可以了。只要自己现在松开手,戚洲就再也不会出现。 就可以看到戚斯年痛不欲生的表情,或许还能听到他绝望的哭声,和自己爸妈一样的喊叫。 可是戚洲……就再也没有了。 拉扯就是在这一瞬间停下来的,命运等待着他的下一个选择。 戚洲紧张地看着他,小步小步地往面前挪。忽然之间手上的力道加重,捏得戚洲的腕口好疼。紧接着再一拽,他的身体就开始晃动,根本站不住了,杨屿像是要把他带到很危险的地方去,越来越靠近围栏。 全军校最高的地方,只有这两个小孩儿。 杨屿将戚洲的手压在金属柱的表面,已经全身出汗,像是在和什么巨大的力量做对抗,连吸气都不敢,生怕一时间意志薄弱再败下阵来。直到亲眼看到戚洲的小手扶稳了金属柱,这一场对抗才算结束。 “你听。”明明没费什么力气,可杨屿已经气喘吁吁,再把兜里的本子拿出来,还是那句话,听风暴的声音。 听?戚洲用力地“听”着。 基地之外应该正在经历狂风暴,爸爸和魏苍哥哥都告诉自己了,应该就在这两天。风暴的动静应该很大吧?肯定很大,不然基地的人不会这么害怕,都不敢去沙漠里生存。可是无论戚洲再怎么假装用力“听”,耳朵里都是安静的。 好安静啊,世界从来都是他一个人。 他开始有点小脾气了,身体有残缺的孩子都会忽然暴躁。他们的灵魂被困在失去感官能力的躯壳里,越听不到越烦躁,越烦躁越想闹腾。于是戚洲不干了,手也不听话地抬起来,想要挪开,可是他刚刚挪开,杨屿的手就压上来,覆盖着他的手背,不让他动。 他这样一闹,戚洲更不愿意,手又要掀开,但是被更用力地压上去。 一不愿意,戚洲就开始叫。 如同他从楼梯摔下去的叫声,听不到什么声音但是一定叫得非常响亮,嗓子里有地方在疼。小聋人一旦开始尖叫,那可是什么都拦不住,如同一个小疯子发泄情绪。 戚洲用力地张大嘴,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杨屿痛苦的表情,他皱着眉,像是被什么声音吵得耳朵疼。这一秒里戚洲有些嫉妒他,他是被自己的尖叫声吵到了吧,可是那声音明明是我发出来的,最后却只能吵到你。 为什么只能吵到你?不能吵到我自己呢? 戚洲开始疯狂地挣扎,多年来压抑在心头的痛苦开始溢出,化成叫声,要把他的声带撕裂。不仅双手挣扎,他的胳膊也开始挥动,撕开乖巧的外貌,露出连爸爸、秦清叔叔都压制不了的疯狂。 喊着喊着,可能是发音太过用力,戚洲的眼眶开始湿润。听不见,听不见啊,杨屿骗人,他根本就没办法让自己听到!一只手就在这时候掐在他的喉咙上,是自己的右手,杨屿将自己的左手压在金属柱上,将自己的右手压在自己的喉咙上。 他仍旧是那么用力压自己,这下戚洲的鼻子开始发酸,自己不仅被骗,还要被掐着喉咙不能出声。 忽然,他的左手像是震了一下。 戚洲瞬间不动了,还以为是做梦,或者气疯了产生的假象。但马上那震动又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从天边传递到他的左掌心里。 而这种震动,同样发生在他的右手当中。 “你听!”杨屿朝他喊,不管他能不能懂,“听见了么!基地外面在打雷,这就是雷的震动!雷声很大,你喊得也很大,声音是震动来的,你能说话!” 戚洲被双手的震动搞懵了,原来这就是听。 他听见了,风暴就在外面。 学校里放过狂风暴的幻灯片,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自己只能看到闪电,现在自己听到了。 那个雷声,通过震动的方式到了自己的手里,它在震,震得很明显,一定是非常大的声音才能在金属柱上传递,震这么远,又震得这么久。 第32页 自己的嗓子里也在震,是什么东西?是可以说话的地方吗?戚洲瞬间停止喊叫,嗓子里的震动就消失了,他再试着喊了几句,震动又来。 “啊……”他再尝试,通过触摸震动的幅度搞懂了一些事情,原来自己嗓子可以出声,还可以控制声音的大小。 左掌心的震动断断续续,他真的听到了,原来雷声不是持续的,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听……听。”戚洲笑了,泪水还在脸上,他又去摸杨屿的喉咙,却没有动。于是他歪了歪头,等着那里面震。 “听到了么?”杨屿刚刚快要被戚洲的叫声吵死了,他早就知道戚洲喊起来很难听,但是没想到这么刺耳,“咱们的头顶上,是风暴。” “听,听。”戚洲用力地说着,观察杨屿的嘴型,他的耳朵在这一天开始“苏醒”,听到了声音的另外一种方式。 “听!”戚洲笑着点了点头,扑进了杨屿的怀抱。听见了,听见了,自己的世界开始有动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洋芋:报仇模式可能出现问题了,早恋模式开始启动。 感谢在20211104 17:00:44~20211105 16:0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钓一只鳖、21529401、豆辛苦了!、米渣、顾方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祈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开始说话了 杨屿的手还压在戚洲的喉咙上,突如其来的拥抱像是钢铁基地的穹顶破了个口子,有莫名其妙的东西在往心里钻。戚洲一直抱着他,两条胳膊持续发力,手紧紧地抓在自己的衣服上,他没问戚洲你为什么要抱着我,只是盯着戚洲,在这一块离地面几百米的高塔平台之上,他们只拥有他们。 其他人都过不来,都不要过来,这里生人勿近,只有一个在教小聋人说话的人,和一个刚刚明白震动和声音关系的人。 杨屿依旧盯着他,高塔上的灯将两个人的影子留在了围栏上,他的手能摸到戚洲背弓的轮廓,影子就在那护栏上。雷声远在高空之上,穹顶之外,那阵风又吹过来了,把杨屿猛然间吹醒,又猛然间吹乱。 他好像又看到了,头顶的位置炸开了无数的烟花。 烟花往下掉,肯定落在了他的身上。烟花还是热的,点点滴滴烧进布料,慢慢烧进他的皮肤。 “举!”戚洲缩着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暂时忘记了他们身处高地,“听!听!” 说完他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扑着往上一蹿,亲了一下杨屿的鼻子。杨屿原本还想说他几句,说你根本听不见,说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结果那些话全部烧融在喉咙里。 烧融的话和烟花的温度差不多,滚烫烫地淌进他胸腔,烧得他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听……”戚洲急促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和世界的联系建成了,就在刚刚。 滋生的烦躁和困顿都没有了,震动为他毫无生气的听觉能力带来了一抹亮光。他可以听到了,声音并不是不存在,它除了在天上,也在自己喉咙里。 “我,听。”戚洲将自己的手压在喉咙上,又摸了摸杨屿的,“我,听,听,你。” “啊?”杨屿被他搞糊涂了,又或者是,被自己乱七八糟跳成一团的胸腔搞糊涂了。 “听,听你。”戚洲开始强化震动和声源的连接,在意识里不断重建这个过程,一旦学习起来就很快,只是从前没人教。杨屿啊了一声,嗓子里面就动了,戚洲的目光再次对上杨屿,这一次是带有骄傲成分的笑。 听见了,你嗓子里有动静,那就是你在说话,和我说话。 听,你,这两个字传达出的信息量胜过于戚洲从前说过的所有话。这是他动用触觉、视觉和意识进行的连接,是他用了第二种方式代替的“听”。这两个字在杨屿的耳朵里变得很重,像是穹顶,有着金属被洇湿的颜色,以后都逃不开了。他一直是愣着的,戚洲一直是笑着的, 过了一会儿,杨屿的眼睛才能开始识别除了戚洲之外的物体,他没怎么见过月亮,高塔上只有惨白的白炽灯,可他看着那个灯,忽然觉得它非常皎洁。 又过了一会儿,杨屿不得不带着戚洲下去了,他们要赶在被发现之前偷偷溜回去。往下爬的时候,杨屿让戚洲在自己的上面,他只需要抬头就能看到戚洲撅着小屁股往下挪步子。可是高度逐渐下降,他们回到地面,杨屿再抬头看,那盏白炽灯又不皎洁了,它又变回了原状,只是一盏灯。 可是刚才自己和戚洲在上面的时候,它明明那么好看。 回去的一路还算顺利,没遇上什么状况。戚洲比杨屿想象中聪明得多,当遇上巡查的指导员时,戚洲不仅能跟着自己蹲下,还学会了举一反三,将双手放置在金属地板上。 戚洲是在听,当震动靠近时,脚步声也靠近了,当震动消失,指导员一定走得远远的。他全部都听到了呢。 回到房间,戚洲仍旧爬进了杨屿的被窝,要两个人一起睡。杨屿实在轰不走他,也就无所谓了,可是半睡半醒之间,总有一双小手往自己的喉咙上放。原本以为第二天要继续上课,可是没想到当杨屿再睁眼时,宿舍里已经站了一个他讨厌的人,魏苍。 第33页 “我来接你们回去。”魏苍等两个孩子都醒过来才说,“按照戚长官的命令。” 戚长官?戚斯年?他这么快就要接戚洲回去,这是杨屿的小脑瓜万万想不到的。戚斯年明明是去出任务了啊,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 以前爸爸妈妈有任务的时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最长的一次是半年。可是坐在装甲车上,杨屿又不感到特别奇怪了,昨天基地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不知道多少人在偷袭中伤亡,戚斯年担心儿子也是理所应当。 他想不通的是,戚斯年竟然让魏苍连同自己一起带回去。他不是应该很讨厌自己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把自己丢在军校里自生自灭不是很好么? 难道说,戚斯年又有什么邪恶计划了,要装好人? 想不明白,更没有头绪,一路上魏苍都很沉默,并没有打算说什么。他眉头紧锁地开车,同时时刻注意着周边的环境,戚洲坐在副驾驶当中,摸着喉结,一刻不停地练习。 “戳……戳发,戳发,戳发,戳发……我……戳发。我听见,听见。” 戚洲的声音很小,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杨屿总是觉得自己可以听见。 听得清清楚楚。 到了目的地,装甲车先是开上停车坪,再不断升高楼层,杨屿每一次都能察觉到耳鸣。耳鸣的感觉很奇妙,像是有棉花球塞住耳道,将大部分声音都挡在了外面,只能听到三分之一。轰鸣声暂时减小,杨屿又看向戚洲不断撅起的嘴巴,第一次产生了好奇。 小聋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啊? 戚洲的耳朵将百分百的声音都挡在外面,他连基地时不时发出的嗡嗡声都听不到呢。杨屿又看向他的喉咙,他可真能叫,昨天晚上差点把自己的耳朵吵疼了。 “你在看什么?”魏苍是哨兵,对周围的一举一动格外敏锐,及时发现了杨屿对戚洲的关注。 “没什么。”杨屿在抬起头的瞬间将目光收回,远远地看向了车外。 外面是六边形柱体一样的高层建筑物,他们快要到顶层了。 等到停车坪刚刚停稳,杨屿就看到了戚斯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在外面,制服还未脱下。 父母不是向导,可是杨屿也稍稍懂一些基地的常识,一个基地里最高级别的向导肯定是全身白色,白色的军帽、披风、制服、军靴,如果是次一级的,就是黑色的靴子,再往下的大向导全部是一身全黑制服。戚斯年的靴子是黑色的,说明他只是这里的第二向导,他上面肯定还有一个更厉害的。 “戚戚!”车门打开,看到儿子跳下车的一瞬间戚斯年就蹲下了,他展开怀抱等待儿子入怀,等到真的抱住了还不肯松手,“戚戚有没有害怕啊?对不起,爸爸没有在你身边保护你,对不起。” “听,听见。”戚洲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大人,在爸爸的脸上亲了亲,然后就埋在戚斯年的怀抱中不肯抬头了,显然已经被昨天的事吓坏。 “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戚斯年抱着儿子站了起来,胸口的金色勋章不小心剐到了儿子的制服。可是它们再璀璨又有什么用?当偷袭发生时,它们一点用处都没有。现在他需要和儿子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从双手抱改成单手抱,刚拿出内兜里的小本子准备递给他…… “戳发,戳发。我……戳发,听见了。”戚洲忽然抬起脸,小嘴巴一张一开。他努力摆正舌头的样子不像是随意的,显然已经有了学习的痕迹。 “你说什么?”戚斯年一愣。 这一下,连旁边的魏苍都愣住了。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戚洲现在的行为是…… 他在说话,他要说话了,不再是单纯的尖叫或者随意模仿。他开始有意识地使用舌头,感受舌头在发音当中的重要性。 杨屿站在一旁看着,他也想看看戚斯年的反应。如果当他知道心爱的儿子被自己教会了这种技能,会不会对自己掉以轻心?如果他的警惕心降低,那下手的机会就多一些。 “你在干什么?”可是戚斯年并没有流露出杨屿希望的喜悦来,如果杨屿没看错的话,戚斯年的眼神当中是反对和愤怒。 “戳发,戳……戳……说话!我……听见,我说话。”戚洲用力地咬字,在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伸手摸向了爸爸的喉结。摸完之后又摸了一下自己的,感受里面的震动。 “长官,戚戚他是不是在说话?”魏苍惊喜地上前一步,“戚戚他……” “不,不是,你看错了。”戚斯年瞬间打断了魏苍的猜测,同时瞥向杨屿,转手又将牙牙学语的戚洲亲手交给了魏苍,“先带他回去休息,我有话要问那个孩子。” 杨屿猜,他口中的“那个孩子”一定就是自己。 果真,当魏苍将戚洲抱走之后,戚斯年又命令护卫队其他哨兵退下。空荡荡的停车坪只剩下他们两个,又一次面对面。 “是你干的?”戚斯年慢慢朝这边踱步,他制服雪白,肩章的金色闪着耀眼光芒,是基地的至高荣誉。 “我不懂你说什么。”杨屿看着他唯一漆黑的军靴,确实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 军靴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于周边太过空旷,像是环绕着杨屿。杨屿忽然对向导的能力有了好奇,真不知道戚斯年的精神体是什么动物。 他是基地第二向导,精神体一定很凶猛。 第34页 戚斯年绕着杨屿走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他的背后。“是你教戚戚开口说话?” 原来是这件事,杨屿还以为是其他重大的事呢,比如被他发现自己曾经在天台上想把戚洲扔下去。“是啊,他又不是不能说话。” “以后不要再干这件事,不允许。”戚斯年打断了他,“戚戚不需要学习这个。” “可是他可以说话。”杨屿好奇地转过头去,“他嗓子没问题。” 戚斯年又沉默了。 就是他的沉默让杨屿陷入疑惑,奇怪,戚洲会说话难道不好么?为什么他那么不愿意?世界上真有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会说话的父亲? “我说不允许就是不允许,戚戚不需要学习这些技能。”戚斯年再一次开口,“我是他的父亲,我知道他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轮不到你来教他。” “可是你也没有教他啊。”杨屿继续发问,“他已经9岁了,早就过了学说话的年龄,为什么你不教?” “因为我知道他需要什么。”戚斯年走到杨屿的面前来,表情比上一次被杨屿偷袭还要愤怒,仿佛教戚洲说话严重于被杨屿记恨,“戚戚长大之后会是一个普通人,他不需要多余的技能。” “普通人……”杨屿想起了爸妈给自己的留言,就录在小熊的肚子里,他们对自己最大的期许也是当一个普通人。不是哨兵,不是向导,而是普通人。 18岁的时候所有人都要经历觉醒,有一部分人觉醒后没有变化,就是普通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戚戚开始说话啦!!! 第16章 我的部下 普通人?普通人有什么好的?杨屿实在想不明白。 “基地里,难道还有普通人?”他暂时放下了和戚斯年之间的恩怨,好多问题在脑袋里旋转。 “基地里当然有普通人。”戚斯年声音不悦,显然还在为戚洲会说话了而愤怒,“要想维持基地每天的运转,需要很多人,世界上只有一半的人能够觉醒,那一半人都是普通人。他们生活在基地里的各个角落,有自己的职务,不用上战场,只需要安安稳稳听话就能过完不错的一生。” “真的么?”可杨屿却不太相信。有没有普通人,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可是爸爸妈妈告诉过他,基地里有许多辛苦的职务,基地外面还有无数个移动据点、种植基地、矿产基地,所有人都在为城市服务,供养着大型机械的运转。 而那些工作,绝对算不上安安稳稳过完不错的一生。 “只要戚戚是一个普通人,就可以过完不错的一生。”戚斯年没有正面回答杨屿的问题,仿佛他自己也没有答案,“所以,戚戚不需要这些技能。” “他为什么不需要?”杨屿还是没弄明白,“他听不见,已经够孤单的了,为什么没有人教过他唇语?如果他能看得懂就不会被人笑话,被人欺负……” “你根本不懂。”戚斯年将他的话打断,但是又没有全部解释清楚,“戚戚有我的保护。” “如果你死了呢?”杨屿的话来得非常之快,快到他说完之后甚至有些后悔。 这句话不仅仅是疑问,也泄露了他内心的秘密。这是他一直没有放弃的企图。 结果,就因为自己心直口快、放松警惕,直接宣之于口。戚斯年现在正在气头上,他会怎么做?更何况自己刚刚教会戚洲说话。 他会杀了自己么?杨屿不确定,只能观察着戚斯年的一举一动。 但是戚斯年却没有轻举妄动。杨屿确信刚刚自己的话确实对他造成了影响,他不曾看到过戚斯年有那样的表情,眼神空洞,眉头明明紧皱却又像失去了力量,但马上,他的专注度和坚毅重新返场,犹如他身上永不退色的勋章和肩章,熠熠生辉。 勋章上面,都是展翅高飞的鹰,配上他白色的军装,异常高调。而他的侧脸一直没动,只是盯着一个地方看,偶尔能看到两颊的肌肉在用力,像是在咬紧什么东西。而他白色的手套已经绷紧,绷到看不出皮革的纹路和褶皱。 他在攥拳,杨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为什么你是第二向导?”除了尽收眼底,杨屿也对眼前的这身军装产生了好奇心,它好耀眼,又好遥远,“你到底有多强?你的精神体是什么?为什么……觉醒后的人有精神体?是真的么?” 戚斯年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手背上有皮革松弛的声音。他的拳头逐渐松开了。 “你已经那么厉害了,为什么还是第二向导?你是干什么的?”杨屿问,尽管口罩盖住他下半脸,可是眼神里的好奇遮掩不住,“你真的有精神体么?” 过了好几分钟,戚斯年的动作才有了迟缓的改变,当他的脸全部转正,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和坚不可摧的信念。也是从这一个表情开始,杨屿终于找到了戚洲和他哪里像。 眼睛,他们的眼睛其实非常像,特别是眼睫毛,好长好长。 “向导的精神体不会轻易展示,因为向导的体能弱于哨兵,厉害的哨兵可以轻而易举杀死我们,或者杀死我们的精神体。”戚斯年没有说出自己的精神体是何种类,“我的精神体是基地的秘密,因为我是巡航向导。只有在作战时才会放出来。” “巡航……向导……基地秘密……”杨屿越来越听不懂了,“它很弱小么?” 第35页 “并不是,它很强悍,凶猛,如果你觉醒了,就会看到它。”戚斯年话锋一转,“人在18岁左右觉醒,一半的人是普通人,一半的人是哨兵向导。而这一半人当中,哨兵和向导的比例是几千分之一。可是戚戚不会变成觉醒者,他只需要变成普通人。” “可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哨兵,听到哨兵这两个字,杨屿的恨意再次滋生,自己的父母就是哨兵,“万一他是觉醒者怎么办?他很有可能变成一个哨兵,然后在向导的命令下去打仗。” “这些,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我是他的父亲,我会安排他接下来的人生。”戚斯年似乎不想听这样的话,“只要我活着,戚戚就会受到保护。” “那如果……你死了呢?”杨屿像发泄恨意一样,再一次翻开这个问题,他像一条善于作恶又不服管教的小恶犬,非要咬到戚斯年和自己痛恨的人血淋淋才罢休,“如果你死了,没有人保护戚洲,他又是一个哨兵,就会上战场,在向导的命令下作战,然后……然后被丢在那里,回不来了。” “不会,如果我死了,我的部下会保护他一生安全。”戚斯年用一个转身的动作结束了他们的谈话,“就说到这里吧,谈话结束。还有,我再一次警告你,不允许教戚戚说话。” “等等!为什么我们会遭受袭击!”杨屿的好奇还未结束,他必须要知道是谁想要杀戚洲,“穹顶打开之后很快就有炮弹丢进来,向导和哨兵不是负责保护基地和打仗的么?为什么你们没有保护我们?” 这个问题,像是把戚斯年给难住了,他低了低头,帽檐也随之一低,从侧面看,是一副遗传给了戚洲的好眉骨,深深地藏着眼睫毛。“你现在已经10岁了,很快就要升入高年级,是时候告诉你一些残酷的真相。每个基地里都有敌军派来的线人,当然,他们的基地里也有咱们的人。这场偷袭,源自一场告密。” “告密?”杨屿对这个词的反应非常大,这是最为不齿的恶行,“为什么?难道还有人想要杀你?” “他们提前知晓了穹顶开闭的时间,所以才会发动偷袭,目标就是军校。”戚斯年仍旧没有正面回答杨屿的问题,“他们的目的是让你们全部去死。因为军校里有很多军官的孩子,杀掉孩子,就算斩草除根。” “杀掉我们……”杨屿喃喃自语,心里有很多不明白。不过杀掉孩子确实是一个好主意,因为有人才能打仗。基地里有规定,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一旦到达规定年龄就必须结婚。 然后,最起码要生一个孩子。 “这件事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这次的线人藏得非常深,恐怕已经藏了好几年。但我会找到他,让他付出相应的代价。”戚斯年说完后没有再停留,快步走向正门,白色的风衣随着他的快步前进而飘动。杨屿等他进去之后才开始迈步,无数问题和震撼在脑袋里打转,要把他搅晕了。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花香,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站在戚家的花园里了,扑鼻而来的是荆棘花的香味,非常好闻,只不过有些辣。 看着荆棘花丛里的红色小点点,杨屿走不动了。他想起来戚洲带自己看过的那场烟火,戚洲说,那是基地的向导在结婚。 那么以后,戚洲也会结婚么? 他要是普通人,会和什么人在一起? 他到了规定年龄,是不是就必须生一个孩子了?找一个女人,生孩子? 问题越来越多,杨屿只好暂时放空,不去想。离开花园,他走进了那扇门,忽然发现房子里多了很多哨兵,显然戚斯年将护卫队全部调动,精英成员全部聚集在客厅里了。 高高大大的,看起来就很能打仗,杨屿在哨兵队中穿行,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了,开始幻想,戚洲要是一个哨兵,那该怎么办啊? 哨兵听从向导的命令,那时候,戚洲就要去听从别人的话了。会有一个向导,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不能反抗,还要到了规定年龄就生孩子……杨屿不得不停下脚步,命令自己从乱七八糟的念头中挣脱。 这些都是没有答案的问题,但无论有没有答案,他都觉得戚斯年其实是一个笨蛋。 他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如果他的部下也死了呢? “魏苍,我要出去。”考虑不到答案时,杨屿就去找护卫队队长了,那个该死的魏苍,“我要出去。” 魏苍正在和副队长交换时间表,低头不耐烦地一瞥。“不行。” “我要出去买东西。”杨屿并不善罢甘休,从他的背后绕到面前,并且发誓以后一定亲手杀他,“我要去点数交易所。” “你怎么会有点数?”魏苍随意地敷衍着杨屿,转头却认真地布置起守夜的站位。 “因为我继承了我爸妈的点数。”杨屿故意说得很大声,他就是要让这些哨兵都听到,听到给戚斯年卖命的下场,“我爸妈是被放弃的哨兵,算作牺牲,我继承了他们的点数,每个月都可以领到物资。” 果然,他的话说完之后,忙碌的护卫队队员们集体停下脚步,看向了他。 魏苍也看向了他。“既然这样……好吧,不过我抽不开身,会找人监视你。” “行,什么人都可以。”杨屿觉得自己和魏苍的这一仗赢了,眉梢挑衅地挑起来,“你们都是哨兵,那你们的精神体呢?” 第36页 魏苍刚刚回过身,又转了过来。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大腿上,直到视线和杨屿的小孩儿视线平行,两个人眼睛对着眼睛。 “我们都有,都是大型猛兽,现在这屋子里已经装满了。”魏苍点了点他的口罩,“就在你身后,盯着你。我的精神体,已经舔到你脖子了。” 舔到脖子……杨屿没再开口,背后仿佛有一阵冷气,仿佛有几十双阴森森绿油油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着着实实被吓了一下。等到魏苍离开这个房间他才松了一口气,可恶,敢吓唬自己,以后一定杀了你。 最后是护卫队的副队长带杨屿离开这里,去往点数交易所。离开时,杨屿看到了戚洲,他站在楼梯上面,朝自己挥手说再见,湿润的嘴巴噘得那么高,那么明显。 噘嘴干什么啊?又在叫自己的名字?杨屿上了车之后喃喃自语:“不许叫我的名字,你没有资格叫我名字……” “你在唠叨什么呢?”副队长开车比魏苍稳当许多,也比魏苍开朗,“刚好,我也想去点数交易所一趟,换些物资回来。你准备换点什么啊?” 杨屿往后看了看,已经看不到戚洲了。“换一个金属的口罩,一辈子都摘不下来的。” “金属的?”副队长朝后看了看,看这小孩儿的黑色口罩,不觉得可笑,只觉得他倔强得要命,“一辈子都不摘?” “没错,一辈子。”杨屿直直看着鼻尖说,他要一个坚固的、不会破损、不会弄湿的,然后一辈子戴着它,记住自己的仇恨。 “我还以为是戚长官让你去的呢。”副队长对杨屿不了解,既然是戚家的养子,肯定和长官关系融洽,“戚长官说过,想要给戚戚换一块有屏幕的表,只是没有时间去,原本还派部下去问过,不巧,当时仓库里面没有……你见过那种表吗?” 有屏幕的表?杨屿摇了摇头,又问:“那个……需要多少点数?” 作者有话要说: 杨屿:我要酷酷,我要金属。 感谢在20211106 16:48:19~20211107 16:4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果果香香、米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点框框 20瓶;不离、祈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漂漂亮亮 “多少点数啊?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副队长专心开车,“应该会很多吧,一般人可换不起那东西。但是戚长官肯定可以,他为基地做了那么多贡献,基地肯定会善待他的。” 贡献,又是贡献这个词,杨屿对这个词十分好奇,难道所有人生下来就要为基地付出一切? “你……”杨屿扯了一下口罩,布料容易脏而且时间久了就会变潮,“你一直和戚斯年一起作战么?” “你是说戚长官?”副队长笑了笑,“不要直呼戚长官的名字,他……他是一位伟大的向导。” “他不伟大。”杨屿将两只手揣进制服的外兜,兜里太空了,想要抓点什么,“他只会让哨兵送死。” “戚长官为基地立下汗马功劳,功不可没。我相信他迟早会升为第一向导,我们都很期待他换上纯白色军装的那天。”副队长像是对杨屿的狠话没有反应,“我刚过来没有多久,是跟随魏苍队长一起来的,去年刚刚从军校毕业,是一名S级哨兵,精神体是美洲豹,就在你旁边睡觉呢。” 美洲豹?杨屿左右看看,身边什么都没有,这个人也在撒谎,所以他要拆穿他。“为什么是美洲豹?” “没有为什么,觉醒者的精神体就和觉醒分类一样,不受控制。但是大型猛兽比较常见。带毒的精神体全部是特种,比较少见,嗯……海洋类和飞鸟也少见。以前的护卫队队长是我们的训练长官,叫作秦清,他已经陪伴保护戚长官13年了。” “秦清……然后他死掉了,换成了魏苍?”杨屿已经猜出了答案,哨兵的结局仿佛只有阵亡,“秦清是什么样的精神体?S级是多强?” 副队长想了一会儿。“秦清长官……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精神体是一头纯白的北极熊,作战能力惊人,曾经在重伤状态下守护戚长官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死不归。就连戚戚出生都是他带领一队哨兵守在医护所。他将戚长官视为生命般宝贵,将戚戚视为自己的亲生儿子,只不过……他已经牺牲了,为了让戚长官成功脱险,他单独留下对抗几千个哨兵和强大的向导,连尸体都没有回收回来。S级就是我的级别啦,底下还有A级、B级,A级哨兵可以执行普通战斗任务,B级哨兵只能去做回收战场和扫雷。” 看着车外形形色色的人,杨屿的眼睛眨了眨,试图从他的对话里拼凑出秦清这个人的模样。他居然把戚斯年的命放在自己的生命之上,戚洲又不是他的儿子,他却视为亲生。这个人也很傻,对向导再效忠也逃不过阵亡,还不是变成了一具白骨。 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和爸爸妈妈一样,都没有回来。 这么一想,杨屿更觉得戚斯年傻了,你的部下死了这么多,你还期望他们能在你死后保护戚洲? 第二向导的智商也没有高到哪里去。 “那戚洲的妈妈呢?”杨屿又抬起头,从刚才的对话当中听到了以前从没有注意的部分,“既然戚洲有妈妈,为什么我从来没见到过?” 第37页 “这……”副队长表现出一丝犹豫,看了看后视镜,“戚长官的夫人……好像是在戚戚出生没多久就被人暗杀了,是被一个伪装的线人。最上层的人希望戚长官能够走出悲痛,再重组一个家庭,可是戚长官不同意,戚戚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杨屿又不说话了,明明可以接上这些话,却总像接不上。原来,戚洲的妈妈竟然是被线人暗杀的,那么多线人都冲着戚斯年来,看来他确实是一个厉害的向导。 可能对敌军来说,杀了他,比杀掉几十万个哨兵更有效。 “那你知道戚斯年的精神体是什么么?”杨屿再问,这个人是护卫队的,他一定见过。 却没想到副队长摇了摇头。“没有,向导的精神体都是秘密,可能魏苍队长会知道吧。” 一句话打消了杨屿再问下去的念头,原来即便是护卫队的队员都不曾见过,究竟有没有啊?不会是戚斯年故弄玄虚吧? 之后的几十分钟车程,杨屿都没有再开口,等到车停下,他们已经到了一栋建筑物的前面。 铁青色的建筑物有着基地里最常见的颜色,一道宽大又沉重的门,遍地都是金属。在这里,没有比金属更好找的东西。 杨屿跟随副队长下了车,按照规定走在右侧。队伍里的人应该都是哨兵,因为向导太少见了,即便是B级向导也在基地拥有绝对权力。 点数交换所是基地里最繁忙的地点,除了按时发下的补给品,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执行任务或者做贡献就可以领到点数。杨屿还没有觉醒,所以没有编号,但是他手里有两个金属牌子。 “跟我来。”副队长带他通过了搜身,手里拿着一张通行证,直接领杨屿去排队。周围全部都是大人,只有杨屿一个小孩儿,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不清楚流程,所以只好盯着别人。 “编号49088S,要10针向导素。”到副队长了,他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军牌亮出来。编号是统一格式,前面是数字,后面是等级,终身使用。 银灰色窗口里面的人用特殊机器在他军牌上一扫,机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来。几分钟后,10管针剂被递出来,交到了副队长的手里。 那针剂像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冰蓝色的,还冒着白烟,看起来好冰。杨屿看愣了,这是什么?什么叫向导素? “下一位。”窗口里面的人又说话了。 没有时间想别的,杨屿赶紧上前,他还不够高,说话时微微垫脚。“换一个金属的口罩。” “什么?”窗口里的人没瞧见高大的哨兵,只瞧见伸高的一只手。 手里牢牢攥着一条金属链子,链子上有两个长方形的狗牌。 “编号258711A,编号72143A,换一个金属的口罩。”杨屿有样学样,看一次就知道如何打交道了,“要那种,遮挡口罩。” “你知道那东西要多少点数吗?”窗口里面的人拿起扫描机器。 “不知道。”杨屿说,“但我的点数肯定够。”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引人注目,周围几十个S级哨兵齐刷刷地看向他。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窗口里的人没有再问,反而更加不相信这个孩子的狂言妄语。金属面罩很贵,需要50000点左右,那是给战场上毁容的哨兵准备的。点数很珍贵,如果一个人的狗牌里能有几十万点,那就可以在城市里过完舒舒服服的一生。 可是当机器扫描过一个狗牌编号时,上面的数字是10万。 再扫另外一个,也是10万。 于是他立刻懂了,这些是牺牲点数。 “到旁边的屋子里去选。”他没再多话,也没再难为这个孩子,“一共消费50000点,剩下的省着点花。” “有电子手表么?”手放下去了,可是声音又顶上来了。 “什么?”铁窗内的人怔了一秒,“那可不是你能换得起的。” “有人来问过?”杨屿又问,还往上看了一眼。 “目前只有戚斯年长官的部下来问过,你不会也是想要那东西吧。”他多看了这孩子几眼,戴着口罩,八成是真毁容了,可是上半脸正要长开,眼神不服管教,“那东西要30万点。” 30万?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杨屿还是震惊了。一块带屏幕的手表就要30万,而爸妈的牺牲点数是20万,比两条人命还值钱。 这时,他的肩膀被人碰了碰,一个人要带他走。他跟着那人,弯弯绕绕,在灰色的冰冷中超前走,直到走到一扇门前。 那人推开了门。“自己进去选。” 就是这里了?杨屿迈进一步,眼前是各种各样的护具和面具。 甚至,还有金属假肢。 形形色色的金属物件让杨屿看花了眼,哨兵要是需要就可以来这里选择,弥补他们的身体残缺。杨屿一样样看过去,从金属臂、金属小腿扫过,最终停留在自己想要的东西上。 一个银色的金属面罩。 “那个。” “确定?” 杨屿点点头,带着满满的一份仇恨。“确定,而且我要金属扣,要戴一辈子,永远不摘。” 舒适的卧室里,戚洲正无所事事地看书,看书上讲狂暴的风暴生物有多可怕。 有一种巨大的沙蚺,可以短时间之内吃光几百人,沙蚺的幼虫咬在人体上会吸骨髓。沙蚊比自己的拳头还要大,它的幼虫是寄生的,在人类的脑袋里长大,还会控制人类变得残暴。 第38页 更有一种名叫追风者的虫子,它们是虫群,口器发达,万一遇上了,任何金属都会被吃掉。 耳朵里虽然是安静的,可是他却不再孤单,当脚下一震,戚洲放下书本跑出了卧室,犹犹豫豫地站在楼梯上等着。 是震动,有震动就是有声音,应该是门开了又关上。 会不会是杨屿回来了啊? 正这么想着,杨屿就走进了客厅里,只不过那样子,戚洲差点没认出来。 他换了口罩,不再是黑色的布口罩,而是一个完全贴合脸部轮廓的银色的。那口罩遮住了鼻子的下半部,凸起来的部分有明显的弧度,刚好卡住下巴,也有一些弧度。 下半脸被遮得严严实实,但是唯独嘴巴的部分,是镂空的。 那里是竖着的银色钢丝,可以方便吃饭,更方面看口型。两条银色的金属链从耳上、耳下而过,还能看到一节一节方便增长或缩短的金属条。 戚洲认识这个,这个是哨兵用的,如果哨兵的脸受了伤,可以用这个遮挡。 “举!”戚洲看着他走上来,高兴地伸拳头,想要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他的口袋中,“泡泡帽帽!泡泡帽帽!” “什么泡泡帽帽?是漂漂亮亮。”杨屿不知道他是怎么感觉到自己回来的,皱着眉迈上台阶,“你连漂漂亮亮都说不清楚,将来谁管你?” 戚洲正伸着手,忽然一下子,脸红了。 他把手收回来,转过去摸自己的脸脸,摸着摸着就笑了起来。他看不懂太长的句子,但是已经看懂了关键口型。 杨屿刚才说,你,漂漂亮亮,管你。 他说自己漂漂亮亮耶……戚洲用两只手在脸上揉了揉,然后偷偷转过去一点,再偷偷地看杨屿。 作者有话要说: 戚洲:瞎捕捉关键词技能,get! 戚戚现在是乖宝宝,看过《哨兵不乖》的朋友应该都知道,他长大了是疯批张扬小坏蛋。 感谢在20211107 16:48:32~20211108 16:5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米渣、豆辛苦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折竹 5瓶;北川尘 4瓶;春困秋乏夏打盹 2瓶;肖战大战51凡、起床气MAX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自己摸自己 杨屿刚刚换了面罩,还正在适应。要是换别的,一下子花掉这么多的点数肯定心疼坏了,可是换这个,他还觉得自己赚。 只要有它在,自己就能永远记住这份恨,永远不会淡化愤怒。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为了有朝一日杀掉戚斯年,不能让舅舅失望。 他永远都忘不了爸妈临死前的声音。 固定在脑后的链条可以调节松紧,像调整金属表带。交易所的人还说,如果自己长大了可以免费去更改大小。杨屿已经计算好时间了,现在自己10岁,估计再长大些,每两年就要更换一次,一直更换到18岁。 然后再也不用换掉。 自己要带着这份仇恨活下去,就算杀了戚斯年也不会摘掉,因为他说过,摘掉这个口罩就等于认清了自己的错误,原谅了他,成为了他的养子,绝不……杨屿摸着面罩上的精致弧度,简直像是给自己量身打造,从此之后,自己好像有了第二层皮肤。 迟早,自己要报仇。杨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刚准备关门,结果有一个人刚好站在身后,差点被他用门给夹了。 “你干嘛跟着我?”杨屿看到的是一个脸通红的戚洲。 跟在杨屿后面,戚洲的嘴里还振振有词:“泡泡帽帽,举,泡泡帽帽。” “不许叫我名字,那是我爸妈给我起的。”杨屿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谁知道戚洲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先是摸了摸面罩,随后下滑,摸向了自己的喉结。 戚洲很害羞,刚刚被人夸漂亮,现在脸还是热的。原来杨屿和爸爸想的一样,他们都觉得自己好漂亮,但其实杨屿也很好看啊,这个面罩也很好看。他一只手摸着杨屿的喉咙,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同时开始发出声音。这感觉让他新奇不已,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可是自从听了风暴的动静,连通世界的那一扇小门已经不知不觉被杨屿打开了。 原来只要自己能够用手感受到震动,就能听到世界上的声音。声音由震动而来,有时细微,有时又很狂躁。 风暴很狂躁,震到他手掌心发麻,可是杨屿说话时又那么轻,细微地震起戚洲的触觉感官。 但是,了解了说话的原理并不能让自己听见啊,戚洲又想掏本子,可是小手再一次被杨屿按下。 “看我的嘴巴。”杨屿压住戚洲的手,他就是想不明白,戚斯年那么厉害为什么偏偏不让儿子学说话,“从今天开始,你的小本子我要没收了,你要学我。” 说着,戚洲手里的东西就到了他的手里,杨屿将它往衣兜里一塞,开始捏戚洲的脸和下巴。 好端端的,戚洲的脸都要被揉变形,口型也改变不少。他想要本子,并且知道自己的本子在杨屿的衣兜里,可是当他要去拿的时候杨屿就会抓他的手,往下压。 “以后不许你再用本子了,你要开始说话。”杨屿两只手抓住戚洲对应的手,发现他眼神飘走就用面罩撞了一下他的鼻尖,“你再不说话的话,所有的人都会把你当傻瓜,所有的人都可以杀了你。你爸爸不能保护你,魏苍也不能保护你。他以为他的部下只要有一个活着就能保护你,但是万一全部死光了呢?” 第39页 “啊……”戚洲发出一声着急的叫声,听上去又像叹气。这样捧脸脸的方式他以前也见过,有一次自己在车里睡着了,看到秦清叔叔也这样捧爸爸的脸脸,但是肯定没有杨屿现在这么使劲。 “是不是看不懂我说的话?”杨屿讲话的时候将嘴巴对准戚洲,轻而易举将他的脸揉红。真想不到,在军校高层和指导员面前呼风唤雨的戚洲,基地第二大向导疼爱的儿子,在自己的手里这么听话。可以随便揉搓他的小脸,还可以把他的小手塞在自己的兜里。 他的小手总是那么热,有时候还会出汗。不知不觉间,杨屿竟然笑了一下。 戚洲只顾得看杨屿的笑容了。 这时他第二次看到杨屿的笑,但是并不知道杨屿在想什么。脸上的肉被他捏来捏去,戚洲都怕自己的脸蛋被捏变形,可是杨屿的笑容又让他不舍得转开眼神,明明是那么凶的一个人,笑起来又让人觉得暖。 “我知道你现在看不懂,但是总有一天你要学会看懂。”杨屿继续说,也不管戚洲明不明白,“看我的嘴巴。” 戚洲虽然听不懂,但是这个角度他只能看杨屿的嘴巴。于是他的手不再乱动,不再要本子,而是探向杨屿的后脑勺,想要去摘这个面罩,好好地看一看。 “不能摘,这个需要钥匙。”杨屿慢慢地说,“现在我要开始教你了,钥匙,跟我念。” “料……料……”戚洲盯着他的嘴,还想去摘。 “不能摘,而是不是料,是钥。”杨屿想不出该如何纠正他,“舌头不碰着上面,碰着上面就是料,不碰就是钥。” 戚洲的手被抓回来,摸不到后脑勺,他就摸杨屿的喉结。那里面一震动,他心里就觉得踏实。 “你就知道摸我,摸你自己!”杨屿将他的手拽住,压在戚洲的喉咙上,“自己摸自己,钥匙,跟我读。” 不让碰了,戚洲撅起了嘴巴,但还是认真学了。“料……只。” “什么料只,钥匙。”杨屿忽然被他逗笑了,可能是戚洲噘嘴的模样特别有意思,但只和匙的发音纠正太难,他只能把手指伸进戚洲的嘴巴里。 戚洲的舌头又软又滑,根本抓不住,他从不知道摆放细节,还不如刚刚学习说话的小孩子呢,杨屿一边发音一边找感觉,既然没法用语言讲明白两个字的区别,他就用手。 自己嘴里也在不断重复两个字,要想教戚洲说话,首先自己要找到发音区别。“气不要发这么实,是虚的,你得让气体滑过舌头才能说出来……不是这样,再来。” 戚洲目不转睛地看着杨屿的嘴,第一次,有人如此细致地教自己说话。他还是听不到,可是舌头可以感觉到,杨屿的指尖在舌头上滑来滑去就是在给自己指地方。现在他知道震动的意义,要自己掌握了这种震动,将来一定可以说出正确的声音。 “料……料,料!”但他无法控制气流,也控制不了音量,到最后有点急了。这个急法就和小时候刚刚明白自己是小聋人的时候差不多。他用力地咬字,像是在咬空气,可是找不到标准,无从判断是否说对。气流好像在嘴巴里乱窜,震动有时在牙齿附近,有时又在舌尖。 念着念着,戚洲的脸就开始往旁边偏了,目光也不再注视杨屿,从杨屿的脸上滑过。 眼睛里,都是想要逃离现状的心虚。 于是他的专注度很快散开,刚才那几分钟的热情随着念不对的沮丧感烟消云散。嘴巴不好好张开了,脸也左右地摆动,用身体的排斥反应去反抗现实。 “你别动!”可是杨屿并没有给他逃走的机会,用两只手将他的脸摆正,“还没学会说话,你不许走。” 戚洲没跑成,又回到刚才的状态,可是心里的焦躁又多了几分。嘴巴勉勉强强地张开,含着杨屿一根手指,杨屿不停地摆弄他的牙,弄得他好难受。 “啵,啵要。”他含糊地拒绝,开始推人了。 力气还挺大,差点儿给杨屿推开。但是杨屿马上又扑过来,重新掰开他的嘴。这时,戚洲的烦躁变成了意义明确的反抗,不仅用小手推,还开始用脚踹杨屿的膝盖。 可是杨屿的力气好大啊,怎么都挣脱不开,戚洲原本试图说话的嘴开始闭住,他放弃了对气息的掌控,试图重新回到以前的发音方式。 以前的发音方式多好啊,再也不用做无用功,反正怎么念都念不对,泪水被逼出来的一刻,戚洲的嘴忽然被杨屿捂住了,但是他马上又开始闹腾,张开嘴巴,狠狠地咬住了杨屿的指尖。 刚刚还在帮自己确定发音方式的手指,被狠狠咬住了。 “嘶!”杨屿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聋人他竟然咬人! 戚洲被吓得松开嘴,可是已经晚了,杨屿的手指尖都被自己给咬红了。 “嘘,嘘,啵气,啵气。”他立刻抓住杨屿的手,用自己干净的袖口给他擦,还不断吹着气。他也不懂为什么要吹气,可是自己以前磕了碰了的,爸爸和秦清叔叔都会帮自己吹一吹。 吹完后,他看向了杨屿,两个人重新回到视线交流的方式,只是戚洲的脸上多了哭过的痕迹。 杨屿刚才捂得很用力,倒不是要把戚洲给捂死,而是害怕他的哭声引来戚斯年,或者那个讨人厌的魏苍。 他们要是发现自己在教戚洲说话,一定会阻拦,说不定还会把戚洲从自己身边抱走。杨屿皱着眉头,根本没想到戚洲这么容易哭,但是…… 第40页 他心里作恶欲的那部分提前开始觉醒了,原来弄哭仇人的儿子是这么简单。 而且他哭起来,好好看。 好喜欢看他掉眼泪。 “就知道哭,念几个字都念不对。”杨屿重新捏住戚洲的脸,“钥匙的钥,不是料,念料的时候舌头要碰上面,钥不用,你笨死了……”他知道戚洲听不懂,所以说完之后就用手指压在戚洲的舌面上,“念。” 戚洲抽着肩膀,原本不想再试,可是刚才自己咬了人,所以这会儿格外听话。“料……” “不是,重新念。”这次杨屿更用力了。 嘴巴不能好好说话,手指弄得戚洲很疼,眼泪又要出来,可是每次试着发音,戚洲的舌头就不自觉地往上动。“料……” “重新念,舌头不许动。”杨屿将不听话的小舌头往下压。 戚洲瘪瘪嘴巴。“料……” “重新念。”杨屿不让他停下。 “料……” “不对。” “料!” “力气太大也不对,舌头不动。” “料……” “重来。” “料,料。” “重来!” 到最后,杨屿都有些急了,原来教小聋人开口这么困难,怪不得戚洲9岁了还不说。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声音,从戚洲的嘴巴发出来。 “钥,钥。”戚洲的舌头都被按麻了。 杨屿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真把戚洲给教会了,看来这种方式管用。于是他用手捏住戚洲嘴角两边,往中间挤,自己故意夸张地做口型:“跟我读,钥匙。” 戚洲好累,这时用手背擦擦泪水:“钥嘶。” “不是嘶,是匙。”杨屿看他的舌尖已经抵住下牙了,立刻将它又戳回去,“匙,匙,看我的牙,上下牙是闭上的……不对,你张嘴……舌头往后缩,缩到这里……现在在学我,上下牙闭上……匙,匙。” 戚洲的舌头被戳来戳去,放到规定位置再学着闭上牙齿。“匙。” 这下说完,他眼巴巴地等着看杨屿的反应,期待从他脸上看到笑容。 “连起来说。”杨屿比戚洲还要累,从来没这么累过,“钥,匙。” 戚洲还被压在墙上。“钥,钥匙。” 清清楚楚的发音,干干净净的吐字,好像是正常人念出来的,只是咬字更用力些。杨屿大汗淋淋地放开了戚洲,慢慢地挑起了嘴角。 太好了,戚洲是可以学会说话的。 “教你可真难,你真笨。”杨屿这一次捏住了戚洲的鼻子,“以后我教你说话,这是我们的秘密,全世界我对你最好,以后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戚洲看到他的笑就知道自己学会了,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他失去的听觉开始由视觉替补,第一次有了五感连同的实际意义。 他的世界,在这一天,完全被杨屿给打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杨屿:累死我了。 戚洲:他笑得真好看。 感谢在20211108 16:55:00~20211109 16:50: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钓一只鳖、豆辛苦了!、lllicelll、米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次方szd 25瓶;zoe2222 5瓶;北川尘 3瓶;祈钰、看不懂啊、每天都要开心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摘掉咬脸脸 “钥匙,钥匙,我会戳钥匙啦,我会戳好多。”戚洲坐在军校的教室里,一边说话,一边对着杨屿的耳朵吹气。 杨屿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幻灯片,手里做着笔记。两年时间转眼过去,12岁的他已经成功升入高年级,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制服。 区别于浅蓝色的制服,深蓝色象征着他们已经跨入青春期,白衬衫塞在制服短裤里,底下露着一双仿佛每周都要变长一些的小腿。 然后是一双黑色的军靴,系着十六孔的靴带。 戚洲也是这样一身,只不过他从来不好好穿衣服,永远不会像杨屿那样规整。“举,你听,我戳话啦。” “听不见。”杨屿还是看着前方,衬衫领口是两枚金属尖尖,象征他上个月测试是优等生。 “听,听见。”戚洲笑眯眯地伸过手来,想要去摘杨屿领口的金色尖尖。 杨屿往旁边挪了一下,思路再一次被戚洲打断。11岁那年,自己成功升级,进入了高年级学习,换上了这身制服,原本以为能摆脱戚洲1年,没想到戚斯年竟然动用权力让儿子跳级了。 就这样,10岁的戚洲跟着自己上了高年级的课程,但是代价是戚斯年不允许他参加任何荒漠课程。 而短短的两年里,戚洲学习说话的速度比杨屿想象中要快,要快很多。 起初,戚斯年还严重警告过自己,不允许再教他的儿子说话,可是掌握技能的熟练感有时是天生的,有时全靠培养,一旦这个开头被打开了,接下来,所有的事都变得顺理成章。就好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儿,从他第一声“妈妈”开始,他就要开始说话了。 戚洲也不例外。 一旦一个词被他念会了,和世界沟通的桥梁就被打开了。戚洲终于搞懂了别人要他说的话,也终于完美传递了自己的意思,尽管只是一个“钥匙”,可是这个词确实是一把钥匙,拧开了戚洲嘴巴上的那把锁。 第41页 不仅是念对了,戚洲还搞懂了嘴里每一样东西的作用。 如果是天生听得见、能说话的人,发音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随着年龄增长,没有人会觉得这件事很难。它就和呼吸、吃饭、喝水、看东西差不多,时刻发生,到了某一个年龄就会发生。 可是在戚洲身上却不同。它并不是生命的恩赐,它是有代价的。 它需要戚洲去习惯无法去除的安静,需要他孤孤单单这么多年,需要他摸索着别人的喉咙去感受震动,需要被摆弄舌头,记住发音的位置。 除此之外,还要承受发音不对的无奈,焦躁不安,无论怎么踢打反抗,该说不对还是说不对。可是一旦说对了,戚洲的嘴就像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他好像明白了,舌头微微改变位置就能影响声音,是卷起来还是伸出去,都不一样。 看不见的气流从舌面上过,还是从齿缝边溜走,这都不一样。 这一些,他在两年内都学会了。 “听见,听见我了。”戚洲知道杨屿听得见,就是懒得理自己。可是现在很无聊啊,沙漠课程又很无聊,介绍的都是一些想象不出来的怪物。 自己学了也没有用,爸爸和魏苍哥哥都说过,自己不会去沙漠里的,他们会保护自己。 “举,我戳话啦,你听见我。”笔记他也做完了,就趴在桌子上看杨屿。 “不是戳,是说。”杨屿边动笔,边纠正他。 戚洲噘了噘嘴,脸蛋转向外侧,但很快就转回来,笑着摸杨屿的喉结。要学说话就要摸喉结,不摸不行。 “不许碰我。”谁料杨屿将他的手挡开了,捏着戚洲的手转过来,将这只手放在了戚洲的喉结上,“自己摸自己,我看着你摸。” “摸,摸自己。”戚洲听话地照办,目不转睛地看着杨屿写字的手,感受喉咙里的震动。 这两年,他觉得杨屿变样了。 原本和自己差不多,可是从去年开始,杨屿长高的速度就快过自己,蹭蹭蹭的。以前短短的刘海儿也变成了,乌黑的头发压着浓黑的眉毛,露着漆黑的眼睛。 金属面罩不知道调整了多少次,仍旧卡在他的颧骨上,从来都不摘,哪怕洗澡、睡觉、吃饭,他都是戴着的。 在军校里,除非必要,杨屿也不和任何人说话。 “举,高了。”戚洲将小腿和他贴贴,感受杨屿的体温。两只一样的军靴贴靠,号码已经不同。 杨屿的脚,好像比自己的大。 “别贴我,我在做笔记。”杨屿说话的速度比较慢,说快了戚洲就听不懂了,现在的他没有9岁的时候乖,9岁时候听不懂就听不懂了,只会用小手捧着本子蹭过来,要自己写,现在他要是听不懂就会一直问一直问。 “笔记,笔记……笔记。”戚洲却小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再一次贴紧他。 他看懂了,杨屿刚才说的是“贴我,我做笔记”。 紧贴之后,一只攥紧的小拳头偷偷伸进了杨屿的裤兜里,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了。 “我让你别贴我。”杨屿实在没有办法了,放下了手里的钢笔,“你不要总是跳过关键字……还有,你要学习看懂别人的动作,不能只看别人的眼睛和嘴。” “看懂动作,举,我看懂。”戚洲见他没有把自己的小拳头拿出来,反而反复摩擦着杨屿的裤兜内侧,“我困。” 杨屿皱着眉头,这样一闹,笔记是彻底记不下去了。他收好了笔记本,里面除了工整的字迹还有涂涂画画,全部都是沙漠里现存的植物和动物。看到他收拾书本,戚洲高兴地跳下来,斜背着空荡荡的书包跑在前头,准备回去休息。 一边跑,一边和走廊里的同学打招呼。大家好像都很喜欢自己,每个人都对着自己笑。 杨屿慢悠悠地走在戚洲后面,看着他欢快的背影,规规矩矩地背着一个方形的硬皮书包。灯光将他的金色领尖照得更亮,也给他的银色面罩涂了一层亮。在学校里,他是一个异类,别人都把他当作了戚家的养子,一个为了享受好生活而放弃原本生命轨迹的人。 他们看戚洲的时候会笑,会主动让给戚洲座位、好吃的、书本,是因为戚斯年。 他们看自己的时候眼神冰冷,甚至不屑,鄙视,是因为觉得自己是戚家的一条狗。 通往卧室的走廊上有很多人,大部分都是12岁左右,大家都很兴奋,因为基地里抓了几条沙蚺幼虫,决定给高年级的学生看看。 “那东西可难抓了!”说话的人是狄武,两年前的那场空袭让他失去了右臂,但是重新安装了乌黑色金属假肢的他反而更威风了,“是我哥哥抓到的!” 杨屿面无表情地走过他,狄武的哥哥叫狄英,今年17岁,半年前觉醒,是一名S级哨兵。因为狄英的存在,狄武天天耀武扬威。 穿过这条走廊就是住宿区域,杨屿跟随戚洲一直往前。这两年里还是没有人愿意和戚洲同住,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是应该是害怕暗杀,毕竟戚洲是基地唯一一个巡航向导的儿子,他是控制戚斯年的命脉。 所以这间豪华的卧室只有他们两个人住。 跨进卧室大门,杨屿还真有些累了。为了测试他每天都要早起,高强度的学习需要充沛的精力支撑。放下书包后,杨屿躺回自己的床,闭上眼刚准备休息,床边就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