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一你的谋士又挂了》 第1页 [穿越重生] 《主公一你的谋士又挂了》作者:桑家静【完结+番外】 文案:陈白起携带国战模式策略系统穿越了。 千古风流名将谋臣云聚,一时多少豪杰谈笑间指点江山。 这是一个烽火战乱,抢地盘,抢主公,抢名气的时代。 群雄争霸,诸子百家,在这里有最妖娆的祸国妖姬,亦有最令人神往的霸主枭雄们。 来了,想活下去? 那就给我辅助出最贤明的主公,制霸战国! 第1章 楔子 BJ时间16时22分,BJ电视台主栋楼1704工作室。 紧挨门口的办公桌上,并排摆着两台高端显示器,滚动播放着最近火遍国内外历史演播类节目《华夏通史》的画面。 两台显示器上面,还有台超额窄边液晶拼接屏显示器,上面显示着各种类效果柱状表、表上音频的指针,则在—20到—10的区间里来回跳动。 吴郡美,34岁,干电视10多年了。 她是BJ电视台技审组,专门负责从画面、声音字幕等方面给电视片把关。 此刻她正上身微微前倾,坐在背靠椅前,左肘撑着桌沿,右手握着鼠标,两眼紧盯着眼前播放的画面。 偶尔听到身后同事记者的招呼,她没有回头,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画面,说:“等一下,这档节目一会儿就得播出了。” 从第一帧到最后一帧,整个片子播放的过程中,吴郡美像是被吸摄了魂魄,她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画面。 其实除了在认真审核记录的原因之外,她也被电视播放的内容给吸引住了。 画面、聚光灯、镜头里、布置深沉暗哑呈现气氛宏翝的背景下,一张红木讲台之上,沉稳若松地站着一位中年女士。 士,自古便是一种尊称,“士”,上古掌刑狱之官。在商、西周、春秋为贵族阶层,春秋末年以后,则成为一种统治阶级中知识分子的统称。 不知为何,吴郡美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脑海中首先便摒弃了社会常用的女人或其它轻浮随意之类的称呼,而是一种郑重其事、略显古意端庄的称呼——女士。 她想,这或许是因为眼前之人,那即使不需要刻意渲染,便能够沉静人心的气度,更为她那令人折服的学识,目前录制这期节目的这位女士正是华夏大学陈教授,她是当代华人比较出众的一位历史汉学家。 陈教授是公认全球国艺最具影响力的华裔知识分子之一,39岁便被诚邀担任华人地区BrionsUy大学的院士兼华夏大学荣誉讲座教授。 作为一个女人,她无疑是成功的,成熟、自强又优雅独立,仅用前半生便创下别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一定达成的傲人成就,要说她唯今让人谈起唯一的诟病就是——她阅尽千帆,年近40岁仍旧独身一人,无儿无女。 在视屏内,她那一张端庄而隽永的面容,似一篇流传千年的亘古名著,大气而雍华,即便她样貌普通大众,亦不年轻了,但仅凭她那一身浸墨风骨与浩瀚书海的气度,亦会给人一种千古风流名士之美。 《华夏通史》这一堂课讲的是国史通鉴:春秋战国篇。 滚轴已接近结束,而陈教授的讲课也接近结尾,她一双蕴含睿智的双眸扫过底下的听众,灰色典雅西服套裙下的身躯挺拔笔直,姿态优美:“从春秋战国开始,周王朝的统治逐步走向灭亡,虽新的秩序还未建立,然而苦难却已自动孕育出新的生机……” 她眸色微亮,浅浅透出一种琥珀璀璨之色,语气仍旧不徐不疾道:“随着周室开始衰微,只保有天下共主的名义,而无实际的控制能力,中原各国也因社会经济条件不同,大国间争夺霸主的局面出现了,诸侯群雄纷争,接下来无疑将会有一段黑暗的时期,战乱、瘟疫、饥荒、丧失、异端审判,破国家亡种种噩耗始终萦绕在当时国人的头顶……” 陈教授看台下的听众随着她的演讲陷入了一片沉思与替古人担忧的氛围,便微微一笑,语气徒然一转,声调微扬又继续道:“但这无疑又是一个能够令有志之士热血澎湃的时代……无主之地、科技、信仰、农医,绝世美人、至高无上的皇权!”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后,眸光灼灼,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带着一种力量的渲染与一种蛊惑的感染力道:“金戈铁马、英雄辈出的时代,所有的割据势力、门阀豪强都想鲸吞天下……” 讲到这里,她稍顿了一下,看众人屏息伶听的认真姿态,眼中含了些温和笑意,略带调侃道:“若是你们某一个有幸或不幸生活在那个年代,我想问问,你们会选择安身于一隅当一个闲云野鹤的隐士还是择主加入分一杯羹呢?” 此时讲课已到了听观众发表意见的环节,听此一问,底下的观众纷纷来了兴趣,举手抢到机会便开始众说纷纭。 陈教授含笑对众人发表的意见点评后,她指尖点了点桌台,风趣笑道:“天下战乱,各国隐士谋士们皆蠢蠢于动,若你们当真成为当中的一员,不妨也学一学那些谋士慧眼择主,试着带领属于你的主公,称霸当今,统一天下!试想看,这将会人生中多么有成就又激情的一件事……” “好了,关于春秋五霸与周天子接下来与诸候间的紧张关系,让我们下一堂课再继续吧。” 她收敛笑意,朝众人颔首示意后,底下观众这才如梦初醒,很是愉悦满足这一堂课,起身纷纷自主鼓掌致谢。 第2页 对啊,的确令人感到……浮想联翩,听了她的一场演讲,即使吴郡美是一个女人,这时候亦不免有一种穿越沙场指点江山豪情万丈的感慨。 不过……在那个年代如果是她们女人拥有这种野心恐怕是不该的吧,吴郡美失笑摇头。 接下来的审核一切正常。 这一期节目结束,她缓了口气,鼠标点中了鹰眼技术审片系统的“通过”按钮…… 这时,突然一阵“滋滋”电流声传来,电灯在转瞬间便全部熄灭,各种机器显示屏也一时间陷入瘫痪,整个房间一片黑暗。 吴郡美受惊地“啊”了一声,立刻站了起来,但下一秒,灯光一亮,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第2章 主公你的谋士来了 美郡美愣了一下,当是电力故障不察有异,只担心刚那一会儿有没有影响视屏内容,便火急火燎地查看显示屏。 然而就这一看后,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显示屏内的画面仍旧滚动播放着刚才她审核过一遍的华夏通史,但画面里那个之前还应该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人呢?! 陈教授准备按时吃完明医生开的药后,再继续研究关于唐朝研究唐代最有创造力、精神境界最高的两种人——诗人与高僧时,但下一秒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十分荒谬地身处一方混沌诡异的地方。 “……” 她右手握着一杯纯净水,左手则拿着一个白色药盒,呆呆地挪动眼珠。 她这是又产生幻觉……还是醒着就能做起梦来? 触目所及之处全是灰蒙蒙的一片,她的脚底则踩踏着一方质硬铁属触感的恢宏图腾地基,地基延伸至那一片混沌雾霾当中,悬于半空之中,看似空旷实的地界实则如囚牢笼一方之地。 因为无论她尝试朝哪个方向走去,最终还是会被迫停留在原处。 陈教授舔了舔嘴唇,就着手中那一杯纯净水便仰头咕嘟咕嘟喝完后,那从喉中灌进胃里的冰冷的液体稍微镇下她那颗惊颤的心。 或者……撞鬼了不是?! 接道理说,像这样无天无地的环境该是全然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但浑浊黯淡的上空却漂浮着一盏盏古风意韵的飞灯。 小灯笼的顶上有一个粉红色的六角顶,像一个屋檐,有六个角,个个都向上翘着,分别用黄色的线系着一束束红色的须线,朦胧霭霭的光线,就这样虚弱又朦胧地罩亮在她头顶,脚下,如此一来,倒也冲淡了几分原有的鬼森与压迫感。 “请选择人物性别。” 就在陈教授越来越茫然惊疑不定间,蓦然脑中听到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响起。 接着,原本她空无一物的身侧一左一右出现了一具穿着黑色蕾丝内衣的完美女体和一具穿着四角短裤的健美男体。 “这究竟是——什么?” 嚯!陈教授睁圆了眼睛,使劲瞪着那两具3D180度无死角展露全身流畅线条的人体图象。 想她在世上活了整整四十五个年头,倒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奇事,一时难勉怔忡吃惊。 但对于她的提问,回答的只是一贯机械冷静的提示音:“请选择人物性别。” 陈教授狠狠地皱了皱眉毛,在原地左右徘徊片刻,因年龄学识沉淀下来的冷静心性,终于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她脑海中凌乱着各种疑问,不亚于一部十万个为什么,但显然并没有人能够给她提供“因为”的答案,所以她只能够凭自已得来的线索从最基础的疑问顺起。 其实陈教授在听到“人物”两字时,便不由得想起她还年轻那会儿玩过的网游,虽然后来过了那年纪没再玩了,但有时候亲戚家的小孩儿去她那儿玩的时候,总会爬摸着电脑下载一些最新网游端来玩。 所以,她偶尔疲惫想放松时,瞧着有趣,亦会点击登陆保存下的人物替那群还在上学的捣蛋鬼升升级。 是以目前脱离现实的状况,如果不是幻觉或做梦,她猜测自己是好像进入了一个拟真身穿的网游页面,而她在进入游戏前必须创建一个人物角色。 首先选择的是男女性别,接着怕是人物职业、姓名之类的…… 她沉吟片刻,直觉认为如果不按照这系统的提示走的话,或许会一直被困在这个诡异的地界。 于是她抬起头,浅琥珀色瞳仁瞥看向左边,最终决定:“我选女。” 当了几十年女人,以往玩网游,自创时她习惯选择女性人物。 就在她说出选择那一刻,她发现自己整个人开始“崩塌”了,她的身体蓦然分化成一种等边四角的数据块,然后从脚部开始往上开始倒塌、消散,速度极快,甚至没给她反应过来的时间,她瞳孔收缩带着一种灰白僵硬的表情,就这样飞灰湮灭了。 不过,她并没有死,至少她的神智还在,她发现在她身体消失的那一刻,她一醒神,已经变成了她选择的那具仿佛用完美数据建造的女体,自然那具男体不见了。 这一次,陈教授微吐一口气,倒是不再一惊一乍了,有句话叫吓着吓着,也就蛋定了。 “请选择人物外型。” 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然后,她面前出现了一堵高能屏幕墙,上面展示着许多张女性的脸,通过这些脸的五官神态,她大概能分辨,有活泼型,傲慢型,冷艳型,温柔可人型,小家碧玉型…… 第3页 这些脸年龄不等,有孩童时期,少女时期,中年与老年。 陈教授如今没了自己的身体,又莫名被困在这种地方,她无计可施,权当做梦一样走一步算一步。 她遵从这方地界的规矩,将那些人物图象挨次阅过一遍,这一百零八张女性脸包罗万有,直叫人眼花缭乱,她也不全部细品,只根据眼缘,选择了一个小家碧型的仕女。 这是一张拥有江南女子温婉静娴的脸,算不上美夺眼球,却还算中等偏上,年龄约才十四、五岁。 选定好后,她原本暴露的身体便穿上了一套鹅黄汉服,而张脸跟发型,不用怀疑应该变成了她选择的模样。 旁边还有一个面部微调的拖拉键,分别有眼睛,鼻子,嘴,发色,肤色之类的调整,陈教授原就没想变成绝世美人,就没有理会,直接进入了下一步。 这时,她所在的场景骤然发生了变化,原本笼罩四周的雾霾消散开去,展露出背景的一块黑秞质环弧形的庞大墙体,嶙峋古朴,直冲天际,墙体上浮雕着群龙腾蛇飞跃,雕梁画栋。 第3章 主公我被剧情坑了 墙体前悬空飘浮着四样笼罩在蕴霭光芒的武器,分别是——羽扇、剑、鬼爪、铁皮书籍。 “请选择人物职业。” 陈教授一眼扫去,看到武器上空皆有注解,羽扇代表的是谋士,剑是武将,鬼爪是刺客,铁皮书籍则是巫医。 于陈教授而言,若这真是一个真人模拟游戏,那武将跟刺客便绝不是她拿手的项目,而对于巫这方面她了解不多,自然潜意识选择自己熟悉的领域——谋士。 她有预感,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境地绝对超乎她全部知识的理解。 选定确认后,在她前面展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圆弧幽蓝光屏,一看就是高科技产物,上面嘀嘀嘀地显示出一组人物数据跟她的人物小型全息投影。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2?pgt; 属性:生命力18(59);武力19(19);智力47(47);体力9(88); 【人物数据已加载成功,LODING进入倒计时……三、二、一。】 陈教授,也就是陈白起对她的人物数据寥寥一眼后,便被脑中响起的倒计有时给搅乱了心神,她目前更多的关注焦点都在于接下来她会怎么样。 在倒数最后一秒的时候,她身前那一方龙雕黑色墙体轰然打开,她抬头面色一变,前方冲出密集的强光,她下意识用手挡在眼前,所以没看见她身前的空间像黑洞一样被一阵扭曲成漩涡状,然后她连惊呼一声都来不及就整个人就像一张毛团抽线一样被拖进了墙后。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那一道冰冷机械的男声再次响起。 【由于人物的放弃,漏了一项选择,于是接下来的触化性任务四项风格选择——暗黑,禁忌,温情,鬼虐将随机变化出现。】 夏三伏的夜晚,星月繁疏,敦煌至阳关绵亘浩瀚的戈壁大地,跨越异域和中原广袤的空间。 大戈壁多数地区不是沙漠而是裸岩,日照猛烈,即便夕阳落下余温尚末尽散去。 一条粗砂、砾石覆盖在硬土路上,一条蜿蜒缓慢的土黄队伍正在垂首矣矣地行走着,这支只有三五匹马骑护卫的队伍敢在这荒无人烟的极恶之地行走,自然是有所持丈的。 队伍牛车车厢铭刻着一轮火红太阳炙热的族徽,这是楚国丹阳陈氏的族徽,这一代鲜少人不识,是以盗贼土匪皆需掂量着别全军覆没才敢来。 待霞光褪尽最后一丝旖旎后,起伏平缓、漠然无际的戈壁开始骤然变脸,冷风强劲吹起细砂跟灰尘,残忍鞭笞着仍旧孜孜行走的人。 “生火、扎营!” 队伍终于找了一处大块岩石堆积的位置停歇了下来,然后按部就班,整齐有序的开始扎营,起火,搭架,煮食…… 这支队伍有三辆牛车代步之外,便是两辆驴车载货,其后是一群用麻绳粗秆捆住双手灰头土脸的战犯奴隶。 不远处火色熠熠,铁锅内咕嘟咕嘟煮着干锅巴糜粥,队伍的奴仆围着火堆期待着劳累一日的美食,但这群无主的奴隶却只有眼巴巴地盯着。 月如中天,一条纤长而窈窕身影披着妩媚的月华,穿过车队停靠投射的光斑铜影,鬼祟又鬼魅地朝着最偏僻的北边行走。 最终她停在一帐篷前,呼啦,那掩闭的布帘被夜风吹鞑得敞了开来,在寂静的夜色之中显得鬼森诡异。 那道姣好的身影慢慢移挪至门口,本来踌蹙的神色,在隐约听到从门缝内传出那似痛似难耐般悠长的呻吟、与布帛间摩擦床缛的悉窣声时,整个人徒然一震。 她舔了舔干涩的红唇,水湄杏眸细眯于眼尾处勾勒出一道邪媚之色,不再犹豫,飞快扑进了帐篷内,并紧张地反身掩好门帘,如作贼一般作态。 一踏入内,那朦胧而昏沉的光亮映亮了一切,那道不怀好意的身影顷刻影遁不能。 她转过身来,一张略带病态苍白的少女面容尽现,双颊带着一种奇异古怪的晕红,眼睛亮得发绿,看面相年龄,约十四左右,但身材高挑纤细,倒是几分轻风香倚的诱人姿态。 她踩着碎步走到床畔,斜觑而下,整个人已脚心浮软,怯雨羞云情意绵绵。 第4页 她凝望着床上那名如玉竹清俊、风姿韵佳奇秀的男子,此刻痛苦辗转,面容汗湿潮红,心底一阵一阵的痛揪酸甜之意涌上,令她口干舌燥。 她抻起自己的衣角,言笑吟吟地躬身替他擦汗。 “看起来很难受啊……” 未说完,她却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地俯视床上之人片刻,嘴一瘪转眼竟是泪盈矄眶,整个人似疯癫一般戚戚哀哀地压伏在他身上,抽涰不已。 “都是娇娘的错,但是娇娘真的不想嫁给北溏诸氏,这趟出来交贸陈国战犯贩便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你怜怜我吧……” “呃……啊,是、是谁?” 床上男子听到耳畔传来的哭诉声,一边喘着粗气,湿濡翩绖长睫扇动,挣扎欲睁开眼。 少女当即吓了一跳,两只浸着水的玻璃眼眸瞪圆了,她连提拉着裙摆站起来,她咬咬牙,见时机成熟不再耽搁,便迅速解开杏罩面衫的绑带,内里却仅着一件薄衫轻透亵衣。 她蹬下鞋袜,赤脚横跨男子身上,却见那俊秀儒美的男子似从梦魇中苏醒猛然睁开眼睛,当那一双湿濡泛着赤粉又迷茫的眼眸看到那少女时,惊愕半晌,方怒不可遏道。 “娇——娇娘?!” 见他如此羞愤恼怒,连平时刻意压下的厌恶都不假掩饰,陈娇娘红了眼眶,像吞了千根针一样,痛与恨交缠在那一张芙蓉面上“姐夫,娇娘恨你欲死,却也喜你至深,今日不是你杀了我,便是我毁了你!” 第4章 主公我身残志不残 陈娇娘一脸狰狞似鬼,佞笑连连不管不顾地欲与男子滚成一团。 然陈娇娘自幼体弱多病,哪怕男子是被下了药浑身酥麻无力,依旧有足够的力量将其锢制,他猛地推翻她倒地,便撑着床头斜坐起来。 他眼底充斥着浓浓的厌恶跟排斥,厉喝道:“娇娘,我是你姐夫,你怎可……” 许是平日里不常发脾气之人,他抚着胸口处,一气急便咳喘不停,冷汗津津,恶言之语久久难以从那张读惯儒学典范的嘴里吐出。 嗤!一股皮肉烤焦的味道弥漫在帐篷内,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回应,他一回头,便见陈娇娘双眸瞠大,一脸猩红的血,额头乱发交际处皮焦肉绽,煞是可怖。 却原来是他刚才那用尽全力的一下,将陈娇娘推翻倒地后,脑袋撞磕在烧着火炭的鹿鼎三角尖锐上,伤势十分严峻,但她却不哭不喊,似不察觉到痛一样。 男子一怔,薄润的唇角紧紧抿起,有些回不过来神。 “姐夫?”陈娇娘葱白指尖轻抚了一把额上沁渗的血,唇色惨白,不断流出的血淌进了她的眼眸,血,满目是赤红温热的血。 看着她的眼睛再不同他印象里的骄嗔爱慕,他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的双眸,那里面饱含一种死黑色的怨念。 疼痛的、触不到底的,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全都写在了她的眼里。 那目光仿佛是沾满毒液的触手,从万丈深渊里伸出来,无形地攀爬而上,缠紧他的身躯,往消极空洞的腐尸之地摇曳。 “你是我的……只会是我的……我死都不会放手的……姐姐死了,姨娘死了,爹死了呵呵!所有能够威胁阻扰我的人都死了,我说过,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毁、了、你!” 她面上带着一朵虚弱娇笑,瞳孔涣散,嘴里说着犹如情人般甜蜜却带着血腥的话,诅咒一样地令人毛骨悚然。 她疯了。 楚国陈氏娇娘彻底疯了。 “宿主DNA、血液、灵魂扫描” “扫描完毕,绑定成功,系统启动” “系统启动完成,启动时间公元320年六月十号0时1分,寻找主公倒计时,还剩364天23时59分。” 陈白起意识见清醒,便是一阵头晕,恶心,头痛欲裂,那滋味就跟有人拿铁槌猛敲了她脑壳一计,令她恨不得再次死睡过去。 但是醒了就是醒了,这种状态让她睡她也是睡不着的,她痛苦地皱紧眉头,只觉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涨鼓,接着一幕十分香艳的记忆如缺堤的洪水倾泻而出,然后她便愣了。 她以为她之前的“梦境”是拟真游戏,却不想……她这是穿越重生了? 像不信邪一样,她摸向记忆额头处的那片伤口时,痛得她一激伶,这痛感跟触感可掺不得假。 但是…… 她仍旧忍不住低咒一声:“图片上说好的温文婉雅,江南仕女,都遭狗吃了。” 以前她在圈子里常听那群纨绔讲荤段子,什么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如今她穿这身子,却玩得跟他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好玩不过……亲姐夫?呵。 她没有温暖的心,却有一双世上最动人的眼眸。 陈白起怀疑自己或许脑震荡了,她肘撑硬板床想起身,但仅是这起身一动,就是一阵头昏恶心犯吐,并伴随着一阵阵鼓槌般涨痛难受。 她无奈啪叽一下重新倒回床上,便是一阵心悸气促,面色苍白兼四肢冰凉,后背被冷汗都快沁湿透了。 这下可平白遭了大罪,她心累长叹。 更令人感到挫败的是……陈白起哆嗦着伸出一只虚弱苍白骨峋的小手捂住自已的一只左眼,顷刻间她的世界便完全湮灭成一片黑暗。 然后她再将小手移开,捂住右眼,只剩一只眼睛平静得有几分冷酷的视线投注在上方的白色帐篷顶。 第5页 她拥有的记忆虽然破碎,但她能够确定陈娇娘虽然体质差,却从没有得过什么眼疾,这么说来……这次重伤,她不仅被摔得头破血流……还弄瞎了一只眼? 看久了一处,便觉得剩下的那只眼睛开始涨痛,陈白起放下手,阖上了双眸。 她抚上被包扎过的伤口,当时伤口被滚烫的红铁呲成那样,再加上破口子又大,想来这个时代也不可能存在什么激光祛疤医疗手术……如此,这张曾经算不上最娇艳、却也春花羞棠的脸,十有八九也是毁了。 一个又瞎又丑又色又病娇的女人……这就是她的如今。 但比起曾经那个污黑的自己,她却也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更好了。 “女郎。” 一道声音粗噶憨直的声音从帐篷外传入,还不等陈白起反应,一片黑影便密罩在陈白起身上。 陈白起诧异抬眸,但见一个高大却木讷的黑壮汉子硬邦邦地走了进来。 他身量摸约有二米,一身肌腱隆起一块一块,像坚硬的石头,他穿着粗麻短褂跟一条灰裤,裤腿卷至小腿跟处,他皮肤黝黑得起釉,像涂了一层油似的。 五官端正却无发无眉,眼眶深邃,鼻梁挺直,嘴唇厚实,一双死鱼眼呆呆地,光是站在那里魁梧的身躯与凶神恶煞的五官便足以胆寒。 嗬! 陈白起瞪着他,耳朵嗡嗡直响,半晌脑袋处于当机状态,许久,才干巴巴喊一声:“巨?” ……是叫这个吧! “嗯。”他见陈白起醒了,死鱼眼一亮,挠了挠脑袋,憨憨颔首。 陈白起:总有一种庞大食人凶兽瞬间变成一头捧着甜甜蜂蜜的呆笨黑熊一样无害。 第5章 主公我会寻到你的 她暗吁一口气,刚才他还以为这是哪家派来的刺客或土匪呢。 不过……陈白起眼神怪异又抽搐地看向他脑袋上飘着的那一个绿色“巨”字,只觉NPC的即视感不要太强! ……她想了想,凭意识心念一动,便调出了系统面板。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4?pgt; 属性:生命力18(59);武力19(19);智力47(47);体力9(88)。 这就是她目前的人物属性,跟初始数据一样,并没有任何变化。 陈白起可以感知判断她穿越的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虽然一时还弄不清具体年代,可摸约猜测是春秋战国时期。 既然她可以透过系统看到别人头上显示的名字,是不是也意味着,系统将别的真实人物也编录制成一套真实数据,供她参考了解? 她抿了抿干皮的嘴唇,瞥向巨,心中意念将他的信息面板调了出来。 果然…… 姓名:巨。 职业:狂战士(陈氏荫户) 等级:14 种族:人类(蚩尤血统开启1?pgt; 属性:生命力119;武力103;智力23;体力123 忠诚度:90 在看到巨的各项属性时,陈白起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后则是各种难以置信。 她是0级,但巨却是14级,这么说来他们是可以通过什么途径来升级的,而随着人物的升级,人物的各项属性都会一并增高。 她又看到巨比她多了忠诚度一项时,心中就在想,这项忠诚度她怎么没有,巨是陈氏荫户难道是因为她自由之身? 一想多了,头便痛,还有犯呕的感觉,陈白起双唇颤白了一下,忍着太阳穴处针刺的不适跟胸口的窒闷,缓缓阖上眼,逼迫自己脑袋停转下来。 “女郎,该喝药了。” 巨人虽粗,但心细,见陈白起脸色不好,便立刻蹲下来,然后高大如塔的身躯跪坐在地上,端来一碗温得正好的黑漆漆药,以勺舀取汤汁欲喂她。 陈白起疲懒地睁开眼:“什么药?” “……”巨闻言一愣,然后直瞪瞪地盯着黑药半晌,像是能从中瞪出个答案来。 陈白起心中好笑,看他因回答不了她的问题而沮丧垂下的黑脑袋,越发觉得他像憨笨的大黑熊。 “那它是从哪里来的?” 也不怪陈白起多问好奇,而是这戈壁沙漠的荒郊野外,无巫无医,他是从哪里得来的药方打来的药草熬的中药? “……大姑爷。”巨吞吞吐吐。 陈白起闻言一愣,苍白的唇张合了一下,便抿唇静下表情。 沉默了片刻,方“哦”了一声。 巨看向自家女郎,她额头大面积地缠裹着纱布,因此更衬得那一张巴掌小脸可怜柔弱,苍白的唇,苍白的嘴,萎靡而虚弱的神色,安静地,像拔光了尖锐的刺即将枯萎凋零的夏花。 她的伤势很重,重到几乎丧命,哪怕如今醒来,没有求得巫医救治的话,依旧难以脱离危险。 巨呆板的瞳仁闪过冰冷的光泽,像空洞的杀人机械般寒冷。 若女郎有事,他哪怕拼尽一切,也会送大姑爷下去陪女郎的。 不同于巨那般不辨黑白维护自家女郎,陈白起想起陈娇娘印象中的那抹风清云淡的男子却是感慨万分。 这人……太纯善易欺了,哪怕被陈娇娘算计伤害了这么多次,却仍旧能够保持着本性的厚德载物、冰壑玉壶,也难怪这丧心病狂的陈娇娘耍尽了心机手段地想要将他推倒,主要是越禁欲的冷清越能够引来兽性大发。 第6页 “这药……不行。”陈白起推开药。 “女郎,喝。”巨以为陈白起是抗拒这药苦,便固执地将药再推进一分,他嘴笨,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劝诫,只懂结结巴巴重复道:“喝,喝了好,喝……” 陈白起虽然对中医不精,却也因为曾研究过古时一些医学奇迹的医学家而侧面了解过一些中药偏方,后来因为年纪越来越大经常熬夜导致神经衰弱跟偏头痛,于是又对中药的养生方开始看重收集了起来。 因此她对中药的味道还是很熟的,从这一碗黑药中她能嗅出几味常见滋补去寒的,可……这对她目前的病情根本无效啊。 她如今伤在脑袋,即使不是脑震荡,也是需要用上止痛、安神定志、趋风,像这种乱来的药方却是不行的。 但巨并不知道陈白起想的这些,他只以为陈娇娘又跟以前一样又任性骄气,不肯喝药。 “丹参、当归、赤芍、淮牛膝,川芎、石菖蒲、钩藤、白芷各,生龙骨、生牡蛎,红花、桃仁、生甘草……这些,你去问一问他……可有?” “……”巨闻言茫然地睁着一双死鱼眼,久久没应声。 看着他虽然依旧面摊着,却散发着一种浓浓“完全听不懂、也记不住主人的话愧疚得想自裁”的低迷情绪,陈白起又开始习惯性头痛地暗叹一声。 “巨,姐……姐夫如今在哪?”陈白起提起这个男人多少有些古怪的别扭感。 巨平淡道:“他去找药草了。” “如果他回来了,你就让他来我这儿一趟。”陈白起懒懒阖上眼眸。 巨一愣,一时辨不清陈白起的意图,许久才慢吞吞地应道:“嗯,喝药。” 陈白起倒没听出巨口气中的排斥,只对抵在唇边的药蹙了蹙眉,却也已经累得不想拒绝了,便任着他一口一口地喂,所幸也不怎么苦,接着不知何时她已疲倦地睡了过去。 第6章 主公我有特殊救命技巧(1) 巨盯着陈白起的睡靥,放下只剩一点儿汤汁的药碗,然后挣扎地抿了抿唇,伸出手背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她毫无血色的脸,冰冷地像晶透的玉,只觉粗糙黝黑的手背感到的柔腻触感令他心惊,又有一种血液逆冲上头顶,脸上红辣辣,心脏加速到紧揪的紧张感。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森然一狠,便张开森白利齿狠狠咬上自己逾越的手背,力道绝不含糊,仿佛咬的不是自己,直咬得鲜血淋淋才松了口。 他不该趁自已主人意识不清的时候亵渎她的! 他是如此地肮脏跟低贱,像臭沟内的老鼠一样,竟敢用这么脏的手去碰主人,哪怕主人不知道,他也必须受到惩罚! 陈白起“睡”后,意识并没有进入黑暗,而是不由自主回到了系统界面。 怎么莫名其妙地进来了?陈白起疑惑不解。 但转念一想,既然如今已事成定局,她不应再逃避也该好好地了解一下她目前的处境了。 看到界面内有她人物的立体3D图象,衣物发型模样与她如今的病颜一模一样,除了一开始的角色人物属性,另外多了两个“技能”与“包裹”的功能图标。 技能跟包裹是什么,玩过游戏的陈白起自然知道,也正因为这系统跟网游设置很像,所以她才能这么快地理解并顺利代入。 陈白起看到“技能”好奇地点了一下,想知道目前自己有哪些保命技能,却发现页面末有任何学习痕迹,却有一个初始技能。 【声惑】 等级:初始(可升级) 属性:诡系 目标:已身 技能描述:有一定机率提升语言魅力、渲染力。 “声惑”这个技能既不是攻亦不能防,乍看上去无用,但陈白起却并不失望,甚至颇感兴趣,她本身就担任过教授讲师,语言魅力的运用能够达获得怎样的成效跟威力她最清楚,虽然是系统赠送的,而且还是初级,但今后如果运用得佳,这将也会是一大杀器的。 看完技能项算不上多惊喜却也算满意的陈白起,又点了一下“包裹”,便看到跟游戏一样出现12格存放空格,但目前只有八格是空的,另外四格出乎她意料放了东西:一瓶红色药剂水、一瓶银色药剂水、一个白色药盒跟一个高硼硅的玻璃杯。 当陈白起看到那熟悉的红色药剂水时禁不住惊喜了一下,她连忙查看了一下,果然上面写着“生命药剂水”。 生命药剂水顾名思义便知道是恢复生命属性用的,而银色的药剂水则是恢复体力的药剂,这两瓶应该是系统赠送的,因为上面都写着“赠”字。 而这两样正是陈白起目前急切需要的,她终于可以不再担心刚穿越就在这医疗水平低下的战国挂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将红色药剂取出,却发现她根本拿不了,陈白起惊疑不定,最终猜测莫不是需要在现实中才能够喝? 既然如此等“醒”来后再试试吧,想到这条小命终保住了,她心头压着的那颗沉淀淀石头多少放了下来。 接着她又将视线转向另外两个格子,这两样东西陈白起很熟,正是她当初穿越时所携带的物品,原来它们没有消失,而是被收藏在包裹内,这是不是说明,以后这包裹就能够跟随身空间一样,也可以储存现实中的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系统还真是又送了一大惊喜给她了。 第7页 陈白起不知不觉开始对系统产生了探究的兴趣,她又看到系统内有一个“时间标志”,上面用一种深红色字写着:启动时间战国公元320年六月十号0时1分,寻找主公倒计时,还剩364天20时59分。 陈白起表情一滞——寻找主公?!还是限时的? 这让陈白起顿时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就跟身上绑了一颗定时炸弹开始了倒计时一样,只等时间一到,她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陈白起面色一点一点白了起来,她并不知道这战国系统究竟从何而来,有什么目的,她又因为什么原因被拉进来,但是有一样事情是毋庸置疑的,她想活下去。 她视线投注于虚空,似自语般喃喃道:“如果时限到了还寻找不到主公……” “那你就会被抹杀掉。”一道冰冷机械的男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这道声音很熟悉,是系统。 虽然声音毫无预兆响起,但陈白起却也不会跟一开始一样一惊一乍了,或许心中早有预感。 抹杀这个词她听过也明白,她扯了扯嘴角,自嘲轻抿地笑了一下:“果然啊……那如果找到主公了呢?” 系统:“只要你能够顺利通关,便随时可以申请离开这个世界,前往任何智慧生物位面。” 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陈白起闻言瞳仁一窒,她强行抑止住心中的狂喜跟激动,小心翼翼地沉息问道:“那我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系统:“可以。” 真的可以? 陈白起苍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些许水色,两颊还浮起一种妖异的红晕,之前那轻懒紧张的表情转变成了一种诡谲的幽深。 呵,只要能回去就好! 无论如何她必须回去一趟!因为她还有一件很重要并且筹划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只差一步就能够完成了。 如果就这样功亏一篑,不甘啊,她怕她死了,她的灵魂也会化成恶鬼重返人间。 “那要如何才能够通关?”陈白起攥紧手心,急切问道。 系统:“你是谋士,你首先须选择一位主公,然后带领他制霸战国,统一天下。” 第7章 主公我有特殊救命技巧(2) “难道这里是华夏的战国时期?”陈白起讶异道。 “不是。尽管政治、地理与经济发展趋同,但这里却是另一个位面的战国,所以在这里,除了相似的地貌环境,不会有你们那个位面熟知的历史人物。” 这样啊……陈白起挑了挑眉,一时心底却有些惆怅。 陈白起转念又想到一件事情,她抿了抿,杏眸温和,以一种犹豫诚恳、担心会造成冒失的语气问道:“……可以的话,我能问一下,既然是战国制霸系统,为何一定要寻找主公,自拥为王来招兵买马岂不是更容易成事?” 要说一开始陈白起对这个战国系统是又惧又惊又无奈,那么此时明白了系统对她以后有何意义后,心中的情绪便有了微妙的转变。 她开始观察、了解、分析起它,通过先前的几句对话,她发现系统是拥有超高智能的,并非死板NPC设定,既然拥有智能则表示能够思考判断,所以她才放下人类的姿态,并表现出友好的交谈态度,其目的便是为了跟系统打好关系。 狡猾的人类明知此话越限了,却还是一半试探一半在套话。 跟先前快速有问必答不同,这一次系统明显沉默了。 随着系统的沉默,这个混沌空间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只是随便问问,若不能回答……”陈白起尴尬地笑了笑。 不等陈白起假惺惺歉意退缩的话说完,系统机械性地冰冷声音再度响起。 “你很聪明,你是第一个这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人,虽然拥有战国系统的宿主可以做到称王称霸,但若真这么做却无疑是自寻灭亡。因为在这个位面统一天下的帝王必须是这个时代的原著人,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若由外来者成为君王称霸这个世界,将会被位面规则彻底清除,跟位面规则的抵制相比,系统不堪一击。” 原来如此……陈白起睁圆眼眸,道理她懂,这就跟人体免疫系统排斥病毒一样,病毒可以透过某种途径暂时隐匿在身体里,可若让病毒打败免疫系统侵噬了整个身体,那么这具身体就会垮掉。 位面规则啊…… 这么看来嫌麻烦怕被牵制走偏锋的途径是不行了,只能老老实实去寻找辅助英明的主公,只希望她未来选择的主公可以令她顺利完成她的使命。 陈白起微微低下头,嘴角弯起,笑容温和又古怪道:“所以想活下去并回到原来的世界,我必须要做的就是……” “战、巫、道、谋,乱世动荡,血战疆场,斩尽英雄掠影,寻到你的主公,浴血破天,制霸天下!” 系统的声音聚针如雷霆齐鸣冲击进陈白起的脑中,她受到冲击面色一白,只觉铿镪顿挫,不绝如缕。 “制霸天下!” 陈白起猛地睁开眼睛,胸膛起伏不定,气息紊乱而急促,额上竟沁着细密的汗珠,这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 她从系统出来了啊…… 她揉了揉额际,缓缓坐了起来,脑袋已经没有原先那样晕眩难受了,但太阳穴处仍旧木钝钝地痛着。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系统包裹”里面系统赠送的红色药剂,立即面露喜色,用心念唤出。 第8页 一念过,她手心冰凉,低头一看,便多了一瓶像试管一样大小的玻璃体,里面装着红猩猩的液体,瓶盖用木塞密封着。 陈白起杏眸亮晶晶,惊奇地捏着它摇了摇,那像血一样猩红的液体在瓶中晃荡着,煞是喜人。 她将木塞子啵地一下拔出,凑近嗅了嗅,不是她曾怀疑过的铁锈血味道,而是散发着一种淡淡清香不刺鼻的中药味,她嗅不出是用什么成份组成,但这一嗅,她却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因不确定药性,她先试探性的呡下一小口,唇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但有些稠粘,她吞下喉后,一瞬间便觉得胸口似有一股温流冲刷着整个干涸的身体,她觉得自己像一棵枯败的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滋润着。 这简直就是药到病除的神药啊!可惜了目前只有这么一小瓶,她遗憾地想着。 她感受到其神奇效果,也没觉着有什么副作用,便仰头一口气将它给喝光了,然后药瓶就自动消失了。 舔了舔嘴唇,陈白起没在意消失的药瓶,她勾起嘴角,立即调出自己的人物属性进行查看。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4?pgt; 属性:生命力48(59);武力19(19);智力47(47);体力9(88); 她发现别的属性都没有变化,但喝完这一小瓶的红药却让她的生命力从18增涨到48,但仍旧没有满值,这么说来这一小瓶的生命药剂一次就能够加三十数值。 48的数值基本让她脱离了生命垂危的状态,因为她发现原先生命力由红色变成了黄绿色,绿色才是健康,因为她看过巨的生命力便是绿色的。 虽然也算不上健康,却至少她不用担心再随便被人碰一下就直接挂了。 看到生命力上涨了数值,她又拿出银色药剂喝了,然后体力直线上涨到了59,这令陈白起愣了一下。 原来体力药剂跟生命药剂的数值是不一样的,一小瓶体力药剂就能够让人涨50体力。 在喝完两瓶药济之后,陈白起这才觉得自己算是活了过来,原本虚软无力的四肢终于有了自主的能力,她脑袋上的伤并没有痊愈,但内部的头痛犯呕晕眩等症状却好了许多。 第8章 主公女子低贱亦生华 她撑着身子瞥向帐篷的门帘,微风飘拂而过,青布帘随风扬起一角,金红色的霞光投射了一部分进来,看来天色已近昏暮。 巨不在,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她躺着浑身酸软,想起身走一走,却在这时,她听到一阵猛烈如急雨般的马蹄声。 是马蹄声吧?陈白起心中存疑,更用心地凝神倾听,像是擂击牛皮鼓似的马蹄声“哒哒哒”地响起来,就像要把大地踏碎一样,急切、凶猛,毫无疑问是一队骑兵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果然,没等一会儿,她便听到帐篷外不远处响起了慌乱害怕的惊呼声,她不得不起身,她看着掀开薄毯,仅穿了一件白色单衣,头发凌乱地披散于肩。 这样衣冠不整的样子出去,这让多少有些强迫症的陈白起犹豫,她不会梳古代那种复杂的发髻,所以只简单地扎起蓬松的长辫子垂于胸前,然后将放在一旁带着血渍的中衣跟外衫罩衣穿上。 她一掀开布帘,黄昏大片晚霞燃烧,大漠风起,带着一股燥热、吐着漠土的气息从东方吹来。 陈白起下意识偏过头,风吹起她几缕飘落的发丝拂起,尘光浮动,勾勒的面颊柔软美好。 她仰首望去,秀长白皙脖颈如优雅的天鹅,她看到了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辽远的大漠有着戈壁,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丘、胡杨、雪山,还有大漠无处不在的风,卷着阵阵热浪,仿佛燃烧的火焰。 那一刻,陈白起终于有了一种真实的体会跟感受,原来她早已经不在那水泥钢筋高楼林立的现代,而是来到了这个原始、野蛮却富有血性激情的年代。 以往她遍读先贤史事,透过其字句的描述刻画,何曾没有梦想过有这么一刻能够亲身见证、参与那笔是的辉煌,如今虽然阴差阳错,却倒是实现了一个臆想。 不知何时,陈白起笑了,但下一瞬,又倏地隐了下去。 突然,陈白起敏感地感觉有一道隐秘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道视线给她的感觉,就像这大漠的风一样带着甜润的芳香吐息从她身上温柔又极富侵略性地掠过,透视过她祼露在外的肌肤,扫遍了她的全身曲线。 她一悚,秀娥长眉阴下,不由得转过头去。 然而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那道隐匿的探寻的目光却已经消失了。 陈白起心中打了个突,视线开始不动声色地四处游巡查看。 没有任何可疑之人。 陈商营地跑商的仆伇都不在,雇佣的护卫不在,连巨也不见了,她听到前方石岩后传来的嘈杂声,还有粗野匹夫们叫嚷声,原来全都围拢在那里去了。 陈白起本欲前往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脚步刚抬便忆起一件事,继又收回脚,静目等候着。 她如今已不是陈白起了,而是陈氏三娘,自然不能再依靠以往的常识经验行事。 在战国时期大部分女性的地位是极其卑微低下的,就拿陈氏三娘的父亲说事,他虽然只是陈氏分支的一支庶族,无官无职无钱无德,却可以靠着百年陈氏门阀的余威,在平陵可以在繁衍子孙、兴旺家族的名义下堂之皇之地再聘妻妇,不受限制地纳妾娶小,有的还不断光顾妓院或召妓,看见街道貌美女子可以野蛮的霸占和掠夺。 第9页 而这样的人品性跟操行竟没有得到社会的抨击跟唾弃,甚至一些需要得到荫庇与供养、匍匐于在权势金钱之下的女子,会自动选择献身,将自己当成物品来交易。 即便她们预感有一朝会被玩腻了,或以其它原因被嫌弃了,就被当作敝履扔置一旁不屑一顾,亦会如飞蛾扑火。 然而,亦有极少一种女子却是能够得到男人乃至当权当势者的尊敬与仰慕,那便是有贤能名气与学术操行的雅女子。 在诸子百家普遍“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的年代,读书懂知识是一件人人称颂而道好的圣事,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能使人明理懂思想,明人贵而自重,论学术懂谋策成就以士之风度,哪怕是区区一介妇人,那也是值得人尊称不敢轻易亵渎。 而这样的女子必然是懂礼法、知进退的。 这些事情知识狭隘跟见识有限的陈娇娘自然不懂,但陈白起却是明白的。 所以她不能以女子之身妄顾礼法跟一群匹夫奴仆接近,这会令她品格受损。 只见前方不知何时囤积了一支威严军队,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卒整齐退居两旁,道路中央则是四匹高头大马,分别乘骑着一个身长九尺,浓眉大眼威风凛凛的将领,其旁边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神密人,而他两侧则是两名不同于士卒装扮,浑身散发着浓烈危险气息的武士。 此时,陈氏商队的奴仆在外围伏地卑微跪着堵了一圈,而贩卖的战犯奴隶则被军队包抄成一团瑟瑟发颤,鹌鹑一样跪地救饶,嘶声悲鸣。 一个布衣文士的中年人出面正与军队的将领切切交涉,点头哈腰后递过一样陈氏信物,然后又不知跟那将领说了些什么,双人一同望向陈白起所居住的帐篷这厢。 却不料看到一道娉娉似白荷清雅的身影正沉稳温和地站在帐篷外,无论是那文人中年还是军队将领看到她皆十分惊讶。 不同于文人中年惊讶中带着惊惶,那军队将领却是惊讶中带着些许戏谑冰冷。 接着,文人中年噗通一下跪地,乞地求饶半晌,那将领似说了一句话,那文人便咽了一口唾沫,慌乱起身,脚步踉跄虚弱地跑到陈白起这方。 “女郎,您,您怎么起来了?哎呀,巨不是说您病重吗?”他擦了擦一头冷汗,一开口,便是浓口的怨气跟指责,仿佛陈白起没有病重得快死了,就对不起他一样。 第9章 主公我啊被人调戏了(1) 陈白起在他靠近之际,便看到他头顶上写着“陈叔”两字,于是顺便查看了一下他的详细资料。 姓名:陈贾(陈叔) 职业:士人(主公陈孛) 种族:人类 属性:生命力80;武力10;智力40;体力55; 忠诚度:15 看到陈叔的属性资料中没有“等级”一项,这说明他是无潜力、不可成长的类型,另外观他忠诚度才15,拿巨的忠诚度来对比,他简直低得离谱,这也说明了他对陈氏存了异心。 但看到这份资料陈白起也不惊讶,就凭这人刚才不顾风骨,谄媚跪地,趋炎附势,便令她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若他是一般人便罢,但实则这个陈叔是陈娇娘的父亲曾经救下的一个士人,他自栩乃没落的公卿之后,自持身份高贵常对着陈娇娘与其父态度自满傲慢,后来他被送来教导陈娇娘,更是常常无心教习,沽名钓誉。 “陈叔,出了什么事?” 陈白起语气娇蛮冰冷,水杏眸子微眯,为不暴露,便模范着陈娇娘平时性格神态。 陈叔见陈娇娘不急着跟他解释,反而一脸盛威有序地跟他问话,一时心底竟生出几分古怪。 以往的陈娇娘对待陈叔跟其父一样是尊敬有加的,从没对他用过这般冰冷高傲的主人姿态问话。 陈叔多看了她两眼,以为她是吓坏了才失常,也顾不得责难,想到如今艰难处境他难掩凄凄惶惶:“那是赵国南阳襄城的戚将军,他们说是来抓拿越国逃匿要犯的。” 陈白起一怔,他们来自不久前兴兵灭了越国的赵国? “是何要犯?” “这种事他们哪会跟吾等外人说。”陈叔没好气地嚷了一句后,便掖袖擦泪,嘴里喃喃道:“然此趟去越国贩奴,我却听闻越国国君最疼爱的姒三世子在国破日逃跑了,听那将领的意图,此程专门武截近期前往越国买卖商贩的商队……莫不是怀疑有人混进了商队中,哀呼,若被他们抓回赵国,吾等怕再无返回之日了。” 陈白起听了陈叔的话,若有所思:“他们并不识越国姒三世子吧。” 要知道此趟越国来往商队不亚一百,天南地北各一方,若识人,何需冒着得罪各国的麻烦,选择大规模劳师动众截抓,只怕他们中无人识得越国的姒三世子……而这姒三世子赵国又是何方神圣,竟值得赵国如此费心抓拿。 “然,如今我等全部都要被羁押返赵国了!这可怎么办,女郎,你赶紧书信主公,令他请陈氏宗家派人前来救我等!”陈叔灼灼地看着陈白起。 “赵国有权利这么做?”陈白起没理会他的异想天开。 他讽刺又轻蔑地瞪着陈白起:“女郎,你见识菲薄自是不知,这不需权利,因我等无权无势,哪怕他们用蛮力将吾等掳走,若出了事,哪怕陈氏宗族前去要人,他们赵国顶多差人送来一箱子珠宝,楚国亦不能够拿他们怎么样的。” 第10页 啊,她忘了,在这个时代,连君主都并非万能,反而那些只有拥有最强武装才是能够横行霸道。 陈氏虽然是士族门庭,但陈娇娘只是分支庶族之女,根本得不到宗族青睐,否则又怎会自甘堕落干起这士族最不屑的庸俗跑商勾当呢。 不似魏晋时期,即便是士族,若没有足以对抗恶势力的兵马,没钱没粮没武器,哪怕是圣人能令各国势力敬重一二,但到底还是软弱可欺。 “既然赵国已欺上门来,我去看看。” “女郎,你大病初愈,还是让……让大姑爷去吧?”陈叔连忙阻道,面色阴沉沉地。 陈起白转首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并无半分退缩,甚至没有半分不该说这话的意思,他看重大姑爷,并没有因为这次她重伤的事情而避忌他,便心底了然——他瞧不起她,更鄙夷她。 多么可笑,一介食客竟鄙夷主家。 看着他,陈白起笑了,但眼底却无一丝笑意,冰冷一片:“我姓陈,而他……姓姬,陈叔想让陈氏从此以娇娘为耻吗?” 他闻言脸色微变。 他让一个姬氏去代替陈氏主家出面岂非可笑?这将是对陈氏这个姓的轻视与耻笑,哪怕她是一介女流之辈,也知一个家族姓氏对族人的重要性。 在选择亲自去会面赵国戚将军陈白起是有考虑的。 事已至此不是她光站在那里装淑女不露脸就能完事,商队没有能够支撑局面的能人,如果陈叔所言属实,她若就这样被当成逃犯同伙羁押返赵国,那后果便麻烦了。 另则这一趟是陈娇娘第一次出面跑商,跑商女低贱自知,这两则“罪名”落在她身,只怕以后她要追随某位主公时被人提出此两宗诟病,那便真是百口莫辨了。 在这个品性举孝廉出士的年代,品格高贵决定着很多方面的成就。 陈叔眼见喊不回也劝不回陈娇娘,气极败坏,举袖掩着侧脸,亦不愿与其同谋,但一只眼却怀着一股恶意远远窥视着,无知小儿,看这小贱坯如何被人奚落求饶! 苍茫黄天厚土,一宽袍大袖少女一身素白似莲缓缓走近,只见她身材高佻腰瘦而腿长,肌肤白净细瓷,有别于粗弊匹夫跟奴隶的黑黄,目光清澈温和,脚踩木履,施施然而去。 只见随着她走动,那宽袍大袖随风而舞动,颇有一种我欲乘风归去的飘逸感,更有一种乱风飞渡仍从容之感。 陈叔瞪大眼睛——什么时候这大字不识一个的女郎竟有此气度风华?! “丹阳陈氏族女陈三见过戚将军。” 第10章 主公我啊被人调戏了(2) 陈白起赵军三尺开外,标准地福了福礼,姿态不卑不亢,嘴畔含笑,甚至带着一种优雅的风仪。 从陈白起举步起,赵军冷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有讶异的、有探究的,却唯独无轻视鄙夷的,而陈氏商队的奴仆们则震惊地看着她,连害怕都给忘了。 “丹阳陈氏”一出,陈叔下巴都快脱臼了,她竟敢…… “丹阳陈氏?你不是平陵陈氏吗?”戚将军男子粗旷威严带着些许嘲笑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陈白起没有被人拆包的尴尬,她怡然大方地笑道:“陈氏万不敢忘宗背祖。” 此话一落,戚将军的笑意便止于唇边,他深深地看着前方的陈白起。 这少女的面容如时今的女子一般易碎、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特别是她额上绑剥的白布,令她看起来更为孱弱、娇柔,然她目光清澄,面含微笑,背脊挺拔,骨骼清奇,虽神态平静温和,却言词却又一种不容侵略的犀利。 当真是矛盾之极的一小女子。 “好一个不敢忘宗背祖啊,小姑子,小小年纪便懂如此大义,怕是丹阳的陈令侯听到,亦会感到欣慰。”戚将军勒着马缰,不咸不淡道。 陈令侯乃陈氏宗祖。 陈白起自然听出他的讽意,没接话,却道起另一件事情:“将军姓戚,莫非与周王室称颂的‘将易得尔,至如叔者,国士无双’的戚国士有关?” 戚将军闻言,胡子拉杂的黑脸不禁一亮,他矩目如光,道:“你知戚某祖父!” “然。三娘见戚将军威仪过人,便有此一猜,却原是虎父无犬子,当真失敬。”她此时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郑重,诚恳地朝戚将军再施一礼。 见她如此,戚将军看向陈白起已是面色温和,带有笑意。 这也难怪,戚将军一贯以其祖父为荣,陈白起这寒暄过后便是一番不动声色地拍着他的马屁,如何能不令人和颜悦色。 其实陈白起并不知戚将军原籍何处,刚才那句称赞戚国士的话乃陈娇娘的姐夫曾多次谈起,真正尊敬戚国士的人是他,陈娇娘爱屋及乌记住了,才有她便借花献了佛。 陈叔见戚将军跟陈娇娘相谈甚欢,气血逆头,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想到自已先前那斯文扫地的德行,再对比她的谈笑风生,只觉被人狠狠地煽了一耳朵,脑袋嗡嗡直响。 这人哪里是他所熟知的陈娇娘,分明就是一妖孽! 那头陈白起见戚将军态度缓和,便准备立即趁火打铁,却在此时,脑中“叮”了一声,然后她脑中闪过一行提示——赵军来犯,陈氏商队陷入困境,救助‖放弃? 陈白起表情一僵,系统……这是在发布任务了?! 第11页 她正想该怎么升级呢,如今能做任务还真是急时雨啊,她本就准备救人自救,自然喜滋滋地选择了“救助”。 系统:你已成功接受任务。 任务名称:劝退赵军。 任务描述:赵军来势汹汹,是为不善,请解救陈氏商队顺利离开。 任务奖励:经验20 没有精力分神仔细查看任务详情,她接受后,便整整了色,心中有腹稿后,便道:“敢问将军此趟可是为了抓拿越国要犯?” “然。” “陈三虽为弱质女流,却也愿为戚将军一效犬马之劳,可否请将军明示?”陈白起翩然抬起双眸,水色杏眸温和而诚恳,却并不显得卑微,反而是一腔真诚欲为他解忧。 陈娇娘排行老三,娇娘并非名字,而是一种娇宠的称呼,是以在正式场合自称娇娘则不合适。 心理学上来说,双目注视着别人说话,这会更令对方心动亦更加容易说服。 戚将军果然闪了一下神,他黑脸浮现几丝不自在,握拳抵于唇清咳一声,或许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越国姒三公子与其仆人互换了装束逃出越国,其仆人称其便是躲匿在商队贩卖的奴隶之中。” 本毋须说得出此详细,但见此女不识愚昧之辈,他若动武强行押解,却有些于心不忍。 竟是这样! 陈白起面色有了几分为难。 本以为赵国只是怀疑,却不料真相证据如此明确,若推脱求请怕是不行,赵国有此逮捕行动,也必然是怀疑姒三公子与商队合谋出逃,若真被查出,以赵君的凶残怕全部来往的商队亦会受牵连凶多吉少。 不行!陈氏商队绝不能被赵军带走。 可现在问题难就难在,她要如何狡辩来说服戚将军呢? 突然,陈白起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系统技能——声惑。 虽然它还是初级阶段,但多少还是能够增强说服力提高成功率的。 “陈三在此有几个疑虑不解,请将军容禀。” 戚将军知道陈白起的目的,他感兴趣这有几分士族风范的小姑子究竟准备如何说服自己,便道:“然。” “姒三公子据闻乃越国国君最疼爱之子,必是贵公子,可否?” “然。” “可陈三这批贩奴中却具有通关身契与面相帛书,再观其等皆面容槁枯腊黄,可有半分贵公子风仪之态?” 陈叔见陈三说完,眼神便扫向他这方,权衡利弊后,便忍下心头嫉意,便怀中的通关身契竹简跟还有面相帛书递于戚将军查看。 戚将军扫过一叠帛书,再看向跪了一地的颤悚越国奴隶,意似有所动。 “容陈三斗胆敢再问将军一事。” “然。” “将军觉得越国与楚国关系如何?” 第11章 主公唱首情歌给君听 戚将军哼笑一声:“楚国曾多次侵犯越国边境,夺其城池,并关押越国姒四公子在丹阳为质,自是仇敌不过。” “将军所言甚是,那若戚将军为姒三公子,脱刚逃出虎口,可愿再入狼穴?”陈白起嘴噙笑意,却字字铮铮。 戚将军蓦地抬头盯着陈白起。 脑中不断盘施着一句话——刚出虎口,可愿再入狼穴? 陈白起在戚将军猛然凶厉的目光下,不退不移,清声再道:“还有一事陈三疑惑,既姒三公子愿与一仆换其身份,必知事关重大,自对其仆信任有加,而此仆被捕却不以死明志,反而言之凿凿相告,岂不可疑?” 她言下之意——那奴仆在混淆视听,或许真正的姒三公子早另寻逃路。 戚将军此时终于面色大变,明显是被说动。 正当陈白起准备松一口气时,却听到戚将军旁传来一声清越带着笑音的男声,有一种奇怪的乡腔,尾音软软的。 “常闻楚人皆称一日不读书,便觉言语无味,面目可憎,却不料一介楚女亦有如此见识。” 陈白起蓦然一抬头,却是先前那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黑色斗篷神秘人。 她明显感觉到,随着他开口,无论是其随从,还是赵军等人皆下意识屏息静候,不敢越俎代庖。 陈白起头皮一紧,暗中警觉此人身份绝不简单,若他提出异议,恐她刚才的努力怕都要付之流水了。 “陈三不敢以自身妄攀士大夫之辈。”陈白起垂下眼睫,面容带着几分谦和。 神秘人似笑了一下:“听你言谈不俗,可读过哪些书?” 陈娇娘目不识丁,还读书。 这个时代的书是比金子更贵重的东西,且大多为各底蕴家族的珍藏不传之物,有钱都没处买。 听他还“哪些”,好大的口气,一般人能够精读一本通解便已是祖上冒青烟了。 就算是陈娇娘其父也只收藏了两本——诗经,礼记。 但若说没读过书,岂不自暴其短,考虑了一下,陈三中规中矩道:“仅诗经与礼记。” “呵,可曾熟读?” “熟记耳心。” “陈三,那你便清唱一段诗经的关雎予我可好?”他的笑意轻缓,如冰石相击,令人心悦神怡。 陈白起目瞪口呆看着他,想她正满腹阴谋论,却不想他冷不丁地竟会提出这种要求,所以说……她这是被人给调戏了? 《国风·关雎》是《诗经》中的第一篇诗歌,亦是一首表达男女恋爱的诗歌。 第12页 读过或听过的人一下都静了下来,而戚将军则瞪圆了虎目,侧头诧异地看向神秘人——要说各国青睐他的贵女王女何其多,环绕他身边的皆是瑰姿艳逸,若论容貌,陈三亦只不过中等姿色,何以会突撩他兴趣? 当真怪哉。 戚将军收回视线,将目光再转向陈三,此时他眼神已遽然转变,有着审视与冷意,仿佛在等待她会如何处理。 眼下情况有些难办了,若她断然拒绝就会给人留下一种不识好歹的感觉,可若颀然接受,又变成趋炎附势的谄媚小人,陈白起暗叹——在彼此身份不相配时,哪怕是贵人的一时兴趣,对身份低贱之人亦会是一种灾难啊。 她沉默凝眸沉吟许久,才莞尔一笑:“陈三曾闻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陈三亦对此乐章甚之,今也贵人喜爱,大义正音,陈三便以诗会知音。” 陈白起的话可以理解为,我曾听闻师挚太师演奏的关雎,名贤秀士至名曲终了,仍旧对此优美乐章回味无尽,关雎乃是大义之乐,她也愿意用此章会知音。 此话一出,便将神秘人故意抛出的暧昧低俗硬生生掰高了一个层次。 咱这不是乐姬所唱的靡靡之音,咱这是能够受到天下名贤秀士意犹未尽的大义之乐! 神秘人明显怔愣了一下,接着双手掖掌,便是更加愉悦爽朗的笑声传出:“好,好一个知音,卿之乐,必然是不同的,请。” 戚将军闻言亦笑了,他目含颀赏地看着陈白起——此子甚是聪慧,不拒绝,却将男女的暧昧转化成一种思想文化的交流。 旁边挨近所能听到两人对话的陈氏商队奴仆,皆目露震惊,像从来不曾认识的眼神盯着陈白起。 眼前之人,跟他们所熟知的女郎,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他们多不识两人言谈何物(普遍僮仆奴皆不识字),但却知道赵军因为女郎而面悦颜色。 春秋战国关雎的版本陈白起不知道,但它在现代却被多位著名歌唱家演绎过,其中有一首的音律十分符合战国时期宏伟大气、哀而不伤、乐而不淫的林籁泉韵。 她抬头仰望上空,看着长虹落日,风起,宽袍浮起涟漪水纹,长发侧辫于耳畔,露齿一笑,小巧柔美的小脸映着暮光,似仲春三月桃花之色,岁月静好。 那一刻,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仿佛天下之间,像枯树一样沉寂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少女柔嫩的嘴瓣张合,有别于男子粗旷野性的声音融入声惑,清灵空洞的嗓音带着一种清远、神秘的意境,婉转的曲调变化要像曲线那样流畅而无痕迹。 一开口,她便牢牢抓住了众人的耳朵,叫醒了他们曾经向往、或思慕的年少轻狂,美丽的女子啊,我为你思狂辗转。 白衣少女微微低下头,静谧的侧面轮廓带着一种委婉含蓄,情意深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首诗歌的曲调是所有人都不曾听过,哪怕是戚将军跟神秘人听惯宫章华乐,亦为此曲而陶醉入迷。 第12章 主公我努力地升级了(1) 这时,屡屡琴音、悠悠扬扬,带着一种情韵伴随而来,它不似尘缘中的琴声,仿佛踏着月皎波澄,待人神怡心旷之际,与一阵微风起伏而至。 陈白起歌声暂被取代,她惊讶地转头看向一块约一丈高的岩石上,一名褒衣博带的男子垂目盘膝坐于石盘之上,修长而干净的手指拨弄着琴弦,他面容似玉,风姿特秀,晚风浮唯裳,温婉清幽似若静逸漂浮的流云。 陈白起只觉那颗平静的心弦突地被狠狠拨了一下。 姬……姬韫。 我的夕阳,你的容颜,谁在心中埋下一座城,藏了所有光。 她不禁感叹,君子颜色更甚记忆中,色不迷人人自迷啊。 看其它人亦被姬韫的琴意所吸引转首望去,她便收回了目光,配合着清越琴音,步履轻灵,似踏着乐拍节奏走向戚将军,她仰首含笑伸出双手,目光移至其腰间配剑。 意思不言而喻。 戚将军瞥了一眼姬韫,再看陈白起一脸与有荣焉的浅然笑意,便知此两人关系匪浅。 他知她是借剑,剑乃将士之立命根本,在不知她是何意图时便稍作犹豫,却见身旁神秘人毫不犹豫地从腰间取出一剑,微微俯下身递于陈白起眼前,那从袖袍中露出的一截青葱玉白,尤比女子保养得宜的双手更具魅惑。 陈白起早识风月,心中起了一丝涟漪,目光在其宛如艺术品般的手上留恋几眼,方慢吞吞取过剑。 刚取剑便觉一股寒意沁入手心,只见此剑抽掉剑鞘,只见那剑刃、剑端如空中闪电,光芒四射,寒气嗖嗖,实属世间罕见的宝剑。 她目光被宝剑摄住,又观其剑柄,只见上面雕着一条龙,并有“龙渊”二字。 龙渊?! 上古十大名剑……陈白起怔愣不已。 “公子,不可!”戚将军惊道。 “无妨。”神秘人见陈白起在目睹剑柄龙渊两字后,便神露震惊,不禁眸色一深,此子竟识得“龙渊”? 戚将军见神秘人语气已染上威严,便不敢再言,却灼灼看向陈白起。 陈白起虽然不愿得罪戚将军,可更不愿在此时忤逆这个神秘人,她将剑双手拱于头顶,恭敬地向神秘人一鞠躬,举止甚是端重,不敢轻视。 第13页 这一礼,只为谢神秘人不问原由便信任借剑之谢意。 这样毕恭毕敬不敢轻怠的识趣态度多少令戚将军缓了一下脸色,更令神秘人笑了一声,他轻叹:这小姑子心眼多,又有眼识,天下姑子倒鲜少有这种滑皮又赏心悦目之人啊。 陈白起是会舞剑,她曾经有一段时间因为身体很差,便去康乐会所学过一段剑舞,这种剑舞专门为女子纤弱轻盈打造,以柔化刚,她起剑一立,声之融曳,思舞态之飘飖。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舞起墨发扬,袅娜腰肢温更柔,她轻移莲步,却是围着神秘人周身而转,她一扭身,衣袍鼓三尺之莹莹,剑似云间闪电,身姿柔软无骨。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戚将军跟神秘人都不禁退避一段距离,空阔出来的位置只剩下马上一身流华黑衣的神秘人,跟无论如何起舞歌唱人跟目光都始终追随着神秘人周身的陈白起。 没错,她唱歌时,是对着神秘人而唱的,清颜白衫,青丝墨染,转、甩、开、合、拧、圆、曲,她对着他,像求偶的孔雀展开色泽颜丽的尾屏,仿佛他便是那位美丽贤淑的女子,而她是那一位为他而辗转反侧思念无法入眠的男子。 这样的舞蹈若由一般女子来跳,必然是轻佻而诱惑的,但由陈白起来演绎却不会令人感到轻浮随便,因为她于神秘人周身而舞,却始终禁锢于一个圆圈处,就像两人永远隔着一个时空,她即使对他思之欲狂,却永远无法靠近。 她抬腕低眉,偏过头朝神秘人凝望而去,柔白小脸带着一种坚强的思慕,但眸底深含的浓浓思念,却满溢欲滴,对着他诉说。 神秘人被这样的眼光所凝视,一向如玉石冰冷的心竟颤了一下,神色恍惚了起来,仿佛被她带入了一个她所创造的男女世界,不仅是他,其它人也一样。 这时,她柔美而轻缓的舞剑动作徒然一变,只见剑似笔走游龙绘丹青,剑气如虹,玉袖生风,这时她终于不再思念,她看着她所恋之人,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带着期待,带着羞涩,更带着一往向前的勇气。 她唱道:“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唱完,最后一个动作收势,她却突然不再望向神秘人,傲然而立,仰头遥望上方,正巧姬韫亦望下,两人一时四目相对,姬韫一怔,一双墨色的眼眸如月下一河潋滟的水,清泠而深邃,却没移开视线。 她的舞,他的琴,她的歌,他的乐,竟能如此地契合相融。 歌歇琴消,四周一下落地有声,明显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姬韫的华美乐章与陈白起情深又灵动的舞蹈当中。 看到陈白起一曲罢便抽身一改先前的痴缠,与石上琴师对望失神,被陈白起一番歌舞撩动得心思旖旎的神秘人,一时心中竟徒然生了几分失落气闷。 他想了想,哑然失笑一声,总有一种调戏不成却被人反调戏了的感受…… 最后是陈白起先收回了目光,她将手中龙渊剑打横,双手捧起递于神秘人跟前。 “多谢。” 离得近了,神秘人目光淡淡扫过她垂目顺耳的模样,她的站姿跟模样总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味道,她肤质很薄,薄如蝉翼,黛青发丝墨扫其面颊,唇润而娇美,神清骨秀,薄阳中那小巧的耳廓晶莹剔透,尤其惹人心怜。 第13章 主公我努力地升级了(2) 这哪像一个稚幼不识情趣的豆蔻(未及笄)少女,她就是一个笑倚春风不自知的妖精。 低眸,视线撞入她额上那透过白纱布血糊成一团的伤口,他执于剑柄,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还未褪散的体温,语气浅软,似不经意道:“你额上因何伤?” 陈白起感觉手中一轻,便躬着背退后几步,方直身抬头。 “只是小伤,不劳贵人烦心。” 神秘人见她不愿多谈,语气恭谨哪怕礼仪周到却略显疏离,心底了然她百般讨好只为急着打发走他们这群突如其来的侵略者。 想他堂堂一……竟也有被人利完用便踹的一日,他解嘲一笑,语气相较先前浅淡了几分:“卿既以乐赠友人,那友人便以药赠伤友吧。” 他随手抛掷一物落进陈白起的怀中,然后一挥阔袖似黑翼猎猎,他双手提起缰绳,双腿夹紧马肚,俐落勒马掉头,姿势从容洒脱,于四周淡淡吩咐了一句“走吧”,便率领着赵军一等甲士离去。 戚将军回头瞥了一眼陈白起手中之物,神色复杂,半晌方似警告似提示了一句:“陈三,公子之物非你所能够想象的贵重,你且不可怠慢半分或另为它图。”说完,不等陈白起回答,便追随而去。 赵军的骏马奔驰在广阔的荒漠上,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壮美的姿势与瑰丽唯美的夕阳交缠成一种美与力量的奇异画面。 这是在和平现代,从不曾目睹体会的震憾场景。 随着赵军已逐渐远去,陈白起方长吸一口气存于肺腑,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感受到手心泛凉,她这才低头查看手中之物,这是一个四方漆青铜的盒子,似鼎似尊,却无足,上雕纹着凹凸不平的图腾字符,鼎盖是以九扣相错相合,她将鼎盖扭动似九扣对应,“咔嚓”一声,鼎便打开了。 第14页 她揭开鼎盖,然后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味道扑鼻而来,鼎内装着一种绿色半透明的膏体。 这是什么?陈白起看见鼎上飘着名称:九黎药鼎。 这时她眼前虚拟了一个九黎药鼎的图象,旁边则标示着详细资料。 九黎药鼎:外伤治疗的圣药。 ㈠“药鼎”乃赵国著名铸剑师湛漭取赤朱山铁打造,可保所储藏药物百年不腐不败。 ㈡九黎药乃赵国王室私藏之秘药,乃墨家九黎隐士以千花百草所炼制,传闻其能化腐朽为新肌。 这九黎药鼎,光看说明就感觉好生贵重! 陈白起握紧九黎药鼎,一时不由得心潮澎湃,不仅为这能够令她免遭毁容的药,也为这能够储存药物百年不腐坏的药鼎。 只是……不知不觉中,她便欠下神秘人一个大人情了。 “系统检测到A级物品九黎药鼎,是否储存于包裹,是∥否?” 陈白起蓦然看到系统的一行提示,她愣了一下当即面上一喜,原来系统包裹真的可以存储现实中的物品。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这药鼎突然凭空消失,她要怎么解释?! 于是陈白起按捺住雀雀欲试的冲动,遗憾地选择了“否”。 然后她又想起了自己先前按受的系统任务,兴奋地想赶紧查看结果,这时只见陈叔一脸复杂阴沉地走了过来,朝她喊了一声“女郎”后,眼睛泛红道:“女郎,我居陈家数年,不曾教予你那诗经、剑舞,你何以懂得?” 听出他言辞中的质问逼迫,陈白起收敛起方才兴奋的情绪,微微斜睨着他,语气是不遑多让的骄横:“陈叔,娇娘尊你一声叔,乃因你是士族之后,乃因你教导过娇娘,可你当真担当得起这个叔字?” 不待陈叔闻言须发抖动,似心虚又似愤怒,陈白起嘴角含笑道:“赵军已走,接下来的事宜陈叔你安排一下,我们尽快启程返楚。” 语讫,不顾陈叔愈发阴沉张牙舞爪的神色,她径直朝帐篷走去,心中冷酷。 这个陈叔留在陈氏迟早会出问题,但他是她的长辈,是父亲的食客,她是没有权利插手处置,唯有回去后……再寻机解决。 现今还是解决她的问题,由于她太沉浸在完成系统任务的奖励当中,所以在与抱琴而下并朝她走来的姬韫直接错身而过后,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姬韫顿了一下,转身沉默看着她闲雅超逸的背影,脑中不期然浮现一双猩红、充满恨意与绝望爱欲的眼睛,但转瞬又被一双澄清而神彩奕奕的眼睛代替。 同样一双眼,不过隔了二日,却变幻得如此不同。 “郎君,你方才为何要帮此妇,还有这些草药,枉费你天末亮便不辞辛苦在这片荒夷之地寻来,她却不识好歹……”姬韫身后侧,一名劲瘦剑士手中气愤填膺地捧着一布囊,内里鼓起蓬松,袋口露出一截植物根端。 姬韫取过布囊,声似悠远的风一样轻渺:“布,我很愧疚……” 剑士布看着郎君那君子如玉的俊美侧脸,想起了已逝温婉良善的夫人,与夫人最后临死前的嘱托,他嘴里苦涩,嗫嗫言:“郎君,此事不怨……” “但我却不悔。”姬韫打断他,儒家讲求仁爱、包容,但他却不能因此不辨是非,丧失了道德伦理,哪怕再次重来,他仍会拒绝。 但拒绝有很多种,他愧疚的是他一直选择了一种最差最坏的态度,今日采药回营地,他远远看到了陈三与赵军的对峙,她冷静、从容,比起陈叔这个成年拥有见识的士人更成熟、聪慧而骨气。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她并非如他所想那般不可救药,关键时刻,她亦有跟陈淑(陈三已逝的姐姐)一样的耀眼夺目,果然陈氏百年门阀血统的傲骨是无法抹灭的。 第14章 主公我好像摊上大事了 或许在他面前的陈娇娘是被逼得面目全非了,她恶毒、她不学无术、她面目可憎,皆因他不留情面的拒绝跟冷漠躲避,或许……他可以选择另一种温和方式,慢慢教导,劝诫,让她能够知图迷返。 儒家常言,有教无类,如今想来,他确也不该永远以一种狭隘有色的眼光看待她的,更何况,她始终是陈淑的嫡妹,是她临死仍旧念念相护之人。 布一愣,颇有些纠结地看着他:“……那郎君欲何?” “回吧。”他瞥了一眼朝他走来的陈叔,不再停留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将手中布囊交给布:“等巨回来,你便将它交给他,若她不肯喝,便让他……多少劝着点吧。” 陈叔见姬韫对他视而不见的躲避行为,整个人僵在当场,盯着他的背影,还有陈白起,简直将一张斯文普通的脸气得快要扭曲变形了。 贱妇!姬姓小儿!尔等等着,待吾返楚,必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那厢,眼睛亮闪闪的陈白起一回到帐篷,便急不可耐十分小心谨慎地紧闭上布帘,并查看了一下四周有无人窥探后,方坐落床上开始查看系统。 系统继“人物属性”“技能”又多了一个“任务”的功能,她连忙点开“任务”,里面发布着先前进行的任务。 任务名称:劝退赵军。 任务描述:赵军来势汹汹,是为不善,请解救陈氏商队顺利离开。 任务奖励:经验20 任务下方有一个表示“完成”的绿色标示,下方还有一行蝇头小字跟一个选框——可选择由系统自动领取任务奖励。 第15页 舔了舔有些发烫的唇,作为第一次完成任务的小菜鸟,陈白起无疑是期待跟激动的。 她赶紧确认交付任务后,考虑了一下,还是将由系统自动领取任务奖励一项勾选上,这样下次任务完成后,便不用这么麻烦进入系统交付了。 任务一交付后,她便感觉体内像被一股奇异的温柔暖流冲刷而过,浑身上下舒爽得连毛细孔都张了开来。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一级,“人际关系”功能开启。 陈白起浑身抖了抖,从刚才的舒爽劲儿中回过神来后,就听到系统的提示,她立即查看了一下升级后的人物属性。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1(经验10/4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4?pgt; 属性:生命力60(60);武力20(20);智力48(48);体力89(89)。 技能属性点:1 随着升级她的属性都有小幅的上涨,全部属性点都满了,并且最惊喜的是消灭了身体的全部负面影响! 她瞬间感觉自己的精气神也都飙满,先前的气虚、胸闷、晕昏脑重等症状全都消失,她整个人达到了目前人物的最佳状态。 升级带来的好处简直令陈白起喜出望外,她赶紧摸了摸额头上的伤,明显已经不痛了,指腹压着的位置硬硬地凹凸不平,带着结痂的触感,而那一只瞎眼依旧瞎着。 看来即便是升级满血,外伤的部位也并不会消失痊愈,这样一来也好,至少下次在人前升级不会太惊世骇俗。 接着,她看到“技能”项有一个叹号,一查看,也有了变化。 【声惑】 等级:初始(熟练度1/12) 属性:诡系 目标:已身 技能描述:一定机率提升语言魅力、渲染力。 初始熟练度已成功达成一次,是不是接下来只需再使用十一次就能够升级了?陈白起猜测。 经过这一次亲身使用,陈白起对“声惑”有了更深的了解,它并非使用就能够呈现出蛊惑的效果,而必须是触碰到某种特发性条件才能够成功使用出来。 比如当她开始对戚将军谏议,还有唱诗经关雎时,声惑才施展成功,这时她才明白什么叫“一定机率”。 在声惑下端延伸,她看到系统刷新了三种技能类型,分别是——攻击性、防御性、特殊性,而这三种类型的技能则通通隐蔽着,暂时无法查看,估计是等级不够。 想起刚才升级多出了一个技能属性点,是不是用来提升这里技能的? 不等陈白起询问系统,她眼见又出现一行系统提示语。 系统:恭喜你初次升级成功,系统赠送福袋礼包一份。 系统:恭喜你初级使用技能‘声惑’,系统赠送小型生命药剂一瓶、体力药剂一瓶。 系统:恭喜你初次完成系统任务,系统赠送劣质的玉佩一枚。 看到不仅升了一级,还同时得到这么多的系统赠送,陈白起杏眸弯弯,笑得快合不拢嘴了。 系统赠送的物品都放在包裹里,她第一时间就奔那金光闪闪的福袋礼包,却悲剧地发现必须人物五级后才能够打开,于是她只好转战系统赠送的玉佩,一查看。 『劣质的玉佩』 属性:生命力15。 她看了看这劣质玉佩没有等级限制,普通模样的双鱼造型,碧绿无光,的确符合劣质玉佩的称号,但她不嫌弃,立即将它取出别在腰上,于是当前她的属性变成了——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1(经验10/4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4?pgt; 属性:生命力6015(60);武力20(20);智力48(48);体力89(89); 第15章 主公我在逃亡囧途(1) 技能属性点:1 看着生命力从原来那巍巍颤颤的濒危蹿上到如今的数据,陈白起十分严肃猜测,以往被人砍一刀就挂的命,如今起码也得砍上两刀才行! 系统:LOADING……【人际关系】功能已成功开启。 系统:戚冉对你好感5 系统:神秘人对你好感度15 系统:姬韫对你好感度5 陈白起懵然,什么时候就刷出这么一大串人的好感度了? 陈白起看到“人际关系”上的叹号,刚准备查看究竟时,却因系统接下来发布的一条消息而如遭雷殆,呆滞当场。 系统:姒三公子对你的好感度10 陈白起将手中九黎药鼎如烫火一样扔进了包裹,接着如风一样掀开帐篷布帘,她僵立在帐篷外,跟见鬼一样地瞪着那一堆越国战犯奴隶。 越国世子竟真的混在她的商队当中?! 这一次他们从赵国人手中购买了三十二个奴隶,其中有落魄士人、手工技艺、健壮的佃户……当然,这些都不是越国的精英,而是一群被赵国淘汰后出售的劣质品,那么问题来了……在这么一群落魄奴隶中,究竟谁才是这见鬼的姒三公子呢?! 不——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尽快解决。 陈白起刚有水色的脸瞬间变白,前一刻雀跃颀喜的心瞬间坠入低谷,她捏着拳头,头皮发麻,浑身一阵鸡皮疙瘩颤悚升起,她知道,她这一次惹了一个天大的祸了! 第16页 “陈叔,立刻拔营出发——” 她徒然沉冷的声音因为情绪的起伏不定,而显得冷厉尖锐。 陈叔正在两名奴仆清点牛车上押运的货物,听到陈白起这朝令夕改的话,满脸不耐跟厌恶,他蓦然回头,正准备质问反驳时,却看到了她那一张阴沉似要滴水的面容,与一双阴翳不容拒绝的眼眸。 陈叔不禁浑身一颤,哑然失声。 这时,巨高大的身躯扛着一个冒着雾汽的麻布袋,浑身湿淋淋健步如飞地跑来。 当他看到陈白起站在帐篷外时,眼睛瞪大,惊愕万分。 “女……女郎?!” 当巨刚一靠近陈白起,她便从他身上感觉到一阵舒适的凉爽之意,连一向燥热的风,都仿佛被沁入了一丝抚慰的清爽,令她方才急切躁乱的心,也因此沉静了不少。 她转眸横睐:“你扛着什么回来?” 巨直挺挺地站在陈白起身侧,像一头黑熊一样将她笼罩在阴影当中,他低头看着陈白起如今完全跟正常人一样行动,一时脑子打结根本没有回过神来。 但身体却早就形成条件反射,听见她的询问便躬身半膝跪下,将肩上的布包放在地面再打开绑结绳索,里面却原来是零零碎碎的晶透冰块,但因为天气炎热,里面的冰块都融化了不少,盛满了一袋子冰水。 她瞥了一眼浑身上下湿透了的巨,陈白起倏地抿唇不语。 “你这一天跑出去就是为了挖冰解凉?” 巨没有听出她声音中的低压情绪,他摊平一块衣角,将冰坨一小块一小块从水中捞出来,捧起陈白起眼前。 “大姑爷说戈壁天气炎热,女郎的伤口不处理会产生热毒……冰能够降温,可惜只剩这么一点了。” 他依旧面摊着,语气依旧平板无波,但在陈白起的眼中,他就像一条低落的大湿狗,耳尾垂下,正可怜巴巴地怜求主人的宽恕。 听了巨的话,陈白起一愣,怒火就像被这冰水一泼,完全地熄灭了。 她顿时有些苦笑不得——这傻子,这荒漠戈壁只有冰峪峡谷的狭缝藏有极地冰榍,据她猜测,来回冰峪一趟至少几千公里,要在入夜前赶回,必须奔力载跑,他来回奔波劳碌就是为了帮她弄来这么一小袋几乎快融化完了的冰块! 她长叹一声,她现在终于知道忠诚度90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了! 毕竟是他的心意,陈白起捻起一块冰,舌尖一缠,便含进了嘴里,那冰凉的感受一下溢满口腔,连头脑都清醒了几分,她见巨盯着她,目光呆呆地,勾嘴一笑,也捻了一块,挤开他厚肥的嘴唇,塞进他嘴里。 “我已经没事了,剩下的冰……拿去分了吧。”没有冰箱冰也储存不了,与其浪费不如让大家都清凉一下。 巨被突出其来的冰冷得不适地抖了抖,他脸皮抽动,想起刚才这块冰是女郎亲自喂进他嘴里的,似乎不经意见他的嘴还触碰到过她的手指,又香又软……轰!巨黑黝黝的脸爆红了,耳根火辣辣地烫着。 他垂下头,两眼泛红,一大把一大把地抓起兜里的冰,便咔嚓咔嚓地塞进嘴里使劲嚼着,直到将全部的冰块都嚼完吐了,他都没有敢抬起头来。 陈白起见此嘴角抽搐一下,他就这么不乐意将冰分出去啊,宁愿忍受着腮帮子被冰僵的痛楚,也要全部送入自己腹中? “你说要立即启程,是出了什么事吗?” 姬韫与布从帐篷中走了出来,夕阳已落尽最后一丝霞光,除了远处天空带着一种渺渺的白色,天地已被宁静的夜色笼罩,按以往作息规律,此时的奴仆已开始围拢篝火,准备煮糜用食后歇息了。 但今夜却寂静无声,都沉浸在一片茫然与惶惶不安当中。 姬韫是被陈叔请出来制止陈娇娘这冒夜赶路的危险行为的,但姬韫向来不喜欢不问原由便苛责定罪,是以他的语气仍旧是温和善意的。 陈白起在夜色降临那一瞬间,便感觉只剩一只眼的视线更狭窄了,她嘘眯着眼睛,辨认好姬韫的位置后,深吸一口气,便用一种幽幽的语气道:“若我等明日入夜前赶不回楚国……那我等必丧命于越境!” 第16章 主公我在逃亡囧途(2) 姬韫见过陈娇娘露出如此严峻之态,心底讶然,他目光一凝。 “娇娘,莫非是赵军……” 料想除了刚离去的虎狼赵军,姬韫也想不出还有其它什么原因,令她有此如临大敌的神色。 “姐夫,返楚后我再跟你详细解释,现在来不及了。”陈白起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但你的伤势……”姬韫犹豫地瞥向她额头上的伤。 其实在赵军离去时,他内心亦是惴惴不安着,是以能尽快启程离去,他内心是赞同的,然而唯一令他顾及的是一路颠簸会伤了陈三。 陈白起愣了一下,一双水亮杏眸瞅着姬韫半晌,却朗朗一笑:“姐夫,跟一点皮外伤相必,命却是更重要。” 姬韫因她这忽尔一笑,只觉眼前的黑暗似有了萤萤之光,它萦绕着她温婉面容渡上一层柔光,她眸似点漆,明澈清透,有别于以前的痴迷与疯狂的浑浊,反而似夜中星辰无耀自华,使人在不知不觉之中被吸入其中。 姬韫眸光微闪,张嘴欲言,然而她的笑却转瞬即隐,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他的心“咯噔”一下,便又悄然落回了原处。 第17页 他微侧过脸,长睫落羽轻然,心底不禁自问——为何刚才那一瞬竟觉得眼前之人是如此地陌生,仿佛她根本就不是陈娇娘? 陈白起没注意到姬韫的异常,因为姬韫不知道真相,而陈白起却知道她究竟给自己挖了一个什么样的深坑,再脑子进水地跳了下去。 这次是她的失算,她万万没想到,这次越国被破前往捡漏的各国商队上百,那姒三公子谁不挑,偏偏要藏匿她陈氏这个寒酸可怜的商队之中,更没有想到陈娇娘第一出国购买奴隶竟能将一亡国世子给买回来,还她还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有了包庇之罪。 现在哪怕她真的将他从战犯之中揪出来再诚意满满地押送返回赵国,估计也挽回不了什么了,反而容易被姒三公子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到时候有了包庇前科的她更是水洗都不清了。 只希望姒三世子当真如她先前所料有值得被救的价值,否则——千、万、别、让、她、给、逮、出、来! 她咬紧后牙槽,看着被巨趋赶召集过来的仆伇、脚戴锁链的越国奴隶。 陈白起瞄了一眼后方鼓鼓囊囊的几辆牛车,再让陈叔清点一下队伍总共的人数跟身体状况后汇报。 陈叔乃陈氏食客,哪怕他再鄙夷厌恶陈白起,但在人前却不得不维持基本的尊重,是以她当众下的吩咐他也只能咬牙忍着去行事。 “陈氏仆伇因路上得热症的丢了三人,赵军来袭商队护卫逃跑四人,如今剩余仆伇17,皆乃健康有力之人,这些贩买的越国奴隶32人,皆无异常。”陈叔施一礼后,语气平淡道。 陈叔所谓的“丢了”不是指失踪,而是指被商队“抛下”。 陈白起瞥了一眼底下那些仆伇与越国奴隶,他们大多数人的面容都显得憔悴黑黄,头大跟手粗壮关节肿大,但身子却瘦长骨感,这是长期劳作加营养不良造成的情形,特别是被狠狠折辱过的越国战犯,他们根本不似陈叔所言的健康、正常。 但她见姬韫、巨等人闻言皆表情正常,并无反对或异议之色,这才想起,在这个战乱的时代大多数人都是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所以他们的肤色不是黑便是黄,而一身白皙的皮肤跟明亮的眼睛,是贵权门阀才能拥有特征。 而连良家子都不是的仆伇,通常只要不是伤病痛得爬不起来,皆属正常范畴。 “将那几车越国货物全部卸掉,还有帐篷锅具碗瓢等沉重之物,所有人身上不留任何物件,全部轻装上车返楚!” “什么?!”陈叔猛地抬头惊呼一声:“不行!这趟货怎么以能丢,我等逗留越国半月才从赵国手中匀来这么点,你竟然全部要扔掉,你疯了吗?!” 货是我陈氏的,扔还是留干你甚事!陈白起多想不留情面地甩出这么一句打脸的话,但现实却是不行的,她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冠上目无尊长无德之罪。 陈白起缓下严肃面容,眸光恳切,波光纭动:“陈叔,其实有一事娇娘一直沈沉于心中,事已至此娇娘不得不说。” 她微微蹙眉,唇瓣轻颤,愁容惹人青睐,似忆起某种令人恐惧的事情。 陈叔疑惑地紧盯着她,不搭话,心中却有了警惕,倒是姬韫善解人意地问了一句:“何事,你但说无妨。” 姐夫!Goodjob! 陈白起转脸,一脸忧心忡忡地看向姬韫,启声:“在娇娘病重期间,曾梦过一事,起先是商队遇到大水决堤,我等转瞬便被淹没于河水之中窒息、痛苦、挣扎,然有一船无风驶来,众上被救上船后,不经便遇到一方小天地便欲下船歇息逗留,却不想因贪图闲逸,刚一上岸便是地裂山崩,那倒塌的山石直砸得众人凄喊连连、头破血流……” 随着陈白起幽幽轻沉地讲述着梦中情境,众人随之想象,不禁抖了抖,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了上来。 这梦境的惨境也描述得也太详尽了吧!简直快跟鬼故事一样了! “当我再次醒来,心中如百蚊噬咬不得安生,便出了帐篷,却不想竟是赵军前犯,当时娇娘脑中晴天霹雳,竟第一时间便信这是梦中预兆!方才娇娘蓦然想起,那大水洪涛已现,然地裂山崩却尚未来到,此乃鬼神预警,让我等不可逗留必须尽快返楚才能安全啊!”陈白起面容苍白,却凄声坚毅道。 听了陈白起的话,众人都变了脸色,开始慌乱起来。 在这个信巫崇道的春秋战国,普遍存着在鬼神观念跟浓厚的鬼神信仰,最盛行的如祭祀、占梦,盟诅…… 第17章 主公我的勇士忒凶猛 陈白起提出这占梦一说,哪怕并无真凭实据,亦能轻易动摇人心。 “说起来倒也怪了,先前女郎的确病恹恹地,但在赵军来临时,却突然好转并大发神威,这……岂非鬼神庇佑?”有人疑惑。 “莫非咱们女郎真乃天命庇佑之人?”有人惊叹。 “女郎的话可信,我等还是赶紧收拾收拾返国吧。”有人信服。 “喂,你们别说,我昨儿个好像也梦到了不详的预兆了……”有人附和。 眼看底下的仆役被陈白起说服了,连陈叔听了都一阵毛骨悚然,有些开始犹豫不定。 唯有姬韫深深看了陈白起一眼,摇头叹息——子不语怪力乱神,她虽聪慧果断,却缺少该有的正规教导,以后他定会淳淳教诲,不容她再懈怠玩逸了。 第18页 这一次……便罢了。 “陈叔,这一趟我们最贵重的乃是这些越国奴隶,我等将他们的知识带回平陵定能壮大陈氏,便不算白跑这一趟。”陈白起对着仍旧挣扎的老顽固使用了“慧心一击”。 陈叔现在是寡不犯众,他转开头,无可奈何之下唯有勉强同意。 实则,他心底又狠狠地给陈娇娘记下一笔罪帐,待回去他添油加醋的回禀主公,定要让她吃不完兜着走! 接下来他们以最迅速的动作将牛车上的大部分货物拆卸掉,装货的牛车大多是敝露宽落的车板,上面挤挤可以坐上七八个人,体虚劳力差的则先坐车,年轻体力好的则跟着车队跑,然后再轮番换着来,而巨、陈白起、姬韫跟他的护卫还有陈叔则坐在一辆有蓬的牛车内。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便连夜开始了亡命奔途。 他们一行日夜兼程,远处,一轮红日落下,一天已接近尾声之际,他们终于看到楚国平陵城墙边廓时,但陈白起还没来得及歇一下口气时,山背处骤然传来猛烈地、像要擂击牛皮鼓一样的隆隆马蹄声。 陈白起呼吸一窒,撩开车帘探头朝后一看,后方远端飞腾起弥漫起尘烟,马嘶和滚滚烟尘此起彼伏地轰鸣声,腾涌着。 是赵国的兵马赶来了! “怎么了?!”陈贾慌忙从牛车另一头车厢探出脑袋,定睛一看,脸色便刹时变成了灰色,他哆嗦着嘴唇,心神溃散:“是、是赵军……” 重峦叠阳似血,霞光倾斜万丈,气势汹猛的赵军铁蹄疯狂地从天而降,狰狞的风追着人,如狼似虎,风和人联合起来追赶着前方旷野那疲惫不堪轱辘转动的牛车。 与疾驰犹如一叶快艇的赵国军骑相比,那因勉强加速而抖震得快要散架的牛车就像暴风雨之中一片可怜的小纸,被蹂躏吹打得岌岌可危。 “快、快加速——楚国已近在咫尺,我等万万不可再被赵军掳回赵国!”陈贾脸上唬得改了样子,惊惧得像疯子一样尖叫嘶喊。 车板上的奴仆见赵军去而复返,心中自然大骇惊悸,特别见其来势不善,更不敢耽搁,他们嫌牛车速慢便全部弃走,开始奋力朝平陵城门奔去。 “赵军快赶上来了,他们的速度远快于我等,必能在入城前拦下,该怎么设法阻一阻呢。”姬韫在颠簸的车厢中稳住身形,紧声道。 “对!对!敢阻一阻,就派那群贱民奴隶上前当人墙,我等必然能够安然归国!”陈贾一怔,他双手紧攥着窗椽,像在梦中被惊醒似地,目光带着洪亮骇人。 姬韫闻言清冷地看了陈贾一眼,语气甚重:“谬论!陈贾,你当你挥霍的是什么,那是一条条人命!” “不然如何,难道那群越国贱奴还能与我等良家子相提并论?”陈贾涨红了脸,怒急咆哮。 姬韫冷默不语,道不同不相为谋,却是不愿再与其争辩。 陈白起身姿娇小单薄,在摇晃动荡的车厢内只能依靠着巨高大身躯将其锢护着胸前,不然早东撞西跌地滚出车厢了。 她撩开车帘,看着早先那群“奄奄一息”的越国奴隶此时却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抡着拳头提着铁链哐当哐当早已赶超过他们的牛车厢,远远领头逃跑。 车厢四周只剩零碎十几个陈氏奴仆并未弃主独自逃亡,但皆面色急切慌惶,像失了魂一样发痴地奔跑,这个时候哪怕他们吼得声嘶力竭,恐怕他们也听不进了。 “陈叔,别争了,你看。”陈白起道。 陈贾疑惑地顺着陈白起的视线看去,在看到越国奴隶这背主弃义的行为,顿时眦目大怒:“这群狗杂种!” “女郎,巨可一试。”巨拢了拢双臂,将陈白起环紧于怀,他瞥了一眼后方步步紧逼的赵军,沉声请命道。 陈白起一愣,抬头盯注于他那如石般雕刻般黑硬的面目,脱声道:“他们人多势众,你一人……” “唯女郎安危,巨定倾尽全力。”巨双目专注回视于她,斩钉截铁道。 他勉强自己松开双臂小心地将她放下,待她坐稳后,面似寒刃开锋,一把掀开车帘像火炎喷发的炮弹一样风气凛然冲出了牛车。 陈白起颦眉盯着车帘被风骤然掀飞再缓缓落下,一时心中像被什么堵住一样,久久不语。 这时姬韫温言出声道:“布,你且助巨一臂之力。” “诺。” 布执剑面无表情地颔首抱拳,几步蹐跳亦是一冲而下。 陈白起抿紧双唇,白潋小脸沉凝着不安,终于她倏地抬眼,喊停了牛车,对陈贾道:“陈叔,你且带着所有人先入城,赵军去而复返,我必须探个究竟方能心安。” 陈贾唯恐被赵军追到,此时哪还管陈白起在说些什么,他满脸不耐敷衍地拱了拱手,虚伪冷讽道:“既然女郎义勇无双,贾自当遵命,望女郎能再次鬼神庇佑,平安归来。” 第18章 主公我噌一下就升了 陈白起懒得理会他这小人之语,却不料她刚下车,姬韫亦随之一道下了车,陈贾见此顿时气结,他阴晦又不理解地瞟了他一眼,便急冲冲使唤车夫,不管不顾地驾车归去。 系统:姬韫对你好感度5 陈白起莫名瞟了一眼姬韫,她又戳中他什么G点,怎么莫名其妙又对她增加好感度了? “你下车做什么?”陈白起眉头紧皱不解地问道。 第19页 “你乃女儿身,敌袭且临危不逃,我岂能怯懦离去。”姬韫避开她的眼睛,慢吞吞道。 “迂腐!”陈白起简直快被他这狗屁不通的理由给逗乐了。 姬韫听了她的评语,一时愕然,便有些苦笑不得。 陈白起心跳如擂,她一个生存在和平年代下的文人,乍遇此事真的无法安然若素,但慌乱是不能成事的,读过那么多战事名著历典,她即便没有一步思百步的深谋远虑,却多少有一些应对急囊。 她深呼吸几息后,令自己稍作冷静后,便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赵军方向。 赵军此次匆忙派了约二十几名轻装的甲胄剑士,兵威冲绝漠,杀气凌穹苍,他们二十几人横列一线,俯冲而近。 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远古兵甲带来的铮铮杀气,她只觉一阵寒意从心中而起。 像是生活在和平年代,哪怕是一个歹徒随便举起一把小刀威胁,都能够唬得别人手脚发软,更何况是如今几十名训练有素、手执青铜寒刃,杀人如翦草的剑客。 这便是杀戮为耕作,白骨黄沙田战国时代啊……陈白起如今除了感受古文明历史的叱诧豪气与峥嵘奋发,亦慢慢地感受到了它的残忍与现实。 “我会活下去的……”陈白起目光虚无像梦呓一样轻轻喃道。 那厢巨浑身肌键彭隆鼓起,双目瞪圆,他仰头长吼一声,声似雷霆滚滚,脚尖踏沙,那高大魁梧似塔的身躯便冲进了赵军马堆之中,他抡拳如婴儿脑袋大小,一拳便击偏了一赵军剑客的马头,它惨叫嘶鸣了一声,马蹄打滑仰倒,上面骑乘的剑士脸色大变,身子就被甩摔倒地。 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剑士身体呈现一个曲折不正常的姿势,又被仰摔的马身整个砸压后,他噗地喷出一口血,目眦口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秒、秒杀啊!这拳头……力量也太猛了吧!陈白起看得目瞪口呆。 这时系统突然闪过一行庆贺的撒花提示。 系统:力拔山兮气盖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恭喜,你的荫户巨大巧若拙,自行灵悟开创了技能“重拳”秘籍。 系统:你得到一本“重拳”秘籍。 哎?!巨竟然在战斗之中自行领悟了一项技能了?! 巨自行领悟出了重拳奥义,而如今这秘籍也有她的一份? 喜从天降,陈白起简直快抿不住朝上扬的嘴角,她知道一般系统发放的物件都储存在“包裹”内,怕姬韫发现她的异常,她故意背过身避开他的视角范围,打开系统后,眼前浮现一个透质全息影像的幽蓝系统界面。 “包裹查阅”无需动作,仅凭意念指令就能够操纵着系统步骤,“包裹”打开后,里面除了原有的物品外,还多了一卷泛着蓝光的竹简书,书上用一条金银双绦绑着,上书:重拳秘籍。 武技【重拳秘籍】 等级:0 说明:近程单体物理伤害100,当怒气值达到100???用范围内单体受暴击伤害整体提升50?pgt; 技能评价:A(蓝色中品) 等等,是A级技能秘籍啊?! 哪怕搞不懂A蓝色中品在秘籍中究竟属于哪一阶等级,但看这令人晕眩的伤害值跟暴击属性,都令陈白起忍不住惊叹——这个技能……好生牛弊! 首先说一下物理伤害100是技能的固定伤害值,打个比方像陈白起这种如果不附加特殊道具叠加生命力,就只有区区60的血条,是根本就承受不住巨重拳一击,这重拳的威力不可谓不恐怖强悍。 她眼馋地盯着“重拳”秘籍,忽然灵机一动,既然她从巨那里得到了这本秘籍,那是不是她也可以学习啊。 “学习技能!” 系统:请选择“重拳”秘籍的学习对象? 这时系统界面弹出了“人际关系”功能项,她看到在“人际关系”中产生了一个系统默认的临时组队,队员分别是她、巨、姬韫、跟布四人。 这组队并没有影响陈白起,所以她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选择自己的头像学习。 系统:你确认要学习重拳秘籍,是‖否? 她忙不迭地:“是。” 确认后,她就满心欢喜地期待着自己将来也能跟巨一样力拔山河兮时,却错愕地听到系统机械冰冷的打脸提示音。 系统:“重拳”秘籍学习失败,你的职业不符。 不行?!陈白起蹙眉不信邪,再次地选择了学习。 系统:“重拳”秘籍学习失败,你的职业不符。 这、秘、籍、竟、然、还、有、职、业、限、制! 陈白起面目僵硬,气得快吹胡子了,她刚才明显是漏看了这本秘籍的前缀,这是一本武技秘籍,而她却是一枚靠智力混饭吃的谋士,根本就学习不了这牛逼烘烘的武将技能! 因为一直眼红着这本令人羡慕的秘籍,陈白起整颗心都酸了。 学习不了就是学习不了,再失落也没有用,但好在陈白起其人心理素质也过硬,得不到也不强求,她暂时将这事先放下,待以后有机会再寻一些别的秘籍适合的来学习就是了。 第19章 主公惊心动魄的追击(1) 想起刚才看到的系统临时组队列表,便顺手查了查姬韫跟布这两人的资料。 姓名:姬韫 职业:儒家弟子 等级:? 第20页 种族:人类 陈白起纳疑,这姬韫除了最基本的资料显示,怎么等级、属性都是隐藏起来的呢? 心中怪异,她又查看了一下姬韫他护卫的资料。 姓名:布 职业:墨家剑客(姬韫护卫) 等级:? 种族:人类 技能列表:墨家初级剑术;回生诀(残页); 布的资料情况与姬韫大致相同,陈白起暗自揣度:姬韫这两主仆是隐藏了什么,还是说因为她目前的等级太低,无法越级查阅别人的详细资料呢…… 至于她为什么能够轻易查看高她十几级的巨的详细资料,她猜测是因为巨乃荫户,简单来说巨已经卖身给她,属于她的私人财产了,所以巨在她面前是不存在任何秘密。 不过比起姬韫,布的资料中倒是多了一个技能列表,没想到他一个平日里闷声隐气,不爱张扬奢侈的人,竟是一名墨家子弟,并学习了正统的墨门剑术跟心法。 要知道墨家的人在诸侯国可是一类不得了的存在啊! 最后,她再查看了一下巨的属性资料,发现跟原先并没有变化,只是多了一个跟布一样的技能列表:“重拳”。 姬韫拢了拢鼓风扬飞的宽袖,温润白皙的侧脸抚过一丝墨发,他眺望着战斗中力大无穷的巨若有所思。 “巨,可是有山戎族的血统?” 山戎是北方的一支强大的少数民族,又称北戎,是属于匈奴的分支。 北戎族的人长相基本都与一般的南方人不同,他们一般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健壮、生性彪悍且好斗,尤擅骑射,战斗力强。 而面容上则是长脸阔口、通冠鼻梁、高颧骨,观巨与北戎族之人无论各方面皆有些相似之处。 陈白起闻言略顿了一下,她关闭了系统,顺着他的视线遥望前方战局。 她其实并不知道巨的来历,她只有一段陈娇娘与巨初识的记忆片段。 那时候的巨不叫巨,也跟现今的模样差别很大,那时候他虽然长得高但却瘦如柴骨,衣不敝体地在一大户门前跟一条凶神恶煞的大狼狗抢食,而在抢夺过程中他把狗给打死了。 正巧这条狗是陈家养的,她见巨比一头狼狗更凶狠更能威吓人,便将他抓来抵狗命,从此巨便成了巨,变成了陈娇娘的犬牙。 以往的巨虽然孔武有力,却只是一股控制不住的蛮力,但巨领悟了重拳秘籍之后,明显掌握了跟以往不一样的方法,即使最简单的一个挥拳动作,也能够一击即破,风驰霆击。 而速驰闪电的布,即使习墨家最初级剑术亦比一般的剑客高明,一举一动皆有大家风范,杀人于无形,剑锋所指,人首落地,当真绝妙堪赏啊。 可这样一个可以受众国贵族吹捧招揽的墨家剑客怎么会跟随一介贫儒子弟姬韫呢? 怪哉。 险峻的战况因巨跟布两人的辅承合作,已逼得数十赵军剑客溃败不堪,特别是意识到布乃墨家门人时,明显已萌生退意。 而陈白起经过一番观察看出巨的重拳威力虽猛,却极大消耗体力,若赵军缓过神来选择以包抄夹攻消磨他的耐性,那他迟早会被那敌方的铜剑戳穿胸膛。 眼见夜色降临,陈氏商队的人都已顺利进城,再消片刻,平陵城门也即将要关闭,时间已经耽搁不起了。 于是陈白起当机立断,朝前方大声喊道:“巨——穷寇莫追!速归!” 巨闻声倏然回头,他一个呼扇拳风呈弧挥撞倒了几人惨摔落马后,便抽身似巨猿般矫捷跳奔朝陈白起而去。 布闻声,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剑疾奔而归。 对战刚一落幕,“叮”一声,系统便刷出一大串的提示: 你的荫户巨成功击杀12名赵国剑士,18经验值/个,共计经验值216。 你的临时队友布成功击杀11名赵国剑士,12经验值/个,共计经验值132。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2级。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3级。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5级,达到“初窥门径”的称号,获得橙色幸运大转盘抽奖劵×1,福袋礼包×1。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5级,级别已可开启辅助技能“阵法”、“版块地图”、“战国文明”。 眼睛已被疯狂刷屏的系统萌翻了,陈白起惊愕呆滞了半晌,然后“啊”地一下便转身兴奋地抱住了姐夫。 她双臂软缠于他韧细的腰肢,将脑袋像毛绒球一样他的颈肩处使劲地蹭啊蹭啊,像无尾熊一样扒拉在他身上咯咯咯地笑着。 姬韫浑身一僵,像触电一样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他双手下意识地抻开,避免与她肌肤相碰:“娇娘,你怎么了?” 他耳根泛红,语气分明已有羞恼之意,但因上一次他推攘的动作令她摔得头破血流,至此他心中便有了一道阴影,只当她是易碎脆弱的玉器,不敢再随意动手了。 “我们赢了赵国剑客,我很高兴!” 陈白起自然不能跟姬韫倾诉系统的事情,于是便随便编了一个借口,她抬起一张笑得红扑扑的娇容,她眼睛在发亮,像一颗颗璀璨的钻石散落在黑夜之中,伊人婉立娇笑,宛如艳阳普照。 以前她在M国BrionsUy的时候,热情的M国人每当遇到高兴或激动的时候便会与友人、同学来个相拥吻脸,感染传播着彼此的快乐,久而久之,她也渐渐习惯了这个动作。 第21页 第20章 主公惊心动魄的追击(2) 姬韫闻言怔忡了一下,但这个理由倒是令他脸色缓和了几分。 她习惯,可姬韫却只觉尴尬又别扭。 他拍了拍她的肩臂,避开与仰面的她呼吸交错,便开始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教育道:“娇娘,女儿家该是端庄有礼、遇危不乱,以后在外人面前切不可如此不知体统!” “但姐夫不是外人啊。” 陈白起很自然地顺口接过,但见姬韫掉转头面色不善地看着她,却还是咧了咧嘴角“端庄”地松开了他。 嗳,她怎么忘了她的这个灵魂年下的“姐夫”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孔老夫子贯彻者啊! 不过,她什么都没有做,却一眨眼就升到5级,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事,简直不要太幸福!陈白起笑眸弯弯,抑不住地面染桃粉暗喜窃笑。 姬韫见她当真是欢喜,亦忍不住摇头轻然笑了一下。 果然还是一个喜乐于颜的孩子啊…… 就在他们都以为危机终于解除之际,这时,如平地一声雷,平静的大地再一次像被踏碎了一样震动起来,只见在那山峦叠起、天地相接之处,一支黑漫如潮水般的部队整齐划一寒光照铁人奔腾而来。 旌旗猎猎,战蹄雷鸣,虎狼之师,这明显是一支赵军的正规部队,其数量粗略估计绝不亚于五百人。 这时脑海中“叮”了一声,陈白起心中一紧,只见系统在这时发布了新的任务:赵国猛将戚冉携军杀意腾腾来者不善,限时十分钟内带着你的临时队友一道入城,接受‖拒绝? 戚冉竟不惜千里追凶亲自赶来了?! 陈白起方才面上的喜色一扫而光,她立即查看了任务列表。 任务名称:整队撤退(可自行修改) 任务描述:赵国猛将戚冉携军杀意腾腾来者不善,限时十分钟内带着你的临时队友一道入城。 任务奖励:经验值400,可选职业的白色套装一身。 这奖励看起来不俗啊,除了经验之外,还多了一套白色装备服,陈白起赶紧接受了! 系统:你已成功接下任务,奔跑吧,谋士!10分钟限时倒计时开始——9:59、9:58…… 明显现在的情势已不允许她再浪费时间查看系统了,想到两次系统赠送的福袋礼包都金光闪闪地还原封不动地锁在包裹内,她便有一种拜堂后偏在准备洞房花烛的时刻被人拽去打仗一样的憋闷感。 为毛危机总是这样一波一波地赶来,就连让她扑倒“新郎”来一发的时间都不给她,是想活活憋死她的节奏吗! “巨——快!” 陈白起一把拽住姬韫,便开始奋力奔跑起来。 风呼呼刮耳面,她这副久经娇养的弱质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种亡命奔跑,她感到她的体力正在急速下降,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也开始闷痛起来。 明显巨也看到赵国的正规狼虎之军赶来了,这可不是先前那一群从赵国被临时招徕的普通剑客,光凭他一人之力只能是螳臂当车。 他面无表情却脚步如飞地跑到陈白起身侧,见她跑得双腿打软,两眼发黑,东倒西歪地明显快要累厥过去了。 于是巨俯弯下身一个公主抱抄起陈白起便抱在怀中,陈白起已累得脑袋缺氧,脑袋因巨的奔跑而无力地左耷右晃,根本就没回过神来,娇小柔绵的她窝在巨的怀中,就像一个孩子一样。 巨只管他家女郎,被抛到一旁的姬韫虽看似文弱书生一样单薄,但体力跟耐力却出奇的好,他跟在巨跟布身侧奔行之间,眉目沉寂却不见任何狼狈,走行如飞,袍似渺渺烟波渚渚风,倒比习武的两人都行动流水。 终于,四人一番拼命奔跑,终于赶在赵军围截之前进城了,听到城外那恐怖如波涛海啸般淹没而来的军队马蹄声,城墙上的平陵士卒被惊动后,醉熏熏地接一连二跑了出来。 他们嘘着朦胧醉眼,待看清是赵军结队而至时都瞪大眼睛,惊惧交错,醉意乍醒后,连忙朝空中放预警的空响炮,并尖声切切吆喝底下的人关闭城门。 而陈白起终于缓了过气后,便攀过巨的肩膀,下巴顶靠着他的肩,看向离城外十里开外的地方,或许已知阻拦不及了,那黑森蕴含着凛杀之意的赵军蹄落嘎然而止,齐整地停了下来。 装甲着轻铠的马匹分出一条道来,一人横若无人般策马而至,一袭威严精良的银铠,一脸胡子拉杂的脸已剔刮干净,肤黑而眉浓,方脸鹰鼻,虎背熊腰,长相虽不英俊精致,却是一张野性粗旷男性十足的面庞。 空气似乎凝固了,狂怒中的将军的气场强大得让人无法喘息,令人毫不怀疑这个男人是一头钢铁与鲜血中灌铸而成的猛兽。 此人,正是戚冉! 血红的晚霞正在渐渐消退,陈白起与戚冉双方就这样准备无误地接对上视线,像两头猛虎凝视对峙着,既没有任何一方撤退,也没有任何一方冲杀,但谁也不能先前脱离战场。 城外黄土荒野之上千的士卒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蟒兽盘尾不动,而城内那些慌乱攀上城墙的楚国平陵兵卒则恐惧地打着摆子,搞不清赵军突然大军临城的意图,仅屏息着瞪大眼睛,专注着赵军的一举一动。 戚冉面容覆了一层寒意,远远地看着陈白起,视线仿佛穿过遥远的距离,死死地刀瞪着她虚假的面目。 第22页 “陈——三——!”他一字一顿地喊着她的名字。 “戚某生平乃第一次遭一女儿戏耍至此!尔狡诈欺滑,愧担公子赏识之福份,今日戚某再次令尔逃脱而去,但事不过三,吾戚、冉——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第21章 主公好羞耻的套装 “善、罢、甘、休——” 赵军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人有一口,千人众口齐声而震,将每一个字都咬吐得清晰贯耳,沸反盈天,如震耳发聩的雷霆一样撕裂了风、掀翻了黄尘飞扬,似空气都染了血气般滚滚袭来。 这场面何其令人惊骇,面对上千血染屠夫的杀气腾腾,像一个拔地参天的巨人,即使是一名威武雄将亦会心颤胆寒,更何况他们针对的是一名身骨孱弱尚未及笄的楚楚少女。 城墙上的楚国兵卒早被唬骇得肝胆俱裂,惨叫一声,皆似鹌鹑般抱头趴地,瑟瑟发颤着。 陈白起面色徒然一白,但死死咬住柔唇,努力稳住背脊不被压垮的凌寒傲骨,黑眸煁煁,似黑暗中有一团红火正愈烧愈烈。 系统:戚冉对你愤怒值80 系统:戚冉对你好感度—40 一下就刷出这么多的愤怒值跟负好感,不就是带走了一个越国姒三,戚将军你要不要对我那么仇大苦深啊! 终于,厚沉笨重的城门的最后一条缝隙亦闭合上了,亦隔绝了城外那令陈白起头皮发麻的黑沉眼睛跟震怒声音。 陈白起疲倦地阖上眼,放松下身子软软地依偎在巨身上,但下一秒却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紧,眼前一黑,转瞬便被拖入黑暗之中了。 “女郎!” “娇娘——” 陈白起自然不是被吓晕了,而是她现今的这具躯壳体质实在太差,先前撒腿一阵儿玩命地奔跑险些断气,再加上被戚冉一番狠厉撂话气闷攻心,便一下承受不住直接晕厥了过去。 当意识再次清醒,她如同上一次一样出现在了系统界面内。 陈白起揉着肿涨的眉心,想起了城门关闭前的一幕,眼眸幽幽沉沉,情绪很紊乱,她凭直觉预感就在不久的将来,必有大事将会发生。 她该怎么做才能够捥回这必死的劣局呢? 系统:【整队撤退】任务已完成,可以进入【任务栏】中领取奖励。 任务?陈白起动作顿了一下,接着抬眸波光粼粼,萎靡一褪打起了精神。 啊哈,她先前接的任务好像还没有领取奖励,因为以往都是系统自动领取,但这一次任务有一套职业白装需要对象选择,所以系统没有默认自动领取。 她打开任务栏将任务交付后,系统便虚拟全息投影出四种职业配备的全身套装,分别是谋士、武将、刺客跟巫医。 陈白起一排掠过,毫无疑问地选择了谋士套装。 系统:恭喜你获得【秋霓】套装,立即穿戴,是否?。 陈白起表示想先查看一下这个【秋霓】套装的详细资料。 【秋霓】套装(7/7) 装备等级:无限制 职业:谋士 套装的装备分为7个部位——武器、衣服、项链、头饰、戒指、腰带、鞋子。 白色装备没有单独属性值,只有七件套装叠加的特殊效果:防御力40,人物整体属性4。 这可是她的第一套装备啊!虽然只是最低等的白装,但这一身穿上她生命又多了一份保障,况且套装的叠加效果却是十分喜人的!4的属性足以令她的各方面数值又提升一个台阶。 陈白起笑抿着嘴,颀然地选择了穿戴,只见一阵光晕将她整个笼罩住,下一瞬她原本那一套染血脏污的士女袍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套秋霓装备。 她当即查看穿戴好的人物图象。 完全等身立体全息投影出一名霞红轻纱霓彩飞的女子,手持一柄羽扇。 她散落肩旁的青丝用血红桔梗花的簪子挽起,斜插入流云似的乌发,俏立曦然。 浑圆的抹胸挤露出大半的白肉团出来,一直延伸至腰际,一条淡紫色的宽腰带裹紧,尽显水蛇腰段,下面似一朵盛放的花蕊瓣瓣至大腿根处散开,露出一双白嫩嫩修长笔直的纤腿,从胸前处垂下一条蓝色织绣绸带,一件轻薄透明的霞红外罩,袖长至肘处,似蝶翼两飞。 她原地翩然转了一圈,图象人物亦随之而动,红霞蕴动飞扬,轻风熏染拂水袖,当真是漂亮至极!, 当陈白起当即发现了一个十分重大到不能被忽视的问题——这露胸、露臂、露大腿的一套在人前穿也太羞耻了吧!这样丧失节操穿出去行走战国真的大、丈、夫? 好在没等她纠结多久,便在套装下方看到一个“隐形穿戴”的勾选项,这才没被逼着丧失节操去混战国。 刚勾选上,“叮”一声,系统出现了一行提示语:你已成功选择“隐形穿戴”。注意:当人物生命值低于20???装备将全自动解除隐形效果。 哈——?陈白起呆怔了一下,脑中不经意浮现当她被一群匹夫砍得生命值跌下20???不要不要的时候,咣一下,她隐形效果解除……然后,shit!那下场绝对是各种黄赌毒啊! 可是,让她放弃这套秋霓装备她又做不到啊! 终于她想个折中办法,暂时先稳着,等以后她再找到更好的属性装备就赶紧将它给替换掉! 第23页 一选择“隐形穿戴”后,她又恢复了现实中穿的那一套,她检查一下没什么不妥当后,就去查看人物如今的属性。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5(经验478/64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4?pgt; 属性:生命力6419(64);武力244(24);智力524(52);体力934(93); 第22章 主公眼瞎的人伤不起 技能属性点:5 她看到自己穿上了一套秋霓装备后各项属性也都多少往上涨了,只是她的武力值依然如此低下。 嗳,这个就算再努力升级也很难达到平均数值吧。 或者……她什么时候能够学习一个比较厉害的技能,老实说到现在她都还在觊觎那本重拳秘籍。 突然,她想到之前升级系统赠送的福袋礼包,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藏有什么惊喜。 她将“包裹”内的两个福袋礼包挨次打开。 系统界面一阵金灿灿的元宝撒落,一派土豪气息扑面而来,接着系统提示:打开福袋礼包一份,恭喜你获得EP经验卷轴×1,小型炼化石×12,5楚国刀币×500,水系符文石×1,体力药剂×1。 系统:打开福袋礼包一份,恭喜你获得EP经验卷轴×1,小型生命药剂×10,白帛×200匹,栗梁×100石,谣言喇叭×1。 陈白起两眼冒着元宝光,迅猛地扫过一大堆的礼品,老实说福袋礼包开出的东西都还是不错的,除了钱财药剂之外,比方说EP经验卷轴内有100经验值,这两张恰好够她升一级。 她赶紧给用了,转眼就听到系统发出的升级祝贺信息——恭喜,人物达到6级。 好样的!又升一级了!可惜没有奖励。 剩下一部分东西看着挺稀罕,可惜她弄太清楚用途,这时一道冷冰冰无机质的男声响起:“小型炼化石可以用来精炼装备,成功率50???每成功炼化一级,你的装备属性便会提高一层,不过你需要满足10级后才能开启精炼功能。” 听这说话语气陈白起便知道是智能管理系统粗来了,而不是那个只懂得机械式刷屏的系统。 “那水系符文石跟谣言喇叭呢?” “你五级后便开启了技能辅助阵法,而阵法需要各类符文石镶入才能开启。” 阵法?啊,她记起来了,五级后好像是开启了“阵法”、“版块地图”跟“战国文明”这几个内容。 “而谣言喇叭你只需要使用它,便可造成百人相传谣言的威力,而谣言的内容你可自行撰写。” 听起来这谣言喇叭倒是挺适合搞阴谋诡计的时候用,陈白起挑眉。 五级开启的阵法跟技能一样分为三种类型,分别是攻击、防御、特殊,而且分别解锁了一种阵法,攻击——盟友阵,防御——迷魂阵,特殊——五行聚神阵,目前三种阵法显示都是灰色,无法启动。 看过这三种阵法的详细内容都挺不错的,但问题就是目前都没办法启用,因为她极度缺少符纹石。 “你还有一次抽取橙色幸运大转盘的机会,幸运的话转盘上随机刷出的奖品会有你想要的。”智能系统提醒道。 陈白起疑惑地“嗯”了一声,从包裹内找到那张“橙色幸运大转盘奖券”并选择使用。 这时,她所站的位置徒然拔地而起,升直数十米,底下混沌深渊的紫色雾霭则拔云散开,虚无深底轰隆隆地升起一座庞大而充满力量感的黑褐色石基,石基内拢共有低、中、高三层比嶙叠上的巨型石墩,三圈外宽内窄高低不一的四方立体石墩排列整齐,从高俯视而下,恰好组合出一个大型的转盘模样。 石墩上方有空无一物,但大部分都摆放着一个宝箱,而每一个宝箱上萦罩的光芒颜色不一,有绿、有紫、有橙,还有极少的一部分红,其中橙色居多。 这系统还真是够炫酷!连弄个大转盘搞得都是跟别人不一样的辉煌宏伟! 智能系统道:“道具、装备、武器、甚至秘籍基本都是以灰色,白色,绿色,蓝色,紫色,橙色,还有一种特殊红几种颜色来区分品级,你这次得到的是一张橙色幸运转盘奖劵,所以转盘内的奖励物品以橙色为主。” 陈白起呆愣地眨了眨眼:“让我先理一理哈,灰、白、绿、蓝、紫——橙?!”她惊愕地拔高声量,脑子瞬间像醍醐灌顶一样清醒无比,她用一种灼热融化的眼神瞅着转盘内的奖励物品,小脸娇嫩晕红,用一种作梦的语气道:“那是不是表示……我可能会幸运地获得一套极品装备啊?” 智能系统默了一下,才冷冰冰道:“你很幸运,这一次大转盘随机刷出的奖励物品都是绿品以上,因为你是第一次使用,所以我额外将你的成功率提升为百分之一百,但转盘的宝箱奖励包含的种类很多,具体抽取出什么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系统:“确认要使用橙色幸运大转盘奖券,是/否?” “是!” 一确认后,空气中虚化出一枚比她脑袋还大的色子,它悬在空中然后浮到陈白起面前,她试探性地伸手接过,却发现它不如想象中一样笨重,反而很轻,像一团轻软的绵花一样。 “扔掷三次。”智能系统道。 陈白起闻言照做,随着她三次扔掷后,底下的特殊大转盘开始了转动,那速度产生的虚影肉眼难遍,但陈白起的目光依旧跟个陀螺似的跟着转啊转啊,一直等到它终于慢了下来时,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十分紧张又期待。 第24页 像倒计时最后几秒,它慢悠悠地停顿了下来,先是高外层无动静……中层无动静……最后,最低内层的某一格石墩动了动,陈白起的心“噗通”漏跳了一拍,眼巴巴地盯着它独自傲然升了上来。 待看清楚宝箱萦罩的颜色后,陈白起一扫先前的担忧紧张,顿时乐得面似桃花,心花怒放啊。 系统界面满世界撒花庆贺:恭喜你转动橙色幸运大转盘,获得橙色秘籍一本。 秘籍——?陈白起顿了一下,宝箱自动打开飘浮过来的一本被橙色符咒封印的秘籍……她掀开长睫,杏眸黑亮透澈,伸手在接过秘籍时,心像被某种痒意狠狠挠了一下,她抑不住笑了起来,却是比先前更加的眉飞色舞。 第23章 主公我若要便要全部(1) 不是她以为的橙色装备也不打紧啊,因为橙色秘籍才是她更加需要的!终于可以不用再偷偷羡慕嫉妒巨那本重拳秘籍了,等她习了秘籍之后,她也将对保护那掉节操的20???更有信心了! 系统:你确认学习【太素脉诀】秘籍,是/否? “是。” 秘籍刚触碰到她手心时,便化成万千橙金色光束直接钻入她的身体内,而她脑中便立刻浮现出这本橙色秘籍的资料。 心法【太素脉诀】 夺天地之精华,固本培元之术。 心法要义:穴位,人体“精气神”的开关,人体总计有七百二十个穴位,人体周身约有五十二个单穴,三百零九个双穴、五十个经外奇穴,腧穴,神气之所游行出入也,非皮肉筋骨也,且分布于人体各部位的能量中枢,以太素脉诀每开一道穴,便可引神气淬体炼魄。 太系脉诀共有十二章正经图谱与八章奇经图谱,其心法系统共分为五个方面,分别是铜墙、铁壁、内力、气海、丹田,而五项真气相辅相成,专注于培养长久自可寒暑不侵,千斤神力,避谷不饥,延年不老。 天赋特殊效果:十二章正经图谱与八章奇经图谱,任打通一条经脉便可开启心法天赋一层。 注:习得此功,初发之时若有若无,绵如云霞,然而蓄劲极韧,到后来铺天盖地,势不可当。 得到这本太素脉诀心法的资料后,陈白起只需一感应,那二十章图谱便应感而依次浮现在脑海之中,但显现图象的暂时只有第一章“手太阴肺经”图谱。 第一章图谱内画着一个男子的身体结构图,他的五腑六脏皆清晰画出,双臂摊开,一只手臂外侧标注着各种穴位名称,这些穴位点被一根红色的线连接起来,便是第一章要开穴的“手太阴肺经”。 所以说,要练这太素脉诀心法首先还得先认准这身体各位置的穴位! 说起来要将人体封闭的穴位开穴引气,光是听就感觉很难办到,但这本心法却是少有的可以淬体炼魄,令她目前这残破病弱的身躯得以重塑新生,光这一点就能够让陈白起撇开其它的问题,对这太素脉诀顿时爱不释手了起来。 “时间已到,你该醒了。”智能系统道。 醒?什么意思?还没有从得到极品秘籍的惊喜中缓过神来,她茫然着一张脸便在系统界面的化成万千光点消失了。 陈白起猛地一睁眼,便知道自己回到现实中了,但却发现眼前是一片漆黑,四周在晃动着缓慢移动,只隐约感受到一些物体存在的模糊轮廓…… “女郎,你醒了?”巨的声音在她睁眼的同时低沉响起。 “巨……?” 她嗓音嘶哑,气不继力,这是身体极度疲乏后缺水造成的。 巨在黑暗中取过一个竹筒喂给她一些水喝,她先是小口呡了几下,便按住他的手,努力辨认着他的脸,问道:“我们……在牛车上?” 她有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稍弱一点的光亮,都会令她犹如睁眼瞎一样。 “嗯。” 巨将将竹筒放下,便一直盯着她看不说话。 他一向沉默寡言,陈白起亦不在意,她嘘起双眸,又仔细辨了辨四周,宽阔的牛车车厢两扇帘子被放下,厢内光线更加幽暗,对别言而言习惯后便能够看清大体轮廓,但她却什么都看不到。 “姐夫陈叔他们,是不是不在车内?”她道。 巨一怔,蹲跪下来,双臂一搂将陈白起扶起坐稳。 他盯近她的眼睛,声音毫无起伏:“……陈叔下车了,大姑爷在车上睡着了。” 陈白起闻言不疑有它,下意识朝黑暗处瞥了一眼:“他睡了啊,那便别吵着他了,我们还有多久才到陈家堡?” 然而巨听了她的话,却整个人猛然一震,呼吸像破风箱一样粗重,连抱着她的手臂都在发抖。 “怎么了?”陈白起扶住他的手臂,她感受到他好像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她一时也察觉不到。 巨突然一把将她拉过便紧紧地抱住:“女……女郎,你……你的眼睛——你的眼睛——”他那深沉粗厚的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低嚎着,像是害怕会吓着她,又带着一种压抑过后的咆哮,俨然已哽咽破碎。 “你的眼睛啊——!” 陈白起表情凝固在了脸上,这才明白,他刚才的异常是因为发现她的眼睛出问题了。 刚才他说姬韫在车厢中睡着了,事实上到现在姬韫都没有出声,这说明他根本就不在车内,车中只有他跟她。 第25页 陈白起明白过来后有些哭笑不得,她温声道:“……没事,虽然夜里不太方便,但这几日我已习惯……” “……已有几日?!”巨推开她,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阴沉可怖。 一推算她眼疾发生的前后时间,便已知这祸首是谁。 “巨,你冷静点!” 巨轻柔坚决地将陈白起放好,便像一团复仇的暴风雪卷出了牛车,陈白起愣了愣,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不一会儿,她便听到外面传来各种的惊喊声、嘈杂声,打斗声……她蹙紧双眉,立即摸索车桓爬出牛车,却因不慎踩滑一步,“啊”了一声便摔跌落地面。 这时,外面的全部声音一下嘎然而止,四周一片寂静。 她动了动手想要爬起来,却却听到一道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沉重地停在她的面前,那像是被风一吹便会碎的温润清雅嗓音,在她的头顶沙哑而痛苦地响起。 “娇娘……你的眼睛当真如巨所言……已不可视?” 第24章 主公我若要便要全部(2) 陈白起抬头,一双柔敛水杏双眸在夜色中,似被月辉覆了一层雾意朦胧,白日的水亮减褪,却显得那样无辜而干净。 “不是那样的……” 姬韫覆下身,大片阴影落下,山风阵阵,竹木萧萧,他一段带着荷香的青衫拂动,微凉的指尖便像夏夜透澈的雨水,带起一丝涟漪轻轻抚过她温热的眼角,引来陈白起一颤。 “眼睛……不可视,究竟然否?” 此时陈氏商队已行径直田间的阡陌之上,在平陵北面是圣阳湖,而南面至坍坊山一带大片大片的田地,约有四千多亩,这全都是平陵陈氏的授田。 陇亩间被细细的田埂隔开,而山与田的接镶处分布着约四十多户人家,那都是租耕陈氏田地的佃户。 是以陈氏商队冒夜赶路亦无妨,他们跟周围佃户借了些水食与灯笼,灯笼斜插高挂在牛车桓梁上,那橘黄晕染的光恰好勾勒出一些事物的边角轮廓,能够令陈白起知悉目前所处的方位。 但姬韫却是背着光线,所以陈白起即便仰头亦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她神色不变,朝他释放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其实她知道他一定是很自责的,因为陈淑在死前曾恳求过他,让他一定要好好地照顾陈娇娘,而他是一个对自己道德品行要求很高的人,也就是有所谓的精神洁癖,他既然答应下来了,便一定会信守承诺。 若非陈娇娘侍宠而骄百般痴缠,犯下无耻错事,又岂非在阴差阳错之下将事情演变糟糕至此。 姬韫完全可以认为错全在陈娇娘,但他却没让她担下全部责任,这个男人在阅人无数的陈白起看来,他拥有着世人难以希冀攀比的宽容与一颗柔软的内心,信诺而不失原则,知错而善改之,这样的男人在她的那个年代就像金子一样稀罕而缺少,是以陈白起亦不愿意再苛责他。 陈白起避开他的手,用自己的手轻抚受伤的那一只眼,温声道:“姐夫,我的确有一只眼睛视物不便,但日昼却与常人基本无异……” “怎会无异!”姬韫语气僵硬地打断了她。 那日他与她一曲关雎琴乐合奏后,当他抱琴走向她时,本以为她乃故意与他置气才对他视而不见,却从未想……或许她是真的有没看到他。 陈白起一噎,眸露苦笑,顿时有些不知该如何了。 姬韫像无法理解一般喃喃道:“你为何要隐瞒?那日……那日赵军铁骑武截押商队返越时,你便已患有眼疾,难怪你变化如此之大,难怪奔跑时你身体常常失衡偏移,难怪你视物时总会特意偏斜,难怪……若非今日是巨生疑察觉,你又打算瞒我等……” “如果可能,这一辈子我都会瞒着你的。”陈白起轻轻叹道。 峰峦寂寂,远湖无声,一缕夜风带着水色寒意拂过,姬韫缓缓站直了身,青衣墨发,衣与发飘逸而起,他背脊形如孤雪高彻,道不尽的凉意生烟。 “陈三啊……”他深深吸一口气后,那一张儒雅温润的面容终于被激烈的情绪撕碎,咬牙切齿地狠狠道:“你当真是——顽、劣、不、堪!” 他的语气徒然增大,是那样的愤慨与失望,像一个严肃的父亲面对自己那不懂自爱自省的女儿那样,用着最严苛认真的语气批评着。 陈白起睁着大眼看着他,像被吓到似的显略呆愣。 其它避讳躲藏于黑暗处的奴仆们亦被吓了一跳,刷刷地一张张错愕的脸朝他看去。 “姬氏——” 巨听到姬韫的喝斥怒骂,顿时全身肌肉赳爆,黑瞳的眼睛射出凶光,林暗草惊风,欲往此处冲杀而来,却被一身冷然的布紧紧缠着,甚至为了能够扛下他的一身神力,连朔光寒锋的剑都给用上了。 “巨,尔休得对吾主放肆!”布执剑傲然而立,一身英姿勃然,展现出摄人的气势。 “滚——!” “你等究竟何事?”陈叔本不愿搭理这群混帐,但见事情闹得耽误行程,方一脸冷沉下车:“闹、闹、闹!一路上还没闹够吗?方从赵军手中死里逃生,转眼便又起内讧,当真不知体统!” 这话虽只敢对巨与布两人放矢,但却影射着陈白起跟姬韫两人的不省事。 突然,出乎全部人意料的是,一向对陈白起避之不及的姬韫却弯腰一把抱起她,然后身子便乘风凌虚般的飘行而前,几个起落,已到了山腰阡陌间,纵身而去,抛下了身后一片讶异震惊。 第26页 巨眼睁睁着陈白起被掳去,当即火急眼红,怒吼一声:“女郎——!” 他抱着她走进了林间小径,蹊径通幽,夹荫过道的槐树枝繁叶茂,在开空撑开了一柄柄绿色的大伞,搭成一个连绵不断、幽暗而静谧的世界,前面究竟有什么或者有多远,他都看不见,一路行走只听到脚步踩落在落叶上的声响。 原来在黑暗的世界行走是这种感受啊……姬韫沉默地感受着、体会着夜间对于陈白起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心,慢慢随着黑暗与安静而沉淀了下来。 许久,姬韫终于启唇:“陈三,若你眼睛……真治不好了,韫会负责的。” 他喊她陈三,自称韫,这表示他是认真的。 陈白起等了半晌等他开口,却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话开头。 她反正看不见,干脆阖眼失笑道:“那姐夫,你打算如何负责呢?” “你既有用一生来瞒着的坚定,那韫便负责你这一生。”姬韫声似玉石,不染浮尘般干净。 陈白起嘴角的笑便这样凝住了,她的心蓦然跳动了一下,然后扯动一下嘴角,声线幽长,不知是失望还是遗憾道:“当初你是死活不愿的啊,如今……却这样快便妥协了,你这般,反而令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第25章 主公我家被人暴动了 姬韫道:“陈三,我始终给不了你想要的,但韫却会徒尽毕生之力保你一生平稳无虞,此生韫荣你贵,韫贫亦会舍其所有供你衣食无忧。” 这话,真是好听啊……可—— “姐夫啊,既然你给不了我最想要的,那么其它的补偿我却也是不会要的。”她嘴边噙着一抹安逸浅笑,终于软下身子,轻轻地偎依在他柔靡荷香的怀中,双手软软地攀上他脖间。 姬韫却因她的亲昵不适地颤了一下,下一秒呼吸错乱了节拍。 “姐夫,你别再轻易给一名女子许下一生的承诺,答应我,这会是最后一次。”陈白起软糯要求道。 姬韫怔忡了一下,缄默下来。 陈白起忽然假意抚眼痛呼着:“哎呀,你不应我,我的眼睛便好生痛!” 姬韫立即紧张:“好,我应你。” 陈白起奸计得带暗自窃笑一声,便将毛绒绒的脑袋埋进了他怀中,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软糯小猫一样渴求着肌肤传递透过的温度。 “姐夫,你真的很好……” 好到她都有点遗憾为什么在另一个世界,她都活到快四十岁都还没有遇到过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或许当初真遇到了,她也就不会变成后来的她,也就不会一直过着怨毒病态的人生,一直咒怨着,一直报复着,一直……深深地不甘心着! 从来……还没有一个男人会像他这样正儿八经地跟她许诺着要照顾她的一生啊,当真稀奇新鲜。 “姐夫,你说若有人欺我辱我害我,我当如何?”她问。 “自当自卫。”姬韫答。 “不,我会找姐夫。”陈白起摇头,认真地反驳道。 姬韫愣了一下。 “姐夫,若有人骗我伤我厌我,我当如何?”她又道。 “弃之忘之。”姬韫答。 “不,我会找姐夫。”陈白起笑眯起眼,理所当然道。 姬韫又被噎了一下。 她再道:“姐夫,若有人……” 姬韫这次不等她问完,便自动接过话尾道:“你自当找姐夫。” “噗呵呵哈哈哈哈——”陈白起听到他如此上道的回答,顿时便乐不可支地笑了出来。 姬韫被她笑得面容微赧,便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终于也绷不住严肃的面容,笑骂道:“胡闹。” 陈白起其实是一个很善谈的人,若她愿意舌灿莲花,总是能很轻易地代瓦解别人心防,这样的人一般都懂得黑厚学。 将严肃刻板的姬韫逗笑开怀之后,两人便难得气氛轻松怡悦地原路返回。 或许等久了,陈氏商队已停靠在田埂小路围拢成堆,暂时原地驻扎休憩,白日仆伇们都疲于奔命,此时一放松下来便一个二个靠在车旁东倒西歪,打着瞌睡呼噜正酣。 昏昏的光撒于一隅,满地下重重阴影,萤火虫在田地里飞来飞去,尾巴上的小灯笼时不时撞一下,山上与竹篁地变成一片黑色。 田间蛙声几下,草丛虫声繁密蓖蓖寂静夏意,山峁、梯田、树林影影绰绰,宛若一个甜美而混沌的梦,天地安逸而朦胧,一切都安静地睡了。 巨跟布却是无心睡眠,他们一左一右像两堵门神一样冷着脸守在牛车旁,见姬韫与陈白起两人姗姗归来,巨神色一震,一步虎冲跨上去,眉骨凹显狞紧,黑脸横蛮煞气。 他那巍峨似山的身躯这般一杵,瞬间便覆下一大片阴影笼罩在两人头顶。 “巨,此事到此为止,不可再衅事滋斗。” 陈白起那谈不上煴厉的语气令巨刚准备伸出接人的动作,便这样僵滞在半空,姬韫视线滑过他的手一下,却并末放手。 巨身上的凶煞之气渐渐消散,他垂下脑袋,沉默地收回了手,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蹲回原处。 布瞄了他一眼,再看了一眼姬韫跟陈白起两眼,亦抱剑退了回去,阖目靠歇在车厢旁,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系统:巨对姬韫的愤怒值10 陈白起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第27页 姬韫将陈白起安放在马车上后,正欲退去,却被她拽住了一截衣角。 “姐夫,夜露伤寒,便歇在车内吧。” 姬韫意存犹豫,但最终还是留在了马车内。 其实在春秋战国男女之间的关系并不保守,甚至可以说比较随性,更没有所谓的拘泥于男女不可寡独于一室之事。 “娇娘,你的眼疾我定会寻遍名医巫先替你医治好,而北溏诸氏的婚约若你仍旧不愿,姐夫亦会想办法替你解决——”姬韫为避免尴尬与不适,便随便开口寻了一个话题。 “姐夫,北溏诸氏虽为楚国百姓二等士族,但与我定亲的乃诸氏嫡系,虽诸姜尚未出士亦无任何功名加身,但其父却乃北溏县大夫,与我此等庶族联姻本就算是降贵了,若再由陈氏退亲,必会伤了诸氏颜面。”陈白起倒并不着急解除这桩婚约,她另有打算。 姬韫默了一下。 “娇娘,人贵而自省自重,何以自言自轻?想必定乃你平日懒散享逸所致,待归堡后,你且每日与我一道抄录名家简牍,多研读圣人之思想,修身养性,这样你便会懂得更多的道理。” 他知道她眼睛不便,怕磕撞到哪里,便出手将陈白起扶躺好。 “且好生休息,你身子骨孱弱,想来每日除了必要功课之外,还需好好地锻炼一番。” 陈白起顿时满头黑线——这么一会儿,他就将她今后的时间给安排得满满地,那她要怎么修炼她的太素脉诀啊。 第26章 主公GET到渣爹一枚 她连忙换了一个话题:“姐夫,那群越国奴隶呢?” “弃主而逃是为重罪,他等被陈叔抽打了一顿后,便趋赶于后方推车。” “被打了?”陈白起微讶,但双眸盈盈一转,不知想到何事,却又笑了:“打了便罢了。” “你似乎很关心这群越国战犯?”姬韫道。 陈白起笑了笑:“我只是关心陈氏的财产,我们这是到哪里了?赵国之事又如何了?” “此处乃平陵夹道,再驶过一条山道,便能到达陈家堡了,你昏后,赵军便撤退了,而我等亦趁机离去,但此事……恐怕很难善了,如今你且告诉我,你究竟闯了多大的祸事方惹来赵军如此穷追猛打,需得伧惶逃离?” 陈白起这下笑不起来了,她抚脸哀呼一声:“一言难尽啊,待回堡后再详谈吧。” 平陵夹道是到哪里了?陈娇娘对楚国地理所知甚少,连她也是一片茫然,突然想到自己刚开启的“版块地图”,她立即唤出系统。 “打开地图。” 她眼前立刻出现一张虚拟地图,地图分两种形式,一种是立体三维图象,这是附近地图,一种则是卫星俯瞰的实物缩景,这是大地图。 她查看“附近地图”,山、水、林、田仿若实物,她看到一辆头顶写着“陈”字的商队牛车正停在一条小路旁边,属于车队的人都以绿色圆点代表,而绕过一座山丘后不远处有一个标示着“陈家堡”的位置,两者的路线被用箭头标志连接起来。 这个地图的功能实在太强大了,有了它,哪怕战国的地域再辽阔,也悉数尽铺延伸在她的眼前了! 可惜的是目前开放的仅只有这楚国这小小的一方平陵县版面,她还需要继续地开拓。 研究熟透了地图的用法,陈白起意识模糊正准备睡下,突然“叮”一声,系统提示音传来:五更惨声悲壮,烽火燃黑夜,前方十里外正发生暴动,继续前行/原地观察? 她一下便被惊醒了。 “怎么了?”被她突然起身的大动作惊醒,姬韫疑惑地问道。 “姐夫,你且探一探,前方是否有异动?” 姬韫察觉到陈白起语气极其认真,不似在胡闹,便掀身下车,他一下车布便警觉睁眼,跟随其后。 他寻了一处高势,四周查看一圈,远山、近村、丛林、土丘,全都朦朦胧胧,像是罩上了雾纱,呈现出一片单调的墨蓝色,黑夜笼罩了山峡陇田。 正因为夜太黑,所以姬韫很快便注意前方山峦后隐约呼闪的火光与杳升的大片黑烟。 “的确出事了,在山丘后的西南方。”姬韫立即返回道。 陈白起立即打开地图,查探着他报来的方位,诧异怔愣——西南方,这不正是陈家堡的方向吗?! “是暴动,在陈家堡,赶紧上路!”陈白起厉声喊道。 姬韫亦醒悟过来,让布跟巨赶紧喊醒所有人,立即起身赶路。 一番精疲力尽终于在半个时辰后赶达陈家堡边陲坡下,只见上方陈氏坞堡已被笼罩在一大片火光之中,火舌滚滚呼啸而起,他们商议先将牛车靠匿于林间,便矮身悄悄潜伏上坡进行查探。 陈白起嘘眼透过炙熛的火光,看到一个黑壮的农汉瞠大一双凶光四射的眼睛,抓起一名梳着双髻的年轻女子,拿起一个石槌便朝其脑袋狠狠地砸下去,女子惨叫呜咽一声,又被砸一下,几下后砸得脑浆崩射方断死。 其它人也都跟疯了一样,红着一双双饥饿辘辘的眼,随手拿着所有能够充当凶器的东西,对堡内惊惶尖叫逃跑的仆伇与陈孛的姬妾们,使劲砸,槌,撞,踩,打的方式虐杀,场面极其地血腥暴力。 而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野蛮的杀人方式,陈白起怔愣了半晌都未动。 还有一群佃户正在坞堡内进进出出,搬翻着各种值钱物什与粮食进牛车,并没有参与杀戮,这明显有一群组织有预谋的暴动。 第28页 姬韫眼见陈家堡已沦陷至此,不知思及何处,失神喃了一声:“润儿……”眸色迅速划过一丝遑遽,便轻邈似鹤纵身朝坞堡的火光中冲去,陈白起下意识一抓,却只抚过一片凉意。 他嘴里的润儿,是谁? 系统:陈家堡正在发生暴乱,天地不仁,饥荒三年造成大规模陈氏佃户忠诚值下跌造乱起义,关东有义士,兴农伐地主,援助/放弃? 陈白起闻一阵哭笑不得,让她帮助这一群农民来去讨伐她家,系统你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出来搞笑了好吗?! 姬韫一走,布自然也紧随忠心护主去了,见火热焘猛,平日里那一群老实卑微的佃户(农民)变成如今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她也忧心起陈娇娘的父亲是否也已惨遭毒手。 若陈孛死了,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子,便等同失去了目前唯一的依靠,在战国春秋女子的价值通常只是一件附属,哪怕她想独揽揭竿起,没有足以匹配的家世与举廉名气,正经的士族门伐跟皇宗贵人亦不会轻易接纳她于门下,那么她的主公任务岂非难以上青天?! “巨,先与我入坞堡营救父亲!”陈起白果断决定,然后掉转头:“陈叔,你领其它人寻些武器,阻止这群暴民继续施虐。” 陈贾早被眼前的画面吓得六魂无主,他连忙摆手:“不妥不妥,这群刁民身强力壮、人多势众,我等哀哀哪会是他等的对手,还是……还是快些下达县衙派人来营救更为妥当。” “女、女郎啊,我等不过方十几人,越国战犯未经调教尚不可信,可这暴民怕足有成百人,如何力敌,只能送死!”其它人嗫嗫插嘴后,便畏畏缩缩地垂下头,不敢与陈白起对视。 第27章 主公我的财产不能露白(1) “不能力敌,岂不会智取!陈叔,你曾吹嘘助洞庭师文大军破掳巫郡上千盗匪,如今不过这区区上百零散佃户的暴动,岂会就束手无策?”陈白起墨眸清冽,玉颜当是声色俱厉,唬得陈贾一愣一愣地。 “我……这……”他嘴角抽搐,吱吱唔唔半晌,却仍语不成句。 他哪敢说那都是他吹捧自自我的臆传。 眼见火势已朝南边刮舔至坞堡中堂,越过中堂便几近火淹整个陈家堡了,是以陈白起不敢再耽搁。 “巨,走!” “嘶!” 巨喉中应一声,一个托举将她扛于肩膀上,似巨猿矫健掠墙而入。 坞堡乃土石夯筑,内兴土木燕翼式围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土楼,陈家堡楼高四层,层层环通,此时火霞映天,将堡内映照得红彤彤的。 陈白起继承陈娇娘的记忆并不完整,对陈家堡的建筑构造也属于瞎子摸象,自当由巨代劳,他搂抱着她一路翻找寻遍,火滚灼肤,汗流浃背,一路上碰到许多头上悬浮着血红字样的“陈氏佃户”在游荡巡查,这些都是手染命案才会由系统判定的良民绿色变成罪犯红色。 系统:犯上作乱的佃户已穷凶极恶,请拯救陈家堡的一众无辜性命,接受/拒绝? 看到系统最新发布的任务,陈白起眉眼一动,立即查看起任务详细。 任务名称:拯救(可自行修改) 任务描述:犯上作乱的佃户已穷凶极恶,请拯救陈家堡的一众无辜性命。 任务奖励:救下仆役经验值20/人;救下荫户经验值20/人;救下姬妾、滕妾经验值20/人 一巨在手,武力她有!这任务靠谱! “接受。” 系统:你已成功接下任务,系统自动判断“红色名字”为敌方可攻击,“绿色名字”为平民不可攻击。 其实即便没接受任务,陈白起也不会袖手旁观,当然多了奖励自然更有动力了。 如猎豹一样迅猛寻人一方救下重伤的仆伇跟荫户,但大多数都已经回天乏力了,堡内陷入一片火海与血的洗礼,杀红眼的佃户与临死惨鸣挣扎的陈户,令陈白起更为担心陈孛。 陈孛居住的坞堡最宽敞的左堂,需穿过围屋内院后正中的祭祖厅,其后有一幢偌大的天井式堂宅,周边的房屋则成圆形围着祖厅,围屋外有一个宽敞的场院。 巨带着陈白起一路冲杀到场院,却见此处意外纳凉熄火,却是原来场院内对称着挖出一个与围屋面积相仿的半圆形水池,合风水阴阳两极之意,火势在边缘徘徊,围屋火光映着粼粼水色,水光又透射火色映于一道宛如无暇美玉熔铸的颀长身影之上。 他挥出一剑,剑泛着幽蓝光抹过一人颈间,吴钩霜雪明,衣袂随风火热气飘鼓而起,引来冰雪轻拂拂身上,火与冰,红与白,矛盾而奇异融合碰撞,那一刻他身上有一种魔性的美令人怔愣。 原来,那样十指纤尘不染的姐夫亦会杀人啊……这是陈白起回神后的第一个念头。 姬韫似察觉到什么,视线冷煴寒意地朝她这方扫来,但在看到陈白起面目那一瞬间,剑于指间轻颤,松怔了一下。 “娇娘……” 陈白起扯动了一下嘴角,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 姬韫垂下黑漆翎睫,肤色寸寸透白,神色阴晦难辨地从地面搀扶起一人,脚步沉默地朝陈白起走来。 布不知道从哪里也冒了出来,他恭敬地抱护着一团被黑色披风裹紧的物体跟随其后,陈白起眸光闪动了一下,嘘眸瞥向被姬韫搀扶着的人,她视线不好,只觉那软靡不振的身形熟悉,便迟疑地喊了一声:“父亲……” 第29页 她快步跨至姬韫身旁,见那耷拉着的黑色脑袋上由系统明晃晃地注明着“陈孛”两字,也不需怀疑了。 她半蹲下来仔细给他检查一遍,发现除了满脸呛烟熏黑导致昏迷之外,并无外伤。 “姐夫,多谢你救了父亲,你可曾受伤?”她抬头询问。 姬韫深深地探入她的眸底,却见一片波澜不兴,杏眸水色萤亮如常,默了一瞬,便摇头。 她又瞥向布怀中小心所抱之物,只见系统在上面注明:润儿。 这时,陈白起脑中记忆闪过一则爆炸性消息——润儿是姬韫的儿子! 她脑海中逐渐清新浮现一张雪澄澄的漂亮孩童面孔,摸约四、五岁,齐发至眉,一双大眼水灵生灿,那孩子望着她“噗哧”一声笑了,仰着头,露出了两排碎玉似的洁白牙齿…… “你都有儿子了?!”陈白起杏眸圆滚滚地,讶异地转向姬韫。 姬韫怪异蹙眉地看着她:“娇娘,你在说什么?” 陈白起一时牙酸了起来,她前世都快四十还没怀孩子,这年轻小伙儿才十几二十岁便有孩子了,还是这么一个雪稚可爱的孩子,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啊! 嗳,有孩子的男人她没兴趣,她可不准备给人当后娘,之前那稍微兴起过的一点旖旎情绪被她通通拍散掉了。 “姐夫,烟气越来越大了,我们赶紧出去吧。”陈白起收起异样,正色道。 于是,巨将软趴趴的陈孛扛在肩头,布抱着小娃,姐夫则护着陈白起一行人从水里火里滚了一圈才撤出坞堡。 当陈白起一行人被烟熏染得乌漆抹黑冲出坞堡时,突然一阵瓢泼大雨倾盆泻下,这夏雨虽短暂,却当真及时,将吞噬坞堡的火焰几近熄灭,只剩几簇墙角嗤嗤垂死挣扎。 佃户组建起的民反暴动已经撤离,更甚则连陈叔一等人亦一同不见了,找寻一遍只剩下林间牛车那一些被拷锁着手脚的越国战犯奴隶还待在原处。 第28章 主公我的财产不能露白(2) 坞堡的大火虽然已被熄灭,但原本祥和安逸的堡内却变成一片乌烟瘴气。 土黄夯墙被火烟熏得漆黑,正堂至堡塔门一带尸骸狼藉,在倒塌毁坏的建筑物残迹中,受伤者被压在下面,呻吟惨号,而一些被虐杀至死的血肉模糊,肢体残缺。 空气中飘散着一种怪味,很难闻,像烤焦的肉,亦像冲鼻的腐烂沼泽气味,曾经平静而安全的坞堡被搅乱得翻天覆地,变成了如今的残垣断壁,往日的平静安稳变成人间炼狱。 雨刚歇,天稍微亮了,这时陆陆续续从坞堡围屋内探出一些身影。 围屋一般居住着坞堡的仆伇与荫户,妇人与孩童倒没被卷入其中。 他们眼见如此惨境,有些吓昏了,有些则从屋子里跑出来,尖叫着,翻找着,不知所措地四处乱窜,一下死寂的坞堡变得哀嚎遍野,一声声凄厉哭喊声令人心酸。 姬韫跟布在坞堡内寻到一些没被搬走的廉价伤草药对伤者进行医治,但伤患太多一时手忙脚乱,陈白起便让越国战犯充当他的帮手,人手倒是勉强够了,但伤草药很快耗尽,这下真束手无策了。 姬韫环顾一周,没被治疗的人还很多,就这样放着必死无疑,他准备动身去树林子里看能不能采到一些药草回来。 视线不经意扫过陈白起,见她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望着伤患。 在那灰黑相间的地方,一道雨后彩虹雨架落于她身后,她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克制与疏离,恍若黑暗中丢失了呼吸的苍白蝴蝶,猛撞入他的瞳孔内。 此时她的情况与那群伤者并无不同,额上缠绕的白布已经被打湿松垮掉落,显得灰脏而凌乱,一身染血的曲裾袍服已脏坏得不成形,宽大衣袖与下摆都焦黑一块,发尾亦被火熛得弯曲。 鹅蛋脸两颊瘦下,面容因一夜的劳碌与末眠而显得苍白泛青,长长的睫毛湿濡粘于眼皮,脆弱而柔怜,但她眸色却极黑极幽,像钢铁的寒芒闪烁。 这是一个外柔而内刚的女郎啊。 她额头的伤口是姬韫亲自上药包扎的,那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有多严重,只有他知道,而她醒来却仍旧对他笑语嫣然,对此不言不语,她患了眼疾夜不能视,她亦不说,甚至智说退赵军,坚韧洒脱脱身,并护得陈氏商队一行顺利归赵…… 以往他倒不觉得,但如今看到她一副风轻云淡的神色,他却觉得心头有些窒闷难受。 他净手后让布从牛车中取出囊袋,找出块干净的帛布与伤药准备重新替她换药。 陈白起不愿下去休息,姬韫劝说无法,唯有站立着替她额上换药。 “姐夫,陈堡重患有几何?”她的声音清凉,还带着一夜未眠的低哑。 将缠布圈圈取下,再次注视她那片狰狞可怖的伤口,姬韫眸色一紧,许久,方轻轻阖上双眸:“约有一百。” “轻伤者几何?” 他稳了稳心神,再次睁开眼时,已恢复了平静:“八十有余。” 陈白起静默了一会儿:“姐夫,你可信这次佃户暴动乃突发事件?” 小心轻柔地替她上好药,因为站着的缘故,再次缠绑动作就像要将她整个娇小的身躯拥抱在怀中一样,姬韫侧避过脸,却难免在轻蹭摩挲中,嗅到一股来自少女末经采撷的馨香。 第30页 “娇娘,此事你毋须忧心。”他心不在焉道。 陈白起倏忽抓住他的手,面容逼近,眸色冽凛而深邃,唇部的菱形也勾勒出淡漠冷峻的嘴角弧度。 “姐夫,这本是我家中之事,你不让我管,是准备让谁管?我父亲吗?”她的语气异样轻柔,又带着一丝怪异的笑意。 姬韫静默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陈白起放开了他,自已接手布帛随便缠绑几圈,垂下长睫:“若此事单纯便罢,若当真另有隐情……无论是谁,他血洗我陈家堡,我陈家堡必定眦诛必报!” 姬韫一愣,他没想到陈娇娘小小年纪,在如此孱弱而娇小的身躯之中,一开口便是“眦诛必报”这等狠辣的字眼。 陈白起揉了揉肿涨的太阳穴,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到祖厅场院的蓄纳水池旁,她让巨从地窖中搬来一个最大型号的土瓦水缸放在池水旁舀满,然后便遣了巨出去。 她从“包裹”内取出目前拥有的全部红色药剂。 共计有十一瓶,想着要救的全是她家的人,她便忍着不舍,咬了咬牙全部都倒进水缸中,生命药水一碰到普通的水便化为无形,她低头嗅了嗅水中并无异味,应该不会有人察觉到异样。 考虑到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于是她自己又喝了一瓶体力药济,这次拯救任务她共救下十三名仆伇与荫户、七名姬妾,共计365经验值,却不足以升一级,所以消耗的气血与体力无法补满。 她让巨将水缸扛出去,几百斤的水缸巨一人便能够托扛起,她将掺杂了生命药剂的水率先分喂给重伤的人,见他们血量条多少有升涨便知道药剂起作用了。 可惜人太多,而量济太少,陈白起知道若不将他们的伤治好,血量仍旧会逐渐下掉,最终不治生亡。 “这周围附近可有高明的医师?” 姬韫出去采药了,布则在照顾润儿跟陈孛,所以陈白起只能问巨。 巨舀了一碗水递给一直末食末饮的陈白起,陈白起摇头。 “平陵位极楚北偏僻,并无能人巫医,然东侔圣阳湖旁居住一隐士,据闻识巫医之术,若出重金或许能请。” 重金?那得多重才请得动? 陈白起暗自清算了一下她目前掌握的钱帛,刀币×500,白帛×200匹,栗梁×100石。 第29章 主公我的瞎眼又生变 其中绢帛价格昂贵,一匹绢帛的价格相当于720斤大米,而一石粟梁约300斤,一共加起来她手中约有换算十几万斤的粮食。 一普通家户能有十几万斤存货粮食已算得上是富裕了,可贴榜纳部曲(私兵)了,可问题是她要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来,还不会被人怀疑呢? “嘤嘤嘤嘤嘤……” 自陈孛醒来,眼见陈家堡被人洗劫一空,一副灾难过后的疮痍荒芜,便撒泼打滚,抱着陈白起便嘤嘤直哭。 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极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一样。 陈孛虽已年过三十,但除却眼角几缕爱笑的岁月纹,面容却细嫩似少女,再加上长相偏书生气,身材赢弱,是以行为举止便十分弱受。 陈白起眉心突突直跳,忍住想一巴掌呼过去的冲动,她拉住他缠绕上来的双臂,严肃道:“父亲,我不过越国贸商一趟,坞堡究竟发生了何事致此?!” 昏迷期间布取水替他擦拭干净了熏黑的面容,那与陈白起如出一辙的水湄杏眸梨花带雨,他瘪着嘴,满腹憋屈愤懑,便扭绞着袖摆像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为父又缺用度了,平日拮据得紧……妩娘献策,让为父将佃户今年的租金加重,再卖掉一些良田便能够继续舒适度日……” 妩娘乃陈孛新纳的一门妾侍,据闻模样狐媚可人,又识床术情趣,乃陈孛目前最宠幸的姬妾之一。 “然后呢?”陈白起黑瞳渗渗,凉凉道。 陈孛抹了一把眼泪,仰起头便振振有词:“父自是接纳其谏,但那群愚民偏生上堡来闹,为父烦不胜烦,便令仆伇将他等打发走,谁知这群仆伇下手太重,失手打死了好几个……” 他最后一句嘟哝完,似想到什么,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又开始瘪嘴了:“数日后,为父便卖掉五百顷田地,趋赶走坞堡围屋内多余的佃户,却不想次日,他们便聚众造反了……” 听了陈孛的一番话后,陈白起简直眼前一黑,险些被他这渣爹给活生生气厄过去! 卖田?! 这个时期的战国井田制已被自由买卖的土地私有制度所代替,所谓富者田连仟佰,贫者亡立稚之地。 平陵县从沅水至酆阳都是陈氏的食封土地,而这一大片的土地几乎能够割据平陵县的良田三分之一,倘若卖田则意味着大量的佃户其及亲属因无地耕种,而失去生活的来源甚至住处。 再加上近三年平陵县一直遭遇大旱,大部分耕田几近颗粒不收,他不减免租税便罢,却还在加重税赋,这简直就是逼得人不得不反啊! 自古以后,封建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这个社会矛盾场景,如今倒是活生生在她眼前演了一遍。 而她的爹,就是这个万恶剥削的奴隶主! 另外,战国基本不兴通商贸易,更甚少货栈会买卖粮食,粮食基本可通货币,可货币却难买到粮食,所以田地乃一个家族最重要、也是最有价值的财产,卖田这种馊主意谁家会脑残地接纳,卖了田以后他们一大家子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第31页 “你卖给谁了?”陈白起追问道。 陈孛眼神游移一下,便可怜巴巴:“嘤嘤嘤……不、不记得了,为父要报官查办,为父难受……” “报官?人家怕是早就打定主意落草为寇了!平陵僻壤,无兵无器,且衙中无人主事,你报官何用?”陈白起冷讥一笑。 见他吐吞不言,她心中便存了疑,这渣爹究竟将田卖给了谁?平陵县谁又拿得出五百顷田土的巨额粮帛? 这话陈白起绝非白口乱绉,她查看过系统地图上那一群红名佃户逃跑的方位,一连串携家带口数百人朝西移动,目的尽头处是一个标志着“戎狄匪窝”字样山头,她便知道了他们的打算。 平陵乃楚国最边陲荒芜之地,偏居南隅混杂着很多的蛮夷之邦,虽楚国实施郡县征兵制,人人皆兵,但由于地方人烟稀少,也根本召集不了多少兵马用来剿匪。 她曾试图猜测过,在这个阶级地位分明的年代奴欺主乃大罪,除了脱去户籍逃亡之外,只剩隐姓埋名加入一股悍匪起义势力,共同抵御奴隶主跟朝廷的剥削压迫,别无它法。 “那怎么办,不能就这样算了,娇娘啊,为父不能白让人给欺负了啊!”陈孛红着眼眶,气鼓鼓道。 陈白起嘴角一抽,他是爹还她是爹啊,还朝着她撒娇不依! 摊上这么一个脑子不好使的渣爹,她感觉很心塞,明明以往在楚国丹阳陈孛可是被南华上人称赞过“仪美哉,能扶危定倾,谦卑事之,与人同道,人可为动之”。 大体意思是指他,家能宜室国能宜事,为人谦逊,谁与他志同道合,都会被他感动。 可自从被丹阳贬至平陵后,他便跟换一个似的傻缺了,犯下的种种蠢事简直令人无法直视! “父亲,如今坞堡已被毁落大半,重铸且身无分文,你当如何?”陈白起话锋一转,谈起另一件正事。 陈父茫然摇头,天真得有点傻地反问:“这种事不是一向是陈贾给出主意的吗?对了,你这一趟与赵国贸货可有赚到财物回来?” “……”陈白起脸倏地一僵,眼珠子也开始飘移。 突然觉得她好像根本没有资格指责她爹渣,因为她出去这一趟惹回来的祸恐怕更大。 她清了一下嗓子,赶紧道:“父亲,娇娘这趟买回来一些很有价值的越国奴隶,有识字,懂农耕,且……” “我们如今都这般田地了,买战犯奴隶岂非还得多养几张嘴?”陈父打断她不满地嚷嚷着。 第30章 主公不要随便就刷负 陈白起一噎。 “嗳,总会有办法解决的。”陈白起一考虑到现实,也只能顾左右而言它了。 她在心中忍不住自嘲长叹——我都混成这样,就算有一个活鲜鲜的主公突然蹦出,也怕是勾搭不上了——! 哒哒哒哒——突然,松林间由远及近响起一阵闷沉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奔至坞堡,却是失踪的陈贾身后吊着一大串仆伇满头大汗跑来。 “陈主——陈主——大幸!大幸也!贾于衙口栈道偶遇楚国公子沧月——区区杂役暴动,必能倾刻歼灭……” 陈白起踅过身看向坞堡闸门,惊异这货竟敢再回来,但脑子将陈贾叫喊的话在脑子滤过一遍后,某根活跃的神经嘎然滞住。 楚国公子沧月? 等等,他说的不会是那个……曾任楚国的令尹,曾掌控着楚国数十万军队的那个战国四大公子沧月吧?! 数十铮铮铁骑整齐划一踏至坞堡前,甲光向日金鳞开,似刀刀金光刮目,气势较先前赵军更为磅礴压抑,但却有与赵军相似的铁猩寒意扑啸来入。 沧月铁骑退侧两旁,黑踵的影子斜撒出一条阴迤过道,两匹高大俊美通体雪白的卢哒哒优雅开路,一辆奢华辒辌车从后方驶出,其斗拱车檐四角尖尖,吊挂着四串迎风叮当作响的玉玲珑,车内似隐约有嗡哝的梵音在袅袅荡漾。 然车停,音便亦止。 咯噔,坞堡内一众咽下一口唾沫,两眼放空。 银白滚绸锈蟒纹的敝幔被左右恭谨掀起,一人姿态曼脕捡级至马车下,四周已匍匐跪趴了一地。 他一身玄装重袍,销金刺绣的绯色长襟,领口端正衬着白纱中单,男子穿正红有一种奇异的协调,曳撒层叠华丽逶迤倾泻,细腰以冷硬的铁铠为带,一头泼墨长发倾泻于下,发尾端以铜环束扎,佩环相扣。 玉铸面容,眉心一道诛红,眉飞入鬓,带起一丝不同寻常的冷煞之气,偏睫毛极长,眼纹细长微挑,转眸流动间却无一丝魅妖之气,染一层薄透晨曦之光,锋棱尽现,反而更多是令人戚戚胆寒的尊贵威严之势。 仅一眼,陈白起甚至尚来不及细思,转便被瞎眼传来的刺痛夺走心神,她感觉那只眼瞳像要流血了一样炙痛滚烫,她痛哼一声,满头冷汗地赶紧抚紧它。 怎么回事?这只瞎眼怎恁地痛起来来了? 她并不知道的,在火烧火燎的痛苦之中,她那只黑眸遽然变成了一只冷俯高傲的金色竖瞳。 就在陈白起难受得挠心挠肺之际,系统“叮”一声,显示出一排加粗红色字体以示重要性的内容。 “系统检测到你周围有能够引发麒麟血脉苏醒的主公人选,麒麟血脉上升3??????麒麟血统达到15???” 第32页 “你体内的麒麟血脉已唤醒15???躯正在进行洗髓划伐骨强化……” 什么洗髓伐骨强化?! 陈白起咬紧后牙槽,低眉垂眼地悄声挪了挪位置,将自已娇小的身躯缩避于陈孛的身后。 她感受到体内的麒麟血脉随着系统不断攀升的数值而开始加深灼痛感,整个身体似要被掏空燃烧起来了一样。 好热……好痛…… 她的骨骼、经脉、肌肉、血液都似被一股灼烫的熔岩舐舔过,汗水大颗大颗地从毛孔中渗透出来,底衣湿透贴背,偏生她还不能够当众喊痛扭叫失了体统,只能硬生生咬碎两排银牙,木然着苍白铁青的面容,装作若无其事。 想来十大满清酷刑也不过如此而已吧,所幸最痛苦的顶端转瞬便逝,接下来便是稍能缓冲忍耐的程度。 她湿润的两扇睫毛倏地抬开,一半火焰,一半冰河,目光似能撕破虚空穿越的流星矢光一样射向公子沧月。 她清晰地感受得到,眼前这个男人正强烈地吸引着她体内的麒麟血脉逐步苏醒。 它在疯狂、热切地催促着她——认、主! 她缓缓阖上双眸,三呼三呼地平熄着体内的躁动,白色唇角扯出一丝况味来——她刚才只不过是随便在内心发了一通牢骚,却不想这主公人选便真这样毫无预兆地送上门来了。 系统:“宿主躯体、灵魂扫描。” 系统:“扫描完成,身躯强化15???成,麒麟眼已可开启。” 因系统的信息传来,再次睁开眼睛,陈白起发现她眼前的一切仿佛都与以往不同了。 视力、听力、精神都变得不一样了,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原来这具诟病连连的孱弱的身躯在顷刻间变是充满了力量,像每一颗细胞都被注入了活生剂,她有一种整个人都焕然一新的感受。 “这就是身躯经麒麟血脉强化后的感受吗?” 陈白起呆愣了半晌,摊出双掌,看着那双依旧白生生的纤细嫩指尖,却似有使不完的力气,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惊奇了。 虽然她很想立即查看一下自己目前的属性,不过眼下却还有需要优先应付之事。 系统说她开启了麒麟眼,但她并不知道这只瞎眼究竟变成什么样了,但是她发现它能够重新视物了,只是它看到的东西跟另一只普通眼眸看到的完全不同。 它展现的是另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它可以是纯然混沌黑暗的,亦可以是清晰明亮的,它可以是暴风闪电雷鸣,亦可以是风和日丽春暖花开……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个世界,但是她能够感觉得到,在这个世界里,无人能够反抗它的统治,它就像一个独属于她的“领域”,可以任意肆为。 怕被人发现她的异样,她只能用手虚掩住那只眼睛,透过指缝的余光去仔细打量公子沧月。 第31章 主公你脑袋有个问号 当麒麟眼刚一触碰到他的身影时,她脑中便自然而然地反馈回来关于他的全部详细资料。 姓名:芈姓,楚氏,名沧月 年龄:22周岁零4个月24日 身份:楚国第七个国君楚陵王楚尰的异母弟,父甍母亡。 生平简历:楚沧月,历今征战无数,权倾一时,礼贤下士,门下延揽食客,养士数千人,拥兵数万,自成势力。 自马娑坡惨败于鬼谷传人后卿,便屡遭楚陵王猜忌而未能再委以重任,至此他在楚国走向衰微,最终被解职流放于巨阳。 重大战绩:急人之困,曾在军事上两度击溃秦军,分别挽救了赵国和魏国危局,被誉为“战国四公子”之一。 功勋值:79 系统评价:上品主公。(建议:立刻择主) 主公誓约达成条件:1、好感度80;2、亲密度50;3、双方顺利完成盟誓仪式; 看完公子沧月的全部资料,不得不说陈白起对这个主公人选还是比较满意的,首先身世肯定过关,另外观其行事品行也不差,能力更不是庸君,当然最重要的是,遇过过这么多人系统这么久才给她筛选出来这么一个,她若不再慎重考虑一下,一年择主的时候眨眼便过了,到时候歪瓜劣枣都由不得她再挑了。 似察觉到某种探究又奇异眼神一直绕着自己打转,公子沧月眸盈波光,捕捉着轨迹朝陈白起的方向扫去。 他手中正不慢不紧地把玩着一串紫檀蜜蜡佛珠,见陈白起那一身不修邋遢的模样,下意识微微蹙眉,但转瞬一丝浅笑映在嘴角,迷迷滂滂,像隔着一层云的月,颇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抚慰笑意。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好感度-5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的好感度-4 系统:请在候选主公面前注重一下身为谋士的仪容装束。 “……” 陈白起与其四目一触,还来不及感悟他笑容的深意,便被一连串系统刷出的信息给打击得僵立木然。 请不要一边对别人笑得温柔,一边又在心底狂降好感度啊! 本来就没产生好感,这一降再降直接给刷成负的了! “娇、娇娘啊,前方可、可是楚国公子?”陈父只敢瞥一眼,便垂下眼,浑身紧张地直打摆子。 陈白起收起心思,仅冷淡应了一声“嗯。” “为父突感心痛晕眩,你、你且代为父招待贵客吧。”陈孛嘴角勉强挤出一丝慈爱的微笑,手脚僵硬地推搡着陈白起朝前。 第33页 本来略感心塞的陈白起扫了陈孛一眼,倏忽一把擒住他的手腕,杏眸蕴水,笑得和蔼可亲:“父亲,父在家儿女不当事,您难道这点待客的礼仪都不懂吗?” 陈孛被她笑得一个发寒哆嗦,瘪着嘴嘤嘤想要挣脱手臂逃跑,却只能像一个可怜的婴儿一样被陈娇娘拖拽着朝前行。 他惊愕地发现,不过出了一趟远门,他那娇娇女三儿竟变得似匹夫一样威武雄壮了!呜呜……这负心的人生,他好想哭哇…… 自公子沧月步下帷车后,空气似滞停了一般,两溜面无表情的骑兵动作利落胯下马摆开阵式,腰挎铜尖刀,甲胄上铜片动作间折射出摄人光芒。 乡下农家汉甚少遇上这么一支威煞冷面的军队,那寒质魁伟的胄甲,寒意闪烁的冷兵器,自是一个二个被唬得手脚发软。 陈贾扫了一圈被火滚烧黑塌坏的坞家堡,颇为紧张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孛,思忖间喜色尽褪,便哑住嗓音,知道已抢救不及事情浑糟了! 于是他风转舵向不顾旧主,便朝公子沧月“扑通”一声跪地,撅着股脑袋深深埋于腿间,其匍匐投奔的谄媚样令其士的风骨尽丧。 当然,这般姿态的可不仅只有陈贾一人,其余随身的仆伇折于贵人风范亦相同地卑微跪地。 地位、阶级,以往仅靠臆想的事情,第一次在陈白起面前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但她不能理解,昨夜火起至今日清晨几个时辰已过,稍懂军事策略的人一想便知这一夜间的空隙早够这帮暴乱佃户逃匿个数次了,按贵人骄矜作派定然不费这份神,然他却随了陈贾的道架势十足赶往坞堡救援,当真稀罕。 莫非……另有内情? 她顿了顿,心随念转,面色上倒存了几分清泠,无意中消减了几分五官揉捏出的媚弱之意,多了几分傲杀万户侯的气魄。 一阵大风至西边卷刮而来,地面铺落的灰尘黑榍被吹扬起来,那一片一片的轻薄的灰烬如同灰色的雪纷纷扬扬而起,背景几近浸墨于一片灰黑浅渐色之中,她携其父安之若素,步步踏实,缓步曼行。 楼塔闸门前一溜排的军队目光齐刷刷地落于陈白起之身,众目烁烁,不亚于一座无形大山压顶。 身后坞堡废墟中或躺或靠或痛苦辗转的杂伇,此时但凡能够站立的都零零散散地爬起,鼓足了勇气跟力量慢步拖曳着身躯聚拢在她的身后,不能怠慢,不可失礼,一块儿涌上朝塔楼闸门处迎接。 起先存着紧张与惶然无措,但走这一路,气氛寂静得令人寒毛孔竖张,不敢四处张望斗量,狭隘的视线中,唯一可纳入眼中便是领头之人,她挺直纤若素骨的背脊,与那不相衬的沉稳又缓悠的步履,似无形中给了他们支柱跟力量,而逐渐趋于平静。 公子沧月偏侧过眸看去,朱红撒曳微拂过空气,扫过坞堡众人略感意外,遂低下头,佛珠在指尖一颗接一颗盘桓,蜜蜡的质地,相撞起来有脆而圆润的声响。 这小姑子方才分明还与那群人一般惘惘,但转瞬间便像魂魄自主,眉目有神,不慌不燥,甚至以稚女之身代父出面。 第32章 主公邀约一块去打仗(1) 甚至,坞堡这一群人都隐约以她为中心,倒也显出此姑子的几分不同寻常。 那厢,陈白起瞎眸已恢复正常眸色,亦可视物,她离得近了,突然怔愣地发现公子沧月头顶上冒出一个问号。 嗳? 她眨动一下睫毛,不动声色却好奇地查询了一下问号内容,当即眼前蹦出一个外人无法看到的透明系统框。 【巨阳近年逢旱,又加上最近戎狄盗匪四处猖獗掠夺,多次进犯滋扰楚境边陲城县,此途前往剿灭盗匪虽已邀得有志之士共襄盛举,却唯独缺一位懂得诡谋阵术之士前往破阵,是以需得前往东侔圣阳湖请得那位神秘隐士下山相助。】 陈白起脚步微锉,表情徒然僵硬。 善哉!她楞不丁地竟然开了一个外挂! 如此能够及时查询到主公最近的忧愁烦心之事,所谓投其所好,分忧解难,继而主仆情深,那么刷好感跟得到主公的誓约之事,便不再是难如登天了! 由于陈白起脑中不断翻腾着如何擒拿下主公之事,便没留心陈父眼骨辘转,欲寻思逃离,却不料脚尖一个无力踹到一块翘起的黑焦木板,一个扯拽脱了她手,他便重心失衡,惊慌尖叫连连朝着公子沧月方向扑摔而去。 沧月军冷容一横,只当他莽撞冲前视为刺客,当即左右冲挡在前,光裎寒亮的尖刀兵戟朝前一抵,并列成一排刀墙。 陈父苦于止不住身子,脸色煞白便朝刀尖上戳,周围人皆倒抽一口冷气。 陈白起在陈父又犯浑时便醒了神,本想让他受点教训,却在看到他被人刀剑相对快戳成刺猬时,面容一怔,步似跨越云端般,一射而憱。 她身形似快,全因麒麟血脉强化身躯所致,此时如白素流光般于众人眼前一晃,便已扯拽住陈父笨重的身躯朝后一退,自己却稳不住冲势踉跄几步,一转头微微仰脖,一端锋利尖器已抵破她颈间的细白肌肤。 “娇娇儿——”陈父稍稳住身形,便回冲扑上来,抱着她上下查看,惊得三魂不见了六魄。 陈白起推开他,无动于衷沿着枪尖移视而去,却见一名英气勃然的少年骑于马背之上,执一柄威风凛凛的银枪俯视于她,他剑眉星目,意气风发,护躯银铠砌龙鳞,束发金冠簪雉尾,银枪荧煌射秋水,修长英气的身躯饱含力量。 第34页 “你等逾越了,还不退下!”少年蹙眉,声音平板无波地喝叱一声。 至少年将军马后,一名笑意盈盈的儒衫阔袍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出,他长须拂面,眸藏乾坤,神态儒雅风度翩翩,他轻摇了摇手中玉片竹简,朝陈白起无奈笑道:“勋翟啊,对方乃一美弱小姑子,救父廉孝颇为可敬,方才不过一遭意外,何至于大动干戈,且不住手。” 陈白起目光移至中年男子,微微眯睫,有系统标注,所以她知道这两个人是公子沧月一文一武的两大首席将帅勋翟与谋士孙鞅。 孙鞅颇带几分审视地盯凝着陈白起,此姑子方才的速度与身法,倒有几分像练家子的架势,是以才会引得勋翟出手试探。 看得出勋翟对孙鞅平日较为尊敬,被他的话劝服,便收枪下马,与孙鞅一道安静立于公子沧月身后左右,骑军也不再紧绷警戒,撤出一条通行道。 “父亲,你昨夜被毒烟熏伤了肺,不宜多开腔,贵人相询之事便容女儿前禀。”没理那两人,她抚了一把脖颈的尚存的冰器凉意,朝一旁温声软语请示道。 陈父一愣,惊喜过望,便缄默使劲点头——他接收到暗示了,这熏伤了肺啊,自不敢再出声了。 陈白起递使了一个别再闹了的眼神给他,随即视线在陈贾等人身上转了一圈,掩下眼底星点冷意,便逶迤垂首,朝公子沧月方向福了一礼。 “陈三见过贵人。” 楚沧月虽为公子,却无官无职,而陈白起其父虽不靠谱却挂着一个功臣之名,所以一相抵换,许可不兴跪拜之礼。 公子沧月轻扫了一眼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的陈孛,眼底戏谑燿燿,遂将目光又转向陈白起。 “日光明媚正好,陈三,何以一直低头观影呢?” 他凝视着她黑漆头顶,勾乜起嘴角,笑意不尽达眼底,盘桓着佛珠漫不经心地询问道。 本以为他会不愿与她搭话或冷冰冰地甩脸子给她看,毕竟那好感度可是给刷成负的了,再加上陈孛方才出丑之事,但他并没有端着身份拿捏她,而是“亲切”地打趣,这倒出乎她意料之外。 陈白起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音似容般无暇,如玉石相扣,不同于一般男子那般粗鲁低沉,带着楚国贵族特有的南风特色,却是十分悦耳动听。 她泥身下首,诚实道:“陈三容鄙,不敢辱了贵人之眼,暗遭埋汰。” 先前他不过随意扫了一眼,这好感度便直接刷负,她岂能再让他伤眼。 公子沧月一默,释疑出几分古怪之意。 她这话中……似有话啊。 “既然如此……那陈三为何需如此急切地奔近?” 这话其实近似撩人了,但由他那清越淡漠的语气道出,偏生又令人感觉他其实是很正经地在疑惑。 陈白起视线如笔直量度的尺子,不偏不移,眼神仅停驻于公子沧月的赤舄鞋尖。 现下,陈白起心中多少对这一位的秉性有了粗浅的了解,查阅了他头顶的问号,也多少猜出他此趟来陈家堡的目的,明白他这是揣着正经跟她玩阴暗的呢,兜兜转转。 明知他这是等着她诚惶诚恐或羞愧请罪,但她却又不能真的俯首帖耳,于是便与他一般真真假假地打起太极。 第33章 主公邀约一块去打仗(2) 她声音偏软,吴哝清音,委婉地轻叹一声,便掀起一种少女的轻愁多感,勾人痒意。 “因为陈三到底是不愿辜负内心想法,既不敢靠近又不愿远离,便这样矛盾地出现在贵人面前。” 无论古今哪种男人,一般遇到一个女子进退得体地示好,都不会反感的。 果然,这话多少令公子沧月笑溢唇边,真真浅浅,似细雪柳絮飘落,他本就长得风华绝代,再掖袖挑眉,便是眉心诛红殷殷,滟煞旁人。 “在路上曾听闻一小姑子不畏赵军虎骑凶猛,危于城池,于虎口之中屡次脱身,最终平安归楚,本当世人以讹传讹,却不想见到本人,言谈楚楚,舌辩巧簧,倒觉所传非虚。” 她开罪赵国之事已盛传得如此之快?!陈白起略感诧异,但转念思及陈贾曾与这沧月军一道赶路,这消息或许是他吹嘘扯胡走漏的。 “陈三惭愧,方蒙家中遭灾,只得一身狼狈诟容示君,倒令公子这一趟败兴了。”陈三头摇头轻叹一声,似在替楚沧月这劳心费力却白来这一趟而感到由衷的遗憾。 然,听到陈三如此洒脱地道出自己的窘境,这份袒诚与暗藏锋芒倒是令公子沧月对她侧目。 到底是与丹阳那些懂得如何笑语婉承与男子周旋的贵女不同,调教野外哪怕是百年陈氏亦缺少豢养出的圆润献媚,公子沧月失了与她虚伪曼谈的兴致,他微挑了挑嘴角,眸底似细碎的金芒浮跃于水上,神色一下平寂了下来。 “陈三,那一支反主暴乱的佃户据查探,怕是朝平陵西境逃蹿,对此事你可有想法?” 老实说有人笑时会显得和蔼可亲,但亦有一些人,不笑时才显得更为真实,而这公子沧月便是后者。 要问想法她当然有,但却不能够言明。 “平陵往西入至莫高窟一带乃戎狄盗匪的聚集之地。”她平静道。 公子沧月“哦”了一声,瞥了一眼孙鞅,便掖袖缄默下来。 孙鞅醒神,便接过话头道:“陈氏小姑子倒是有些见识,既已得知这群恶奴的踪迹,不知接下来陈家堡有何打算?” 第35页 孙鞅的目光悠悠扫向陈孛,却察他两眼上吊一副不观窗外事的打浑态度,显然是打算全权交由陈三处置,而他们家公子除开应尽的场面礼数,并不喜勾兑里兜圈子,所以像解说谈判这种事情一般交由他来处理。 陈白起与孙鞅说话倒是没了顾及,她抬眸温笑,孱弱小脸似雨中白荷:“自古凶穷之地出盗匪,即便我陈家堡倾尽所有,亦无力扭转局势。” 见她因孙鞅而起脸,公子沧月眸色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从她微翘的嘴角与脸上绕了一圈,又阴阴转开,继续冷默着。 “如此说来,姑子定然不愤欲战,却苦于手中无利器,是否?”孙鞅一脸同情地凝着她。 陈白起似笑非笑地乜了他一眼,却不再与他一问一答了。 话锋一转,她揖手一伏:“虽恶奴已蹿逃,但陈三仍旧感谢诸君此次前往仗义相助之情,若诸君有需求帮助的地方,尽可相告,陈三虽区区弱质,却仍旧会鼎力相助。” 孙鞅刚准备顺势脱口的台词瞬间便被噎回嗓门口了。 他僵容瞪着陈白起半晌无语。 瞧她这话说的,一来指出他们来迟根本没能帮上什么忙,恩是算不得恩了,但她却看出他们一行是为事才上坞堡,忙她是极其乐意相帮,但这忙嘛却不能算白帮了。 这小姑子,人不大瞧着柔柔弱弱,但这脑子却跟过了油似的滑。 他们愿随陈贾上坞堡的确是为了办私事而来,但他却不愿主公被这区区庶族挟下一个人情,本打算随便关切恐吓她几句,便能使这小姑子自行开口相求。 但人家心堂却敞亮得很,满容悠然自得,偏不开这个口,反而扫榻以迎等着他们送上门。 孙鞅正欲开口,却被公子沧月先一步阻下。 “陈家堡可由得你主事?” 陈白起长睫翦翦掀起,暗道——这是不再耍手段,打算开诚布公地跟她合作了? 要知道,同样办成一件事情,求人跟别人求你,那利益跟地位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父亲?”陈白起踅身笑得文文弱弱看向陈孛。 陈孛一寒,连忙表明衷心:“然、然,全是吾儿娇娇主事,我生得重病需得好生修养。” 全部人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捧胸作病西子状。 公子沧月懒懒地嗤笑一声,从勋翟手中取过一兽皮卷轴扔给她:“第一我需要熟知平陵圣阳湖地形壮汉百人,最好有懂戎族话的,第二识字、算术且能够看懂地形图纸之人,第三充足的粮草不低于一百石。” 陈孛闻言瞪圆眼珠:百人凑凑巴巴倒也足,但一百石等同三万多斤的粮食啊!他陈家堡刚遭了贼逢了难,哪里拿得出这笔数!倘若真拿了,他们接下来又吃什么?! 陈白起故作为难地缄默着。 其实吧他的条件若在别的县郡倒并不苛刻,但悲剧的是他是待在平陵这片正遭历旱灾的穷山恶地,若问全县能够拿一下子拿出一百石的人,除了当地大地主陈家堡也变不出其它家了。 一百石粮食她有,但却不能够将轻松的心态表露出来。 谈判最高明的要诀便是隐藏着自己的底牌。 观陈白起一改先前从容的侃侃而谈,亦再朝人笑了。 公子沧月不知因何心底竟有一丝恶趣味的满足,他嘴角笑意浅浅一掠,不经意却惊艳一片春光:“陈三你且考虑一日,明日入夜前若想明白,便可前去衙丞处报。” 第34章 主公越国公子甚貌美 留下陈贾一等尚来不及缓神,楚沧月衣袂翩飞上车,沧月军便拔地扬长离去。 马车上,孙鞅苦笑感叹一声:“这陈氏姑子,倒是与其父一般令人印象深刻。” “陈孛乃真学识,只惜为保命终日浑噩度日,至于陈氏姑子……莫非印象深刻是指那一身邋遢样?”车窗旁骑马并行的勋翟不解呲哒道。 孙鞅赏了他一眼:“是那双眼睛……由始至终,它不曾为任何人动容过。” 勋翟探进头不信:“即使对着公主?” 公子沧月将佛珠绕于腕间,闻言,仰颜朝天莞尔一笑,玉颜冷煞一破,便似清泉涤过一般美得震人。 “包括我。” 另一厢,令人将陈贾等人捆绑塞口后,陈白起于陈孛面前一一将其罪行诏白,并令众仆役大声回彻一遍后,不待陈孛错愕回神,便风厉雷行重杖五十生死不论地给处置掉了,转眼便听到了系统传来的好消息。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好感度10 她轻抿起嘴角,婉婉一笑。 入夜前,姬韫终于采了一篓子的药草归来,还来不及放下蒌子便被陈白起给拉走,说是要一同审查越国战犯。 陈家堡是一种时兴防卫性建筑,也称坞壁,乃豪强聚族户而居,故此类建筑之外观颇似城堡。 四周常环以深沟高墙,内部房屋毗联,四隅与中央另建塔台高楼,大型的坞堡复式建筑可相当一座村落。 堡门辟于南墙正中,入口有庭院,院中建有厅堂及楼屋,而四层楼屋则分左堂、中堂、右堂,置于北面有猪圈、厨房、马既,内附田圃、田庄池塘等,如同一个小型浓缩的避世村落,虽然目前很多设施与建筑被荒置一旁。 由于遭遇佃户暴动,陈家堡的主楼屋损坏得厉害,三堂中的右堂跟中堂都有较大面积的倒塌,暂时无余人手修缉拾掇,所以陈白起带着巨游巡一圈记录好损伤程度,便暂时叫人将还算齐整的左堂收拾出来,搬入。 第36页 坞堡左堂厅,灯罩四翊,晕黄柔和寂静的光线溢满整个堂室。 越国的一群被锁拷着奴隶一个个深深埋首,双掌暗中搓摩,凄冷惶惶地跪在地面。 劳累伤心一整日,陈孛掖着泪巾被陈白起早哄去房歇息了,一堂主位上只有陈白起与姬韫两人并排坐着。 陈白起早前特地盥洗过一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直裾绣罗月白色单衣,缘边用两种颜色的彩条纹锦镶沿,宜家宜室,较之前的流逸旷灧,此时的她面容皎白而闲适温婉。 她起身,身形因软薄质地单衣勾勒得更为娇弱纤美,负着手脚步轻缓,围绕着越国奴隶就近观察了一遍,老实说,她还真眼拙没认出哪一位大神是姒三世子。 而系统这一次并没有标注姓名。 楚国与越国离得近,偶尔倒是有些片末字语传过来,越国盛产美人是常识,但据闻这姒三公子容颜过盛近似妖,赵王怕爱子遭鬼神觊觎窃了去,是以令其常年戴着一种铜漆面具,是以甚少知其容貌。 要说脸就算了,在其它方面她亦看不出什么端倪,这只能说明,他伪装得太成功了! 她坐回,暇然端起一杯清茶轻磕瓷面:“姒三公子,陈三因你而得罪了赵国,事到如今你连露一面的勇气都没有吗?” 堂室内忽卷一阵风,烛火闪烁摇曳,一片静默,除了害怕惊慌地切切牙错声,无人应答。 姬韫闻言错愕不已,倏地一下起身。 “姐、姐夫?” 虽然想过姬韫知道真相后肯定不平静,却不料他反应这么大,吓了陈白起一跳。 “你——”横目一扫,俯视着她愧疚虚虚笑的小脸,姬韫便觉一嘴气话卡住吐不出来了。 “姐夫,娇娘只是不忍越国方亡国又……罢了,权当我陈三救了一狼心狗肺之人,若以后赵国有任何的责难,我一力担当便是。”陈白起一身落寞,愁怨地垂下脸。 “陈三,你简直是胡闹了!此事,你认为凭你便能够担得起来?!”姬韫一拂袖,厉声道。 陈白起哑声,倔强地怔怔不语。 这时,赵国战奴中传出一道愧疚却如豁出去似的清亮声音。 “请不要再责怪恩人,赵国之祸,姒姜绝不会让一妇人替我承担下的!” 陈白起与姬韫同时转头,只见一人从熙熙战犯中拔身而起,他躯干昂昂,面容旷黑平扁,束着一条朝天辫子,穿着短衣布裤,乍看一眼似一个黑壮的普通农家汉,憨头憨脑。 她目光缓缓上下扫量他一番后,方笑道:“还真是……猜想不到啊。” 这样一个莽撞丑陋、四肢粗大如同干惯粗活之人,竟是传言中容颜过盛似妖的公子姜? 这样的人,莫说一国世子,即使说是一个普通良家子都无人愿相信。 “姒姜感谢恩人临危不弃。” 黑汉嘴角含着浅浅笑意,神色与钟馗面容相左,朝陈三揖一礼。 陈三不避讳亦不托大,当即福身还之一礼。 “算不得恩人,只能算阴差阳错……” 姒姜见陈三的眼似黑渗的幽水流淌于他面容之上,心底雪亮,抱拳道:“不敢以鄙容相待,容姒姜整理一番再见,可否?” 陈三这才笑了:“莫敢不遵,巨,好生招待公子。” 待姒姜离去,陈白起摒退了底下的越国奴隶于门外,方含笑盈盈睇着姬韫:“姐夫果然七窍玲珑心,不用嘱咐,便能配合得很好。” 观其额头得意裎亮,姬韫忍住掸弹一下的冲动,乜她一眼:“你啊……你可知你究竟闯下一个多大的祸事?” 第35章 主公新契约了一美仆 方才作派,可不尽然配戏。 “我知道。”陈白起收起嬉笑,正经敛袖直身:“我知将有一场灭顶之灾将要覆顶……然,天无绝人之路。” 天无绝人之路?姬韫暗暗咀嚼品味,只觉字句华美字章,意味深长。 不一会儿,巨带着姒姜一道回来。 明珠暗投,厅堂泻落的朦胧光线,将他堪堪踏入的容貌柔和得没了棱角。 魁梧壮汉的身躯不再,他穿上一套如巫傩祭礼一样禳红袍白的装束,胸前垂着银穗扣挂,身材颀长优美,这一身装束不是楚国南风,据闻越国贵公喜好装扮童子于春社供奉女娲娘娘一遭,以便求得丰绵子嗣与姻缘,是以越国衣饰有此偏好。 他走动间,袍内流逸似水的禳红似火,一头柔软蓬松的浅栗发丝,眸似琥珀浅糜,唇色较常人深,却与禳袍色泽相得宜彰,唇角一笑,便似春水层层荡漾开来。 陈白起愣了一下,姬韫亦片刻怔神。 倒不全为他那美惑近妖的容貌,更因其变化之大,完全迥异两人。 “你怎能将自己变成……” “恩人好奇吗?其实姒姜可以教你,权当报答你的一番维护之恩。”他走近她,浅浅一笑,柔软得令人目眩神迷。 这是一个擅长美色令人放下戒备之人啊,难怪其父令其一直戴着面具。 陈白起颀赏貌美之人,却不动心:“其实我更好奇越国区区一弹丸小国,何至于赵国此趟大举兴兵进犯,并契而不舍地追捕一逃匿世子?” 姬韫不喜姒三这般轻佻,微微蹙眉。 “哦,这个嘛……”姒姜语含曼曼,久久不吐,反倒偏侧过脸,朝外一挥手。 第37页 只见门口匍匐的一众越国奴隶中跳出七人,至胸间取出利器,一阵刀光剑影后,便杀掉了余下全部人,继而跪拜于姒姜身后。 陈白起再观杀人场面,倒不似从前那般色变,她冷冷地睨着姒姜,等他解释。 “我活着之事,不能够让更多人知道。”他无辜地瞅着她:“所以……可否请姐夫暂退一下,我与恩人再详谈呢?” “我不是你姐夫。”姬韫冷声道。 陈白起看了姬韫一眼:“我承诺过姐夫,不会瞒着他。” 若说姬韫的反驳于姒姜不轻不重,然陈白起的站边却令他嘴角的笑意一凝,他眼神古怪在两人身上勾一转方收回。 “既然恩人于姒姜有恩,那姒姜自不能隐瞒,实则一切的起因皆因……”他令死士在外戒备,便从袖兜中取出一样东西正经递交给陈白起。 陈白起摸着接过,是一张折叠皱巴巴的麂皮,她折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四方圆锥,经纬分明,标示累累。 “系统检测到A级‘鲁班机械图’残章,是否储存于包裹,是/否?” “这是鲁班机械图?”不等姒姜解惑,陈白起已先一步惊讶地道出谜底。 姒姜面露惊喜,殷切地握住她的双手:“恩人懂得机关术?” “公子姜,放庄重点。”姬韫攥过陈白起纤白手腕扯于身后,盯凝着姒姜,墨眸覆了一层似的生冷。 要说姐夫严肃起来便像一个食古不化的夫子,忒震摄人,姒姜见双手倏忽落空,被人厉斥德行,只得讪讪一笑。 他暗咂一下嘴——这哪是什么姐夫,分明就是一唯恐女儿被登徒子轻薄的严父嘛。 陈白起自然是看不懂如此复杂的机械图纸,但有系统一番详细说明,她也不算懵懂无知。 “我不懂机关术。”陈白起摇头,眸色深深,却并未多作解释。 鲁班被视为技艺高超的工匠的化身,手工技艺出神入化,更被土木工匠尊为祖师,是一位十分出色的发明家,他流传下来的机械图纸被各国当权者趋之若鸷,不惜兴兵抢夺也算合理。 “这只是一篇『魂』木马的机械图纸残章,据闻还另有三篇章,越国国微势弱,缺乏拥有高超技术的工匠师……”姒姜倒也不失望,他盯着图纸舔了舔唇角:“但若这份图纸有人能将其制造出来,其威力无穷绝不亚于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姒姜因脑中妄图描绘的画面而激动,面飘桃粉,肤似琼脂。 “看来你对这份图纸知之甚详啊。”陈白起听他言之凿凿,虽心动却也牢稳住心神,因此品出一份不一样的意味。 “略懂罢了。”姒姜谦虚地笑了笑。 陈白起垂视着手中麂皮:“如此重大秘密,公子倒是舍得拿出来分享啊。” 姒姜含情脉脉地凝注着她,诚意拳拳:“姒姜如今已身无长物,唯恐慢怠恩人,思来想去,只有将它赠予恩人,以偿恩情。” 那厢姬韫闻言面容不豫,先一步截下陈白起的应话:“鲁班机械图此乃墨家巨子不传之技图,早年失窃因此清剿掉潜伏于古焚镇的五百七国细作,墨者早已散布诸国四处寻觅,你又是从何处获之?” 姒姜面容一僵,讶异地瞪着姬韫——他如何得知此事? “这……” 姬韫嘴角浮起一丝温凉的讥意:“墨子此趟服应诏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还踵,连强悍的诸王周侯亦不愿与墨者正面牵扯,你可知……若份图纸在她手中被人知道,将会引来如何的滔天大祸?” 姒姜不笑了,那幽美水涟的面容倏地沉默下来,他仰视着姬韫,多了几分高位者特有的雍奢威严:“姒某绝非想害恩人。” 陈白起怔忡,她倒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大一段渊缘在其中。 本救下一个姒姜便已狠狠得罪了赵国,如今看来,加上这一份来历不明的鲁班机械图纸,恐怕连墨家都一并惹上了! 第36章 主公我诚意款款而来了(1) 姒姜自知自己给陈白起惹了多大的祸,他对姬韫尚能言辞针锋,然一触及陈白起黑不见底的眼神,整个人便心虚得厉害。 他双手辅于额,深深一揖到底,自责羞愧地戚戚道:“姒某自知害了恩人,若恩人不愿收此图姒某便收回,并连夜带人撤离平陵地界,生死由命,从此绝不再连累恩人一分!” 陈白起幽幽地盯注着他的头顶,指尖攥紧麂皮,心中暗忖——若时光真有回溯,她定然乖顺地任赵军羁押回赵,哪怕是九死一生,也总比这延绵不断淌来祸水要强! 然,时光万没有倒退的事啊。 人,她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救下的,如今那要命的图纸也看过,若真要追究起来,她怕也是逃脱不了的。 事已至此,倘若就这样轻松地放掉他,岂非真落得个人财两空? 就在陈白起愤懑不甘左右为难之际,智能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可以与姒姜缔结主仆契约。” 陈白起目光一滞,心讶:“什么是主仆契约?” “简单而言,除非你单方面解除契约关系,否则为仆一方必须永远无条件服从主子,这并非仅口头的誓言,而是以命、魂、躯体为代价立定的契约,若违背神魂俱毁。” 听起来……十分可靠啊,陈白起暗自思索:“那要怎么做?” 第38页 “你只需让他念出‘命、魂、躯体,吾愿以此缔结契约’,你且答‘赐允’便可契成,事后你可在‘人际关系’内查询。” 陈白起杏眸遽然一亮,心中狠狠地想,她付出了这么大代价,拐一个奴仆傍身倒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况且她不信一个越国的世子会没几分真本事! “让你就这样出去亡命天涯,岂非让我白救你一场。” 陈白起一扫先前幽深瘆人的模样,轻叹一声,反而一脸心慈手软:“罢了,事已至此,再如何辩驳陈三也难逃干系,只是若要我信你收留你等,有一句誓言你需得与我念一遍,方能安我之心。” 姒姜心底窃喜,抬眸,面上却是愕然:“什么话?” 而姬韫则狠蹙眉,忍耐地瞪着陈白起——她又打算做什么? 与姒姜对陈白起的“善良、天真、无知”的虚假认知不同,他了解她私底下并非一个不识险恶之人,她这遽然转变态度,绝非心软。 “命、魂、躯体,吾愿以此缔结契约……”陈白起一字一句清晰嚼字念完,便静静地盯注着他。 姒姜眸波转动,红唇抿紧,纤纤玉指轻拨胸前银穗,心底无不存疑,却又察觉不出此话有何不妥,只不过一句没头没尾的誓言罢了,且无名无姓,无咒无伤,即使立下也应当无妨吧。 陈白起目光灼灼刺得他面上生痛,一番犹豫不定后,便慢吞喁喁道:“命、魂、躯体……吾愿……以此缔结契约。” “赐允。”陈白起迅速接下。 刚一通念完,他突察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冲袭入他的身躯,并无痛楚却有感觉,它像缠绵的宝相花一样密密勾攀着他的全身血脉,酥麻软痒,掻不得碰不到,最后那一股脑的痒麻之意全部一瞬集中于他胸前,涨得溢满。 姒姜面色大变,一把掀开襟缘,只见在一片白玉凝脂的胸膛上竟似纹似描上一朵红焰般灩丽夺目的花蕊。 “你给我下咒?!” 那七名越国死士听到姒姜凄厉恼怒的喝声,霍然起身,举器朝陈白起凶光相对,巨双目一瞪,如厉煞门神一般冲挡于陈白起身前。 姬韫怔怔地盯着姜姒的胸前,心中亦大为震惊。 陈白起以没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她从巨身后移出:“咒?不,它只是一种有效的束约,确保你不会轻易背叛。” 姒姜面色铁青,却兴不起反抗她的一丝力量,哪怕是用想,仿佛都会顷刻间产生一种痛不欲生的毒素袭漫全身。 他咬紧后牙槽,见她平静地对着他温婉浅笑,哪怕他狠厉狰狞,亦不见半分动容,便知自己先前对她的判断全然错误。 她虽善,却并不蠢,他知道他这一次大意阴沟里翻船了。 努力平复下满腹的憋屈,姒姜摒退左右,睇着陈白起慢眼娇回,春意和绵,只是笑意却不入眼底:“连巫傩咒术都会啊,恩人,你还真是叫姒姜看不透了。” 看到尾指处慢慢浮起一道红纹,像翎羽尾戒一样华丽缠绕,她平静道:“只要你不做出危害我之事,你自可安然无恙。” 姒姜见陈白起一副“阴谋得逞也懒得再应付他”的绝情模样,终于忍不住悲愤欲绝,宽袍一扬委屈伏于一旁坐椅之上掩面长声一哀:“恩公坏死了!我还真是上赶着将自个儿给卖了啊!” 姒姜是属小强类型,如何踩扁都能够重新恢复。 他也明白事情已无转圜的余地,便索性自暴自弃地赖上了陈白起,掰着指头一会儿要职位一会儿要俸禄一会儿要待遇,总归将自己应得的福利全讨了个遍。 临了还虎视眈眈地瞅着巨,眼神阴测测地,料想是准备当一回铲除异已的邪恶奸佞,牢牢霸占了陈白起身旁的第一人,将其它有威胁的对手都给捏死地萌芽当中。 从头到尾,陈白起的反应皆是含笑不语,等他一通罗嗦扯蛋后,便假装暂时耳鸣什么都没听见,一面笑眯眯,一面淳淳嘱咐巨好生“招待”他们下去休息。 料想巨对姒姜先前那阴险的小心思已怀恨于心,自不会给他什么好果子吃……呵。 好可怕!这种含着巨大面积阴影的鬼畜笑容! 姜姒咽了一口唾沫,不明觉厉的危险寒气悄然爬上他的背脊,他眨动着一双无辜琥珀大眼打着哈哈,一溜烟扯上旧部赶紧撤了。 第37章 主公我诚意款款而来了(2) 等呱嘈的人一走,宽敞朴质的堂厅便静了下来,暖暖橘黄灯火中,便只剩下陈白起与姐夫独处。 “娇娘,你怎懂咒术?” 姬韫懂得给她留脸面,只等人清光才开始审问她。 陈白起负手望天,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圆话,便含糊道:“……是阿母教的一种……我别的都不会,只记住这种……” “岳母?”姬韫一顿:“她如何……对了,她似是南蛮的……”似思及什么想通了的姬韫沉默了下来。 其实陈娇娘的阿母是个什么样的人,陈白起记忆不起细节,只知她来历不凡,她死后有一支神秘的势力将她的尸首给领走了,而陈孛却默认了。 “姐夫我累了,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谈吧。”陈白起假意揉了揉眉心。 姬韫不动如山,不温不火地盯着她:“娇娘,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陈白起不禁在心底喟叹一声——当姐夫的都这样缠人吗? 第39页 “其实……我要做什么,姐夫真的这么在意?” 陈白起轻笑一声,舌尖吞吐的语调放得尤其轻,像一汪香醇的美酒散发出一种魅惑的迷醉之意。 她偏过头嘴角噙笑,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杏眸泛着粉色水意,唇红似涂,踮起脚尖似慢动作一般凑近他的面目。 姬韫慌退了一步,跌坐于椅凳上,而陈白起却不退,反而欺近缓缓俯下身躯,那轻薄软料子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腰臀线条。 “你很在意我?” 她皎白欺雪的容颜在他眼中不渐地放大,心跳如擂,瞳仁滞停。 “姐夫,你采药也劳碌一日,还是早些歇息吧。”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已抽身,面上一扫诡谲神色,笑意融软,一声关怀,纤指绕抚过他垂落耳边的一缕青丝后,便拂衣离去。 而姬韫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许久,脸色一变再变,最终才抚额仰后一倒。 “太糟糕了……” 回到卧房的陈白起关上门后,懊恼地耙了耙头发——真是的,姐夫不是以前那些聊骚的男人,她一时嘴欠将正派的姐夫给调戏了,只希望明日再碰到他不会彼此尴尬难堪。 自省完,她松了发褪了外袍坐上床塌,摸出两份皮卷,一张是鲁班机械图残章,另一张是公子沧月抛给她的平陵山林地势图。 拿陈白起的眼光来看,这一卷山林地势图画质太过粗劣,根本是不能与她系统的地图相提并论,将它抛掷一旁篓几,再将那一张鲁班机械图收进包裹。 她进系统的时候发现“战国文明”有一个叹号,忙碌了一天,险些忘了查看一下这个新增的功能。 这一看一了解下来,她便久久没了动作,整个人处于一种震愣当中。 这“战国文明”的功能神奇得令陈白起诧目结舌,若她利用它发展下去,完全可以建造出一个雄霸一方的军事强国啊! “战国文明”其实是一个策略经营板块,里面有三大分类——军事、文化、经济。 首先,文明基础建筑必须拥有农场、伐木场、采矿营地、采石场、粮仓。 接下才能够建造军营、酒馆,而文化类已自行开启了鲁班机械图纸的研发,研发成功的技术可以通过“铸器坊”造出器械,直接省略掉工匠一项! 她查看一下建筑一级军营条的件,成本需要900木材单位,人手60,石头50单位,可以用于农民升级创造步兵。 酒馆则是用于招募英雄,等到它级别高了,利用“魂将碎片”将有机率招募到一些传奇英雄,成本需要303木材单位,人手20,石头15单位。 陈白起一番看下来,恨不得立即爬起来去建造,只可惜她连基础建筑都还没有凑齐,军营跟酒馆之事还得押后。 自陈白起看到战国文明的内容便兴奋得睡不着,她在床上翻腾一会儿,觉得不能这样浪费时间,便寻思练起“太素脉诀”,争取早日变强。 一闭眼她便被扯入系统。 “闭上眼,跟着这股能量走。” 智能系统的声音响起,引领着她修练。 像本能一般只要意识稍加引导,体力的能量便自动运行起来,她感觉身体内弥漫着一种亲和而温暖的气息,她知道这些就是游散于天地间的能量。 随着功法的运行,这些能量循着她周身的窍穴进入体内,汇入经脉之中,这个过程枯燥随着真气的运转周而复始的重复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嚓!像什么屏障被击碎,第一章 “手太阴肺经”中的“云门”“中府”两穴相继被冲开,她蓦然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颀喜地握紧拳头,感觉那纤骨似铁,力量更强劲了几分。 赶紧查看一下她的人物目前属性。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6(经验395/128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15?pgt; 属性:生命力9919(99);武力704(70);智力884(88);体力1004(100); 技能属性点:6 看到那大幅度上升的属性,陈白起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当中涨得最多的是她的生命力,她想除开这一次开窍穴之外,也与先前麒麟血脉改变了她的体质有关。 翌日,修炼一夜的陈白起不觉疲惫,反而精神奕奕。 她心里掂着事,用过早饭便向陈父请辞,准备带上巨、姒姜与姐夫一块儿先去平陵县拜访公子沧月,陈父色变,一番纠缠怕她不知轻重前去应承,而陈白端着笑虚推敷衍几句,便让人将他给搀了进去,甩甩手早早起程上路了。 第38章 主公盗劫甚是可恶可恨 系统任务:“鲜花献美人,宝剑赠英雄,拜访贵人须满怀诚意,请采撷一千朵鲜花献予,接受/拒绝?” 牛车上轱辘晃动,半阖双眸的陈白起因系统发布的任务倏地睁开眼睛。 采花? 她嘴角一抽,说好的宝剑赠英雄呢,难不成系统已经默认公子沧月的属性为美人? 她查看了一下任务内容,见完成后可获刀币1000、经验100后,便十分市侩地接受了。 让驭夫停车一旁,不顾姐夫等人不解询问的目光,她将路边稍能入眼的野花薅了个遍,一点数,才一百多朵,还远远不够交任务。 她眼珠子灵黠一转,朝牛车上悠闲的三人道:“一路闲来无聊,不如我等来比赛采花吧?” 第40页 三人闻言,皆一脸莫名无语地看向她——这夏日炎炎,酷暑野外,她竟兴起拈花惹草的闺阁兴致? 其实每一个人的性格都影响着其行事风格,拿采花一事来为例,姬韫一路上采中的花皆品貌上佳,可惜数量极少。 姒姜呢则喜欢各类花色皆采取一朵,绝不重复,是以数量也极少。 再论巨,他莽汉壮士一枚,对花草并无兴趣,但一股忠心事主,办事凭本能尽心尽力,他将一路入眼范围的颜色斑斓的植物通通采了个遍,辣手摧花无数,但里面真正能够赏之为“花”的甚少。 然一路下来,累累一车牛铺阵的艳蕊花枝亦有一千有余,但卖相粗糙半分不似送礼之物,果然还得包装一下才妥啊。 想着牛车厢匣盖下有她备下的一些栗饼、水与白帛与褡裢小物,她取出一尺白帛用小刀将其裁割成一方块,将花摏成一束将枝径包束好,累累一捧盛放只露其娇艳的顶端花朵。 她摆弄半晌,支颐挑眉……怎么有一种新娘手捧花的感觉? 午时煦阳正中,他们悠游晃荡朝平陵县城行驶,一路上车内无聊四人也不知谁人开始发起话题,到后来的谈天说地,姜姒风趣能言善道,陈白起妙语连珠,姬韫则博学识广,巨嘴拙仅偶尔插叨两句域外风情,他们从人文地理聊至生态百姓、日常小典故,四人慢慢从生分变得熟络起来。 很快,车驾便驶入了平陵县城外的郭,那日被赵军追捕慌忙进城,一片黑灯瞎火中也没仔细观察过四下模样,眼下日光大白倒可以游历一番战国原始城郭景象。 一路而过,四周树木葱茏,车驾从大道上行过,见到的都是一些半穴式平民居住的房屋,时下房屋土夯墙屋很是简单,陈白起停下交谈,撩开车帘探头,带着好奇的目光四处看去。 城郭外陇田无数,方块豆腐状交叉比疄,但荒芜长满杂草的农田却无人耕作,甚至四周无鸡犬之声,静得古怪异常。 “楚国边境既战争,田间为何无人耕种?”陈白起疑道。 她瞧田埂四周脚印错乱交杂甚多,倒不似庄稼人走动时留下的痕迹,倒像是一大批人汹涌奔跑后遗留下的,且痕迹较深泥印未干,定然是这一两日发生的事情。 楚国国情姒姜知其不祥,但姬韫却清楚于心。 “这平陵县缁莫高窟一带,是以常年盗贼猖獗,这几年又逢滴雨不收的旱灾,田地不兴人丁不旺便一日一日荒芜下来。” 陈白起想起公子沧月此趟便是为这祸害一方的莫高窟戎狄盗贼而来,要说平陵县本就贫穷难挨若再逢贼横一再洗劫,也莫怪平陵县衙撇下这满城百姓朝南调迁。 如今这县中衙门无人主事,只剩寥寥数几的兵丁把持,这平陵县显然已成为一城废弃之所。 “这戎狄盗贼究竟是何来历?” “据闻乃匈奴山戎一族后裔,本在冀州、直隶一带,后被燕、齐两国驱逐至东、北方,这一支‘猃狁’的部旅,便驻扎于莫高窟一带,以狩猎、盗贼为生,祸害一方。”姬韫道。 “姐夫当真消息了得,什么事情都知道啊。”姒姜长睫翩飞,笑得有几分美痞之气。 陈白起早知姐夫神秘,也不伙同姒姜闹腾探寻,她道:“这伙盗贼盘踞莫高窟一带甚久,怕早已根基驻扎,若要兴兵剿匪怕是困难重重。” “兴兵?”姬韫俊雅双眸牢牢盯注于她面目,若有所思:“你道此趟公子沧月前往平陵县是为剿匪?” 陈白起倒讶于他的敏感,眨动几下睫毛,模棱两可:“只不过猜测,是与不是迟早知晓。” 这时,“轰隆”一声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一个闷雷扯响,惊了众人一跳。 系统警告:平陵县城内正发生盗匪劫掠,离开/入城? 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白起目光愕然投向用隶体写着“平陵”贰字的城门,平陵城门十分高大巍峨,巨石垒城的城墙高达四丈,它与山脉相连,长度足有十几里,然而如此威风坚固的城墙竟抵挡不住盗匪肆虐! 不能就这样离开,她咬咬牙:“入城!” 这时,系统发布了任务信息。 【黄土炎炎,盗贼横行,英雄豪气侠义出手,设法救助平陵县城百姓脱困,接受/拒绝?】 任务名称:挡匪(可修改) 任务描述:黄土炎炎,盗贼横行,英雄豪气侠义出手,设法救助平陵县城百姓脱困。 任务奖励:经验值2000,栗梁300石,绿阶武器1,幸运抽奖卷1。 看完任务完成后的一大串奖励,陈白起大为心动,但实则内心亦有顾虑。 “接受!” 系统:你已成功接下任务,系统已默认荫户巨、姒姜为正式队友,姬韫为临时队友。 第39章 主公救人的姿势萌萌哒 “快速前进!”陈白起朝驭夫下令。 “城中似有嘈吵尖叫之声,莫非出事了?”姒姜耳力甚佳,侧耳倾听。 “且去看看。”陈白起严肃道。 姬韫蹙眉,将陈白起按下:“等一下入城,无论发生任何事你勿理,只管待在车内。” 陈白起抿着唇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甫一入城,不想被埋伏,他们的牛车便被青面獠牙的敌戎盗贼给拦截下来。 一众似牛鬼蛇神俯冲而来,他们上身赤裸,下身罩着一张兽皮,身材高大凶猛且皮肤黝黑,耳鼻镶有铁环,一脸的横肉,啪啪啪地跳跃至车厢顶,嘴里叽里哇哇地喊着叫着。 第41页 这是山戎族语言,楚国人自是不明所以,但并不妨碍陈白起等人理解他们的动作。 “看样子是来者不善啊。”姒姜扯了扯头上黑纱笼帽,露出殷红色泽的唇瓣,活像个魑魅一样。 “你们不用理会我……” 耳边是各种凄厉的呼救声,鼻腔即使隔了这么远依旧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道,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陈白起眸色漆黑残酷,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嘴角狞笑一声:“只管尽情地……给这群未经开发的野蛮畜生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吧。” 巨听完陈白起的话,眼眶瞠大,呲咧着嘴“唔嘶”一声,双臂抡起便似巨熊辗压丛树一样,尘飞土扬地冲杀而去。 女郎的命令,他誓死达成! 或许是主仆契约的影响,主子心底愤怒的情绪亦会传达到仆人身上,姒姜长睫弯弯,无奈地笑了:“还真是一个任性的主人啊……若姜凯旋而归,奖赏部分可绝不能够吝啬赐于属下喔。” 他翻身一跃而出,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双手之中的昆仑环月刃于空气中划过一道晕蓝冰冷的光泽。 他一袭贴身黑衣,衣下身材紧致匀称,虽纤脓修长,却意外地并不瘦弱单薄,外罩一件轻纱微透绛紫色拢袍,腰间以铁甲覆束,垂着一串串叮铃铜环,面覆黑纱罩面,整个人神秘而妖娆,却又似危险的魑魅妖物一般浑身散着一种黑暗气息,令人不寒而悚。 陈白起在与他契约之后,便查看过他的详细资料。 姓名:姒姜 职业:刺客(陈白起契约仆人) 等级:26 种族:人类(罗睺血统开启3?pgt; 属性:生命力190;武力320;智力112;体力131 忠诚度:强制契约忠诚度100? 没想到堂堂一国公子的主修职业竟是一名刺客,这倒也能够解释为什么他能够懂那么多的稀奇古怪秘技。 再看他等级与属性都完全辗压她许多,完全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高手,只是她很好奇忠诚度100???着什么。 系统给出的答案是——契约期间,身、心、魂皆忠属于她一人,她活他生,她死他亡。 第一次感受到这系统提供的主仆契约是如此霸道而强横,契约一成,直接将一个烂漫随性的独立个体变成一种强制忠诚的附属存在,难怪能将姒姜给憋屈打击得悲愤欲绝,每每暗中瞅着她都暗含两泡泪。 “绝不能出来!”再三嘱咐,姬韫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亦随之撩帷而去。 一辆简朴的牛车前,三人并排挡在前,那完全不同类型的背影,却统一背对着一个人而立,似一堵令人无法逾越的人墙,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能表达出来的坚韧守护。 “我不会乱动的,所以……你们也不需要有任何顾及。” 牛车厢内一道清脆的少女声传出,本该娇憨软绵的声音却异常冷静,而太过冷静的声音反而给人一种冷酷嗜血的感觉。 “我厌恶他们的声音,所以能劳烦你们三位,请他们永远地——闭上嘴吧。” 她的声量虽不大,但包围马车的狄戎盗贼却都听见了,只是不明其意,他们獠牙湿濡,鼻息沉重,面上带着一种古怪而令人作呕的笑,频频朝车厢内雀跃欲试,想拔开车厢,看看里面究竟坐着一个什么样的妇人。 “呵呵!主之令,莫敢不遵。” 姒姜拢纱下,红唇邪魅勾起,凶身一闪而逝,急斩残影,破骸千里,所过之处,幽蓝光芒碎如微尘,遍过哀嚎。 “嗷嗷——”巨提着那醋钵儿大小的拳头,朝最近一人扑上便是一拳,正打在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飞摔砸地。 这群狄戎盗贼手持锈剑、木矛或耙头,体格庞大,却不识武艺精煁,遇上高手自是不敌,但他们心性残忍凶悍,却不畏生死,如一头头未经驯化的野狼,被血腥一刺激便疯了一样只懂攻击。 原来于街道烧杀掳掠的狄戎盗贼也丢下手中事什,一窝蜂地朝车厢这边围拢而来。 姬韫眸色沉寂——绝不会让他们越过界限,靠近车中陈娇娘半步! 他踏上两步,长剑倏地递出,剑法灵活已极,在匪贼背上、胸前、面上、手腕、脚踝,迅捷无伦地刺出,一套剑法使得轻灵飘逸。 所有人只觉得对方出手极快,眨眼间一个完好之人便被废掉了四肢筋骨,软摊于血泊之中。 这下盗贼彻底被激怒了,他们突然朝着巨的方向,一阵叽里呱啦的怒喊叱骂。 这时,巨咬紧牙槽,他捏了捏拳头,亦仰头吼出一句。 是山戎族语言……巨果然是山戎一族的啊。 陈白起有些苦恼听不懂异族语言,所幸系统关键时刻很可靠,直接给她翻译了。 狄戎盗贼:“那边那个叛徒,你是我们北戎一族的人吧,你竟敢背叛我族,背叛我们犬戎神?” 第40章 主公你脑袋又一个问号 巨:“我不认识什么北戎一族,更不认识什么犬戎神,我心中永远都只有一个神,那就是我的主人!” 陈白起闻言微微一怔,看着巨那像被人激怒后坚尾炸毛的巨犬背影,不经意掩目一笑。 “中原人都该死——杀——” 狄戎盗贼群起攻上,目标从一开始的敌人,变成了陈白起所在的车厢周围,他们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却也看出这三个人不离不弃守护的目标对象。 第42页 三人对上上百人,若没有陈白起自然可以轻松解决,但当这群盗贼人分两拨,一面缠着三人,一面朝马车跳跃捕杀而去,却显得左支右绌。 “娇娘——不可出车厢!”姬韫喝出一声。 车厢内陈白起仰头,车顶上嗵嗵嗵地震动,这是有人已跃爬而上,外面刀剑亢锵交加,传来肌肉被划过的声音,临死的惨鸣,愤怒的嘶吼,她所处在的车厢就像一个小孩子的玩具一样,被一双双不知轻重的手左右拉拔抢夺,脆弱的木板发出咯吱嘎吱的呻吟。 直到……一只汗毛粗糙的手将车帷帘一把掀开,一阵腐嗅的体味与一张狰狞茹毛饮血般面容伸进,陈白起浅柔地笑了。 这时,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至内城冲杀而来,金铠熠熠,蹄声轰隆似雷,领头者鲜衣怒马,湛湛长空,乱云飞度,狂涛乍起,正是公子沧月,他今日穿着一身宝相麒麟铠甲,如瀑长发高高束冠而起,眉飞入鬓,仿若俊美无俦的天神莅临。 他清煁一眼便堪破目前战局,没理激战正鏊的前方,飞渡而跃…… 车厢内,陈白起面对一举刃霍霍残忍淫笑的盗贼,神色平静幽深。 杀人啊,其实很简单,不需要什么动作,简单的刺、割、砍,便能要了人命,如今她力气大增,速度敏捷,除开第一次杀人的心理障碍,夺一人命有何难? 所以,杀了他吧…… 正当她动作期间,从外一尖锐利器气势磅礴地刺入车板,那薄弱的牛车终于被这股气给震得四分五裂,那名盗贼猛噗一口鲜血,飞撞跌远。 陈白起面容一滞,只见车厢内光线瞬间敞亮,车内那被绑束好的捧手也被一同给绞得支离破碎,“呯”地一下爆开,如烟花一般漫天盛放,被冽风卷得飞起。 “花……” 陈白起无意识喊了一声,随即身体便被一强势力道提携而起,眼前一个急速恍惚,便已安稳落坐于马背之上。 她顺势仰头一望,立即认出那一张如玉铸造的无暇面容——公子沧月。 “花?”公子沧月一向冷然的目光微懵,整个天空飘洒的漫天花雨,红的,粉的,紫的、黄的……他一手揽勒于陈白起腰腹处,另一只手则接过起一片软绵的花瓣,蹙眉喃喃道:“哪里来的花?” 陈白起眼睁睁地看着她顶阳薅了一上午的野花被摧残成这样,瘪嘴:“这些花……都是我采来送给你的礼物。” 风华绝代的公子沧月闻言,脸倏地一下便僵住了,他转过头,背后腾起幽熐鬼火,冷冷地注视着陈白起。 “你说……这些花,你是打算拿来送于本君?” 听他这样挫着牙阴阳怪气地问话,再白目的人也不能够直接答“是”啊,陈白起干笑一声,眼神游离:“你、你觉得呢?” 系统:恭喜,你完成了“赠礼”任务,获得经验值100,刀币1000。 咦,花都碎了,任务还能够完成了?!陈白起讶异。 不过,既然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了,那就绝不能够再让他掉好感度了。 她倏忽伸手一把握住他在侧手腕,盯注着那一瓣停于他掌心的娇嫩花瓣,张嘴欲言:“我……” 此时,石板地面传来哒哒清脆震声,沧月骑兵数十冲锋而上,跑得是脚下生尘,人人手执长短兵刃,一个小型三角阵冲进盗贼之中,眨眼间便掀起一阵腥风血雨,金鸣声大作。 她眼波一转,突然福至心灵,大声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公子沧月击贼笏,逆竖头破裂,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尔今又救下平陵全城百姓,此花……乃天意之作,天降贺礼!” 平陵城门修建之初以大口成拱,外宽内窄,声音会遇到障碍物,声波便会返回,是以叩响便有余音,为防敌袭而设之精巧布局。 这厢陈白起故意将声量放大,随着城门口风声四处传扬,本来城中突飘鲜花便令人诧奇,再闻她一番铿锵华美之言,暗中躲匿的平民皆神色怔愣,伸颈朝天张望。 “果真……奇景矣……” “天地有正气,凛烈万古存……美章!美章啊!” “公子沧月来也?!幸呼!” 眼瞧着战局已得到控制,平陵大户士族大开府邸,簇拥其扈从而出,平民皆举锅持棒一涌而出,老翁妇人、小史商贾,两道绕围,便是一阵敲锣砸器,振臂高呼。 公子沧月似没料到此次设伏救援会引起全城百姓如此兴奋鼓舞,以往他所置之处,皆如魔鬼降临,只因被他救过的人永远没有他杀的人多,“战鬼”之名绝非虚称,是以他习惯被人害怕畏惧着,倒是第一次受到如此热情的对待。 他低头睨了陈白起一眼——这一切皆因她一言,皆因她一时兴起。 另一头,狄戎盗贼知此平陵有备,他们算是被人给瓮中抓鳖了,打一声唿哨,一名小头领自悉不敌,便引着所部四散而逃,只剩零零散散十几人,如乱头苍蝇,再加上一退便是城门,城外路径四通八达,一时也不好分兵追。 趁沧月军被打乱布局,狄戎盗贼的小头领对陈白起是恨之入骨,他四散部众后,突掉转个头,拼着一死跺脚踩低牛头,便将一青铜矛朝她飞掷而去,身形随之疾步冲刺而去。 第41章 主公对你徐徐图谋之 “娇娘小心!” 第43页 眼角瞟见一缕毫光,陈白起当下想都不想,便身子反向后仰,一柄利器贴着她的鼻子尖便飞了过来。 这时,一道乌沉沉一道黑影掠过,却是被一剑劈开,身下马匹昂首嘶鸣,躯干壮实而四肢修长,腿蹄轻捷,三足腾空,陈白起身形不稳,双手下意识紧扒公子沧月冰冷铠甲,一个反冲之力,扑进其怀,她湿润呼吸喷撒其脖颈间,一双柔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其下颚的冰凉肌肤。 公子沧月身躯徒然一颤,揽住陈白起的手臂徒然一紧,面容似恶鬼修罗,俊美至极亦森然至极。 他一手持断成半截的青铜矛,一手拔出腰间短剑,左右开弓,剑锋甫从一名趁机迎上来占便宜的盗贼颈间划过,扬起一串溅射的血珠,短矛便“噗”地一声贯入另一名打算偷袭盗贼的小腹。 这时,只听远处叱喝惊怒连声,巨、姬韫与姒姜不顾手中一切,亦遥遥奔来。 公子沧月眸色遽变几幻,双唇抿紧,陈白起只觉下身一轻,下一瞬间便脚底板踩地,却是被他莫名抛搁下马,而他一言不发,一勒马冷冷避开脸,便驰骋扬尘而去。 “穷寇莫追。” 一声令下,沧月军重整队伍阵形,蹄声似雷紧随而去。 陈白起被三人围拢,一番关切相询,而她却一盯盯着公子沧月离去的仓惶背影,表情带着几分古怪怀疑——是错觉吗?她方才好似看到公子沧月的耳朵有些微红…… 系统:恭喜,你已完成“挡匪”任务。 系统:你的荫户巨成功击杀7名狄戎劫匪,30经验值/个,额外经验值210。 系统:你的契约仆人姒姜成功击杀14名狄戎劫匪,30经验值/个,额外经验值420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7级。 平陵城中的伤亡清尸之事由户吏门卒等着手处理,沧月公子一番雷霆之势罢便离去,但因顾虑狄戎盗匪为报复而去而复返,是以城中仍旧留下一部分沧月军于城墙周围严防驻守。 老实说,这一趟出门各种糟糕,估计黄历上写着不宜出行,但陈白起偏就固执了,她拾掇处理一下,便一路挑着沧月军问询好方向,依旧一腔热忱去拜访她未来的主公大人。 衙丞居住地本处平陵繁华之地,在这里许多都城的豪门大户在此地都有宅幢,只是平陵只是一边陲小县城,宅院普遍没有多豪绰,再加上此县多有越、楚两境商贾平时南北经商、寄屯的货物,是以一般庄园内建了许多库房,一户户,一排排地,曲折向西延伸,乱巷胡同。 眼下平陵县史皆举足搬迁,是以这一处空落的衙府别院便被沧月军鸠占鹊巢了。 或许是知道陈白起会尾随而来,是以别院门庭末设戒防,兵丁任她等直趋而入。 越过芳草萋萋的庭院,来到宽敞明亮的厅,只见堂上七八条大汉据席而坐,最前位置则坐着孙鞅与勋翟,当中一方几案,案后是已换一袭黑缘暗红深衣的公子沧月,正皱着眉头,听着他等讲话。 咦?来到门槛处位置,陈白起一抬眼,首先便公子沧月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又冒问号,莫非又发生什么令他头痛的事了? 陈白起这一查看,才知道原来沧月公子屡次遣派心腹上圣阳湖请那隐士出山铺政,皆被拒绝挡于门外,他此时正为此事郁结恼火。 “有经邦济世之才的相伯先生不愿施展才能为时所用,他缄默固守,甘愿陷居阳翟林里,躬耕度日,着实可惜呼!”孙鞅一捋须,摇头叹息。 勋翟星朗俊容则抓急:“主上,若无法请得相伯先生出山,那莫高窟石林阵法该如何破解?” “稽三番携厚礼拜访,皆被挡于阵法之外,甚至连门阶都未曾望及,稽甚是惭愧。” 其中一大汉双眉如卧蚕,颊如刀削,嘴唇丰厚,颌下一部浓茂的胡须,他伏身一拜,身长九尺,那异常魁梧健壮的身躯,甚是虎体熊腰,威风凛凛。 系统资料:庞稽,湖州临湘人,公子沧月七健部将之一,随公子沧月、勋翟等一同征战数场战役,因其冲锋陷阵并大破燕军,以“骁将”著称。 其余七健将分别为——单虎、吴阿、莫盘、孙河、庞崈,干天。 公子沧月幽长双眸狭眯起,他揉了揉眉心沉吟:“看来此事,仍得本君亲自去一趟……” 吴阿抱拳惊呼道:“岂能再让主公受其辱!主公,吾等不如再寻其它能人异士……” “相伯先生之才,世间少有,谈何人能够媲美?”公子沧月不豫一挥手,便止住了吴阿的后言。 勋翟不服低头咕哝:“难道能比那鬼谷后卿——” 公子沧月脸色徒然一变,冷声道:“休得提他!” 案后一众惊悚一震,连忙起席,纷纷恐惶伏地叩拜请罪。 “属下越规,请主上惩戒!” 公子沧月搁于案上拢袍下一手紧攥而起,面容沉肃良久,才硬声道:“此事毋须再议,本君意已定,孙先生、勋翟留下,其余退去。” “诺!” 听到这里,站在门槛处默守等待的陈白起,嘴角漾漾一派怡然淡然,实则整颗心都酸起来了。 瞧瞧,职业同为谋士,人家隐士主公千求万请都不始出来,她这自荐上门的却像一颗地里黄的小白菜啊。 陈白起直直地看着公子沧月,不过……系统给她挑的这个主公的确不错,他虽对贤者渴求,却不强人所难,而是以诚心相待。 第44页 什么时候……要到什么时候啊,她唇畔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诡谲莫测——她定亦要他对她求才若渴! 第42章 主公你的好感度太难刷(1) 话说回来,鬼谷后卿这个名号她好似第二次听到了,瞧公子沧月光听名字便能够这般勃然佯怒,看来两人过节甚深啊。 公子沧月背脊一僵,暗暗蹙眉,似感受到某种蛰伏的地狱犬悄悄伸出阴暗触手的寒意。 孙鞅抚摆起身,正巧抬头余光看到门扉旁守礼等候的四人,“啊”了一下,便扬唇笑着:“是陈家女郎来了。” 勋翟刚被主上教训,剑眉拢紧撇了她一眼,复垂下眼,抱臂冷傲立于一旁不作声。 见由孙鞅亲自笑颜打招呼,七健将于主公行礼后,顺势回首一看,目光带着军人惯有的锐利审视于几人身上绕过一圈后,亦不敢多逗留。 见乃主公接待的客人,便纷纷一抱拳,朝他们点了一下头,遂鱼贯离去。 陈白起四人不怯场,面上始终恰着一抹风度,倒是令人望之心生好感。 “陈三见过公子。”陈白起恭恭敬敬朝他万福。 姒姜三人亦一同尾随她其后行礼,行为举止甚是低调。 公子沧月不知为何一触及她面目便皱眉,仅冷淡的“嗯”了一声便撇开视线。 立于一旁的孙鞅不解,却不愿冷场,便代主迎客:“劳烦陈女郎特地跑一趟,昨日商议之事,想必你已经考虑清楚了?” 其实陈白起并不介意公子沧月的冷淡反应,只要他不降好感度,其它的在她眼中都不值得一提。 ——为人谋士的,心胸就是如此地傲然宽阔! 方才见他几次暗揉眉心,再观其眼下黑青,神色燥烦,便知他疲倦许久不得歇息,是以原本准备细侃慢调的陈白起改变了主意,说话直捣黄龙。 “陈三自问区区一妇人,不言善辞,是以虚略一切华藻言词,我此趟前来只为问一件事,我若应下公子的全部条件,不知公子以何物相易?” 因无人招呼入席,是以陈白起一干人等便静伫厅中央,她眉眼轻黛淡扫,轻言温语,侃侃笑谈,虽自谦粗鄙,但任谁观之亦有一种儒雅清士之风流姿态。 然……张口便谈俗物的士,本该是俗鄙之流,不是吗? 公子沧月唇角轻撩,淡淡瞥了她一眼,眼波风韵流动,启唇道:“你要什么?” 陈白起假似考虑一下,这时孙鞅率先开口打断:“陈氏姑子,你的决定是否已洽询陈孛?” 孙鞅话中直喊陈父名讳,语气分明已隐带一种高高在上的意味,想必他认为少年人不懂分寸,不提醒一下她便忘了身份,难勉狮子大开口。 陈白起知道能当上谋士的一般心眼都属莲蓬,有时候难勉会疑神疑鬼,她自已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然,她虽理解,却她并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用这种语气直呼陈父名讳。 “公子问话三娘尚未回应,孙先生便当中插言,这令三娘十分苦恼,三娘一时都不知究竟该先回谁了。”陈白起淡淡而笑。 姬韫一听,颇为头痛地阖眸叹息,而姒姜则讶异地盯注着她的背影,巨一如既往面无表情。 陈白起状似无意想起:“不知孙先生一番插话,可洽询了公子应肯?” 孙鞅的表情一滞,一双染墨的深邃眼睛看着陈白起变幻莫测,而懒懒盘腿而坐的勋翟这时也倏地望向她。 公子沧月则垂眸不语,难辨喜怒。 室内静了一会儿,孙鞅突然失声一笑:“你这姑子啊……嗳,还真不像一姑子啊,罢了罢了,你既嫌老人家罗嗦,我亦落得清闲啊。” 他摆摆手,便一派自然地落坐于勋翟身旁,与他一般坐壁观花。 这一下轮到陈白起略愣了一下。 她倒是小看他了,这一番言谈动作便轻易化解了她设下的陷害,不得不说,真不愧是公子沧月门下的第一谋士啊。 苦恼啊,看来想掰倒他霸占其位,还真得费点心思呢。 陈白起不与他争论,以晚辈之态朝他还施了一礼后,便继续与公子沧月续话。 “昨日陈家堡遭遇暴动想必公子亦有目睹,凑巧陈三正欲探访圣阳湖隐士寻医,这一路途恐再遭袭击,听闻公子有意前往,不知可否与公子一道相伴而行?” 比起陈白起有与他一同前往圣阳湖请见隐士的打算,公子沧月更意外的是—— “这便是你的条件?” “然也。” 孙鞅诧异地看向她,一时脸色染了一分猪肝色的尴尬。 厅室再一次静默了下来。 勋翟少年心性,他瞠大眼睛口直心快道:“百石粮草跟费力寻找主公所需的能人的条件,不过换来这区区一路随行,你傻吗?” 孙鞅闻言,倏地转头瞪他——这熊孩子说的什么话啊! 陈白起却不以为然,她落落大方道:“虽远处僻壤,但陈三甚是仰慕公子为人,俗话说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不为别的,光凭公子为楚国保家卫国、浴血百战的累累功勋,送其百石粮又何妨!这一点小财,陈三还送得起!” 她这一番豪气干云胜似汉子的壮语,听得公子沧月一众皆失声怔然,却也令姒姜嘴角直抽。 也不知道这陈孛听到他娇娇儿的这一番吃里扒外的话,会不会直接哭晕倒过去啊。 第45页 “你就只有这一个条件?”公子沧月不知是何心态,再一次确认。 “然也。” 待一切谈妥后,陈白起利落干净不再耽搁,便起身请辞离去。 不是只有公子沧月忙,她亦有很多事情被搁置得赶紧回去处理。 公子沧月缄默盯注她许久,略沉吟一下,便朝一旁孙鞅吩咐道:“孙先生,你派人驶一辆马车护送陈氏姑子他们返回坞堡。” 第43章 主公你的好感度太难刷(2) 陈白起一愣——其实她牛车毁后返程是打算在城中随便租赁一辆牛车,却不想他先有这一番体贴之举。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好感度10】 听到系统的提示,陈白起眸光噌然一亮,接着便垂眸一笑。 这一笑倒是与先前的稳重自持不同,水杏眸微微弯起,薄薄嘴唇勾起的弧度,染上几分少女的桃粉,五官轮廓显得极为柔和动人。 “谢主……公子。” 咳,她掩唇转过脸——太激动,险些直接喊出主公了。 勋翟等陈白起一行离去之后,方忍不住大呼不可思议:“主上,翟只听过千金一掷博红颜一笑,倒第一次遇到如此大方给男子送财物的女郎。” 去而往返的孙鞅一听,下意识转眸看向主上,见其面色略为难看,便知这楞子的话戳伤了主公的傲气。 他清了一下嗓音,便赶紧打插道:“主上,这陈氏姑子倒与盛京女子不同,先前听闻在城门遭遇狄戎盗贼险些丧命,再见却不见其有半分惊吓失态,依旧从容沉稳,仔细一品,言词朗朗,颇有几分名士之风啊。” 公子沧月没接他的话茬,他一拂衣摆,华贵暗红的曳撒偎依一地,玉颜眉心诛红一点,即便抿紧嘴角,面色清冷孤傲,亦如一株绽放的红莲般风华绝代。 竹窗棂外,望向夏日静谧葱茏,他想了想,垂眸念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 孙鞅耳尖,一字不落入脑后便惊诧,嘴里反复读嚼了几遍,便颀然喊道:“主上,此章甚妙啊!” 公子沧月侧过的漂亮的脸孔带着几分古怪轻佻,勾起的眉梢唇角仿佛在笑,却又不见亲近平和,他淡淡道:“孙先生,你道……何人会当众对一男子念出此等词章?” 不待孙鞅思索回答,一旁的勋翟咂哒一下嘴,不甘寂寞抢先道:“自是对仰慕至极之人啊!” 瞧这字词用得,有天有地有河岳有日星,这得有多炙热汹涌的感情才需要寄托天地日岳山河方可排解啊! 公子沧月一惯平静的表情有些龟裂,不知思及何处,那一双浓密睫毛下的眸仁遽闪过一道似恼似羞赧的情绪,他冷声然拂袖:“好一个不懂华藻言词,只道精懂于此处,难怪先前……哼!”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好感度5】 但见公子沧月勃然拂袖离去,孙鞅再次茫然,只觉今儿个的主公情绪时常莫名发作,只到勋翟一句无心之言方道破天机。 “哦,我记起了,方才主公剿匪返程时坊间便一并传来消息,据说此词乃陈氏三娘献花时用来赞美咱们主公的。”勋翟嘿笑一声,拳掌一击。 献花?赞美?这两词不知为何冠在主上身上会如此诡异。 孙鞅思前想后,这才悟出——原来,主公这是被仰慕者太过热情的追求导致恼羞成怒了。 转念一想,虽这陈三文采不斐,然她不过陈氏一庶族子弟,若要配婚于主公,他摇了摇头,着实不妥、不妥啊…… 另一头,满脑子一心侍主好尽快完成任务的陈白起并不知道,她已暗中被人打上一个觊觎公子沧月追求者的烙印,她刷足15点好感后凯旋返至坞堡,却不料被陈父给牢牢缠上了,听闻她一口应承下供粮予公子沧月,整个人便如遭雷殛。 “娇娘,败家!你败家啊!你……你……”陈父哆嗦着樱桃嘴唇,尚骂不到两句,便先呜哇哭成一个泪人。 陈白起嘴角一抽,不想惹人笑话,连忙将人给搀进中堂厅,一边唤来人送茶,一边头痛地解释:“父亲,粮草之事娇娘自有应对之法,我早年于一处粮仓存有部分私粮,绝不动你一分根本,你且莫再气恼伤身。” 陈父一愣,泪水挂在眼角:“你有私粮,在哪里?” 陈白起挠挠脑门,眼神飘移:“呃……” “你的也是我陈家的啊,哪能随便赠于外人!”陈父等不及她的编词,指着她鼻子,已先一步哭诉道。 退了一步,见温言软语相劝已行不通了,陈白起只得板起脸,严厉相告:“父亲!人贪图享乐无错,然只懂享乐却瞧不见眼前即将面临的危机,岂非愚昧无知?你真当那公子沧月此趟来平陵只为玩乐筹粮不成?” 陈父这人便是这样,你哄着他便得寸进尺,你一凶他便痿了。 他缩了缩脖子,泪水委屈在眼眶中打转,瘪嘴道:“那、那为什么?” 陈白起叹喟一声,拿起一块帛帕替他擦拭眼角的泪:“狄戎盗贼近年来不断滋扰楚国周境,平陵县本就贫脊困苦,又因一再被劫掠,连衙吏都陆续调任走,除了空壳还剩什么?此乃你的食封之地啊,你将来生存落根的地方。” 她蹲于他膝前,仰头望着他:“父亲,难道你连一点想要护佑这片属于你的土地的心愿都没有吗?” 第46页 陈父怔怔地盯着陈白起仰起的那一张睿智而成熟的面容,他慢慢收起了泣容,略感难堪。 “吾儿,为父……需要静静。” 陈父背过身去,语气闷闷地。 陈白起起身,便轻嗯一声,将茶碗推于他手旁,便阖门退出。 甫一出门,便遇上守于门前等候的巨、姒姜与姬韫三人。 姒姜一返回坞堡便换回一身桃粉内镶与白色纱单袍的巫祀服,他捏着尖细下颌,双眸笑眯似两道弯月:“嗳,哭得真惨啊一把年纪了,这次怕真是伤了心。” 陈白起的脸一僵,别扭道:“没空嬉皮笑脸,我有事要交待,还有进城遇盗贼的事毋须与父亲提起。” 第44章 主公忠犬就该得到奖励 “目前最要紧的是陈家堡恢复重建之事。姐夫,稍晚些时候我会交给你一张木工建施图纸,构造、装修、材料、施工要求不懂尽量来问我,不可任意修涂原图设计,至于人手短缺的问题我会找人去县城贴榜募招短工,有多少招多少,力求将工期缩至最短。” “娇娘,为何如此急切?”姬韫问。 陈白起沉寂下眉眼:“方才父亲哭闹中与我提了一句,丹阳陈氏本家估计很快便会派人前来,除开我即将及笄婚嫁之事施压,想必亦是为陈家堡暴动之事前来兴师问罪。” 姬韫颇为意外:“本家竟会谴人为你的笄礼做准备?” 女子十有五年而笄,主行笄礼者一般为家长,由约请的女宾为少女的加笄,表示女子成年可以结婚。 所谓女宾也颇为讲究,一般贵族女子受笄后,需得在公宫或宗室接受成人教育,授以“妇德、妇容、妇功、妇言”等,由少女之母申以戒辞,教之以礼,称为“教茶”。 而陈三一则无母姐弟二则为庶,谈不上贵族亦论不上名阀世女,只剩一寡鳏父,不尴不尬的处境,是以及笄之事并不愿大办,却不料陈族本家会谴人前往,按说这该是庶族的一项殊荣,如此一来便少不得需费心思筹备一番了。 如此考虑,倒也明白她为何急于修葺陈家堡破坏之事了。 “至丹阳往平陵若慢程只需一个月左右。”姬韫望看着陈白起。 陈白起颔首:“足够了,我准备大修整改一下坞堡如今的格局,外围环以深沟高墙,内部房屋毗联却与主楼隔锯,四隅与中央需另建塔台高楼,这需要大量的木材、石头、石灰与糯米浆等,具体需要多少开支劳姐夫统一计算下来,然后找我支取。” 姒姜摩挲着下颌,古怪疑惑道:“听你这么一形容,我怎么估摸着你准备建造一座城池堡垒?” 陈白起遂着回眸:“这么形容亦无错,我记得姜你身边好似有一位懂算术的吧,那统筹之事便交由他负责,另外,可以召集目前堡内全部闲置人员进行分配任务。” 姒姜眨了眨眼:“哦。” “娇娘,陈家堡现存已有百年底蕴,你切不可胡来。”姬韫无奈道。 陈白起道:“重建图纸我会先交由姐夫过目的。对了,最后一件事情,你派人将全部存档在案的姬妾彻查一遍,尤其一个叫妩娘的,若感觉有问题便关押起来,等我明日至圣阳湖回来后再审查,其它的若没问题便一并趋散了。” 姬韫讶异一瞬,便迟疑道:“娇娘,按理而言,这些姬妾毕竟乃岳父房中之事,你……” 陈白起垂下眼,嘴角的笑意凉凉:“坞堡遭祸,粮仓无米,上百精贵美姬,靠什么去养?若能够似牛儿猪儿给一口饭吃便乖乖为主人家献上全部倒也罢,可一群养不熟的狼,迟早是会对你露出獠牙的。” 陈孛之所以从一个楚国名士变成如今这种碌碌无为的懦弱模样,她可知道这里面可包含有很多这群姬妾背后主使者的“功劳”。 以往只当装作不知豢养着便是,可如今……天赐的好时机,不扫清暗藏的毒瘤岂非可惜。 姬韫凝盯着她半晌,语气亦冷淡几分:“这其中自有好……” 陈白起瞟了他一眼,恬然笑道:“既然姐夫空闲,那好坏之辨就由你定决,若好我便奉上足够的粮食补偿并另置房宅安置,若坏我亦会给予足够生存的田地,令其自力更生,这样可好?” 这已是刻意缓和的口吻,虽同样是趋逐离堡的目的,但她却将事情安排得更为妥稳人性化。 其实,姬妾一类在春秋战国时期与奴仆无异,打杀撵送皆属平常之事,会如陈白起一样妥善安排生活的寥寥无几。 让他去判断并处置那一群敷粉画黛的姬妾?姬韫的脸倏地一僵。 他知道陈白起是因为顾虑他才改变了态度,心中虽仍觉处理此事未免过于……不妥,但一触及那一双虽含笑却执拗的双眸,反对的意见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我知道姐夫的顾虑,父亲那里……我自会解释的。”陈白起偏头一笑,轻轻地扯了一下他袖摆:“姐夫,坞堡重建之事就托付给你了。” 姬韫垂下视线移至靛青袍下拽住露出的一截玉白,失神地看其慢慢抽离,默然片刻,方“嗯”了一声。 等姬韫一走,姒姜笑媚弯起眼角,扯上陈白起的衣角:“姐夫,坞堡之事就托付给你了。” 陈白起眼角一抽,甩开他的手。 “哎呀,果然狡猾呢。”姒姜背着双手,凑近她面目,似狐狸一般笑眯双眸:“连姐夫这个卫道者被你给哄得服服帖帖的,分明神色不宁,却连一句反驳拒绝得话都不愿说出让你为难啊。” 第47页 陈白起面无表情:“我知道他的底限在哪里,虽然有时候会坏心眼地看着他为一些事情左右为难,但总归不会逼得他太难受。” 陈白起自知瞒着陈父处置他一干姬妾之事为错,姬韫亦知,但他却没有一口否决,而是与她为难商议,这不像以往任何事情都能够义正言辞的他,所以出于好奇她故意小小地欺负了他一下,看他究竟能够容忍她到什么地步。 姒姜恍然道:“我还道奇怪……原来是故意的啊,难怪只需要随便喊一个人就能够办到的事,你偏要跟他请求。” 陈白起斜眼暗忖——不让姬韫再忙一点,他恐怕会对她的事情胡思乱想,每次被怀疑这怀疑那的忒麻烦。 “对了巨,我有一样东西给你。” 陈白起转向身后,看着似一道影子般随时跟随其后的巨,伸手假意从袖袍中、实则是从系统内取出一物。 第45章 主公你要记住这种酸意 阳光下,她手中握着一根臂粗的铁棒,它通体漆黑釉亮,铁体隐隐有黑气,长约一尺二,手柄随刃而曲,两侧有两条红色条纹血槽。 巨不明所以,直愣愣地看着她,也看着那一根铁棒。 “来,我来教你怎么使用。” 陈白起瞧巨一脸憨憨呆呆的模样,便领他来到一处空旷的庭院,姒姜也好奇地一并跟来。 她让两人退后一些,双眸凛神,将不过一尺二的铁棒握紧,嗬一声用力朝前一甩,瞬间刷刷一根从中抽出三节,彼时长度已超三尺多,乍一看仿似少林棍一样。 她双眸四巡一下,便朝观景台的假山岩石上猛然砸去,只闻“轰呯”一下,石灰溅飞,那坚硬无比的岩块便缺了一块角,而铁棍狰狰发亮,完好无损。 这坚硬与力道皆令人啧啧称奇。 巨瞪大眼睛,姒姜亦张大嘴巴。 能变长缩短,这究竟是什么诡异材质铸成的?! “还有呢!” 陈白起接着将铁棍使劲朝地面一戳,当即光滑的棍面倏地划出一排尖利锋锐无比的锯齿牙刃,刃面异常锋利,上有纹波形指甲印花纹,随意挥动间光线下透着令人心寒的幽光,无疑此乃神兵利器。 “它名为鲨绞,取自一种在海中称霸称王的凶兽之名。”陈白起将它再一跺,刃面便自动收起,方递给巨,笑道:“我觉得,它一定会很适合你。” 巨闻言,面上紧绷得看不出表情,但眼睛带着一种晕晕呼呼的光泽,仿佛脑袋上开了一朵花,他颤颤巍巍地走近陈白起,一手接过鲨绞,然后高大的身躯俯下,一下便激动地将陈白起整个人轻松地举了起来。 陈白起哎了一声身形不稳一晃,连忙伸臂搂住他的脖子。 “女郎,巨……很高兴。”巨低着头,闷声颤声道。 陈白起好笑着摸了摸他那颗光滑的犬脑袋,其实她也很高兴,当他如此坚定地朝着所有人喊出她就是他的神时,哪怕只有她跟狄戎盗贼听得懂…… 所以,这是忠犬应得的奖励。 “不公平!”姒姜眼红地看着巨手中的武器,整张姣好的面容都酸扭曲了。 巨立即将“鲨绞”藏于身后,眦出一排森牙,戒备又凶狠地瞪着姒姜。 姒姜咦了一声,亦鼓瞪着眼回视不满。 陈白起因一度被姜姒坑害以致不太待见他,但到底是已收入麾下的自已人,她考虑一下道:“这是我专程送给巨的,以后有机会,定会再寻一样适合你的兵器。” “真的吗?”姒姜面飞桃花,转过头激动地盯着她。 陈白起一愣,似没想过他竟会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所以说男人对于能够拥有一柄绝世兵器的执着绝非女子能够理解的。 “君子一诺。”她半带轻笑道。 姒姜见她温润之中携揉缕浅笑靥,那了然的洞悉神色令他瞳仁微怔,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面容不禁赧然浮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他瞥开眼,连忙掩饰性地打哈哈道:“那约定了哦。” 这件兵器其实是之前完成“挡匪”任务后奖励的,只是目前她没有习得任何武技,所以有武器也大抵用不上,倒是身为她扈从的巨会因为她经常身先士卒面对各类伤害,所以她第一件考虑的事情便是给他先增添一件厉害兵器。 【鲨绞】是一件绿阶兵器,单手攻击力40—60,配备要求需要等级10、力量100、体力100。 另外奖励中还有一张幸运抽奖卷,她抽中了一个符文石礼包,里面包含五行与特殊符石一枚,因此她可以开启个人阵法了。 攻击——盟友阵(火雷冰) 描述:对敌任何伤害15? 防御——迷魂阵(水系2) 描述:使魂魄意志迷失,受到施术者掌控其身体意识,听从施术者话,甘为傀儡。 特殊——五行聚神阵(金木水火土) 描述:五行属性将会按照不同的比例系数转化成为角色身上的属性值。 她目前拥有金、木、火、雷、冰符文石各一枚,水系两枚,恰好能够开启盟友跟迷魂阵,而五行聚神阵则因缺少水、火符文石。 将符文石根据要求镶嵌好后,阵法发出一阵耀眼彩色的光芒后便开启了,虽然很好奇效果,但暂时她还没有机会施展。 返回房中,陈白起日行一例将神秘人赠送的九黎药鼎拿出,食指拈上药膏给额际处的伤疤涂药,那个地方如今已开始脱痂,估计要不了多久便会痊愈吧,多亏这药膏的神奇之效令她避免变成一名无颜女。 第48页 她垂下视线,静静地凝视着掌心托着的九黎药鼎许久,方重新收回包裹。 他赠她神药,而她却窝藏姒姜,这算不算对他恩将仇报呢? 若能够再遇到他的话…… 再相遇的话…… 她眉心微动,扬唇轻笑——那个时候,他们怕只能够当敌人了吧。 翌日清晨,万瓦宵光曙,重檐夕雾收,下过一场下雨,湿湿的地面低洼处还盛着水,空气格外清新,一辆魁伟马车舆驶阳道小径来,重逢车檐尖角玉玲珑随风呤叮作响,怡然和风,马车前后十名骑马扈从威风凛凛,随车而行。 公子沧月岑懒于马车内斜靠,透过苇席窗棂,随意瞥向坞堡方向,只见坞堡闸门大开,曦阳于坞堡瞭望台倾撒着光芒,勾映出排列整齐的菱形光斑,光斑由小到大,一直铺展延伸,而陈白起则半身陷入菱形光斑里,她面容沉静温婉,那双眸子落于阳光中,显得格外无辜柔和璀璨。 第46章 主公,请友好地与我相处 他眼神微微失神,眼波一荡,似察觉到他的线视,她缓缓抬眸,恰与他四目相触,然后自然而然地扬起一抹颀然的微笑。 晨光之中,少女美眸轻扬,齿如瓠犀,烟水秋瞳,美得令人怦然心动。 今日她束发小冠,身穿一袭浅青色的精麻单襦,足踏高齿木屐,大袖披垂,步履从容,却是一身精致美少年装扮,想必是为了与他们一行行走更方便而著。 公子沧月只觉心脏像被什么紧攥住一般,那一刻竟生出一种无以名状的慌意,唰地一下扯下芦苇挡敝,面容因为用力而紧绷严厉。 同车的孙鞅听到声响怔了一下,打眼望去,主上怎么又莫名地生气了? “陈三见过公子,幸与公子一路,陈三感激不尽。” 马车堪堪停落,车外便传来一道清亮而温玉的少女嗓音,如晨光一般清新,孙鞅赶紧掀开苇帘而出,见陈白起一人悄然而立,不觉诧异:“陈三莫非打算独自上路?” 陈白起坦然一笑:“有公子一路相伴,陈三心中甚是安稳。” 其实昨日起陈父便赌气躺在房中不见人,姬韫则忙于坞堡重建之事分身乏术,姒姜与巨则被她指派护押100石粮草去平陵县衙丞处赠给沧月军,所以这一趟圣阳湖之行仅落陈白起一人。 孙鞅移目上下颀赏她换上男装后一身磊磊的清爽感,赞一声:“姑子这一身倒气度不凡。” 陈三含笑道:“劳烦公子与孙先生一行早起来接陈三,陈三心中有愧,便特地准备了一些米菜团子,以共大家路上解乏。” 两名陈家堡仆伇端着木托立于她身侧,木托上一个个圆滚滚拳头大的青绿色的米菜团子看起来甚是讨喜。 众人一愣,只觉腹中再次生饥,咽下一口唾沫,再次将视线投注她身上,目光倒似友善许多。 “你准备了吃食?”勋翟一听,眼睛一亮生了兴趣,他翻身利落下马,手脚修长,少年俊颜飞扬,朝她身边的米菜团子抓了一个,虎口一张,嚼了嚼咽下便喊道:“好味!” 好香又糯又脆还带着令人唾液分泌的丝微酸意,简直跟干滋滋的栗梁饼完全不同的美好口感! 将米菜团子分与众人后,陈白起瞥向一直紧闭的车厢,遗憾叹息——这次送食,主公好像无动于衷啊。 夏日炎热,她取了一幅幕蓠一并带上马车。 车厢中坐着一身散发着隔离疏远气息的公子沧月与笑颜温和的孙鞅。 朝两人一一行礼后,方坐下,公子沧月便口吻清淡道:“陈三,昨日之事你亦听见,你当真以为凭你一姑子之力能够请动圣阳湖隐士出山救人?” 陈白起见先前米菜团子他没兴致尝,便从褡裢内掏出一个小陶罐内腌制的果脯递上:“成不成,路走到了方知。” 孙鞅好奇伸手接过,捻着先尝了一口,便皱起了脸——好酸!但酸后又回甘,倒是盛夏一解暑良品。 “主上,可尝。”孙鞅奉上。 公子沧月迟疑片刻,便亦捻一颗入嘴,虽尽力隐藏,却亦露出孙鞅相同的表情。 “何物?” “腌制的乌梅。”陈白起掩唇轻笑:“虽然一开始很酸,但酸得令人受不住时却会奇异地泛出一丝甜味,而且它很神奇,因为只要吃过一次,以后你只要一听到它的名字,便自然而然地就会忆起……这种酸味口感,一生不忘。” 公子沧月一愣,便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夏三伏天,楚国的平陵县只能用一句话“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来形容。 陈白起暗中将东侔圣阳湖地域地图开启,从陈家坞堡到东侔地界有十里路,起先一段是软土路,陈白起与公子沧月等坐上马车,临近山脚时道路坑洼不平,便下车步行。 将马车驶入林间隐藏后,接下来一路便必须徒步攀登,东侔山森林葱郁,枝叶婆娑,小径通幽倒避免酷热之感。 考虑陈白起乃妇人怕耽搁行程,是以孙鞅便“体贴”地派了两名士卒一路相护,必要时充当人轿使用,却不料这姑子脚力甚好,一路跟随不见虚不见喘的。 沿着崎岖蜿蜒的路向山顶前进,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他们方登至山峰。 这时陈白起的两条腿如铅铸的一样沉,身上背的褡裢已如石头一样重,虽然体力足够,但这具未经锻炼的身躯仍旧累得汗流侠背,她擦了擦额上的汗,转旁边一看,其它人都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拿过水袋来,咕噜噜地喝起来。 第49页 孙鞅、勋翟与公子沧月则避于树荫下暂作休歇,孙鞅将水袋递给公子沧月,他仅呡了一口便面色不豫递回给他。 刚一转眸,便见面前一双纤白柔细的手捧着一物递上。 是一个盛满水的竹筒。 “此水仍是冰凉的,公子可用。” 他抬眸一看,陈白起细嫩小脸因太阳照射两颊红扑扑地,背对着光线,五官轮廓柔和而模糊,眸含笑意。 他略感刺目,本想直接拒绝,却见背后伸出一只手将竹筒一把接过,便朝嘴里灌上一大口。 勋翟舔了舔嘴角,惊喜道:“真甜又凉!” 孙鞅闻言望了望手中水袋,因炎热的天气熏烤早已变得跟烫水一样,这种天气滚进喉咙的确令人难受。 “主上,没问题!”勋翟将竹筒兴奋地递给楚沧月。 楚沧月不耐烦地挥开翟靠太近的脸,迟疑地接过竹筒呡了一口后,只觉一道清凉液体滑过喉间,顿时那遍体燥热感减轻不少,他不由得又大口灌下。 “陈三,这水你是怎么储存的啊,竟这么久还冰凉。”孙鞅亦喝了几口,便递还给陈白起,但她却摇头示意他们多喝些。 第47章 主公,惩罚就是下地狱吧 这水刚从井中打起便被她放进了系统,自然冰凉清爽,但这种实话她却不能说,只道:“只要用心,只是这种程度的努力是能做到的。” 孙鞅闻言嘴角笑意加深,与勋翟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果然,这姑子对咱们主上十分用心!简直事事周到。 公子沧月的脸倏地一下再度绷紧严肃,他似恼似怪异地瞪了陈白起一眼,便抛下他们大步朝前走去。 陈白起被瞪得莫名,但她气量大,却也不气馁,依旧一路持续热情高涨地殷勤奉献着。 “公子,擦擦汗吧。”递手帕。 好感,好感,赶紧涨啊! 公子沧月视而不见:“毋须。” “菜团子可要食之?”递饭团子。 “毋须。” “那吃一颗乌梅吧。” “……嗯。” 就此,每走一段路,陈白起便笑意殷殷给主公投喂一颗梅子,两者之间的气氛倒是越发诡异的和谐。 陈白起查看过东侔地图,对周围地界十分熟悉。 “若正常行走尚需绕过一座山岭,但如果从前面那一片松林穿插过去,则能够节省大半时间。”陈白起提议。 孙鞅摇头:“如此太过冒险,那一片松林密隙无间,甚少人涉猎进入恐会迷路,反而更耽误时辰。” “若诸位信得过陈三,便由我在前带路,必不耽误。”陈白起朝众人福一礼。 孙鞅闻言蹙眉不语,仍旧犹疑不定,而一直对陈白起不感冒的勋翟,经过这一路与她相处,倒对她改观不少,他枕臂懒懒道:“我无所谓。” 公子沧月看了她一眼,便拂袖走前:“走吧。” 最终他们一行决定走捷径,这一路上陈白起根据地图标志,行程如行云流水,仅半个时辰不到便穿插过松林涛涛,踏足一出便面临一大片清粼湖面。 这便是圣阳湖,它似大地镶嵌着的一块巨大的天然翡翠,阳光照在波光细细的湖面上,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又像被揉皱了的绿缎。 微风拂来,风软意软,一时间,所有人都怔愣地望驻着,直到一颗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我并没有带错路。” 陈白起心心念着要刷好感,便走到楚沧月面前,微微一笑。 她的眼睛。大而黑亮,眼波闪闪溜溜,十分动人。 公子沧月的视线从微波荡漾的湖面跃至她面上,见她脑袋开花,偏着脑袋似讨赏般仰望着他,心脏蓦地失了节拍,指尖发痒,竟不自觉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毛绒的脑袋:“嗯。” 很软,很滑,像揉着某种软绵喵叫的幼生小猫。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好感度10 陈白起微怔,好感度终于涨了!她尚来不及高兴,便见公子沧月似受惊一般倏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他一掌捂面,又将她急切推离开,便背影僵硬地转身朝孙鞅等人走去。 温柔和煦的湖风吹来,她眸色清亮如晰,额际发丝拂动,却露出如水光湖色一般的笑容。 在圣阳湖旁树木交错如盖,只见一木屋建筑掩映在葱笼林木间,一名约十二、三岁的童子在湖旁石墩上打盹,却被蓦然惊醒,见前方一行人,不耐地挥手道:“先生不在,你们速速归去吧。” 夏日炎热一路跋涉而来的众人脚步一顿,脸色一下便变得十分难看。 这种刚到门口便被人撵走的滋味并不好受。 夏长鸟噙鸣,蒸林蝉长吱,日头越炽烈便叫得越凶,令人心烦意乱。 公子沧月贵族修养倒好,他朝葱笼郁林之中拜礼道:“矩阳楚沧月,特地前来拜谒相伯先生。” 小童起身,将其上下打量一番,或许是被其一身高贵气韵所摄,语气倒客气几分,回礼一拜:“先生曾吩咐,来者若为政国之事,一律不见,诸君请归吧。” 公子沧月眉头微颦,却也风度谦雅道:“望仙童前往通报一声。” 小童呶嘴嘟囔:“烦人,每人若都需奴跑趟通传,岂非累死人。” “哼,小子狂妄,其主更是傲慢无礼,吾主上三番诚意求见,不露一面,偏生每次只遣一小童阻拦,我不信凭你小小一童子能阻我等去路!”勋翟一身火焰轻甲,阳光下的少年俊容冰冷摄人,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他脚尖一蹬,身似虎豹驰野,一道残影划过空气便急步冲跃而上。 第50页 “翟!”孙鞅急喊一声。 小童见勋翟气势汹汹而来便骇了一跳,连退几步,一个脚底打滑,仰身摔倒于地。 这时一寒意刮面的掌风正抵于他面目,他下意识抱头尖叫一声,瑟瑟发颤等待半晌,却终不见掌风落下。 勋翟面目僵硬苍白,维持着出掌的动作一动不动,似被浇筑了泥浆凝固了一般。 他为何突然动不了?! 小童拍了拍胸口,一个利索爬起,挟腰哈哈大笑起来:“先生地盘,岂容尔等放肆!” 其它人惊诧,皆欲冲上去,却被眸色清凛的沧月公子挥一臂挡下。 “吾等只为求见先生一面,无意大动干戈。” 但小童显然被方才之事给惹恼了:“烦不烦,都说先生不见了!” 孙鞅抚了一把额上汗水,紧盯着像木桩般定住的勋翟,愁道:“据闻相伯先生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翟怕是误闯了阵法,可惜鞅不识此法啊。” 公子沧月眉心殷红似滴血,他扫了一眼勋翟,他等曝晒与炎火夏日下,每人皆热汗潮红,偏他面色惨白覆霜,瞳仁僵硬滞动,四脚关节因用力挣扎发出像扯线木偶一般的咔咔摩擦声响。 第48章 主公,遇绝望的相伯先生(1) “放人,我等即刻离去!” 小童不忿地跺跺脚,指着勋翟:“他方才想打我,若不困其三日三夜,我才不放人呢!” 公子沧月的眸光徒然阴沉下去,玉颜煞冷,冰雕玉砌,风骨神秀,华美佩将的衣袍猎猎鼓起,如血一般张扬的颜色在他身上缠绕,俨然动气了。 公子沧月之威势比之勋翟更甚,小童脸刷地一下便白了,瞳仁紧缩,状似洪水野兽袭来。 这时,一只温凉的小手虚按于他青筋突起的手背,楚沧月一滞,冷硬着视线掉头,但见陈白起眸光清润,似不察其恐怖神色,轻言温和道:“让我与他先谈一谈,可否?” 她不怕他吗? 公子沧月双眸晦深似海,据闻他生气之时的模样如张牙舞爪毁灭一切的恶鬼修罗,是以才有“战鬼”一名,没见其它人此刻都一脸惊慌地退避三尺,即使是孙先生亦不敢此刻亲近他。 公子沧月沉默一会儿,骤然散退恶鬼般气势,亦一并抽回了手,只是那温凉软玉之美好触感却久经不褪。 陈白起朝公子福了一礼,移步朝前却又恰好停于阵前。 对着小童,她既不行礼亦没报家世,仅只言道:“小童,我为求医而来,可否请小童通报一声?” 小童忌惮地瞥了楚沧月一眼,心中着实恼恨这群人的死缠烂打,不过,若为求医一事,倒有转圜之地,他见陈白起乃一姑子,温文吞吞的,模样长得倒也不错,忆起先生的叮嘱,便口气傲慢道:“先生医人有规矩,先生留下三问,你若答得合先生心意,他说不定愿意见你一见。” 陈白起本以为这次求医只需舍财割肉,却不料还有一道高门槛啊。 “请。” “一问,你是否已成亲?”成亲了的可不成。 她摇头:“不成。” “二问,你是否士族贵亲?”士族贵亲的可不成。 她再摇头:“我只是一庶族儿女。” 小童见两问皆戳中点子,不由得瞪大眼睛,急道:“三问,你为何人求医?” 陈白起思索了一下,最终决定诚实以告:“为家中受伤仆伇所求。” 小童闻言,愕然片刻,接着便是勃然大怒:“好生无礼!竟让我家先生替你家区区仆人医治,你、你——赶紧滚!” 陈白起无视他的喝叱,平淡回道:“何必辱人自辱,你亦不过是区区仆人,莫非你受伤重病只愿等死,从不渴求生存?” 不知此话惹到小童哪一根神经,他一改方才傲慢懦弱,面色倏然狰狞:“你敢侮辱我!” 小童将垂落的宽袍抡臂一挥,便从中冲射出一条黑影物体,陈白起微怔,公子沧月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想都没想将她一把揽进了怀中,一转身,“啪哒”一下一物狠狠地啮咬在他的肩头,当即便见红了。 他偏目一看,却是一条机关蛇。 机关蛇并非真蛇,它的躯体用削成菱形的竹节木组成,七八节串联在一起,前面斗一木削蛇头,后面插斗一木削条形蛇尾,用颜料给蛇头画上眼睛和嘴及信子,蛇身画上鳞甲,身形灵巧摆动,酷似真蛇。 公子沧月倏地抿紧嘴角,欲将肩头的机关蛇掰开,然其蛇齿橼嵌入血肉太深太紧,这一扯便是鲜血飚射,然他似不觉痛意,冷肃着无暇容颜无半分动容地继续动作着。 这时,小童嘁了一声,又甩出数条机关蛇射来。 “主上,当心!”孙鞅等人骤然变色,抽出兵刃倾挡于前。 被埋进一个冷香萦绕淡漠的怀抱,陈白起知道自己先一步被救了,她抬起脸,恰好一滴血珠溅于她眼角,冰冷,似雪融化一样,沁入她的肌肤。 她瞳仁一顿,这时她体内的麒麟血似被火星燎原轰地一下燃烧了起来,但她那一张温和含笑的面容却像结冰一样逐渐变得面无表情,瞳仁漆黑无光。 陈白起一只白皙小手攀至公子沧月肩胛处,覆上他染上鲜血湿濡的手,代替了他的动作,轻抚着木械蛇下颌,此时她瞎眸金光一闪而逝,麒麟眼显世,一切皆无所遁形,她在其嘴衔位置看似轻柔实则用力却按了一下,蛇嘴便咔嚓断成两截,松开了公子沧月的肩残毁地掉落地上。 第51页 “你在我的面前伤了他啊……”陈白起放开了楚沧月,她转身,垂落的衣袍拂过地面,延伸向下,白衣素带,一头青丝随性飞扬似在阳光中虚幻了一般。 她抬步,一步,一步,踏进了阵法后,仍旧前行着,无一丝滞阻感,她朝着一脸难置信的小童勾唇一笑,腥红的唇,漆黑无光的瞳仁,那不和时宜的笑容内掺含的阴影令人颤悚。 “迷魂阵。” 倏忽,以她脚底为中心延展出一个浩瀚复杂的符文阵法将小童纳入其中,那幽蓝诡鹜的水色符文似女巫的魅药轻易将人的魂魄夺走。 小童捂着喉咙,痛苦挣扎地盯着她那一双冰冷高贵的竖瞳,唾液无意识从嘴角滴落,他只觉自己的灵魂像被人生生拽扯走,然后被拖进了阿鼻地狱之中。 猩红的血水汇聚成河,绝望的空气,凄厉刺耳的尖叫,焰狱刀山,骨骸成山,从未有过的恐惧的感觉席卷他的全身,渗透每一个毛孔…… “啊啊啊——” 小童之凄厉惨鸣无人能够听到,盖因现实之中,众人所见,他张大涣散的瞳孔充满恐怖,牙齿彼此打架,全身哆嗦,寒蝉般哑然失声,仅张嘴无声嘶叫,似魂不附体。 “将人放了。” 陈白起的声音,轻冷慢和的声调,像是一步一步唤醒了绯雾弥漫中单调的瞌睡,在空中愈低愈细,细到没有,周围便都是死一般静。 第49章 主公,遇绝望的相伯先生(2) 小童那狰狞痛苦的表情消失了,他双瞳失神,表情麻木,脖颈摇摇欲坠地走到方才卧趴休眠的石墩旁,不知触碰了什么机关摆置便解开了阵法。 这边阵破,那边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的勋翟只觉僵硬快要震碎的骨关节骤然轻缓,他高高飘荡的心终于落回远处,攥紧拳头感觉力量恢复了,他狠戾愤怒地瞥向小童方向,却察觉他周围气氛诡谲压抑得不对劲,犹疑片刻,便几步跃跳返至公子沧月的身旁。 此时,无论是公子沧月抑或是孙鞅等人,都不曾留意到他归来,皆因他们都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盯着前方那名纤姿柔魅的女子。 因她背对着众人,所以无法窥其神色,然——能将方才那傲慢眼高于顶的童子吓得筛糠一样哆嗦起来,她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自那日坞堡遭遇暴动认识她起,在他们心目中陈三是一个待谁都笑意融融,似脑袋开了一朵小花般温和纤细之人,虽偶尔不拘小节,却大体诗礼备崇,非贵女士人所鄙之俗人。 他们不曾考虑过她亦会恼,更不曾设想过她恼后形色。 如今亲眼所见,第一次接触她真实的怒意,甚感压力。 她之怒,是不动声色,是悄然无息,却像紧绷的弦条,将人牢牢钉在地上,恐怖似钟声每一滴嗒一声,便如一把铅锤在众人心上敲击了一下。 “主、主上,这陈三真乃陈孛之女?”孙鞅脸上肌肉僵硬笑得很是难看。 公子沧月缄默不语。 勋翟刚解脱不辨所以,他眼中藏了一股狠意:“孙先生,方才阵法着实歹毒,简直似要将人挫骨扬灰,你可识得?” 孙鞅闻言愕然一瞬,掉头看着勋翟颀然道:“咦?你回来——”他声音嘎然而止,神色懵然似什么东西在脑中爆裂了一样,他失神愕然:“你是方才破阵后脱身的吧,既然如此——那她先前如何能在阵中行动自如?” 公子沧月亦怔忡良久,一直注视着她绰约之中纤秾合度的背影。 陈白起拢袖轻摇曳,声线漠然:“现在,带我们去见相伯先生。” 小童朝陈白起咔哒一下颔首,接着一板一眼地转身,神色空洞木然地在前方带路。 “陈三,汝如何故?”公子沧月薄唇轻启。 沉稳而磁性的声音,世界上恐怕再没有任何声音比更响亮了! 呜咽的惨叫,烦燥的蝉鸣,暑天的霹雳,或海洋里的惊涛骇浪,这一切如果与他这一声叫唤相比,只不过折了一根小树枝,掉了一根稻草,蚊嗡牛哞差不多。 陈白起一震,眸中黯黑的阴影被趋散,体内那折腾得她难受的麒麟血亦逐渐平静了下来,眼前轻风水旖,从地狱而来的血色浓稠雾气顷刻间溃散而去。 她暗呼一口气,踅身,那冰雕玉砌的阴暗神色在阳光下消融,她柔唇浅笑:“此趟因陈三任性随同,却令公子为保护我而受伤……我仅心愧无庇护你的能力啊。” 孙鞅一顿,勋翟与众护将则面容铁青地低下头,听了她的话他们一时心中亦不好受,因他们亦不曾护好自家主上! 公子沧月见她已恢复如常,便举步上前,静静地盯注她面目半晌,与她错身之际,迟疑地伸出手掌揉了揉她的脑袋:“本君乃堂堂儿郎,岂非容一妇人挡护在前,此事不必多虑!” 陈白起感受头上那安抚而柔软的力道微微意外,她垂首恭谨,嘴角莞尔:“那还真是遗憾呢,以后我可是会变得很强的……” 相互交错间,衣衫纠缠,两只色泽迥异相反的袖摆末端似双双飞舞而起,那轻笑低吟的声量令人再也听不真切了。 “打搅片刻,可否将小童归还予我呢?” 凭空之中,一道少见的柔和的声音响起,空气瞬间似流连在散发着幽幽花香的杜衡丛中,陈白起似听到花蕊在悄然绽放的声音。 众人诧异掉头,只见前方的空间似被划成了多面镜,一道修长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映现于众人眼中。 第52页 这一幕甚是神奇惊异,竟是阵中阵! 但见一名大约弱冠岁数男子,他一身蓝白道衣繁美,玉冠束发,衣袂翩翻而飞,浓密睫毛镀上一层橙黄暖光,双眸点漆融浅寒,似圣阳湖波光点跃,粼粼月白风清似水天,风华濯濯。 众人怔神望驻,只觉这一刻似在山麓的洞天福地偶遇降凡的仙人一般惊艳。 他盛满笑意的眼睛弯了一下,眉黛春山,于徐徐清风之中刚飘然一步,然,众人屏息等待之中,他却“哎呦”一声脚步打滑,便仰面“噗通”一下毫无形象地摔倒在地面。 “不好意思……这几天总是感觉头晕……”他撑起虚弱的身子,朝众人一笑,这时众人才发现他的容颜苍白而削瘦,眼底发青,笑得十分虚弱轻颤。 咔嚓!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陈白起看得愣神,而小童自那名男子出现后精神便波动挣扎得厉害,彼时待她一松神,便猛然挣脱了瞳术控制。 小童眼神清明之际,来不及茫然,正巧看到摔在地上的男子,便什么都忘了,急步冲至他身边将其搀扶起来。 “先生,让你好生休息,你又跑出来干嘛,上一次大病身体尚末痊愈!” “如何小心亦活不过二十五,无谓忧心。”男子朝小童傻傻虚弱一笑,强颜欢笑的面容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美好。 “别胡说——先生会长命百岁的!”小童顿时眼眶一红,气嚷道。 系统:天嫉英才,韵华不为少年留,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请帮助相伯荀惑寻找出恢复健康的方法,接受/拒绝? 第50章 主公,相伯先生果然名士 噫!系统竟在这个时候发布任务了?还有那一行加红的描述,陈白起一阵莫名狐疑,便顺手查看了一下这名冠天下相伯先生的系统资料。 姓名:相伯荀惑。 职业:谋士(齐) 等级:? 种族:人类。 属性:生命力60;武力1;智力?;体力8 在看完相伯先生的资料数据后,陈白起震惊了! 哈,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比她先前更弱鸡的属性。 这惨绝人寰的武力值跟体力值他究竟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另外,被隐藏的等级跟智力属性莫名令她十分在意,一般她读不出的人物不是本身强大得过份便是存有重大暗线秘密。 不过看他的生命力虽不算顶强劲,却亦无生命危险吧,所以为什么…… “咳咳咳咳——”相伯掏出一块素帕捂嘴,佝偻着嶙峋背脊爆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 小童看到白帕一角被染红,惊道:“先生!你咳出血了!” 相伯一愣,看着帕染红梅,整个人似失了颜色一般,笑得一副惨然:“无事……” 陈白起见此一幕呆愣了好一会儿,只觉眼角抽搐得厉害。 等等!如果她没看错这是他刚才用力咳的时候不小心咬伤了舌头的血吧,他分明痛得舔了一下,小童眼瞎就算了,他自己该是知道的吧,那为什么还要搞得跟得了肺痨一样绝望啊! 似察觉到某人灼灼怪异的目光,相伯荀惑虚弱地朝陈白起看了一眼,恰撞入其因洞悉而清亮透澈的双眸,他僵硬地呼扇了一下交叉浓密的睫毛,便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接着又是一连串猛烈的咳嗽,似在跟她较真他才没有感到心虚。 “先生,都是奴的错,连这么一群蛮横无礼之人都阻挡不了,还累你起身……”小童慌忙地替他拍背,这一句已带泣音。 相伯捂了捂嘴,方勉强止住了咳嗽,他半带笑意地瞥向一脸冷硬神色的公子沧月:“南烛,不可无礼。将军奉楚灵王,辅佐朝政八载,征讨八方,威震四海,凭他之威猛既可开疆拓地,尔不过一方小童,岂可相提并论?” 公子沧月眉眼一动,看他孱弱无害,言辞温和,倒有些辨不清此番话是否有夹棍带棒,意有所指。 他秀姿昂然,携一众上前施礼:“矩阳县楚沧月拜谒相伯先生,经引玉龙居士推崇备加,久慕先生之名,一直无缘得见,此前三番缘故,但得今日幸见道容,实乃万幸。” 相伯荀惑愧赧答礼:“虽某知诸位来意,却一直推脱阻,某不胜自责。然,只惜这残烛之躯……恐已有心无力,只得蒙将军枉临。” 他于着他们惨淡一笑,一身忧郁颓废之气息,令人惋惜。 公子沧月本非好脾性之人,几番被拒亦不强人所难,他盯视其面目半晌,毅然果断地转身便走:“打扰了。” “嗳,主、主公,请等等!”孙鞅连忙将其劝住,他小声附耳:“吾费心多方打探方得相伯先生之居处,岂可如此轻易半途而废,况且当今之世,除相伯先生外,又取何人与那鬼谷后卿相左!” 相伯荀惑似隐约听及“鬼谷后卿”四字,他那灰败枯萎神色微收一下,仿佛无意一般,沾颜出铅华刻意彰显,清音素言道:“诸君赴炎夏而至,不妨少座献茶歇息片刻,让某一尽地主之宜。” 一个人的修养是一种隐藏之美,他高贵典雅,又清新透明,似朦胧薄雾的清晨那样令人遐思,又像静谧安逸的黄昏那样让人憧憬,当相伯荀惑举止稍正,那常年因修养学识而雕琢的一举一动皆优雅而令人赏心悦目。 众人此间相见,又觉第一次所见的那位神仙再度莅临,纷神往讷言。 第53页 公子沧月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松篁交翠,蝉噪林更静,一座篱笆墙院、二楼木制茅屋柴门便是相伯先生幽居之处,依山滂水,悠闲人家。 “将军入座。” 草堂几席上主宾位置相伯先与与公子沧月立坐,其余侍从皆立于台阶下,因篱笆墙院桃梨树荫成茂盛,自比方才曝晒时凉爽。 小童于后院冲茶端出,又一一献茶,此时他态度与先前违和,一派沉默寡言,只闷头行事。 茶毕,相伯先生拱手:“方才耳闻将军与随从似提及鬼谷后卿?” 公子沧月面容一冷:“先生识得他?” 相伯口中道了一句“果然”,方爆出一语:“其实某也是鬼谷派门生,恰与那后卿为师兄弟。” 公子沧月闻言一滞。 而孙鞅等人于外亦能将两人对话听仔细,他苦笑一声——只道鬼谷神秘,偏生让他之主一下撞遇二人,亦不知为不幸亦或幸哉。 鬼谷一派,据闻其门人学兼百家之长,于天文地理、仙学修炼、兵法布阵、经纬纵横、经世奇谋等无所不通,其踪迹遍布各地,时隐时现,是亦人亦仙而又真实的神秘人。 “毋须担忧,吾鬼谷派历代鬼谷生先只收二名弟子,一为纵,一为横,而鬼谷派乃一脉单传,为承师恩成为新一任鬼谷子,自出师一刻,彼此便注定一生皆为敌对双方。”相伯眸光淡泊:“某久居隐土,倒是第一次听闻后卿之事,方相询以问,并无其它。” 公子沧月知道其身份后,内心甚为不平静:“相伯先生既有伏虎之能,岂可蹉跎于躬耕于此?” 相伯先生道:“某以为,人有为,有不为,而今吾恰值不为,倒是令将军有误下问了。” 公子沧月久默不语,隔了许久,方道:“月有一问,望先生不弃鄙夷,答之。” 第51章 主公,你竟刷出愤怒值了(1) “君子交流,但说无妨。”相伯先生淡笑道。 两人一番侃侃交流,一问一答,其中答者语词优美浅显,却又饱含大量的智慧与心得,令屋内屋外之人,皆受益匪浅。 陈白起觉得真正的谋士是具有超凡的智慧、思想深邃且学识渊博,此仅为基础,以时间可累也,但更重要的却是具备一种宠辱不惊、淡泊宁静,平易近人的涵养与德操,这并非人人能够做到。 看着这样的相伯先生,陈白起第一次真正意识上认识到春秋战国时期的“名士”,思及其活不及二十五岁的言论,一时不禁产生了几分怜悯与惋惜。 系统:天嫉英才,韵华不为少年留,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请帮助相伯荀惑寻找出恢复健康的方法,接受/拒绝? 陈白起:接受。 “此遭上山,皆为一难事求助于先生,望莫吝赐教。”聊至兴尽之际,公子沧月突然拜礼央道。 他一愣,眨了眨蒲扇睫羽,突然面色惨白,抚着胸口痛苦呻吟两声,便摇摇晃晃一头栽地晕倒在地。 “先生!” “相伯先生!” 众人瞪大眼睛,面色惊恐齐唤道。 小童伏倒在地,忙掐其人中,急道:“先生快醒,先生快醒啊!” 公子沧月见小童施救,便怔然于一旁观注,他从末遇过如此孱弱病态之人,前一秒还丰姿俊爽真知灼见,但下一秒便如风中残烛无故晕死过去,只怕先生之前自谦自污之言非虚,他的确患有绝症,念及此,他一时心感愧疚与自责。 良久,相伯先生悠悠转醒,他依靠于小童肩臂,双唇惨白颤抖,朝众人歉意一笑:“令诸位受惊了……某知将军最难之事恐为莫高窟狄戎盗贼所设伏之阵法,吾小童略懂医术与阵法,一般之术皆难不倒他,如若不嫌,且带他前去吧。” “既得先生之荐,自当遵从,先生抱佯,吾等不敢再多叨扰,愿先生多加保重。”公子沧月真诚道。 小童抡袖擦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后,方抽噎道:“先生莫急,小童、童,呜呜……愿代先生前往。” 被一群高大的匹夫挡于前,陈白起人小身薄只得透过缝隙朝内窥望,她心中纳闷——方才小童给相伯先生掐人中时,他痛得直哆嗦了一下分明一直清醒,他为何要在公子沧月面前装晕? 与公子沧月拜别之际,相伯先生一身病骨起身相送,不料刚迈至门阶时,他“呯”地一下撞到了柱缘,后脚一个踩滑,“哎哎哎地”身体失衡朝后仰倒摔去。 而迈着细碎步履行至队伍后方的陈白起,听声偏过头,正巧将这一幕撞入眼中,不假思索一个返身,伸臂一拽将他给捞住。 “没事吧?” 相伯先生只闻耳畔擦过一道温和盈笑的女声,接着一下瞬间便受不住控制整个人撞入陈白起胸前,为维持平稳挥舞的双臂下意识一揽将前方之人环抱住了。 儿郎再柔弱其根骨为刚,女儿再挺拔其肌肤似水,这一抱,他只觉所触之物娇小软呼如无骨般,馨香软糯惹人怜,触感好得不可思议! 陈白起猝不及防被人抱个满怀,凹凸有致的五官被压挤进一个带着杜衡中药气味的胸膛,她呼吸一滞,正当推攘挣开时,只觉弱胛臂膀处被一道愤怒的力量猛扯仰后。 她嗳一声,茫然无措地跌退几步,黑发似柔亮的绸缎飞散开来,嘣一下撞入一个坚硬冰冷的怀抱之中。 第54页 她小嘴微启,只觉那锢拽于她肩臂处的大掌被钢铁一般力度,令其无法动弹。 “小儿莽撞,失礼了。” 头顶上方传来的平静声调带着一种冷漠的低压,与那攥紧她骨肤的粗砺掌心的滚烫截然不同,陈白起愣然抬眸,却是公子沧月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他此刻正双目幽煴地盯着相伯先生,并末看她。 原本准备离开的其它人乍闻后方纠葛,皆掉头停顿下来,杵于一旁缄默等候。 勋翟略感意外,孙鞅则拢袖一脸笑眯眯,不知又在脑补什么。 小童亦一时懵然,不知反应。 系统:公子沧月对相伯荀惑愤怒值10 即便陈白起伪装一身清爽的少年装束,而公子沧月亦声称陈白起为男性“小儿”,但相伯荀惑却知悉其为正宗女子。 一忆及方才慌乱之际所行孟浪之态,他不由得涨红了脸,按着红肿的额头,结结巴巴:“不、不,是某,某的失礼了!” 要说相伯荀惑相貌本就得天独厚,一身净明澄澈的气质,令他似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但此刻他面红耳赤地遮捂面容,但指尖出仍泄露一丝可疑的红晕,瞬间从出尘脱俗的仙人变成诱人犯罪的莲妖一般,纯洁之中盛放着堕落的荼蘼妖娆。 公子沧月与陈白起的视线触及他时,一并看愣了。 他的反应太夸张,竟有一种令看的人亦一并羞耻的感受! 公子沧月不觉扫了一眼陈白起,她正愣神地注视着前方,线条柔和的侧脸轮廓似玉琢般失了棱角,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只觉与她肌肤相贴的手掌如火烫般,倏地一下抽回手。 而察觉四周大剌剌的目光皆不加掩饰,相伯荀惑生平第一次感觉从头到脚的不自在,他强忍着羞愧欲死的冲动,整了整面色,朝陈白起作揖拜礼:“方才……多谢出手之恩,若能有补偿之处,请开口。” 脸都红成这样都没有想逃,还一身君子坦然面对,还真是令人……意外。 陈白起被人摸了倒也没有多大反应,盖因在春秋战国时期男女关系较为随性,不少郡县的民众赤膊露腿稀疏平常,并无后世那般拘谨约束,像这类意外性触碰倒不至于令人负责的程度。 第52章 主公,你竟刷出愤怒值了(2) 是以,相伯只谈补偿是为士之风度。 而孙鞅听相伯先生此言,神色一阵惊喜,显然他思谋更多,只觉此小姑子能得相伯先生诚挚一诺,其内容简直令人浮想联翩。 而这小姑子对主上一片丹心,为了主上她定然无异议,孙鞅心潮澎湃正欲出言提点她,却被公子沧月冰凉一眼牢牢钉住原地。 孙鞅一愣,主上为何阻他,莫非…… 公子沧月俯视身前的陈白起,他不会干涉她的决定,此结果乃她所获,他赋予她独立决定的意志。 陈三不知孙鞅与公子沧月的想法,她并非一个施恩莫望报之人,这种意外收获利益之事,她要做当然不是推拒,而是一番慎重考虑。 在众人目光停注她一人身上,静候等待时,她心中已有了定论。 “陈三闻先生博览君书,满腹经纶,陈三虽为妇人,却不愿愚昧度日,是以仅有一求。” 相伯道:“可言。” 陈三敛衣行礼,腰间佩环相碰:“可否应允陈三借阅先生库中书架卷轴,陈三不敢嚼多,一书研毕方会再借,忘先生怜悯成全。” 此话一落,不仅相伯怔然,其它人亦一脸意外惊讶。 借书?! 陈三眸色璀璨,她相信,一个拥有如此博渊学识之人,必定曾将岁月常年畅洋书海洗涤的。 说实话,她虽不缺乏古学知识,但她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熏陶出来的灵魂,她与这个时代的文化之间巨大的鸿沟与差异,她想弥补并理解这种断层,是亦她求学若渴,并想从昔日圣贤书籍之中寻找出一条属于她陈白起能够坦然行走的道路。 然而书何其珍贵,多少人一生只品读一书便受用无穷,想要博览群书的机会何其难得,今日若不开口,倒是可惜了这一番际遇了。 当然,这番思虑亦有她接受系统任务的缘故,这番下山若再次拜访谁知哪一日,不若借此由头与他就近接触。 至于此番上山求医之事,恐怕就算她出声相求,以他这种虚弱状态亦无力下山救治,毕竟医治医患乃一件劳神费力之事。 她考虑与其央求一件他根本办不到的事情,不如另寻一件双方皆可接受之事。 相伯扫过她白净而纤弱的模样,踟蹰道:“至平陵县入东侔一路程,日头酷暑……” 陈白起从容一笑,道:“为求学,古有儿朗凿壁借光、悬梁刺股,陈三虽不至于做到自残,但亦懂读书求学不宜懒,天地日月比人忙。” 其实这个时代求学本就是一件十分坚苦忍耐的事情,所谓三更灯火五更鸡,所有学子皆刻苦,不过这倒是第一次让相伯荀惑遇到一个有如此觉悟好学的姑子。 不知为何,他有意想了解一下她,相询道:“可曾读过哪些书?” 陈三答:“论语,诗经。” 他沉吟片刻,再道:“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可识此句出处?” 陈三不假思索:“论语述而篇第七。” 相伯温和视之:“可知其意?” 第55页 陈三于心中组织一下语言,方吐词如珠:“圣人认为,教学弟子方面倾囊相授,却不可死记硬背,他要求学生能够懂得”举一反三“,能够自行思考与领悟,在学生充分进行独立思考后,再对其进行启发、开导。” 其实论语于陈三而言尚属显浅内容,后世释解的译文也不少,是以答起来并无压力,但她这一番应答如流,却令其它人暗惊诧异。 一为她对论语的倒背如流,二为其才思敏捷。 相伯先生喜欢聪慧之人,他神色更为和善:“陈三,你可知我考你此句的含义?” “陈三感谢相伯先生赐曲教晦,亦谢先生的成全。”陈白起何止聪慧,简直狡猾,她一捕捉到他的意图,便百计钻营,定不让他摆脱。 “不日陈三会再往拜访,陈三期盼能再见到先生。”她盈盈福身,绛唇轻启,笑染双靥。 明媚光线之中,少女的容颜鲜活而不识愁苦,她朝他笑得欢愉而感激,不需巧舌媚态,仅凭那一股生机勃勃的活力便已美得令人目眩神晃。 相伯先生看着她,不意外又忆起先前孟浪一幕,突然一把揪紧心脏处,一语不发忙不迭地步上台阶,那飞叠而起的衣袍似凛冽的蝴蝶翅膀,他墨发飞逸,微微垂首的面容并无遮挡,白玉般的脸庞,似染醉了一抹红云…… “啪”地一下他入草堂阖上柴门,略带痛苦迷茫的好听嗓音传出:“某心脏绞痛,怕犯了心疾,恐不能再行相送诸位。” 第53章 主公,我究竟对你干了什么 公子沧月等人告别了相伯先生,归返平陵县时多了一稚傲小童南烛。 回想离别之际,小童泪湿衣襟,长揖不起:“先生,多加保重,南烛定尽快归来。” 相伯先生尤不放心嘱咐:“你脾性冲动切莫在外生事,好生襄助将军与平陵县百姓平匪灭灾,方谈归意。” 小童早知此结果,嗫嗫道:“诺。” 公子沧月见小童离主依依不舍,便知主仆情深,他言:“先生珍重,稍时返县,月会另谴一仆伇前往茅庐照应先生日常起居饮食。” 相伯先生自然固辞不收。 “以先生之才恐无暇顾及琐碎闲事,月既领走先生随侍小童,待还你一侍从方为义理。” 言罢,不待相伯荀惑推辞,便携众原路离去。 待篱笆墙外脚步逐渐远去,幽静的茅屋内方悠然步出一道清雅如歌的身影,天边晚云渐收,他立于台阶上,神色似品茗般如沐春风,素手拂袍一掸,茅屋闲居幽雅前那一条清晰的道路,已逐渐幻化成一片修竹交加的翠屏,回路不可追溯。 此时一缕清新的风,自然清爽,让人陶醉,吹过空旷幽静的疏林,茅檐芭蕉数尺,凌霄花犹在树梢杳然绽放,簌簌而摇。 檐下,清阴澄夏,一道声音疑惑地轻轻念着:“竟懂鬼谋派的瞳术,这姑子究竟师承何人……” 系统:相伯荀惑对你好感度15 风起,呼啦吹起陈白起发丝飘扬,似有所感应蓦然回头,瞳仁灵动,目光笔直投入茅屋房向。 她的目光犹如稀世利剑,能切割一切虚伪幻阵的阻隔。 怦怦! 相伯先生诧异,只觉隔着遥远的时空两人的视线交汇,那一刻不受控制激烈的心跳,令其苦恼地揪胸。 “以往虽偶尔有头晕、咳喘、手脚冰凉之症,这倒是第一次患了心悸之症,莫非当真如南蛮巫祝所预言,某注定岁不过二十五……” 相伯先生脚步虚浮摇晃于草堂阴暗角落,又开始了一日的哀叹忧郁绝望。 回程,孙鞅态度友善地与低头擦泪的小童搭话,小童虽有些不谙世事小脾性,却也并非什么奸恶之徒,一番交谈之下,方知小童虽末得相伯先生亲授,却也经指点懂得雌黄之术与破阵之法,虽不过一小童尔,却因常年跟随一学问家身旁,倒比一般寒士更有见地。 另一旁,勋翟正向陈白起致谢,之前他被困于阵中,虽无法观察四周,却听到她喊“放人”之声。 陈白起面对少年将军爱赠分明的爽朗性格并不讨厌,她抿唇一笑:“将军如此慎重之态,倒令陈三惶恐了。” 嘴中说着惶恐,但实则她神色从容,倒比他还更自在有余。 “我都被困于阵中,你一小小姑子,如何能唬得那恶童放人?”勋翟挠挠眉,百思不得其解。 说实话,陈白起当时受麒麟血脉所控,神智一片清晰一半混沌,当时她视界清明,仿佛所有阵术于她眼中皆遁于无形,那像蜘蛛网般交错阡陌的阵法,偏她她就能够一眼窥其漏洞。 对此,她自身尚不明朗只有避而不谈,勋翟见此不再追问,俊傲五官咧开一嘴白牙,郑重承诺:“翟自当欠你一人情,若有难处,随时来讨。” 这便是春秋战国时期孔孟之道熏陶下的纯朴德操,无论于别人而言是多小的恩惠,他们亦会涌泉相报。 陈白起笑声应下,不故作推辞。 当马车赶回陈家坞堡时,天色已完全黑下,影影幢幢的坞堡前隐约朦胧火星几点,听到轱辘马车声响,高墙厚门前便迎来几人。 就近一看,火光映出大体轮廓,正是手执灯笼的姬韫、巨与姒姜三人。 陈白起听到车外有人呼唤,见车停遂撩帘下车:“姐夫?” “你且忙碌一日,先返堡内盥洗一番。”姬韫上下打量她一番,便将灯笼递予她,领其余两人于马车前于贵人施礼:“夜色已晚,赶路不便,若诸位不弃便于坞堡歇一晚。” 第56页 车内静默一会儿,孙鞅便出来答应:“陈三姐夫毋须客气,吾等尚有军务丞待处理,今日便就此别过。” 两人清淡叙礼一番,便不作强求。 陈白起持一灯笼步向马车侧窗,两旁扈从立即退出十尺开来,供其站立。 姬韫、姒等窥此一幕,心中皆为震愣——分明不久前若有人逾越靠近,士卒莫不警惕兵戟相向,如今不需命令,娇娘一靠近他等便自行退避以示尊重,简直前后天壤之别。 这一趟,究竟发生了何事,才有此番转变?! 陈白起立于车窗旁,踮起脚尖将灯笼挂一盏于桓梁处,漆黑的车厢被光线朦胧柔和了线条。 灯下,因光线的缘故,公子沧月的侧身影子清晰投射于车帘之上,他稳坐不动,两人仅隔着一层薄垂的帘布,她的影子与他的影子像同轴墨画一般缄默相对。 陈白起一时言讷,怪异的是车内亦异常安静等待。 直到勋翟忍不住“噗哧”一声捂嘴闷笑,孙先生按喉咳咳清嗓,陈白起方醒神,她颐然含笑拜礼一声“一路小心”便退回姬韫身旁。 “出发。” 一道清泠低沉磁性的声音自车厢内传出。 “诺。” 队伍驶远一段行程,漆黑的夜里,只有那一盏陈白起挂起的微弱的灯光照亮着前方的路,无人窥知的车厢内,公子沧月那高岭之花的冷颜徐徐扬起一抹极为罕见的柔和笑意。 这时系统突然刷出一行撒花信息。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好感度20 陈白起顿时傻眼。 竟猛涨20点,她究竟在无意中对主公做了什么?! 这厢还没等她理出个头绪,但见一仆伇奔走而来,面露急色:“女郎,您终回来了,北溏褚氏今早来人了,主上让您赶紧前去中堂。” 陈白起收敛起嘴角笑意,一听诸氏便知麻烦来了,她瞥向姒姜等人:“出何事了?” “听闻褚氏此次前来是为商谈你及笄后两家的婚事。”姒姜合掌一拍,眸缀碎星笑得没心没肺。 陈白起挑眉——谈婚事?怕是来退婚事的吧! 她对仆伇道:“你且去回父亲,我稍作打理一番便去。” 第54章 主公,欺人太甚诸氏一族 “姐夫,这一日审查翻籍典查阅可有什么收获?”陈白起一边将褡裢递于巨,边走边问道。 姬见她此趟归来一身风尘,眉宇间难掩疲倦之色,是以并不愿提及那烦臜事令她为难,但她却亲口询问了,方斟酌一番,应道:“入籍姬妾共四十八,暴动时折损十四人,其中三人籍贯平陵东侔、阳隅,剩余部分籍贯北峡、保定,少数……陈豫。” 北峡与保定……陈白起忆起,应该属于北溏县管辖区吧。 至于“陈豫”……是楚国都丹阳啊。 一个与与陈娇娘定有婚约的北溏褚氏所在,一个是陈氏本家所在…… 陈白起低眸一笑,穿过院廊曲径,问道:“那个叫妩娘的人呢?” 见陈娇娘之神色平淡,一时姬韫亦分不清她究竟是否领悟到这其中穿梭复杂的缘故。 “她为保定人。” “哦,她的家世背景?” “其余她支字不语。” “那是姐夫手段太温和了,待我稍后亲自再审吧。”陈白起淡淡一笑、唇畔勾靥出遥遥不可及的飘忽。 姬韫脸色微怔,久久失语。 从此话中他已知陈娇娘早已将一切知悉了然于胸,只是他没预料到她的表现会是这样,在一切风清云淡的表情之下,有着一颗比男子更冷硬似铁的心。 中堂正厅外,一片乌漆抹黑,翘瓦天井余映清辉些许,陈白起自一婢女手中取过帷帽,将帽檐遮面的白纱卷放下,瞥了一眼姒姜与巨:“人多口杂,你们不必跟来。” 陈白起步履款款跟随着姬韫一道避开前厅,绕了一院从侧门进入小室,小室与正厅用精致雕铭稀疏的竹帘隔挡开来,内外烛盏熠熠,能够朦胧依稀观其身影辨别。 陈白起挺直背脊跪坐于苇席上,听着陈父在前厅与几名陌生口音的男人正在谈话,与陈父温懦低嗫的声音相比,另外几人的声量粗旷而气壮。 陈白起识得他们对语用的乃楚国官语,一般而言棣属丹阳江苏口音,虽说得不甚标准,却也是“努力”将那属于高人一等的腔调摆出。 陈父与陈白起乃正宗丹阳人士,祖辈世阀,实则在陈父面前摆楚都的谱,这群人简直如东施效颦一样可笑。 姬韫从侧门而出去请陈父,陈父正被人“教训”得脑袋恹垂耷拉,一听闻陈娇娘归来,顿时眼睛一亮,他连忙向那几人告罪,便留姬韫在外招待客人,自己则抡袖擦汗赶赴内室,一看到陈白起便瘪嘴,眼眶委屈得泛红。 “娇娇儿,这群贼夫简直欺人太甚了!”他嘤嘤地扑向她使劲诉苦。 陈白起方才大抵也听出他被人舌枪唇棒地欺负了一番,所幸还知顾及脸皮末当众哭闹,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声线冷静:“来者何人?” 陈父闻声,泪眼婆娑地望着陈白起,少女细眉杏眸五官轮廓此刻依稀有了其母的影子,温婉仕女的面庞尚存稚气,但那深邃而洞悉的眼神和从容舒缓的语气让人不敢相信她尚不足十五岁,却偏偏又给人这样一种强烈的感觉,她通达而知事理,沉静稳练而有计谋。 第57页 他吸了吸鼻子,愤恨咬牙道:“褚尚一庶族堂叔父与北溏县黎主薄,还有两名褚尚的堂兄弟。” “所为何事?” 陈父闻言一震,樱桃小唇咬紧,攥紧衣角吱吱唔唔。 陈白起便替他答道:“退婚?以何名目?” 陈父见她已知悉微讶一下,却仍旧纠结犹豫地不愿意说,只是如今纸估计也包不住火了,他最终低下头,苦闷喃喃道:“他、他黎主薄说我私下贩卖籍下田地并末前往县衙办置相关手续,可平陵县衙前主事已迁,后主事尚末派任而至,我……我哪知会如此麻烦,他说若末除籍,一切田税仍旧照常交纳,六月底全国将要开始新一轮征收税粮,可陈家堡刚遭了难,哪有余粮交纳税粮……” “方才褚氏承诺,若吾等愿意退婚,他们便替陈家堡交了这一年的税收,并且马上替我们补办田地买卖籍迁的官衙手续。” 春秋战国期间,褚侯国纷纷推效各国变法和新的君主集权制,其中楚国正在施行一种叫“履亩而税”的初税亩,已逐步废除井田制。 所谓初税亩,就是以往本来该交总收入的十分之一,如今废除公田私田之分,而是在每亩中收成中抽取十分之一的收成。 换而言之,他卖掉的那部分地没跟国家登记,国家就仍旧默认从属他的田,哪怕他跟别人私下签定了过契,该交的税仍是他这一头承担。 当然,要说既然国家不承认,这买卖田土的契约是否可耍赖当不作数呢? 这是行不通的,因为一般签署重要契文时双方必定会邀请一位有一定地位言论权的人物在场见证,若你收了对方契定一事板上钉钉,若想不作数亦可,那你就将契定如数还给别人。 可契定早在陈家堡暴动那一夜被洗劫一空,让陈父拿什么赔付给别人,如今简直是两头难。 陈白起蹙眉:“你卖私田之事亦不过几日,如何会传入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溏褚氏耳中,卖田之事本属你与买家的私隐之事……” 陈父一听这话,更是心虚地压低头:“其实你之前问我没说……当初卖地之人便是褚氏在中牵线,他们便是见证人……” 陈白起面容一滞,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沉寂着漆黑的眉眼,纤纤玉指漫不经心于苇席纹路上划动——只觉一切头绪终于连成一条线了。 妩娘劝卖,易契,暴动,北溏找上门,退婚。 这褚氏便是设了好大一个局在等着他们。 陈父被陈白起一直不喜不悲的沉默态度而弄得精神紧张,一头汗湿如雨下,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良久,陈白起看向陈父,叹息一声:“父亲,我们退婚吧。” 陈父激动地抬头:“不行!此婚一退,你名声必定大损,在这穷尽僻壤的平陵县,莫说门阀士族,连寒门庶士亦……亦……” 陈白起很理智地给他分析:“父亲,俗话说先礼后兵,此趟他们便是先礼,倘若我们拒绝,他们一出门便将此事一番宣扬而去,仅凭卖田、暴乱两项,陈家堡便已声名狼藉,娇娘照样有理由被退婚,褚氏设下一计不成必又施一计,这对他们不难,但陈家堡却已赌不起了,与其如此折腾,倒不如牺牲一桩男恨女怨的婚事,平息干戈。” 陈父听了她这一番明智之话,却已掩面泣不成声:“可你要怎么办啊?你马上便要及笄了,为父、为父对不住你,为父糊涂啊……” 陈白起眸似漆般幽黑,她仅轻笑一声,便转身离去,在一步跨出侧门之际,门梁投射的阴影罩住她面容,那平静的面容倏然布满森冷—— 褚氏,她曾说过,暴动一事单纯便罢,若另有隐情……无论是谁,他血洗她陈家堡,陈家堡必定眦诛必报! 第55章 主公,迫在眉睫的成长路 正厅中人俑灯散着柔和光线,姬韫跪坐居主位,而褚氏一伙却不耐等待离席而起,一副风流名士模样正游巡正厅各处。 一般陈家堡祭祀、议事、婚丧喜庆的都在中堂正厅举行,是以正厅布置甚是精华用心,相当于一个艺术的宝库,上百副楹联与青铜木碑刻,大多是一些书法大家的墨宝,或狂草,或正楷,却无一不是精品。 此时,一道馨意晚风拂过,门扉咔哒一声撞击引起众人偶然回顾,只见一道白色飖袅身影至门前悠逸而过,那惊鸿一瞥,珠环相碰,虽其面容被薄轻帷纱遮掩,然鬓边垂下的细细银流苏却晃出点点柔和光晕,那一瞬而逝不与寻常的优雅之态,足令人印象深刻。 褚君微张嘴,禁不住失神驻望,无法挪开眼。 “方才……可是陈三姑子?”褚家堂兄眼神徒然放光。 褚氏堂叔一三十上下士人,他咂嘴品味半晌,便摇头晃脑地念出一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 黎主簿回过神,便低叱一声:“荒谬!吾等是为退婚而来,岂可对此女心生赞誉!” 二人被他喝得一愣,便讪笑一声讷讷不语,而褚氏堂弟则摇头遗憾:“只惜此女一家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否则此桩早已约定的婚事又岂会瞒着褚尚——” “闭嘴!”黎主簿脸色一变喝断他,遂慌忙瞥了一眼姬韫,见其清闲品茗并无反应,便猜测其定然没听到,方一一瞪过三人,咬牙低声警告:“此事岂可胡言!” 第58页 “啊,一时口误。主簿莫怪,切莫怪。”堂弟一拍嘴巴,立即躬身请罪。 此时,姬韫敛袍而起,移步上前一礼:“诸君一路赶程,怕已劳累多时,方才岳父嘱咐韫定然妥善安排诸位,若有事可容明日再相谈。”他一展臂:“请。” 一番虚礼安顿之后,姬韫一返身,一改方才沉稳之态,脚步生风朝陈白起居室赶去。 不料,行至半途,他猛然回头,却讶见陈白起揭了头顶帷帽,一身孤漠负手静立于天井,四周万籁俱寂,一弯秋水环绕水粼,月光缥渺半照斜楼。 姬韫吁出一口气,轻步站于她侧手旁,观其面容,担忧道:“你脸色不太好,在想什么?” “我想将那个叫妩娘的人手脚砍断,然后一样一样地送到褚氏面前!”陈白起转过脸来,微微眯起美眸。 姬韫微惊,光线幽暗之中,他有些看不透她瞳孔的颜色:“你在说什么?” 陈白起看他一脸紧张担忧地看着她,不由得失笑抚额:“没什么,我头有些涨痛,方才之言不过气话,今日奔波一日,便先回房歇息了。” 不待姬韫留话,陈白起捡起放置一旁的灯笼,与他错身而过。 回到居室,陈白起熄了灯火,打开窗户,只余一脉月辉映入,她略感烦燥地于原地转了两圈,咬着拇指指甲,眸光冷戾,最后才决定从系统包裹内取出那一个从现代一并穿越战国的白色药盒。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药盒子良久,便从中倒出红、白药片各四颗,直接倒入口中干咽下。 服完药后,她便躺上床阖眸静思,这才感觉心头那快要将她撕裂的焦躁感平息了下来。 等褚氏这厢婚事一退,丹阳那边估计便如闻腥而至的秃鹫,也快要行动了吧…… 如这般看到仇人光明正大地跑来叫嚣,却只能够妥协任人宰割的情形,究竟还要持续多久呢。 好长时间没有遇到这样憋屈的事了,继续墨守成规怕只会沦落被欺,她得认真地考虑一下,陈家堡今后究竟该何去何从…… 对了,战国文明! 陈白起脑中清醒,已然无法入眠,她翻身而起,披了一件紫阑外袍便跑到隔壁书房,陈娇娘的书房十分简约,虽笔墨纸研具备,却只一桌、一椅、一书架而已,书架上容纳的卷牍却很少,只有大大的两册卷。 一为论语,一为诗经。 她将青铜雁鱼灯点上,书室内散发柔和晕黄光芒,然后她便坐下开始握笔挥动,后半夜,书桌上一片狼藉,被废稿的帛书散乱一气,她看着手中最满意的一位图纸方堪堪收笔,然后提起灯笼,一掀开门扉,便朝着姬韫居所奔跑而去。 星光璀璨,夜色轻撩,少女翩绖的衣裙与发丝翻飞,灯笼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划过寂静的黑夜。 啪啪!姬韫至睡梦中惊醒,他恍惚听到门外传来陈娇娘的喊声,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仅披了一件深衣,便匆忙打开了门。 “娇娘,出什么事了?” “跟我走!” 陈娇娘探臂一伸,握住了他抵于门上的手,便将他拖出了房间。 陈氏堡墅依山就势而建,整体为正规的方型,规模宏大宽敞,地势前低后高,房屋梯次而上,如龙背梯田般,依中轴线左右对称建造。 于中轴线,两人夜不入寝,于青板石阔道奔走于坞堡之内。 “这一片的围屋全部拆掉,因为在最高的位置我要建造一座十层高的钟楼,顶端三顶巨铜钟,人只要站在最顶端,便能将整个平陵尽数纳入眼中,一旦有重大事件可第一时间通达四方。” “磨坊、采石场、伐木场都必须重新利用起来,我想恢复铸器坊,犁铧、锄、锸、镰、斧,什么的,目前都紧切需要。” 夜色之中,她一边疾步奔走,一边指派着位置告诉姬韫,挥舞着手,似于空气中描绘规划着她心目中坞堡的重建布局。 那微喘的声音清亮而亢奋,与先前那刻意压抑沉闷不同。 老实说,姬韫就这样衣衫不整被她突然拖出来略感懵然,他们小手紧牵着大手,她像一个急于炫耀的孩子拉着大人一同参观她的秘密城堡,纯然的心切与愉悦。 他盯着她眉飞色舞的侧脸,先前因衣冠不整外出夜游的难为情渐渐消失了,此时此刻,他反而觉得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宁静放松。 “粮仓则需要重新加固一道,我查看过,根本起不到防虫、防霉、防鼠虫的作用,必须选择一种干燥的石砌方柜储粮,用经过曝晒或炒干燥的细沙垫底约三十公分厚,再用刚出窑的干砖在沙上平铺一层后,用石灰软泥嵌实砖缝……” 来到一片灰焦之地,这里的建筑因上次暴动而变成一片残垣断壁,陈白起凝眸一顿,脚步徐停,持着灯笼转了一圈,宝相花缀下流苏错落曳过耳边,端然明丽,她恬然笑语。 “这里我想建一座兵营,我要让陈家堡内全民皆兵,建立一支精锐的部曲,还有靶场、操场……” 她终于不再急切,领着他沿着建筑脉络而行:“堡内围楼分集太散,不如将其建成一个半圆型多层复式楼包围兵营,训练期间部曲统一住宿,若两层楼,估计有三百个房间,可容纳二万余人入住。” “廓壁已腐朽开裂,需重新夯墙增厚一遍,最好增设箭塔与哨站。” 第59页 两人一灯,上空群星照耀,地面一人畅所欲言,一人表情温柔而安静地聆听着,无论合理不合理的或听未听懂。 几乎将整个坞堡角落都逛过一遍后,两人来到堡墅视野最高的楼阁,打开了楼阁天窗,爬上瓦顶之上,这时天色渐亮了。 旭日东升,黑夜被逐离,姬韫垂下眼,看着旁边靠着他肩膀已累得睡着的陈白起,他叹喟一声。 “不需太着急,我们会陪着时间一起,等你成长……” 一直隐藏于暗处的姒姜与巨显身,四人一道并排而坐,向往同一个方向眺望着新一轮的日出喷发。 第56章 主公,谋士在此等候多时 话说另一头,是夜,公子沧月预留一部分沧月驻军,此时平陵县因受其命令,全城戒严实施宵禁,各座城门皆被封面,而他则亲自带领彪骑将军勋翟,家臣孙鞅,七健部将庞稽,单虎,吴阿集军三千起兵,横淌泗水,跨渡鸣沙山,直捣莫高窟讨伐。 莫高窟地界沙峰如雨后春笋林立,沙峰与一座座几十吨重的尖峰石林分布高低错落、鳞次栉比,呈一蜿蜒条状贯穿整个沙鸣山东南边缘,将配戴口罩,头包麻巾的三千沧月军隔挡于莫高窟前。 士卒短兵收鞘静候,而众将领则跨马而下,勋翟扯下为挡风沙包裹嘴面的黑色麻布,一只手拎着不识骑术与他共骑的小童南烛,下马时直接将其一并扔摔于地面上。 他皮笑肉不笑地抱臂睨着他:“南烛小童,该你发挥的时刻了,可识眼前的石林阵法?” 小童与他积怨已久,此次被胁与他一道骑乘,娇臀可谓是遭了殃,但情势比人强,谁让他不识骑术被人揭了短,不过量这小人亦不敢行事过份,他仰起下颌不屑地拍拍衣衫,嗤笑一声,便雄姿昂昂越过众人举目望去。 此时的天际,已微露出蛋白,云彩赶集似的聚集在天边,东方地平线上那颗启明星尤其明亮。 前方沙丘的一根根石柱像塔一般裸露而出,石柱从十公分与数米长短不等,爬上石柱往周边眺望,可以看到这片似乎漫无止境的奇妙景观,如石峰成蔚林一般颇为奇观。 实则这片石峰林当真有如此辽阔之势吗? 南烛挽起衣袖,于地面随便拾起一把小石子捏于手心,独自入阵,实则为破此阵法公子沧月曾派人入阵试探过,此阵除了造成迷宫阻碍之势,并无其它的伤害,是以他们并不担心南烛独自入阵。 南烛入阵后,与石柱之间摸寻规律,然后投其一枚记号,原地观察了片刻,出阵,又寻另一处位置入阵,又投一枚记号,周而复始一刻钟后,便直入石林阵内约十余丈后,方原路退回。 此时,晨光熹微,他就着脖子上挡风沙的麻布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朝一直静默等候消息的公子沧月等人喘息回话。 “这石林阵乃天然而蹴后,再经人力而为,虽非精妙绝伦,但破解起来却颇为耗时费力。” 公子沧月亦与众人一般甲衣装束,面罩粗质黑色麻布,仅露出一双极具东方式斜飞入鬓的眉眼,明丽清泠,眉心朱砂殷红,有一种令人说不出来的高岭绝美之态。 “破阵需多长时间?” 小童南烛摸摸脑袋,掰着指头细数:“这阵法需得摸索其开门,死门,闭门,出门,人眼是无法索得,需得步步探之,目前我并不知道这石峰林究竟几何,但观其路线千奇百条,错综复杂,即便我一日耗于破阵,唔……亦需三日。” 队伍一下陷入窒闷的沉默中,虽然小童所言大部分内容水里雾里,但最重要的他们却听懂了。 孙鞅握拳颚:“三日时间太长了,必会引来狄戎盗匪的警觉,狄戎游兵甚是狡猾擅匿,集兵剿匪若非突袭,怕他等闻风而弃窝逃蹿。” 七健将之一的吴阿出声:“那可还有其它的法子,尽量缩短时间?” “此法一途。”南烛耸耸肩。 “三日……”公子沧月沉吟,垂落的眼睫似漂亮的黑凤翎:“若以相伯先生之能呢?” 小童一听这话,顿时急了:“非我不懂,即便先生前来,结果亦是一样。” 公子沧月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眼仁,此刻全无水光潋滟之色,倒是乌黑得不同寻常。 “三日时间,本君等不得!” 小童被其威压震得颤抖了一下。 “那……”他寻找语言半晌,突然“啊”了一声,急忙看向众人:“有、有一人或许可行。” 众人下意识反问道:“何人?” 小童一想起那人,只觉浑身像蚂蚁爬一般痒痛得厉害,他嘟囔怪异道:“不就是之前与你们一道前来的那个怪妇人,她不知识何诡法,能够入阵却不被阵惑,若由她前来探阵,破阵岂非容易得多,我反正只需她探路后绘得我所需的阵图,便可破阵。” 公子沧月闻言怔愣一瞬,孙鞅立即反应道:“主上,事关重大,唯请陈三跑一趟了。” 勋翟则抱拳自动请缨:“翟马程最快,便由我去接陈三姑子吧。” 公子沧月见众人目光烁烁地盯视着他,自是应肯。 “去吧。” 一匹火红的骏马至平陵城廓朝陈家堡奔驰,一路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当勋翟一路蹄疾地到达陈家堡时,只见坞堡上下人头攒动,一群赤膊裸足的汉子黑哟黑哟地挑挑抬抬进出,络绎不绝,木头巨石砌垒成山,只闻一片叮叮咚咚敲击修筑之声,一派热火潮天地忙活着。 第60页 “噫?”勋翟一勒马,便愣住了。 陈家堡的仆伇远远便看到一头火红骏马驰近,因来往过几次,他们识得勋翟那一身,不敢唐突相迎只得返回禀报主上。 最终,陈父与陈白起一道而出。 她正疑惑勋翟怎会出现在陈家堡时,这时系统突然刷出一行任务。 系统:一方有难,八方相助,沧月公子请求你帮助破阵,接受/拒绝? 他来邀她破阵? 陈白起诧异一瞬后,便笑意盈眸,颀然接受。 勋翟一见到陈白起身影,便如饿狼见到肉,一个镫里藏身躲在了马腹之下,长臂一捞,便将陈白起成功掳获上马。 他朝一脸呆滞瞠眼的陈父高声告罪一句“军中有急情需请陈三姑子相助一趟,此时唐突,事后定领罪前往受罚”便急转马头,扬鞭策驰奔去。 陈父终于反应过来,便是一阵哭天抢地。 “娇娇儿啊——丧天良的匹夫,快将吾儿还来——还来——” 却见此时,一道如猎豹一般迅猛的身影从后方奋力奔跑冲来。 “两条腿还能跑得过四条腿?”勋翟往回瞥了一眼,一阵好笑。 陈白起闻言转过头,却见是巨,她喊道:“巨,回去,我且有事与少将军去一趟。” 巨面目冷硬似石,他摇头,继续奔跑撵赶。 “巨,这是命令!”陈白起语气徒然加重。 巨有那么一瞬间直愣愣地看着她,像茫然的孩子,跑速渐缓,有些不知所措。 “大巨人,放心吧,我一定会将你的主人完整无缺地给你送回来,倘若少一根头发,你且来拿我人头偿还便是!”勋翟挥舞着一只手臂,扬声郑重承诺。 这时,巨才停了下来,垂头耷脑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去。 第57章 主公,别以为我会轻易就范 说来也怪,自陈白起被强行掳走上马那一刻,除了一开始朝她那忠仆喊了两声话,接下来一路便一直保持着一种不该有的沉默与温驯,这令大大咧咧的勋翟都略感诧异。 因行走匆忙,陈白起猝手不及之际没戴遮阳的帷幕,这一头赤火焰阳直烤得人皮肤生痛。 见陈白起被曝晒得像失去水份的娇嫩小花了一般,面颊泛红,唇瓣起皮,直直的双眸泛晕,一直不禁心生愧疚,他口中心虚嘀咕一句“糟糕”,便忙将自己包头巾跟遮沙麻布扯下替她围绑好,又将她的身子与头部按捂入怀中,躬偻起背脊尽量将她小小的身躯容纳于自己胸膛臂膀的阴影当中。 其实并非勋翟有意如此莽撞行事,实乃行程紧迫,一分一秒的耽搁都会影响军情与主上的安危。 到达莫高窟的鸣沙山时已近黄昏,奔波近一日的马匹亦是累得四腿直颤,振鬣长鸣一声,便扑通一声摔撞进沙子里,勋翟则早一步一臂勾住陈白起腰肢,一跃而过携带其迅速落马。 陈白起这一路是被巅抖得双眸直刺黑点,虚喘吁吁,她不识骑术,无法正确调整坐姿腰杆,只觉臀部都快被颠成四瓣了。 勋翟见一日即将过去,亦没时间安抚自己受累的爱马,先一步将陈白起带去前方见主上。 远远看到沙丘上步下两个黑点,孙鞅领着庞稽与吴阿一行人赶紧上前迎接:“是陈姑子来了啊,这一路辛苦了。” 陈白起扯下遮面的麻布,扯起嘴角勉强一笑,朝他福礼后,一行人便走向沧月军暂时据地。 公子沧月正于八健部将研究着莫高窟地形图纸,听到身后声响便转身头去。 他看到陈白起时,眉心微蹙,立即扯下身上的宽大披风遮挡于她头顶:“怎不带遮阳避沙之物?” 头顶罩下的阴影隔断了残阳的直射,陈白起一愣,她第一次被主公如此坦率直接地关怀,一时心中大为受宠若惊,只觉此趟辛勤颇为值得。 “无妨。”她仰头微微一笑。 孙鞅等人见主上此番行为亦是纷纷诧异,勋翟反应过来,立即上前抱拳跪地:“禀主上,是卑下之错,此番末与陈三商量,便强行将人掳来,请主上责罚。” 公子沧月闻言目光倏地射向他,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陈三知道事态紧急,不愿在此刻再追究此事,便接口道:“既然来了,陈三亦愿为公子尽效一份力量,不如我们还是赶紧商讨一下我此趟来能够做些什么。” 孙鞅为陈白起此番深明大义而感到赞赏,他出面将此事暂时圜转开来,让小童南烛将事情原委于陈白起讲了一遍。 陈白起不愿公子沧月替她遮阳劳累,便将披风从他手中取下,直接套在脑袋上,道:“破阵之法陈三不懂,至于为何能够入阵而不受阵法限制之事陈三亦不清楚,不过仅按要求绘图倒可做到。” 这个时候的确不适宜追根究底,孙鞅道:“事不宜迟,那就开始吧。” 陈白起颔首。 入阵的时候,勋翟递给她一个水袋跟二块干滋滋的烙饼让她休息一会儿再进去,陈白起于他道谢,却见勋翟眼神左右飘移,挠了挠有些泛红的脸:“之、之前之事……我于你道歉,对不住了。” 他吭巴半晌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陈白起抿唇笑了笑,便将他的一番歉意之礼笑纳了。 陈白起这一入阵,足足二个时辰才出来,此时天已黑了,众人举着火把立即围拢过去,询问如何。 第61页 她朝众人点了一下头,便捡起一块石头在地面先设框,再构图,累累总总画了约上百座山峰模样。 小童南烛一看,便瞪大眼睛,一脸惊诧地指着她:“你、你竟然将如此庞大的图阵给全部记住了?!” “嗯,现在你可以破阵了吗?”陈白起含笑淡然。 南烛一面恐惧一面敬佩地盯着陈白起,亦一并蹲下,只是两人之间隔得有点远,他捡起石块给大伙儿说明:“石林阵只需毁其七星连珠,嗱,就是这个地方就可能判断哪一个是出门,哪一个是死门,只要找到出门,我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公子沧月见这挡于贼匪前的一座“大山”终于能够被铲除,便立即下令集合队伍出发,孙鞅领命下去安排,勋翟等将领则去整军布阵,而南烛为确保小心则再次入阵试探准备做最后冲刺。 这样一来,原处便只剩下公子沧月与陈白起两人独处。 他斜长的瞳仁转向她,目光于她面目上盯注半晌,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深沉与专注,就在陈白起以为他是准备跟她聊一聊人生的时候,他却转开了目光。 “陈三,我立刻派人将你送返陈家堡。” 陈白起一听,嘴角的笑意便瞬间凝固住了,只觉满腹的期待一瞬间全部落空了。 等等!说好的另眼相待,哭着喊着求她出任他麾下第一谋士的话呢? ——都丢去喂狗了吗?! 系统:恭喜,你完成了(一)【破阵】任务,获得经验值10000。 系统:(二)一方有难,八方相助,请帮助公子沧月前往莫高窟剿匪,接受/拒绝? 陈白起怔眼,这次系统发布的竟然是单线连续任务? 陈白起立即查看起任务详细。 这一次的单线连续任务共有四环,一为【破阵】,二为【剿匪】,剩下的二环则被隐藏了内容,需完成二项任务方能够接受。 而四环完成任务的奖励有二项,一是倍增经验值,比如完成第一环经验值是一万,二环则为二万,三环为四万,四环则为八万,第二项奖励则是四环全部完成后多赠送一个宝箱,宝箱内容暂时屏蔽不详,但凭其金光闪烁的土豪的外观便知绝对价值不菲。 陈三眼睛看完顿时心潮澎湃,这个单线连续任务她是志在必得! 打定主意后,她见公子沧月送她走的意志十分坚决,脑子便开始滴溜溜地转动想方设法。 “既然来了,不妨让陈三随军吧,说不定接下来还有什么需得着陈三帮忙的地方呢?”陈三不需遮阳,便将一直捥在手臂上的披风递还给公子沧月,靠近之时,她仰面真诚,然暗中却开始运用起技能“声惑”来。 虽然对自家主上用技能,简直是罪大恶极,但为了能够完成任务升级开宝箱,她亦只有狠下心来“辣手摧花”了! 第58章 主公,情势将完全逆转了 公子沧月没有接过披风,移线甚至没有与她相交,远处守岗的一排甲衣步兵侍卫举着火把,夜色之中风沙叠起,火光忽悠拂动,那熠熠光线转动于他清泠玉颜之上,侧面轮廓似远山堆雪,黑翎睫毛覆下,轻云蔽月,道不尽的凉意生烟,姿蕴冷月生辉。 虽然不曾朝陈白起探去,仅莫名听到她那吴哝口音的请求声音,他脑中便会自动描绘出一幅妄想的画面——她小花猫般的脑袋圆圆的,顶着一双尖尖耳朵,杏眸圆润蓄着水光,睁着一双透亮灵活大眼睛,瞳仁会因光线的浅暗而变幻,平时看着温驯可爱,但一遇到委屈之事便会拱着毛茸茸的身躯与人喵喵撒娇…… 哐嚓!公子沧月耳旁仿佛听见自己坚硬堪比铁石的内心轰然塌陷了一角。 他捂眼转过脸去,极力维持声量的平静:“这次只是一次意外,你立下的功劳本君事后会补偿于你,但军中不需要——” “那陈三的请求,就当是这一次功劳的奖励亦不行吗?”陈白起快速截下他的话。 公子沧月一怔,下意识转眸探去,只见她牢牢抓着他那件披风,斜上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那么专注恳切,两只可爱的小耳朵立在脑袋上,偶尔还动两下…… “声惑”技能此时成功启动,陈白起暗叨叨主公赶紧被她拿下吧! 公子沧月只觉脑中“轰”一声炸开,脑浆混乱咕噜冒泡,他的身躯因为过度忍耐倏地一下绷紧,僵硬凶厉的五官棱角像石头一样,双目因用力过头而显得冰冷无机质,其周身气势一下汹涌喷泻而出。 噫?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啊……陈白起嘴角一抽,只感觉自己头顶覆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仿似像被某种肉食性动作盯住一般本能地寒毛直竖。 他……他想干甚么? 正当她纠结于自己该做出防御还是攻击姿态时,却在此时,一只温厚大掌噗一下覆上她的脑袋,力道很重压得她脖子弯下,并在其发顶上方胡乱地揉了又揉。 “回、去!”头顶上,一道咬牙切齿又带着某种气馁懊恼的声音。 陈白起第一次被人像这样耍弄对待,一时颇感窘愤无措,这主公该不会真拿她当个孩子看待了吧,她忙伸出双手抓住头顶造乱的大手。 “住……快、住手。”她的头发快被搓成鸡窝头了! 躲在一旁看两人面红耳赤地闹了半天的陈鞅,忙掩住嘴上抑不住的笑意,方迟迟踱步过来打圆场。 第62页 他清了清嗓子,惹得两人的注意之后,方道:“主上,石林阵一破,区区狄戎盗匪岂能与我铁骨铮铮的沧月锐士相比,想来若邀陈姑子一同随军,亦定然无碍,怕只怕……”他笑眯着眼转向陈白起,语气徒然低沉几分:“这刀剑相交的战场历来是残酷血腥,想必陈姑子定然未曾杀过一人吧,主上百般拒绝,估计亦只为怕战斗时惨烈的场面会惊吓到陈姑子。” 他这一番话实则等同帮着陈白起在劝说公子沧月,这一趟她不辞劳苦前来的确帮了他们沧月大忙,况且孙鞅总觉得这陈三来历并不简单,思来想去或许是与她那个曾经在楚国丹阳掀起一片波涛骇浪的神秘母亲有关吧。 孙鞅话音刚落,勋翟亦不知从哪里一头冒出来,他满脸认真道:“主上,陈三虽然看起来很弱,但实则她总能帮上我们的忙。况且,先前翟一心焦急赶路狂奔不曾于路上停歇一刻,陈三不识骑术,这一休歇下来,怕早已手脚酸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然她到目前为止却无一丝怨言,是以翟以为她绝非一软弱之人。” 公子沧月见四周将卒列军戒备于石林阵一丈之外,夜间沙漠骤然降温几十度,寒风起刮过铁甲利器呜呜啸长,众军早已整装待发。 事不宜迟。 他冷冷地瞪了陈白起一眼,一把扯过她手中攥着的披风抖开,宽敞的风衣似一片黑云般划过空气,然后落于陈白起身上,缓缓垂下罩住她单薄纤秾的身形。 “跟在我身后,哪里都不要去,哪怕一步亦不行!”低沉磁性的声音充满严厉之色。 陈白起捋顺发丝的动作一顿,眸眼一弯仰头保证:“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公子沧月本就为听她此番保证,却不知为何亲耳所见她说“除了他身边哪里都不会去”的时候,只觉面上燎起一阵热度,浑身不自在得紧,他将披风的帽檐一把扯上盖住她脑袋:“将脸遮好!”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的好感度10 陈白起双手拽着帽檐,只觉这人的行为越来越莫名其妙,却蓦然听到系统的声音,她恍然了好一会儿。 一时之间,她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捂嘴深思,这种情况以前好像也曾发生过好几次,回想起来,好像每次在他干出某种奇怪举动之后,就会莫名涨好感度…… 等等,陈白起眯起眼睫,她好像GET到主公的某项弱点了! 她垂下脑袋,阴阴一笑。 接下来的日子,就该请主公多多指教了! 在顺利破解石林阵法后,沧月军一行队伍正式进入了莫高窟的腹地。 不远处栽了一排高大的胡杨林遮挡了视野与风沙侵袭,他们一靠近便听见枝叶间哗啦啦地随风摇摆,再往内走上一里多便能够瞧见狄戎盗匪的据点。 沧月军隐匿于一斜坡之上,朝下探望观察,谈起狄戎盗贼所霸占的据点乃一处开凿于鸣沙山东麓的崖壁窟穴洞府,名曰黑角寨,摸约十数米高,上下分布楼层不等,南北全长上百米,其实这洞窑本为佛禅之所,虽如今却被一伙贼窝占据,但四处皆可观察到佛教文化。 壁窟前方挖开一大片空旷之地,呈圆型扩张开来,足有一里之宽,此处遍设烽火台,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够被哨卡查觉。 在派了斥候(侦察兵)前往摸索情报后,公子沧月等一伙将领便聚首开始商讨接下来的布局与进攻策略。 孙鞅阐明要义:“主上,狄戎游兵多飘忽敏捷,若贸然冲杀,必然会冲溃其军,四逸而逃,倘若不一次将其全部歼灭干净,这帮恶徒势必会卷土重来,继续祸害一方。” “若猛火冲陷,必将被察觉,不如吾等先派人拔其烽火,再秘密分散潜入如何?”吴阿摩挲着虬乱胡须提议道。 单虎大掌一挥:“不妥,烽火一灭,照样会引起这群匪贼的警觉。” 前方激烈讨论战术,而陈白起则安静地在公子沧月身后当一抹无存在感的影子……才怪。 她垂着头,默念:“打开地图。” 系统:莫高窟地图LOADING…… 系统:莫高窟地图区域成功开启。 陈白起眼前立即虚拟投射了一幅她目前所处位置的地图。 其中在地图上代表她标示为一头小麒麟兽,绿点标示为友方,红点则为敌方。 她扩大地图查看,首先看到目前她被密密麻麻的绿点包围着,这是友方的分布情况,当然她也可以查探敌方的位置,她首先想确定一下黑角寨中有多少兵力,然而一看,却怪异地发现里面仅有一些零散分布的红点。 她心觉不妙,便开始查找地图周围,竟发现在绿点的后方却有一大片红点正在缓慢蠕动靠近。 糟了,中计了! 第59章 主公,首献计策可否当听 陈白起收起地图,眸转蕙光,拨了了斗篷的檐帽,张嘴欲言,但话到嘴边又噔了一下。 彼时一群南征北战久经沙常,而她一闺阁女子实属人微言轻,贸然出口议论军事,实属荒谬,是以她缄默等候时机,然此时此刻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过,莽撞直言的确不妥,语言的魅力就在于能够技巧性地触类旁通。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便升出两根指头小心地扯了一下公子沧月垂落的袖摆一角。 此事并无惊动它人,只有公子沧月一人感知到这种秘密的小动作。 第63页 但他并无反应,陈白起颦起眉尖,这一次伸出五根手指直接攥住一团拽下。 公子沧月暗吸一口气,暗下环顾一周察无人生疑,便侧眸,压低声响:“何事?” 陈白起赶紧掀开幨帽,凑近他面目:“公子,在讨论如何进攻黑角寨时,陈三觉得还有一件事很是值得生疑。” “生疑?”公子沧月薄涂滟唇一抿。 “主上,陈三姑子似有话要说,不妨亦让愚等亦一并旁听,不知可否。”孙鞅捋了捋须,笑眯眯道。 两人私下小动作虽然隐讳不得人知,但交头接耳之态却一一纳入有心人眼中,是以方有孙鞅此番出头的调侃。 若为私情,恐陈白起早已羞红面颊作女儿之态,然这一切皆她所预谋策划,所以她一番落落大方而出。 首先为打断众人商谈而行礼诚意致歉,她的态度循礼而端重,仿不似方才行暗私之事,接着她严肃认真对诸将领对视,其眸光清湛而柔亮,似星月交辉,姿态优雅而挺拔,令人不容小觑。 这一番作态,俨然一场无声的开场白,令人没有了一开始的小心思,反而莫名的等待与静观。 “诸君请举目望空,今夜分明月朗星空,光堂明丽,黑角寨内根本不需烽火全盛,只需点燃部分垢角荫落便可,何需如此费时耗料?另外,黑角寨的壁窟之中,洞户累多亦是灯火通盛,猜测应是聚众欢乐一堂,然却无丝苼乐嚣吵之声传出,这一切都令人颇感怪异……” 老实说,原先不曾注意的细节片段,经她一点破,却突然像某种关键的线索搜集了起来,众人听完,下意识不以为然,但经过一番深思,却深觉其言有理。 七健部将之一的单虎身长七尺四寸,高大健壮,略较常人肥胖此,他腆着一个圆鼓大肚子,一双眼睛瞪成菱形,颇具威势:“这依你之言……” 陈白起回视他,唇畔含笑深三分,眸色深麓似墨重涂染:“诸军可听过一词名曰空城计,譬如诸军此番剿匪不知哪一环节走漏了重要风声,而这伙狡诈性狠的狄戎盗匪暗料光明正大恐不能力敌,唯有施上小人手段方可逃获一劫,于是他们于暗处潜伏多时,放着一座空寨掩人耳目,等诸君大伐杀入跌入陷阱,他等再从后方杀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前不可进后不可撤,等同瓮中抓鳖。” 此话一落,沧月众将领面色瞬间变化,齐瞪瞪地盯着陈白起,似难以理解她的一番话,又似诧异惊愣她能够说出这一番言简意赅的话。 “你此番危言之语可有确切依据?”公子沧月眸色遽深,长睫靡靡而掀。 “若是妄加狂言扰我军心,哪怕尔为主上座上之宾,吾庞稽亦不饶过!”庞籍一臂按于腰间跨刀,虎目灼灼逼视于她。 对于被质疑一事陈白起早已预料到了,事关重大,她亦不指望自己一言一语能够轻易说服得了他们,她要的只是他们能够认真将她的话听入耳中。 “虽为妇儿片口之言,然此猜测却十有八九,诸君可愿有人一探?”陈白起此刻收敛了温声面容,反而厉言声冷,仿佛寸土不让般昂立。 勋翟几番得陈白起相助,此番虽半信半疑却亦不愿她受众人所指,便当仁不让一步跨出:“毋须争辩,翟一试便可知结果。” 勋翟一把携枪俯冲身姿似炮弹闪电,蹬蹬蹬疾步猛然冲入烽火台视野之下,远处设了三道哨卡,他等见有人冲来,虽惊慌射箭,却无任何示警传报的举动。 此番,勋翟立即察觉出有问题了,他射矢顿步,拔出一箭反刺哨卡之喉,立即返回。 “主上,恐怕陈三所言非虚!黑角寨的确处处揣怀诡异。” 吴阿当即下令熄灭全部火光掩护,但却被陈白起令众人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即使设伏又如何,难道我等岂非惧怕一窝贼匪?”庞稽不懑道。 孙鞅厉声:“这岂是怕与不怕的问题,若其早已设伏,这趟剿匪只怕会徒劳无功。” “我等筹备多时,若能此时放弃!”勋翟以鼻嗤气。 “陈三,你有何建议?”公子沧月集多言后,反问起了陈白起。 陈白起倒没有想到,他会咨询自己的意见,却立即答道:“按原计划杀进黑角寨壁窟之中。” “陈姑子此话何义?”反其道而行?孙鞅感兴趣道。 陈白起亦不卖关子,她道:“其实黑角寨中必然无大谋之人,从他们所设之局来观便可知悉一二,其实壁窟等同一个天然防御屏障他们舍弃实属愚昧,洞内内宽外窄,四通八达,如同闸口泄水,若我等假意攻杀入内占据重要位置,但凡狄戎匪贼一至,便等同绞杀。” “等等,这黑角寨中必然早已设下埋伏——” “所谓埋伏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便会致命,如今诸军皆知详情,所以它不过只是一道道障碍罢了,凭诸君之力,区区一窝偏僻贼匪的陷阱只怕小儿科罢了。”陈白起平静道。 此话倒是说得将领们个个熨贴,摇头晃脑甚为赞同。 “可万一他们发现真相,便一众慌逃而去呢。”孙鞅指出最关健一点,此次剿匪可不容他等再有机会卷土重来。 陈白起笑道:“不会的,想必此趟他们心中认定必胜无疑,方会行此冒险之计,如今这窟中财物粮草无一不存,家中弱小无一不在,两手空空身无一物岂可轻言逃匿,当然……事到临头,吾等最好亦是两手准备,当着方才前提是以若贼匪真的到了穷徒末路之际,恐亦不足以人数威胁,我等只需分一小股兵力拦截于要道之上,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便是。” 第64页 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此言果真不假,因则眼下所有人都用一种全新而震惊的目光瞪视着陈白起。 “瓮中抓鳖”“空城计”“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句句绝妙之言,他等前所末闻她却撷口则来,定然腹中大有乾坤。 方才她浅笑步神局,不需喧嚣,不必争吵,一身宽大逶迤拖地不得体的黑色斗篷着身却不见窘酸之态,其安祥素雅面容,极静的双眸,仿佛就是一位面对大军压境亦能够谈笑风云的名士人物。 第60章 主公,同盟一块刷经验吧 “对陈三的战略,可还有异议?”公子沧月伸臂将陈白起拽回身后,幽雅眉眼于黑夜之中淡漠生华,但眸光却似剪水寒刃一一扫视过去。 众将领似被公子沧月笑里藏刀的眼神刺伤眼睛,纷纷闪瑟一下,迅速移开胶着于陈白起身上的目光,或左或右或上或下……纷纷抱拳应肯。 “多瞧两眼又不会少块肉,主上忒护犊,这般亦会恼……”勋翟掩着嘴探头小声与孙先生嘟囔一声。 孙先生失笑摇头,拿竹简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慎言。” 系统提示:你已成功获得沧月军将领信任,可形成暂时同盟关系,启动“盟友阵”。 系统:沧月军将领(公子沧月、孙鞅、勋翟、单虎、吴阿、庞稽)系统默认与你已组成临时队友。 陈白起赶紧打开组队模式,看到自己跟一群级别甩出她一大条街的谋士、猛将组成队友,顿时只觉即将有一大波经验朝她扑来! 公子沧月与一众细商一番,定下步骤策略后便开始采取行动。 他一手抓过陈白起,重新替她将斗篷的檐帽遮挡好,然后伸臂举于半空之中停顿一瞬,待默念三下,便狠狠划下示意——行动! 风声似狼啸般呼啸而过,他携着陈白起似离弦之箭朝黑角寨俯冲射去,其身后跟跑着一队重装步卒的铁剑锐士。 这一批铁剑锐士面色平静而肃穆,不似寻常兵卒冲锋时举兵大喊,反而似夜中潜行的枭鸮,其眼光凌厉而森寒,浑身上下散出浓重的战意和沸腾杀气,显然这是一批经过严格训练的大剑队伍,这样一支劲军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根本无须任何鼓舞与叫嚣已经是战意昂扬! 哨卡的贼匪见烽火台上,一人如万马奔腾之势冲了过来,不仅如此,其后更有一支默敛声响却装备精良锋芒毕露的队伍,当场便骇得面青面黑。 他忙退后一步,迅速扯响了一根长绳,绳头连接木架顶端的铜铃,连响三声之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通”一下从高台上跳入地面,却在触地一刻失了踪迹。 烽火台共有三处哨卡,十所塔防,目测约有十几二十人警戒,部分人在敲响铜钟示警后得以逃脱,另一部分人则手脚略慢,只觉一道闪电劈下,眼前一片模糊之中隐约看见一道人影,擦肩而过后,转瞬间喉处一凉,便永远失去了神智。 咚咚咚!咚咚!闷沉的铜钟被巨木撞响,那不断回旋于四周的声音于寂静的夜里传响甚远,且十分干扰人的精神与耳力。“轰隆!”一处地表蓦然塌陷,大片的地面龟裂坠落,正在前行的士卒不慎踩踏跌落,只见下方竖立锋刃,绵延数米的尖器铺陈,若真掉落便无任何生还可能。 塔防上,有人探目嘘眼观察着,眼瞧着第一波陷阱即将成功,却见那一群踩塌掉落的士卒并无任何惊慌之色,他们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后便从腰间扯出一爪耙,此乃攻城登城墙是所配备之物,头以勾爪可攀物,甩上爪子咔哒咔哒滑落之际勾住石板缝隙牢牢嵌入后,便可使力蹬踩泥壁纵跃而上。 虽令铜钟所影响无法彼此间传达指令,但他们训练有素,像这种设伏陷阱若非突发,皆有应对之力。 “投火箭!投火箭!” 眼见第一波“地陷”没有派上用武之地,塔防观测效果的贼队顿时急了,快取出一面狼旗摇旗用狄戎话吆喝。 旗帜一挥,咻咻咻——不知何处飞射出十数枚箭矢直射第一批铁剑锐士,有几人中箭,其余人反应过来当即挥剑一挡,四目探去,烽火台附近火光大作,却无任何可疑之人存在。 箭矢仿佛是凭空而来,一束束火光划过黑夜,所射之处轰一下燃起一簇火焰,逐渐摸不着头脑的士卒慌乱转圈,不知该从何方抵御防备起。 “听着,卑劣胆怯的狄戎贼,无论从哪一处射来,必不敢堂堂正正,尔等何需猜测,只当防备偷袭即可。”公子沧月一声喝斥传播军中,他以剑断矢,火头噗嗤一声摔落地面熄灭。 此话倒是点醒了众将领,勋翟与吴阿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腹中有了对策之计。 勋翟乃用兵奇才,他令兵力呈四方对角朝外,等同目光汇聚了四面八方,而吴阿则是一个用兵怪才,他采取最冒险却又最有效的方式,两人一组,一人诱敌一人瞄准方向袭敌。 陈白起先前的一番话一直于他们耳中萦绕,所谓设伏在不知情的时候下是陷阱,杀人无于形,但当一切了然于心之后,一切只不过是一种对敌手段,他们相信自己有能力扫清一切阻挡的障碍! 两人此法果然奏效,火箭本不是大范围成群的杀伤力,而只是小范围偷袭的暗杀,是以只需捕捉到敌人轨迹,灭杀只是早晚之事。 系统:你的盟友击杀狄戎贼寇×1,获得经验值20 第65页 系统:你的盟友击杀狄戎贼寇×2,获得经验值40…… 系统:你的临时队友勋翟击杀狄戎贼匪×1,获得经验值35;破损的匕首×1;刀币34 系统:你的临时队友吴阿击杀狄戎哨卡×1,获得经验值30;破旧的皮甲×1;∫神秘的黑角寨地图×1 系统:你的临时队友公子沧月杀击狄戎小分队队长×1,获得经验值120;精良的皮甲×1;∮神秘的黑角寨地图×1;残缺的面谱×1;破损的空间戒子×1 系统:你的包裹空间不足,所获物品暂时寄存于系统空间之中,三日之内若不取走物品,便自行清除。 【系统检测到“破损的空间戒子”可装备,是/否?】 老实说,陈白起被公子沧月护得紧瞧不见多少战斗的画面,可看着系统被一大串提示音霸屏,她目瞪口呆,总有一种此刻天上在掉馅饼的错觉。 所谓的盟友与队友,当彼此级别相差太大,简直等同专程给她组团来刷经验值!而且这一次杀敌不仅能获得大量任务额外的经验,还能够从敌方身上收刮出金钱、道具跟装备! 陈白起惊喜得迷迷澄澄,直到系统一再提示包裹空间不足之时,她才反应过来要查看一下新获得的那件装备。 名称:破损的空间戒子(损坏程度30?pgt; 说明:装备后可扩展十个包裹空间方格,亦可用它与系统兑换永久开启空间方格二个。 第61章 主公,骂人的话请喊三遍 损坏程度30???意思? 系统:当装备损坏程度达到100???功能与实物装备便会自动消失。(提醒:可通过“战国文明”的铸器坊进行修补损坏装备。) 考虑系统“包裹”目前满载的情况,于是陈白起就不拿“破损的空间戒指”兑换永久性空间方格的了,她立刻装备上,才发现这枚(白色装备)空间戒指品质太低,根本不具备隐藏功能,所以她一装备,手上便传来一种异样感觉。 陈白起垂眸瞄了一眼,只见她素净纤长的手指上不知何时已环配上一枚暗金双蛇环绕的戒指,因为一直隐藏在斗篷之下,所以这枚凭空出现的戒指应该没有人注意到。 眼瞧着快要接近黑角寨大本营,陈白起亦没有时间将暂时储存在系统空间的东西取出来,她暗中取出特殊道具“谣言喇叭”,眼眸滴溜一转,便填写好“谣言”内容,只待到了关键时刻投入使用。 这一仗,不容半分差错,因为胜利她陈白起势在必得! “看来贼寇已无计可施,公子不妨施以激将,以便速战速决。”陈白起提议道。 激将? 公子沧月眸似月华煁亮,深深浅浅地凝注她一瞬,便颇感趣味一笑。 “善。” 他止住激突的身影,鬼魅似风中落叶般飘逸,跃至高一丈塔防之上,他拔取下属于狄戎黑角寨标示的棋帜,突仰声灌注真气朝四方一啸:“狄戎贼人——吾沧月军在此,可敢一战?!” “狄戎贼人——吾沧月军在此,可敢一战!” 烽火营地下方顿时亦响起了一股滚雷般连绵不绝的巨大呐喊声!众铁剑锐士拔剑嗷天,每一位将卒眼中淬满火一般炽烈的战意。 陈白起一直被公子沧月牢护于胸前,因此挨得最近去感受这一群威壮的雄性发自肺腑的高声呐喊,双耳直被震得嗡嗡作响。 果然不一样啊,纸面上的描写刻画战役、猛将、冷兵器的确能够令人想入非非,但到底比不得此刻用自己的双眼与耳朵亲自感受来得震撼,这种近乎原始野蛮的渲染与叫嚣令人热血澎湃,哪怕只是旁观亦无法保持冷静。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听了公子沧月“激将”喊话,顿感无奈与好笑。 主公大人,像你这种文邹的激将法实在太温和了,根本达不到“激”一字。 何况你一定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吧——你朝着一群狄戎人喊着楚话,人家外国人压根儿就没听懂过! 果然……声声虎啸狼吟久久传扬开去,却似水珠滴入平静的湖面,平波无澜激不起任何浪花。 陈白起喟叹一声,她知道系统能够进行战国各国几百种语言的翻译,她回忆以往看过的书中曾描述过的一些最恼人、最可恨的激将字句,然后将楚话翻译成了狄戎语,默默念熟后,便一字一句教授给主公。 公子沧月虽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却对这种语言有印象。 “你还懂得狄戎话?” 陈白起浅柔一笑:“陈三只懂得这么几句,是家仆巨曾教的,公子尽管照着喊,效果绝对极佳。” 公子沧月于她的话仅半信半疑,他将她放开,举目四巡一遍,于心中默念了几遍她教的,再次扬声喊话:“……” 系统翻译:狄戎一族只是一群无胆匪类,落寇为贼天尤唾弃,如今见吾军威姿害怕得舍家弃儿,只懂灰溜逃跑,可笑!可叹!可怜! “公子,喊三遍。”陈白起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又掩着嘴小声提醒道:“还有尾端处喊错了两个字,不是‘娄鲁’,而是‘勿鲁’。” 公子沧月眼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他狭长双眸微眯狠瞪她一眼,便整了整容色,继续埋头苦干地——喊、三、次! 忽然间,黑郁墨重一片的胡杨林隐约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原本在微风中悠然自得的树枝绿叶禁不住一阵东摇西晃,甚至连空气也仿佛泛出一道道波浪似的抖动动静。 第66页 动了! 来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沧月将卒们个个都蓄势待发,那一双双炯炯的眼神里,像火一般炽烈的战意足以将任何对手融化! 公子沧月见喊话终有效果,便一挥剑斩杀掉数名从黑角寨内愤怒冲杀过来的贼人,他环抱着陈白起蹬跃至寨中二楼窟洞木质结构的窟檐之上,那一片翘檐勾上似月儿尖尖般。 他居高临下振臂下令,只见前锋青铜戈卒如黑蓝色潮水般涌入黑角寨,四处搜捕抓获藏匿起来的贼匪家眷与杂伇。 而不远处黑森森的胡杨林内似有一群睁着绿幽幽眼睛的毒物在暗中蛰伏着,除开先前的动静,不知为何他等又安静了下来。 陈白起这才了解到这一群狄戎匪寇究竟有多狡诈多疑,分明已恼恨至极却仍旧谨慎暗探,不肯贸然进攻。 不过此时她得想办法彻底迷惑住他们的全部视线,令沧月军的后续部队能够绕过祈山抵达其后方,截其全部退路。 “看来激将使得还不够啊,请公子容陈三告退片刻,并借陈三几人一用。”陈白起请令道。 公子沧月见下方清剿得差不多了,亦不问她缘由,只将她安然放落地面后,道:“吴阿,你带几人护送她而去。” 一旁正一面擦拭刀一面与勋翟斗嘴的吴阿听到主公的命令,立即收刀,抱拳一嗬:“诺。” 陈白起知悉公子沧月多少已经开始信任自己了,所以她更需好好表现,争取将来剿匪后能够留在他的身边辅助他完成霸业。 她一边走,一边若无其事地打开小地图,于地图上搜寻一番后,便选定一处位置,按照线路穿梭于交叉错乱的洞穴之中。 洞窟之中遗留着独特的佛禅美意,精致而敦煌壁画、规模巨大而技艺精煁的卧佛石像……她心念战局亦无心颀赏,一路面无表情地穿行着。 她身后一路拘谨守护的吴阿频频打量其柔和清丽的侧脸,见其一离了主公便内敛沉静了许多的她,他很好奇她跟主公的关系,亦想知道她究竟是何人物,他张嘴数次,想搭话却触及其幽深平静的双眸又莫名觉得犯怵,于是心中像一百只蚂蚁一样痒着。 见她带着他们在通达的洞窟内进入穿出,上达下钻,依他来看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带着一群无头苍蝇在瞎转悠,纯属胡闹,终于,他口语略嫌不满:“陈姑子,这黑角寨壁窟可谓四通八达,你且不识路,这究竟是准备要去——” 陈白起脚步一顿,打断了他的话:“到了。” 吴阿一噎,面上干笑一声:“到、到了啊。”他假意转过头去看,实则心底在猛掀桌——到了就到了嘛,干甚突然恁地严肃,她在主公面前可从不这个样啊! 第62章 主公,激将终成剿匪升级 “劳烦吴将军,撞开它。”陈白起一展臂,朝侧边一避。 当吴阿望着那一堵囷囷焉拔地而起,牢牢镶嵌于灰白壁石之间,相当厚重的青石浮雕,略感疑惑与奇怪,他跨步上前,叩指贴耳敲了几下,咚咚咚似内壤中空,声响虚亮。 “这……” “撞开便知,此墙仅人力而不足,将军不妨借力而施。” 此石窟洞穴被掘凿四方,其南墙堆角摆放一垒彻圆盘石桌,圆盘直径莫约三尺,其质乃花钢岩厚重而坚硬,陈白起婉软的眼神轻飘示意其上,与吴阿建议道。 吴阿擵搓着蒲扇大掌,使力“嚯”地一声推攮了一下青石浮雕,见其稳固不动便知陈白起所言不虚,于是他搬来约百斤重的石盘高举过头,双腿因重力压弯屈膝,他一鼓作气吼嗷一声,双目因力竭而涨得通红,嚯地将那石盘重重砸向青石浮雕。 呯!地一声两相撞击,只闻轰隆一声青石浮雕被砸出一个缺口,石盘则摔裂成几块散乱一地,吴阿立即拨开尘土之气,嘘眼朝约巴掌大小的洞中探去,却见青石浮雕内竟隐藏着一个狭小摸约一人高蜿蜒洞穴过道。 “此乃秘道!” 吴阿惊讶一瞬,便伙同几名士卒沿着缺口砸出一个大洞后,他们便朝着洞穴深处走,约一盏茶的时间,终于走到尽头处,吴阿与那几名士卒皆停下脚步惊瞪着眼睛,错愕不已。 只见像贝壳般形状的洞窟内,铺满了谷糠与蓑草,竟堆满了一箱箱溢满的粮食、堆垒成山的酒坛、一串串吊挂着熏制腌肉,边角架上簇满根根木枪与一些大小不一的黑褐色陶陶罐。 这……这是黑角寨的粮库?! 俗话说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般而言如此重要的地方,要么派上重兵把守,要么是被人藏得深之又深。 可这陈三是属耗子的吗?!竟连人家藏得这么隐秘的粮仓都能给扒拉出来了! 陈白起粗劣扫视一圈将数量估算一下后,便满意地弯眸一笑,她将帽檐摘下道:“这一路讨伐奔波,想必众军早已饥渴辘辘,今日,吾等便以这贼匪之粮之肉,大食大饮一番,如何?” 吴阿猛地回头,借着壁穴的幽暗光线盯着她面目半晌,方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将军以为然?” 他领悟了,遂咧嘴大喜:“可!” 于是,他们如地面孜孜勤奋的蚂蚁,来回捣腾一次又一次地将狄戎贼匪的粮食搬出。 陈白起趁他们不注意暗藏了一些酿酒进系统包裹,又特意挑出一些经过腌制的鲜肉,将经石臼脱糠的谷米与栗米搬出几大袋,酒缸亦是一坛坛地抱出。 第67页 她将想法跟公子沧月说了,得到他的应首之后,再寻了一些石盘与剥一些大树皮,召集众军直接在黑角寨前架火烧烤石子,由于匈奴山戎族物质缺乏,特别是铜铁金属,所以缺锅少盆的,所以她直接拿大树皮折成船形,注满水,把腌肉和野菜、凿辗的米碎放进去,再在一旁的火堆上烤烫的石子扔进这船水里,慢慢把水烫热,一般这种叫“石煮法”,是从三胡传入。 一边煮着吃食,另一边则将坛中酒水分下,一时严肃紧张的气氛变成了郊外游乐一般轻松欢快。 当一口口劣质的酒水过喉,众人眼中一片赤红,他们口中嚼着韧性十足的肉,油水沾满双唇,表面一副酒醉食饱的嬉笑玩乐模样,但手不离刃,双目却似狼般四巡清醒警觉。 黑角寨前跪着一排被束手反绑的狄戎贼匪家眷,大部分是一些腿脚不便的老人和妇孺孩子,陈白起站在他们面前,视线飘渺而冷漠,她道:“怕吗?你们的儿子、父亲、男人,好像并没有打算来救你们呢?” 她蹲下,偏头盯凝着一名七八岁孩子的那一双倔强泛红的眼瞳,用着并不顺畅的狄戎话道:“他抛弃了你,他们……抛弃了你们这一群累赘啊。” 这时,那一群低着头的狄戎人倏忽全部抬起了头,目光似荆棘内的火丛炯炯地瞪着她。 仇恨、愤怒、怨毒……当这么多黑暗的负面情绪汇聚于一个之身足以将一个壮汉吓得害怕退缩,但陈白起却悠然站起,将一切的负面情绪坦然接受。 她一袭黑色斗篷顺垂掩身,身姿于烽火之中辨不清男女:“恨吗?想杀光我等吗?不妨尔等喊一喊,且看他们敢不敢来救你们。” 先前那个孩子挣扎着身子,突然出声朝远处喊道:“哈剌哎哎——” “慕棣斯咳——”其它人亦一并喊道。 系统:——别来! 系统:——快跑! 陈白起一愣,继而缓缓覆下眼帘,遮住眸中复杂的神色。 这样喊……只怕他们反而会来得更快吧,虽然这是她一开始就预料到的结果。 眼瞧着沧月军不仅找到他们隐藏的粮仓,还故意在他们的地盘故意吃喝挑衅,而他们却在这边挨渴扛饿喂蚊子,再加上心焦自己的家人被敌军抓获,藏在暗处观望的狄戎匪贼亦是眼中一片赤红,简直气急交加血溢脑门。 终于忍耐到了极限! 他们再也顾不得理智跟上峰命令,抄起家伙便一茬茬冒头喉中嘶吼着冲杀上去。 陈白起听到动静,眸色一亮,举起一坛酒缸哐当一声砸地面,朝众人鼓舞道:“男儿热血,有我无敌!” 然,她柔婉的声量太小,终究不够气势,公子沧月嘴角噙笑上前按抚了一下她脑袋,与她身边错身而去,取出腰间长剑一挥,气啸九天:“众军听令,男儿热血,有我无敌!” “沧月!沧月!有我无敌!” 早已火焰滚滚的众将忽如卷起一阵剧烈的旋风,至公子沧月身边卷过挟着隆隆的奔雷声卷向狄戎贼匪而去。 原地只剩陈白起与公子沧月,她默念:开启盟友阵法。 系统:盟友阵成功开启,全军提升攻击力15???效为一个小时,倒计时开始59分59秒,58秒,57秒…… 当两股势力如潮水般交汇,战场上开始卷起死亡的旋风,天地间,也在巨大杀气的遮掩下变得天晕地暗起来! 熊熊的烽火被杀气一度撕裂,又重新轰地燃起,周而复始。 沧月军锋利的铁剑在贼匪的面前举了起来,他们浑身血气沸腾充满了力量,面红牙白,刀面火光燎舐泛着死亡的寒光,整个铁剑锐士形成一个巨大的整体撕裂着身前的空气,像一支锋锐而狂暴的巨矢般迎向他们,一时血肉绞飞,惨嚎遍野。 系统:你的盟友击杀狄戎贼寇×1,获得经验值20 系统:你的盟友击杀狄戎贼寇×1,获得经验值20;毒草×3(材料);小型体力剂×1 系统:你的临时队友勋翟击杀狄戎贼匪×4,获得经验值140;刀币234。 系统:你的临时队友吴阿击杀狄戎贼寇×3,获得经验值90;破旧的皮甲×1;∝神秘的黑角寨地图×1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8级。 第63章 主公,我可以出新手村了 陈白起被公子沧月掩立于壁窑柱廊之间,身影邈飖不易引人注意,而他却撤了面巾挡布,一身绝代风华兼具凌霄九天的霸气,贵族特有的华美裳袍衣袂飘逸,从容优雅之态,他独自站于战场后方,仅一人,却如一座凌天矗立于天地之间的巨大石碑,镇定沧月军心稳定如磐。 敌军贼头卜唠隔着交错人群遥遥地恶狠狠地盯着公子沧月,怒发须长,便咬紧一口钢牙冲杀了过去,他一身红白之物,挥刀眦目一头撞入军中。 勋翟挽枪一扫放倒一群,胸甲染血漆光破溢,余光见其身材勇猛势态凶悍,便舍了弱小贼寇,与其对上,绝不容其小小一贼首突破他等防线,欺近他等主公。 勋翟一手枪法尽得“梅坞大师”真传,飘忽之中锋芒毕露,好似一团磁星火球,烈焰所至,万物焦枯,他耍出一道圆弧,枪头红樱撒开,而卜唠则扛举着一柄八尺大砍刀,此刀重愈二百斤,非常人能轻易舞动,他嗷嗷一刀朝其腰腹横切而去。 “当……”勋翟枪尖对刀芒,只觉胸腔一阵闷窒之感冲来,抚胸连退几步,右手一震手挽一朵银树枪花,俊目星辰辉光骤爆,一个探刺再次疾冲上前。 第68页 卜唠狞笑一声,朝大砍刀呸碎一口,便带着凛厉风气再次砍去,勋翟与其拆招数下,便下腰闪其猛力,反身一掌撑地,整个人倒立施转一周,便是一个扫蹚腿踢去其小腿骨节。 卜唠胸腔灌气大喝一声,虎跨跃起,一个鱼跃龙门便于地面兜了一圈,反身便是一刀挥向其脑后。 那税利风气砍得空气嗡嗡作响,旁边根本不敢站人,如此兼具力量与速度的刀风简直令人诧异。 陈白起不懂武,却也看得惊心动魄,为之神驰目眩。 危险! 然,勋翟亦绝非一般之人,他倏回枪一挡,枪招倏变得较为先前更为迅猛啸杀,其残影朵朵,“当”的又一声铜枪铁面铮鸣处,其棍直枪身不住弯弓颤动,他怔然地盯着一只发麻的手掌。 “好一个力大无穷的猛将!”勋翟与陈白起内心同时喝叹一声。 陈白起立即查看其系统资料。 职业:狄戎贼头。 姓名:卜唠(赵) 等级:21 种族:人类。 属性:生命力195,武力179,智力42,体力201 忠诚值:78 技能:狂刀六式。 当一溜扫下来看到“忠诚值”一项时,陈白起双眸微睁,又倏忽眯起眼睫。 这卜唠自已便是狄戎贼头,怎么会有忠诚值一项呢……除非,他早已暗中投靠了什么势力? 回想起那面积大得不同寻常的粮仓,还有最近一段时期这群无组织贼匪时常寻衅滋事楚国边境的怪异举动……忽然之间,陈白起觉得原本仅是一件单纯剿匪的事件变得复杂了。 另一边,勋翟面对一个尚能过招的对手不禁战意更甚,老实说以力相拼他自知费力,但打仗杀人可不是光靠蛮力就行,于是他耍着花枪动作越来越快,长身而跃,枪尖挑起烽火台中炭中火星喷直射其眼,卜唠一愣,连忙挥刀直挡转圈,这时,一柄比风更快比剑更厉之势的寒光星芒冲破一切。 卜唠再次拧转回头,见前方一条飘忽身影旋风而至,以一个雷霆压顶之势当头疾刺而来,簇簇青焰,迎风摇曳,化一为二,为二为复,复而如乱花繁眼,卜唠睁大眼睛,无从辨别起真伪,刚想奋力招架,忽然间只觉一阵剧痛传来心头。 “这……这……怎么……” 他一惊之下低头一看,便见胸口猛然突出了一支巨大的枪尖!卜唠震惊地拧转回头,噗——血溅喷洒如雾,最后一眼映入的是霜染森冷的少年将军朝他轻蔑一笑抽回枪身,当即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速度太快了,分明枪式还在眼前,人却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了。 系统:普天同庆,你的临时队友勋翟参悟“幻影枪法”一式,身为队友的你与有荣焉,获得百年佳酿×1(特殊道具,赠送目标好感度5)。 系统:你的临时队友勋翟击杀狄戎贼头×1,获得经验值2000;刀币4039;∞神秘的黑角寨地图×1;(绿色)秘籍“狂刀六式”×1;(白色)幸运的贼人项链×1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9级。 系统:恭喜,你完成了(二)【剿匪】任务,获得经验值20000。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10级。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10级,可增设“魅力”属性,系统赠与“通天秘录”×1,武魄×30(可提升普通武将属性),谋士“技能”功能项已刷新。 系统:恭喜人物10级,获得“崭露头角”称号,配戴称号后可增添魅力值50 陈白起连升二级冲达到了10级,又获得了新的系统称号,她忍住兴奋激动,立即查看自己升级后的人物属性。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10(经验4520/2048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15?pamp;; 属性:生命力11019(110);武力894(89);智力1054(105);体力1044(104);魅力50 技能属性点:10 与之前升级增加的属性点数不同,十级后属性基本都大幅度地提升了,按她目前的各方面属性完全可以媲美一名普通武士,另外,还多了一项新增的魅力值,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其有何用处。 对了,因为砍杀掉卜唠,她好像得到了一本绿色秘籍——“狂刀六式”。 武技【狂刀六式】 说明:卜唠自创的六式刚猛刀法,分别为怒斩、摧心、千坠、碎魂、狼噬、霸刀,当技能熟练度达到100???将对周围目标造成极大程度的罡气伤害。 技能评价:C(绿色上品) 修炼难度:中等。 学习条件:基本刀法技能1级,基本身法技能1级,武力90 噫,她武力值是够了,可这“基本刀法技能”跟“基本身法技能”是什么来着? 陈白起看到“技能”上多了一个叹号,想起先前系统提醒过“技能”重新刷新了内容,10级之后,攻击、防御、特殊技能都已经可以查阅内容了。 攻击——刀剑系、弓弩系、鞭棍系,特殊系。 防御——身法系,结界系,医疗系。 特殊——政略系,指挥系,计略系。 第64章 我会一直在你左右 目前她累积了10个技能点,这些技能点关乎着她以后学习“技能”与配带武器所需。 以谨慎的心态加以考虑,她首先加了一点攻击——“刀剑系”,于是获得基本刀法技能1级,基本剑法技能1级。 第69页 防御——“身法系”加了一个技能点,开启基本身法技能1级,余下八个技能点她打算等以后需要哪一项再升。 如此一样,“狂刀六式”的学习条件她完全符合,终于可以学习此项武技了! 系统:(三)一方有难,八方相助,请搜集一份完整的“神秘的黑角寨地图”,接受/拒绝? 陈白起疑惑地眨动一下眼睛……神秘的黑角寨地图?她一边嘀咕一边打开系统包裹查看,她记得好像已经集齐了四份吧? 果然,包裹内“神秘的黑角寨地图”有四份,但这四份形状并不相同,并且上面标有奇异的编码,她查看一下说明,说是当集齐“∫、∮、∝、∞”四种编码将四份残缺的地图拼凑于一起,便能够变成一份完整的“神秘的黑角寨地图”。 陈白起惊讶挑眉,她倒没想到单线连续的这三次任务会这么地简单……等等,陈白起忆起什么,瞬间变脸——才怪! 倘若这一次她没有凭舌灿莲花获取诸将的信任结盟,倘若她这一次没有侥幸与公子沧月等人组队成功,倘若她这一次属于单干……那她要去哪里搜集齐这四份地图啊?! 凭她自己去杀敌缴获? 她嘴角抽搐一下,皮笑肉不笑:呵! “接受。” 系统:恭喜,你完成了(三)【搜集黑角塞地图】任务,获得经验值40000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11级。 系统:天道酬勤,由于人物短期内连升三级,系统额外奖励——绿色幸运抽奖卷×1,小型精炼石×20,金属块×20(初中级装备制作材料),高级骑术秘籍×1,驭兽项圈×1(可驯服低中级别野兽为宠) 嗳?高级骑术秘籍?! 【高级骑术秘籍】 说明:一次性使用秘籍,能够令人瞬间学习掌握高极骑术。 陈白起顿时喜出望外,她先前还愁着在战国戎马倥偬的时代她竟不懂最基础的骑术该怎么办,这下系统还真是送来一场及时雨啊! 这一边,陈白起埋头喜获丰收,而另一边狄戎盗贼的结局似乎早已注定,当沧月军势如破竹闯过石林阵,当他们经陈白起提点事先察觉到其设下的陷阱埋伏,以一群乌合之众对上楚国精锐正规军便只剩下唯一一种结局了。 一夜昏天黑地的敌我厮杀,血气冲天,天微微亮之际,周围一切仍旧黯淡无光,一地横七竖八的尸骸倒地,赤地百里的战场上只剩下一身浴血赤膊的沧月军,他们急喘着呼吸,手中铁剑疲软垂地,佝偻着张弓一夜的强健背脊。 虽然身体经过一夜奋杀早已疲倦不堪,但每一个人的脸上、眼中都带着一种甘畅淋漓的痛快! 终于,太阳至东方冉冉升起,昏天暗地转换了颜色,重檐被光曙折射出霞光绮楼,天空的阴鸷灰雾,经金光与清爽晨风的洗涤,变得轻舒慢卷起来。 勋翟与吴阿昨夜最为猛勇,他们披着一身克制隐忍的煞冷与冲鼻血气走了过来,亦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才会积累如此阴郁杀意,他们背对着阳光,收兵伏地,朝着公子沧月三尺之距,沉喊禀道:“主公,幸不辱命,场上全部敌贼均已歼灭!” 三尺之隔,公子沧月一步跨至,他那一双犹如黑夜般深沉的双眸远视着前方,一左一右两掌轻按于两人的肩头,笑音扬声:“此战众将英勇,等回矩阳本君定好好犒赏全军!” 这时,孙鞅、庞稽、、单虎与小童南烛等人带一后备军至胡杨林内步履轻快而返,此次他们兵分几路埋伏于祈连山脉与危山伏垉一带,截堵住了必要通道,亦成功绞杀了一批逃逸的狄戎贼人,大获全胜颀然归来之际,恰好听到主公豪言一掷,顿时,全场像晴天霹雳一样响起一片欢呼声。 “好——” “嗷嗷——!” 陈白起被一波波欢快隆隆的声响震醒,她抬目一看,在一片耀眼阳光之下,一个个振臂欢笑呼喊的儿郎们,扬唇微微一笑,心中莫名有一阵强烈的感动与有荣焉。 老实说,第一次亲见目睹一场近闻腥风血雨生死博斗的战争,对生于和平年代的人而言,说没有一种惊惧战栗或感到不适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她想,这样的世界、这样的生活,她总会慢慢习惯适应下来的。 她将视线瞥向被众军簇拥着公子沧月的俊挺背影。 这一场胜仗,他没有参与,而是一直站在后方陪伴着她一起等待,她明白他在想什么…… 所以,下一次……希望下一次,她能够与他一同共赴战场,陪着他、与众将士们一起参与战斗。 陈白起笑了起来,笑得肆意而志在必得,她从系统内取出那坛据说能够刷5点好感度的“百年佳酿”,约一斤重左右,单手托着亦不算重,她从廊柱后方走上前,来到他的身侧位置。 “诸位英勇杀敌奋战,陈三自愧陪不得,但这庆贺获胜之酒,陈三却能陪得,与尔共销一身疲倦!”她将手中酒坛高兴,清亮之音朝四方豪气干云传去。 陈三先前只为诱敌,怕将士喝醉了,仅搬了几坛酒瓮,如今她已将酒缸尽数搬出,只为此次胜利后大伙一块儿尽情痛饮一番! 众将士闻言目光灼灼地盯着公子沧月,虽心中极度渴望,却也不敢违背军令,纵情放肆。 公子沧月见陈白起亦仰头看着他,凝视她好一会儿,方道:“此番狄戎贼匪的粮库乃陈三所获,她既请尔等吃酒,那便无所顾及尽饮吧。” 第70页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兴奋与激动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三千将士一同爆发出一声颀喜若狂的欢呼喝彩。 “哦哦,谢陈女郎!” “谢主公——!” 众人拉着嗓子嚎完,便就地解散开去,一群人便抱坛子的抱坛子,舀酒装囊的装囊,还有直接探头进瓮痛饮,三五成群对饮灌酒、拼酒,你来我往,嬉笑怒骂,一片喧嚣热闹非凡,这群糙汉子一不受管束,便放纵着性子怎么痛快怎么来。 陈白起笑意融融,趁机献上“百年佳酿”给公子沧月。 “请饮。” 第65章 主公,触暗黑渡亡经任务 公子沧月转过头,清爽风气拂过他一缕垂落发丝,那一张冷漠几近乎苍白绝代风华容貌融入阳光之中,细微肤质瓷化,似一尊极品白玉雕像,双眸靡匝覆了一层朦胧雾霭的光芒,揉和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凌利的轮廓,简直俊美得恍人心神。 他视线扫过她手中捧起之物,“百年佳酿”以青铜衔接耳装以陶壶之中,颈圈以布封口绑了一圈,此时年代青瓷器这种高等技艺品尚未广泛,所以一般用青铜器或漆器酒壶与瓦坛盛装,而系统亦会根据国情“出土”该时代应有的产物,不会直接拿出一个光釉青花瓷酒坛来。 公子沧月揭开布塞仰喉灌了一口,入喉即化,窖香盈口,绵甜而饱满,酒力瞬时唤醒全身的所有感觉神经和味蕾,这是饮酒以来从未有过的一种愉悦与舒畅。 他略微怔愣后,双眸倏地裎亮,盯着壶中那晶莹浑厚的酒色,笑着赞叹一声:“好酒!”随即又转向陈白起,柔软了唇畔笑道:“好酒。” 陈白起闻言,亦与之一同笑了。 男子好酒,自古使然。 在瑰丽柔和的晨光之下,他们相视而笑,两人并不知道彼此此时绽放的笑颜是如此地干净而纯粹,它似乎能够消除全部阴霾,使人感到天空竟会如此的明亮与温馨,没有一丝瑕疵。 孙鞅隔得老远便嗅到一股醉人心神的醇厚酒香气息,他腆着一张好奇的老脸凑近:“此酒香简直非同寻常,可否请主公与陈三赏我尝一尝呢?” 吴阿亦舔了舔唇,眼中饥渴异常:“对啊对啊,亦让阿尝个鲜味儿吧?” “此酒何物,竟如此醉香迷人啊,主公,翟不图军中犒赏,只愿尝一口!”勋翟取了头盔,少年面容神彩飞扬,眸注星辰熠熠盯着“百年佳酿”直咽口水。 看着一双双如狼似渴的眼睛,公子沧月嘴角戏谑一挑,便将“百年佳酿”传递给三人,人人抢着便大灌一口,嘴里吧砸吧砸几声,意犹未尽,皆擵掌惊喜赞叹一声——好酒! 眼见着庞稽、单虎一众将领渐渐闻声好奇聚拢过来,眼巴巴地讨酒吃,陈白起原本维持得佳的笑脸变僵了。 因为此酒乃勋翟领悟“幻影枪法”一式系统获赠所得,基于这一点,陈白起一开始并无阻止他们讨要酒吃……但是,这樽“百年佳醇”是她用来刷主公好感的,若他们都喝光了,那主公怎么办? 咳咳,陈白起赶忙偷偷地拉了一下公子沧月的袖摆,引得他转眸注意时,便小声张合着嘴,讪笑一声:“这酒……只有这么一小坛,是我偷偷藏着留给你的。” 她言下之意——所以,别再跟别人你一口我一口随便分享了! 也不知道这一樽“百年佳酿”都分掉了,还刷不刷得到5点好感度。 她两只玻璃似的杏眸瞅凝着公子沧月,眼波一圈圈闪着水光,好似在说话一般,十分动人。 公子沧月闻言一顿,耳尖微红,无视周围熙熙攘攘吵闹的声音,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收回了酒坛,独自一口一口呡尝着,尽管别人再打滚求闹起哄,亦没有再给别人分享一口。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的好感度5 陈白起望着他的侧脸,粲然一笑。 呼,看来赠酒刷好感成功了。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的好感度20 嗳?!陈白起表情一滞。 等等,她瞠大眼睛,她什么都没做,怎么莫名又涨了20,那现在公子沧月对她好感度有多少了?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的好感度71 陈白起也喝了一点酒,她并不擅长饮酒,所以只喝了两口,便微醺了些。 此时,天空逐渐灰濛了下来,莫高窟的热闹喧嚣亦逐渐静了下来,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凄厉悲鸣的异族哭声,胡扬林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四周静得让人窒息。 偶尔一股旋风卷起一柱黄沙、撩过满地尸骸与赤土悠悠升空,更有一股莫名的寂廖茫然的气氛。 只要是打仗,就会有死人,无论死的是敌方或我方,都会有人感到悲痛与难受,这是战争带来不可避免又无可奈何的事情。 沧月军虽勇猛,却也牺牲了不少兵卒锐士,兵卒便舀了一钵钵清酒抛撒向赤色地面进行祭奠,并齐声高喊。 走好—— 一路走好—— 一声“走好”,意味着身边熟悉习惯之人又少一个,不少儿郎再坚强,失去了兄弟同伴,亦会哽咽拭泪。 公子沧月一口接着一口呡着酒,面容沉肃下来,双眸愈发深沉幽黑,他望着满目疮痍的远处,整个人仿佛已经不在这里,而是去了很遥远的地方,那么疏远而触不可及。 系统:触发性“渡亡经”任务出现,风格“暗黑”,请尽快平息莫高窟战场冤魂心中怨恨与生还者心中悲鸣,否则将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此乃强制性任务,不容拒绝,任务失败会遭受相应暗黑惩罚。) 第71页 陈白起晕呼呼的脑袋经系统一敲击,瞬间清醒起来。 这个她一开始便有着不祥预感的触发性任务终于出现了! 她哆嗦着嘴唇,许久才将近几脱口而出的粗鄙之语吞咽进喉中。 关于可怕的事情跟任务失败将面临怎么样的惩罚,这种事情她一辈子都不想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周围压抑而沉闷的气氛,揉了揉额际,便于公子沧月借过配剑,她缓步走向血腥最浓重的尸骸中心,解开褪下一身黑色斗篷滑落地面。 别的什么更好的办法她暂时也想不出了,总之……尽力而为吧。 赤红的地面,一地的尸体阵横,灰蒙而无垠的天空之下,她一身轻软白袍宽衣博带,裙长曳地,束腰楚楚身姿纤弱,似乘风欲飞。 她仰望着灰色苍茫的天空,突然张嘴起了一个空灵而悠长音调。 “啊~啊~” 她脸上的表情十分恬静,天籁般的吟唱声于天空大地之中悠扬回荡,婉转、穿透的清丽嗓音,好听到让人不敢相信人间有这么好听有声音,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这是一支超渡祭祀剑舞,愿无论长眠于地底,或仍旧活着的人,都能够得……自在、心安。” 女子倏忽长袖一荡,剑随风散复而收,清颜白衫,剑似刚正之气斩破一切鬼魅魍魉,舞姿轻灵而端庄,她的舞蹈与身影像是能够洗涤人内心最黑暗最悲痛的污垢,令众人恢复最初的平静。 此时,不仅沧月军众将士,甚至悲痛欲绝的狄戎贼人亦红着双眼噙着泪水,被她吸引住了目光。 “……是新生子,或男或女,宿有殃报,便得解脱。” 她的吟唱随风而传至每一个人的耳中,大地之上,她孑然旋转,剑若霜雪,身似翔鸾舞凤,一束光芒至层层阴霾乌云打上其身,她整个人似笼罩了一层金光,她挺身屹立,一剑挥破空气,带着震敌的煞气,似能斩尽一切邪见与罪恶。 “若未来世众生等,或梦或寐,见诸鬼神乃及诸形,或悲或啼,或愁或叹,或恐或怖……” 她脚尖一点,似燕跃檐飞,衣袂翩綎,她拨快了步伐,剑气破风身形随着招式游走,晴雪般面容带着一种佛性般无悲无喜。 “……乃至睡梦中悉皆安乐。” 念完最后一句渡亡经后,她飘渺放空的视线开始一点一点自远方收拢,目光准确地浇注于公子沧月身上,仿佛这世上有万千双目光焦注于她身上,而她的目光亦只会永远注视着他一人。 公子沧月此刻亦与其它人一样,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她朝他浅浅一笑,似从无悲无喜的佛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她张阖着嘴唇将最后一句渡亡经变成一句祝愿重复一遍,只对他,冷静的语调多了一份不一样的轻柔而温和。 “愿你……睡梦中悉皆安乐。” 公子沧月只觉心脏似遭一计重击,整个健魄身躯微不可见地震晃了一下,他一只手紧紧揪攥着胸口一处。 这种感受……令他快要窒息、痛苦……却又极度渴望抓住的感受,究竟是什么?!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好感度10 第66章 谋士,你的企图昭然若揭(1) 系统:恭喜,触发性【暗黑】任务“渡亡经”已完成,奖励特殊黑色装备“黑暗亡灵斗篷”×1 【黑暗亡灵斗篷】 说明:完成触化性“渡亡经”任务奖励装备,【黑暗亡灵斗篷】经由超渡升天亡灵所庇护加持,当穿戴者遭受到致命伤害时,它将自动施放黑暗“渊雾”展开绝对防御结界。 特殊效果:当暗夜环境可视度低于20???戴【黑暗亡灵斗篷】将会产生一定隐形功能。 装备条件:智力100 完成“渡亡经”触发性任务后,一直在各种嫌弃腹诽系统的陈白起,在被奖励这么一件极品特殊“黑暗亡灵斗篷”装备后,便瞬间消气了。 并且,她还因祸得福,终于将公子沧月对她的好感度刷到80了! 接下来便是刷“亲密度”50了。 可问题至今为止,陈白起都没搞明白增加“亲密度”需要做些什么? 见陈白起懵然不知,系统倒是越来越智能化,便替她讲解一下“亲密度”的具体实施条件。 系统:亲密度亦可理解为互动热度。系统计算方式——与目标单独交谈半个时辰亲密度2,与目标对望半个时辰亲密度3,与目标单独共处一室一个时辰亲密度3,与目标亲密互动(挽手、拥抱、牵手、公主抱,共骑……)等相关身体接触亲密度5 “……”陈白起。 经羞耻的秋霓套装之后,久违的掉节操系统恶趣味——又衣冠禽兽地来袭了! 当歼灭掉楚境边陲最大盗贼团伙“黑角寨”之后,孙先生便带上一批后备补给(负责扛锅押运粮草的补给军)进战场尸首清理,对于已方的死者,则抬出战地,统一集中掩埋,对于敌方死者,先获取其领头身份资料,剩余进行编辑造册,然后就地埋葬,战国时期的军将甚少会践踏死者的尊严。 而勋翟、吴阿、庞稽等武将则分散带兵将黑角寨里里外外给掀了个底朝天,将上百个窟穴彻底搜查了一遍。 勋翟带的队伍从牢中解救了一批被关押的楚国人,这一牢不足六十平米却足足关押了上百人,其中男女老弱皆不分于一室,瞧着倒像是一家一户被抓进贼窟的,甚是惹人生疑,当审问其一众户籍地时,他们先是吱唔迟疑,但见少年将军冷下脸声色俱厉的模样时,方连忙声称自己乃陈家堡佃户,此番遭贼人所掳方遭遇于此关押。 第72页 此番解说,无论是勋翟亦或其它人皆生疑窦,想着既为陈家堡佃户,于是便将这一伙人绑了带去见了陈白起分辨。 此时,陈白起正与南烛小童于胡杨林前话别,盖因南烛小童担忧其先生准备早一步回东侔圣阳湖,她虽一副淳淳嘱咐温声软语相言,但南烛小童却低头哆嗦直冒冷汗。 这披着佛陀外貌的魔头曾经留给他的心里阴影,估计这一辈子都不会褪去了。 “仙童……” “不、不敢当,喊、喊小童即可。”南烛摆手,嘴角僵硬张合。 “近日事繁务忙,恐此趟不能与你一道造访相伯先生,心中徒生遗憾残念,请小童一定要将陈三的失礼与歉意传达,劳驾了。” “不……我,小童一定……一定会说的。”南烛小童攥紧衣摆,脑袋垂得更低了。 要说小童此刻声音是颤抖的,内心亦是崩溃的。 妈呀,这魔头还当真要再来拜访他家先生啊……呜呜……死魔头,坏魔头,看来这是真缠上他们主仆了……真想找根绳索吊了去,省得以后遭她这样、那样地百般折辱…… “呵,你很怕我吗?” 低吟柔美的声音至远而近,突馨温呼气吹于他耳畔。 “啊——”南烛小童尖叫一声,忙掩住耳朵,羞愤交加地瞪着她俯下含笑的面目,直喘粗气:“你、你怎么可——” 陈白起直立起身子,笑得一脸温婉与歉意:“方才观你心神不宁,一时担心方……下次不会了。”她又似想起什么,多叮嘱了一句:“一路保重,对了,多注意一下乘马姿势,还有奔跑时切勿松手。” 为什么有此提醒呢,只因此时的马鞍尚处于雏形,唯有特制将领的马鞍是中间低凹,前后隆起能够多少保障前进、制动力。 而普通的士卒马匹则只是一块皮面的布垫,搭在马脊梁上,马的启动和刹止,就靠这块垫子提供人以向前和向后的力了,着实折磨不识骑术者的娇嫩臀部,一不小心还能将人弄得前仰后合。 来时,公子沧月特意照顾他,令骑术高超的勋翟带他一路,如今他完成任务便按奈不住跟公子沧月提前告辞返城,怕是只会被派遣一名普通士卒相送,如此一来…… “才,才不……不用你多管闲事呢!”南烛小童从鼻子哼哼一声,双腿却打着绞,十分坚强可怜地逃离女魔头视线。 另一边,勋翟押着一伙自称陈家堡佃户去见陈白起,听闻她去送南烛小童,便令人召其过来,当陈家堡叛乱佃户等人见到肩披着一件质地细腻黑色斗篷,一张素颜如白荷般秀丽的陈白起在黑角寨时,顿时一个二个都惊鄂地瞠大眼珠子。 当她视线平波无澜扫过他们时,众人再看了一眼与她亲近交谈的兵卒时,突然意识到某种可怕的猜测,顿时吓得浑身上下直颤抖,纷纷以头抢地,开始争先恐后求饶。 “女郎,饶命……” “吾等牲畜不如,切勿杀我等啊……” “贱民亦是被迫无奈,遭贼人所欺犯下罪恶,女郎千万宽恕一回啊,呜呜……” 陈白起落站于勋翟身侧旁位置,不与他同排,稍微靠后一尺以示地位尊重。 第67章 谋士,你的企图昭然若揭(2) 其实她并不意外在黑角寨遇到他们,当初从地图上她亲眼目睹他们拖家带口朝着黑角寨方向迁移,而如今她以剿匪楚国同盟的姿态,与他们阶下囚的姿态重逢,这一幕见面可谓是她有意促成。 “我并不准备要谁要命,我只想知道,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陈白起打断佃户惊惶哭嚎的声音。 陈白起的声量传不进一群害怕得脑袋混乱成浆糊的佃户当中,勋翟星眸寒光一闪,“锵”一声自旁边铁剑锐士腰间拔剑一指,声量宏厚冷厉道:“统统安静下来,再嚎便就地斩杀!” 锵—— 铁剑锐士一众整齐如一挥剑所指,刀剑亮晃晃一片,早上所沾染的血煞之气尤存,其周身散发着军阀锋利气势令人肌肤生痛,胆颤心惊。 一时,所有人脖子跟被一只无形大手掐住一般,嘎然而止。 佃户之中,孩童与其母抱头低声饮缀,茫茫然不知所措,一名穿着褐衣满脸胡须拉茬的中年男子连忙跪爬出来,以他之卑贱身份,自是不敢直视贵人面目,他额头贴地,声量哆嗦道:“贱奴招,招,是……是北溏褚氏,一切皆是……是他等派人教唆的,当时、时,他们的人混在咱们之中,我、我等没敢杀人,没有的,我等只是想抢了一些粮食……” 他将整张脸帖覆于地面,不住滑落的泪水浸湿了那一块土地:“孩、孩子们都饿得受不了了,眼看着一个个被埋掉,这、这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呜呜……” 陈白起多少也预料到了这种结果,所以她才会一开始说并不想要他们的命。 他们有错,但错不致死。 “你们为什么会考虑逃至黑角寨,又为何会被他们关押起来?”陈白起只想从他们口中确认一些事情。 眼见第一个出头的中年褐衣佃户泣不成声,另一名青年壮丁手脚并用爬出,切切悲愤道:“我、我们是听从禇氏,他……他们说这黑角寨其实与他等有关系,可让我等入寨躲祸一时……可没有想到,他……他等之话全然胡扯!分明是他等将我们卖给了这群丧尽天良的盗贼,只等寻个合适机会再将我等脱籍换变成战犯奴隶,再一并卖给其它国家……” 第73页 此话之中莫大的委屈与无力分明引起其它伤心之人的共鸣,一时自怜自艾的弱小哭声再次忍耐地于人群之中响起。 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此话不假。 陈白起神色依旧平和,她走前几步,堪堪站于那两名佃户跟前,声音清晰而淡然道:“即便此事尔等绝非主谋,却也参与帮凶,毁我陈家堡百家基业,我不杀你们,只因此事陈家堡亦当胆当一定过错,但如尔此等不忠之奴陈家堡万不敢再用,至此尔等将不再是我陈家堡佃户,我将代父与尔等解除租赁田地契约,容尔等另谋它生。” 那一群老少佃户闻言,一时喜一时悲,当最后听闻“另谋它生”时,皆凄苦下面目,露出一种惨灰的神色。 这世道,他等除了为奴为仆之外,还能另谋何生? “另外,你们告诉我,此次禇氏煽动之人的名讳详细。” “诺。” 当拿到一份褚氏何人参与此番“佃户暴动”的详名细位名册后,陈白起辨认一番,便与勋翟于一旁说话,让他将这一群哭得快晕厥过去的佃户放了。 勋翟拳掌相捶一下,懒懒一瞥那一群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二魄的佃户们:“恶奴欺主,这般便宜就放人了?” “不然呢,主谋乃北溏褚氏,杀人者亦为北溏褚氏,陈三定然会找他们讨回这笔血债,可眼下这一群有老有少被饥荒折腾得死了又埋,埋了又死的佃户,你若觉得当杀便替陈三杀了吧。”陈白起柔柔一笑,然言辞却略带自嘲。 “……”勋翟一噎,考虑一番也觉赶尽杀绝过于残忍,特别一切还是陈三那不靠谱的父亲惹出的祸害,于是,他便换个话题:“这北溏褚氏……好似与你早年契了婚约吧,为何其族人要施下如此阴毒诡计。” 陈白起闻言,略微停顿一下,她旋开视线,幽幽道:“他们要我死,亦要毁掉陈家堡,将军当以为何事?” 勋翟亦非不谙世事,他稍加以思索,便得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他们想解除婚约?!” 为何不可思议? 于勋翟而言,陈白起模样过得去,家世过得去,性格很好,又有别的姑子没有的本事,再加上曾经救过他,又襄助沧月军顺利剿匪,懂谋略又懂吟唱舞剑,简直就一全能人物,能娶到这样的夫人褚氏简直捡到宝贝了,可他们却千方百计地解除婚约,还为此施下一连串歹毒计谋,简直跟脑袋被驴踢了一般——愚蠢至极! 所以说——勋翟对陈白起的印象极佳,已经达到了最佳媳妇典范的地步了。 “嗯。”陈白起虽讶异他反应如此之大,却也无所谓颔首。 勋翟见其听到解除婚约一事反应平淡,一时亦猜不透她究竟如可想的,但以寻常思路考虑,一即将及笄谈婚论嫁的女郎好端端被人百般毒计谋算退婚,估计心底即便对婚约者并无爱慕之意(他认定了陈三一直在苦苦暗恋公子沧月),都不大乐意吧,想着再继续谈这糟糕事彼此尴尬,他便再次换了话题。 “对了,先前你在旷野之中吟唱的什么曲儿,还有那个什么超渡用的剑舞又是什么,翟前所未闻,陈三打哪儿学来的?” 陈白起其实多少知道勋翟这人大嘴巴,告诉他一人与告诉众人无异,也省得别人再一个个跑来打听,她便如实相告。 “那不是曲,而是经,名曰【渡亡经】,而超渡剑舞乃巫祝平息亡魂的一种祭祀仪式,一般而言,礼有五经,莫重于祭,是以事神致福,而祭祀对象分为三类:天神、地祇、人鬼……” 第68章 谋士,你的企图昭然若揭(3) “且慢。”勋翟举掌打断,他尴尬至掌后觑了她一眼,打哈哈道:“翟粗人一个,陈三所言于翟而言云里雾里,不知所云,翟理解反正就是祭祀仪式的一种,对吧?” 陈白起见他满脸纠结求饶的模样,她掩嘴一笑,亦不继续拿文字揶揄他了,直接道:“确然如此,对了,你方才带队进行寨中搜查,可搜出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勋翟枕头靠于石窟壁上,仰头咂舌“戚”了一声,烦道:“里里外外都翻遍了,按理说不该啊……” 陈白起观察他的神色,猜测道:“可是不曾找到欲寻找之物?” 自认识以来,勋翟对陈白起的印象从陌生姑子变成如今携手战斗的同伴,基本上已认同她为自已人了,所以见她问起,便亦不作隐瞒,如实坦然告之:“其实主公此趟至矩阳赶赴平陵剿匪一为除祸,另外亦有其它目的,据闻于莫高窟内,有专门克制鬼谷回雁阵的军事作战卷册,还有一些相关兵器装甲资料卷册,主公与那鬼谷后卿一战落败后,便一直郁郁不乐,甚至闻其名亦会大动干火,是以听闻此等好消息便立即亲自赶赴平陵剿匪,倘若此趟空手而返,主公他……定然会失落异常吧。” 勋翟声音越说越低,最后深深地长叹一声。 陈白起一愣,继而笑道:“你啊……还真信任陈三啊,这样的军事机密亦敢随便泄露外人。” 勋翟收起方才低落的情绪,朝她咧开一嘴白牙,少年笑颜温暖:“你若想知悉,即便不问与翟,去问主公他亦一样会告诉你的。” 陈白起一听这话,心中略为产生一种异样情绪。 在他眼中……公子沧月对她是这样信任的吗? “啊,刚想起来,吴阿先前玩笑说陈三你跟硕鼠一般寻找藏匿物什最为厉害,不若陈三帮我找一找,瞧瞧这窟**究竟有没有藏着什么暗道密室之类的吧?”勋翟越说越兴奋,直接习惯性哥俩儿好地勾揽过她肩,于她耳畔秘密附耳道:“此事知道的人不多,翟能拜托的只有陈三一人尔,友人之求,陈三定切莫推脱。” 第74页 系统:(四)一方有难,八方相助,利用完整的“神秘的黑角寨地图”帮公子沧月寻找出“孙氏孤本”,接受/拒绝? 陈白起见系统发布的第四个任务与勋翟的请求并不相冲突,自不会拒绝。 陈白起不自在地抓过他的手臂从自家肩膀上扯下,无奈道:“将军屈尊视陈三为友,卿所愿也,莫敢不从,陈三自会帮公子沧朋与将军相找,只当陈三回报这次佃户将军相帮之事。” “大善!那此事翟便托付予你,翟一直忧心孙先生处理编策善后之事劳苦,这便前往相帮。”勋翟与甩掉一块烫手山芋一样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以示鼓励,临走之前,留下几名普通士卒听她差遣,便转身悠哉游哉去找孙鞅了。 陈白起待勋翟离开后,便打开莫高窟地图,却发现地图上面并没有关于这一次所寻之物的标示提醒,于是,她交待一声士卒暂时原处待命,她去寻取一样东西便独自走开了。 来到一处偏僻角落,观其四周并无来人走动,方暗中将“神秘的黑角寨地图”从系统中取出,它如今不是最初的四块,而是已经拼凑成一张完整的黑角寨地图了。 图以麂皮为底漆画制成,上面的边界线、比例尺十分精楚,但绘画的其它细节则十分简单。 路线仅弯弯曲曲画着两条交错线路,一红一黑,红线尽头画着一扇比例缩小的门。 而黑线,看似简单易走……但见其标注地段里数,她估计这一趟路程……甚远。 所以,这是系统给她开启了新的副本任务吧。 她经过一番慎重考虑,还是觉得在正式进入副本探险之前,多增添一下自我的筹码。 她首先将“狂刀六式”武技秘籍取出,这本秘籍一出空间便幻化成一卷实物竹简,大小约陈白起双臂相加般粗长,双手托着感觉十分笨重。 在春秋战国还没有生产出纸张,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即按书写需要裁好的丝织品)者谓之为“纸”,缣贵而简重,并不便于人,而真正意义上的“纸”据历载《后汉书?蔡伦传》乃是蔡伦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制造出来。 也就是说,最初的“纸”大抵是在东汉年间才被人制造出来,是以目前战国记载书契仍旧是苦哈哈地用“重”之竹简跟“贵”之帛素。 系统:你确认要学习“狂刀六式”秘籍,是/否? 陈白起:“是。” 所幸目前经过一番洗髓锻骨,再加上升到10级力量增大,非刚穿越之际的那副孱弱身躯,陈白起自是毫不费力将竹简一手托着,一手扯抽着翻阅,刚卷开一截,她只感觉整个人似被竹简中的画面吸入,整个人似入定一般,动弹不得。 脑海中千山碧透铺云锦,万岭染芳茵,有一个小人儿于山巅之上挥着一柄九环金背大砍刀大杀四方,小人儿正是她的模样,她正一招一式地演练着狂刀六式,云波浩荡,熏风澹澹,怒斩、摧心、千坠、碎魂、狼噬、霸刀……将招式如同走马观花一遍之后,她方才从“狂刀六式”武技中脱离出来。 一朝返回现实,她惊诧地眨了眨眼睛,再重新感悟了一下方才脑中所学的招式,仿佛感觉自己已在无形之中学会了“狂刀六式”! 想不到系统武技秘籍学习,竟可以如此简单又快捷! 大善! 只是刚刚学习完一本武技秘籍后,她稍微感觉两处太阳穴位置有些涨痛,仿佛经过一日一夜轰炸似地疲惫学习,想来这般学习武技会耗费了不少精神力吧。 第69章 谋士,你的企图昭然若揭(4) 她揉了揉眉心,闭眼养神片刻,感觉不适感好转一些,便将“高级骑术秘籍”取出,尚来不及查看,它便“咻”一下化成一道光芒直接注入她的额心之中,接着与学习武技秘籍相似,脑海中直接虚拟一场碧波草原绵延千里,她骑于一匹高大骏马徜徉其中,模拟各种高超骑术。 上马,下马,基本乘坐姿势,练习基本持缰,赛马式持缰……同样以她目前的模样为原型,她感应着她从一名什么都不懂的新手,一步步演化为一名可以驾驭的高级骑手。 当她再次从秘籍中脱离出来,亦照样学会了“高级骑术秘籍”,唯一与先前武技秘籍不同的是,这本“高级椅术秘籍”为一次性消耗品,只供一人学习,用过即会化成星光消失于空气当中。 【系统检测到“幸运的贼人项链”可装备,是/否?】 陈白起学习“高级骑术秘籍”并没有感到先前学习武技秘籍的疲惫感,她在得到系统的提醒后,自然应:“是。” 【幸运的贼人项链】(白色) 说明:斩杀莫高窟狄戎贼头卜唠所掉落的白色装备,佩戴后智力20。 特殊效果:但凡进入秘道类副本时,皆能增加20???运值。 装备条件:生命值80 能增加幸运值的项链?这还真是捡到宝了,只要进入秘道类副本就能够增加幸运值,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她完成秘道类副本任务将会更容易一些,毕竟幸运值高的人摔一跤都能够捡到金子。 将“幸运的贼人项链”佩戴后,脖颈处自然显现了一条银白色骷髅吊坠项链,陈白起大抵知道一般白色装备不会有隐形这种高等功能,所以她将领子整了整,将其藏在衣襟下面,省得被人察觉到这条后现代造型怪异的项链存在。 第75页 接着,她又整理一下“包裹”,首先将奖励的“绿色幸运抽奖卷”给抽了,这一次她抽到了一个极品道具“催眠喇叭”。 【催眠喇叭】 道具说明:一次性道具,填写好想要催眠的内容,能够有效催眠方圆百里的所用智力生物相信催眠内容。 陈白起得到这么一件极品道具顿时惊喜不已,她考虑了一下它将来的用途,便赶紧将它收藏好。 接着,她又去系统空间将——破损的匕首×21,破旧的皮甲×54,精良的皮甲×7,残缺的面谱×1,毒草×3等一一取出放回自家“包裹”内,避免三日后被系统自动清零。 经了解,这些“破损的匕首”跟“破旧的皮甲”经过“战国文明”的【铸器坊】可修复为白色的“盗贼匕首”跟白色的“盗贼皮甲”,这种有名称的白色装备,比起普通的装备,多了一些属性附加,以后若她招兵买马可赏赐下属增强军事力量。 另外,若再用“炼化石”加以精炼,即可变成“精良的皮甲”。 【精良的皮甲】(绿色) 说明:以特制药水浸泡过的兽皮兽甲制成的护具,装备后物理防御20,生命力7 装备条件:武力值90,智力40 这“精良的皮甲”属性倒是不错,她的条件也可以装备,只是倘若装备上这件“精良的皮甲”,则会撤消掉“秋霓”套装的特殊效果,利益衡弊一下,决定还是暂时保留吧。 略过“精良的皮甲”,她又查看这一次剿匪收获的其它战利品。 这个“残缺的面谱”又是什么? 【残缺的面谱】(1/3) 说明:未发动面谱效果时,只是一张普通的白色面具,当发动面谱效果时,它可以复制模拟出另一张它人的面容戴在脸上。 施展效果条件:首先将它戴到你要复制模拟的人的脸上,停留三秒时间,便可利“残缺的面谱”复制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戴上。(残缺的面谱共有三张,当集齐三张“残缺的面谱”,便可转换成一张极品道具“千面”) 千面?这名字一听就觉得应该是一件什么厉害的道具,可惜目前只收集到一张“残缺的面谱”转换不了。 陈白起将“残缺的面谱”自系统中取出,与系统包裹格子摆放的相差不大,它是一张白惨惨只露出两只眼睛类似威尼斯吸塑面具,只是它质地很硬,类似一种某种密度极高的头骨头削凿挖成,触感十分柔滑却冰冷。 她挑起嘴角笑了笑,便将它放在脸上比了比,透过空洞的面谱眼窝,仅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瞳仁看向远处,暗忖:除了复制别人的脸为已用,应该亦可以将自己的脸复制下来利用吧。 一番查看完后,陈白起又将它放回系统“包裹”,接着看“毒草”资料。 【毒草】(材料) 说明:制毒剂的必备材料之一。 呵,这系统奖励的物品倒真是五花八门,连“制毒剂”的材料都具备。 “陈三,你为何一人在此处?” 陈白起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优雅似玉石之声,又特具一股楚国贵族特有的矜贵冷魅的慵懒音调。 陈白起惊讶回头,却见一人容颜无暇,沉静而散发着淡淡冷漠气质背光而站,他眼光敏锐而细致,仿佛威势过盛,眼梢微微朝鬓角挑去,浓密交叉的睫毛令他神秘、诱人,又神不可测。 见到公子沧月一瞬,陈白起心中“咯噔”一声,她因担心暴露系统分明已暗下警惕四周,即便这样他竟然还能够悄然无息地靠近她,难道他修炼了什么妖法不成? 但下一秒,她眼睛又“唰”地一下澄亮了! 她独自一人…… 他身边无人…… 这就等于——单独=亲密度! 第70章 谋士,你的企图昭然若揭(5) Goodce! “其实……陈三好像在无意中找到一些线索,关于你此趟特地找寻之物。”陈白起担心暴露她的企图心,便立即收剑起一双泛绿的狼性目光,微微垂眸,装作一副平常温婉的模样,慢慢地欺近公子沧月身边。 若公子沧月此时有透视眼,一定能够看到陈白起身后冒出一堆冒着黑雾的禄山之爪朝它慢慢靠近。 可惜,公子沧月没有。 “是勋翟跟你说了?”公子沧月面色不变,仅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便朝步跨开一步,与她擦肩而过。 见他听闻勋翟跟她泄露重要军事情报之事,态度甚为稀疏平常,她不禁好奇地追问道:“公子好似觉得这事告知与我,并无不妥?” 公子沧月继续朝前而行,没无接下她的话茬,只道:“你说你得到线索,是什么?” 陈白起一边默念“与目标单独交谈半个时辰亲密度2”,一边将“神秘的黑角寨地图”从斗篷内取了出来,她道:“这份地图乃陈三稍前无意中从粮仓中夹缝中寻到,心觉其物有异便给取了出来,先前忙着险些忘了,但经勋将军一提醒方觉醒,或许这里面有些什么线索。” 公子沧月无语地接过地图,心道:难道吴阿四处笑称她属鼠寻物最能耐……卷开地图,他凝眸一看:“这……好似并非黑角寨的地图……” “陈三以为这就是黑角寨地图。” 别怀疑她为何如此肯定,只因地图上面明晃晃地标示着“神秘的黑角寨地图”,他自当看不见,但她却瞧得十分仔细,不容错辨。 第76页 “公主请看,此图乃交错两段地图,红色一段为上,而黑色张路则在……底下。” 陈白起靠近他,探头看向地图,两人因说话间彼此衣摆交拂摩擦,她权当不知,眼神飘移于他持着“神秘的黑角寨地图”的那一只玉白修长的手。 展示在她眼前的这双手,虽非十全十美,毫无缺陷,但无疑于她眼中就象是一块精心雕磨成的羊脂美玉,没有丝毫杂色,令她十、分、觊、觎! 据闻牵手一次成功的话可以成功刷新3点亲密度吧…… “底下……”公子沧月停下脚步,兀自沉吟思索——莫非是指地道? “红线一处曲线与直线相对应的位置陈三已找出,但黑线却埋在红线底下交错,这不可能为别它,起先陈三认为此乃黑角寨的人私下挖通了一条地道,但根据这条地道的长度判断,狄戎盗贼入关于莫高窟不过几年余载,恐怕短时间内无法挖掘通达如此之深的地道,是以陈三判断此黑线路段必为先始之人挖掘而成。”陈白起口齿利索地将分析道出,另一边“禄山之爪”已开始蠢蠢欲动。 她等一下是装成不小心触碰到,还是假装意外摔了一跤死死抓住他的不放呢? 这会不会目的性太强,如果被主公察觉她企图轻薄他的矜贵娇躯,会不会直接一巴掌将她拍飞出去? 现在想来,比起刷好感度,这亲密度更为愁人啊…… 简直是准备逼死人的节奏啊。 “陈三之言倒有几分道理,此图可疑,不妨派人先探一探。”公子沧月倏地一下收回地图,恰好与她纠结迟疑伸出的“禄山之爪”错过。 陈白起眉毛一抽,见公子沧月神色如常,应该没有发现她方才的举动吧。 “既是如此,不如请公子与陈三一道去寻吧。”陈白起提议道。 公子沧月昂步朝前行走,连眼角余光都不曾赏赐她一眼:“为何是你、我?” 因为陈白起打定主意要跟他独处啊。 不过要让她找能够说服人的借口,她信手拈来。 “诸君此时皆忙碌于其它事情,陈三得空,而公子悉知所寻之物,陈三认为事不宜迟,不妨你我二人……” 公子沧月倏忽再次停顿脚步,转头看着她,羽睫黑如漆,那一双深邃的眸点一波幽潭,泛起激烈的波澜。 陈白起被他那一双蕴藏羞恼、窘迫、无奈的复杂双眸盯得表情一滞。 “你……” “好。”公子沧月道。 陈白起呆愣地眨了一下眼:“好?” 她以为他应该看出她先前的一番话都是纯属胡扯…… “下一次,你单独……”他似受不了她太过直接的目光,旋开了视线,虚拢五指掩于嘴唇,散垂的黑发被风吹得颤动:“本君想再看一次剑舞。” 陈白起脑袋咔哒一偏,似理解不能地“?”了一下。 公子沧月当她在装傻,放下手来,眼光斜挑暗视,那双线条柔和的眼睛骤变清冷,乌黑的眼珠像是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显得毫无感情的眸光,他薄薄的唇角,露出浅浅靡靡的诡谲笑意。 “若你拒绝,那本君亦拒绝,便此事交待其它人处理,不劳陈三……” “等等!”陈三截下他的话,抿唇一笑,眸露似鹿般纯良,举步上前:“刚才陈三耳鸣了一下,这才没反应过来,实则陈三能为公子献艺乃三生有幸,岂会拒绝。” 公子沧月冷凝下面容,微微抬颚,下颔与颈子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曲线,他伸出一指尖轻按于陈白起额头,将其抵制于原地。 “还有一个条件,从此刻起,陈三需离本君至少三尺之距。” 陈白起第一反应便是——“为什么啊?” 她既不是瘟疫又不是害虫,干甚么防得这般紧! 公子沧月挪开那根手指,肤色晶莹剔透,眸色光华流转,掀唇冷笑一声:“嗱,你当以为何?” 陈白起垂眸,十分迟疑地猜测了一下原因,便一下沉默下来,嘘不作声了。 等等,不会是她企图对主公这样、那样各种不轨行为的事情暴露了吧…… 接下来一路,陈白起跟公子沧月就跟踩着三八线行走一样,一后一前,划清界线不准逾越。 她只有一年的时间择主,由于他的身份使然,像这种得之不易的单独相处以后更是少之又少,她不能够放弃这种绝佳的机会,得好好想个办法才是啊…… 陈白起盯着公子沧白的背影,脑中已经开始描绘起各种难以跟外人一一汇报的“阴谋”。 前方,公子沧月感受到身后射在他身的那道强烈的视线,面容略微僵硬,强忍住浑身的不自在,继续稳步健行。 如、此、姑、子! 他们先走的是“神秘黑角寨地图”的红色线路段,与现后代的敦煌石窟相比,莫高窟内部则显得相对简陋一些,既无圆塑、浮雕亦彩塑壁画,壁穴不甚精细讲究,其内部构造基本雷同,但它分为四个区,东、西、南、北,而“神秘的黑角寨地图”上红线标注的则为北区。 第71章 谋士,月白队伍攻副本(1) 北区范围陈白起则调出系统“小地图”,因为相较于画质粗糙的“神秘的黑角寨地图”,区域小地图上则可以清晰将地面上的洞窟数量与行进方位一览无遗。 这北区据闻以前是荒野僧侣修行、居住、瘗埋的场所,所以内部亦有其修行与生活过的相关设施,如土炕、灶坑、烟道、壁龛等皆一应俱全,如今亦被狄戎盗贼当生活技能给利用上。 第77页 北区有一尊大佛杵立于四层楼的窟穴前,这尊大佛乃石胎泥塑,即在崖壁的石沙岩体上凿出佛像的大体形状,再用草泥垒塑、用麻泥细塑,最后着色而成,甚是雄伟壮观。 四层楼它攒尖高耸,楼外层一排木构窟檐错落,陈白起与公子沧月则于沿檐下行走,从一楼转向二楼、二楼爬上三楼、最终徐徐行于四楼,斜阳透过梁垣与檐牙,于地面上勾映出排列整齐的菱形光斑,光斑一横一接一横,一波接一波,一直铺展开去,他们两人一人面容沉静,一人若有所思,一时光下浮尘幽静,远郊城色朦灰,他们之间周围的空气……很静很静。 由于窟**的线路并非一往直行的,所以偶尔走个七拐八兜亦属正常,只是按照地图越走光线越来越阴暗潮冷,明显进入窟穴腹部内,当他们来到石廊尽头之处,只见在两堵黑峭厚岩墙体如两条巨型黑蟒身躯起伏拥挤交夹的中央位置,矗立着一堵厚重高大的魁梧石门。 石门边角镶有木楔与圆铁钉看起来十分坚固,如巨兵驻守般,此时两扇门扉紧紧关闭着,左右干柴壁焰火把熊熊燃烧,簇放的火光将漆黑幽暗的石面映成通红一片。 “这里应该就是地图红色线路段的尽头,亦是黑色线路段的入口。”陈白起打开“神秘的黑角寨地图”道。 “这种石门非人力而能够力行推阻。”公子沧月转目触及,神思敏捷观察一番,方得此结论。 陈白起轻步摇前,勾下斗篷(公子沧月先前所赠之物)帽檐,乌黑秀发绸顺滑落于肩,她谨遵公子沧月之令,离其三尺距离。 公子沧月凝注于她的窈窕背影,不远不近似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相见,只觉彼此眼中的对方意态朦胧,容朦胧,像是有一种奇怪摸不透的意念,毋须靠近触碰,亦别有一种亲密默契的感受。 陈白起亦上前眼动、手碰、耳闻、心感,各方面仔细查找了一遍破绽,对于古代机关术她亦是一个门外汉,所懂不过敲、摸、槌、打辨认,但该有的眼力劲儿她却不缺。 这石门至少重愈千金,且两扇石板门扉非拼接而自成一体,有门无锁,除非用于封闭死人陵墓的的墓门,其它既称之为“门”的阻挡物,既已造出皆留了一法(办法)可启。 她借着霭霭火光仰头观望,光线微弱,所幸她瞎眼已恢复了正常视力,这堵石门高约一丈,宽约七、八尺左右,即便她与公子沧月隔着三尺之距,一人立于一门扉前,亦十分宽敞绰余。 她发现虽然石门一扉为一整体长方石体,但石面却非平整顺滑,而是被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轮廓,然后割据成四个方块于石门之上,而每一个方块石面上都浮雕起一枚奇异模样的图纹,离平滑石面凸起模约几公分,若非心细之人难以辨别。 图纹非字非画,而是某种特殊的符号,令人难以辨悉其中含义。 她嘘眯起双眸多看了几眼,一时竟觉得这图纹样式十分地熟悉,好像她曾在哪里见过似的,于是她扯起摇曳于地的衣摆,朝后掂量着距离退了几步,扯开眼睛与石门太粘近的视线,再仰目一看。 门上因黑暗的关系,似朦胧笼罩了一层黑雾,只是陈白起开启了一只“麒麟瞳”照明,是以石门上四块图纹的样式皆十分清晰明朗映入眼中——“∫”、“∮”、“∝”、“∞”。 陈白起另一只漆黑如子夜般眸色再加深一分,她想起来了,这图纹的样式分明就是当初她收集的那四样残份“神秘黑角寨地图”的标识。 谜题……好像可以迎刃而解了。 陈白起美眸轻扬,眉心微动,她收起了麒麟瞳,很快抿唇一笑:“公子,陈三似瞧出些端倪,只是尚需试一试,可否请你出手相助?” 眼下这些石块图纹的顺序已经被人彻底打乱,依她猜测锁门机关定然不会太复杂,只是脑中无线索则会变成一大难题,她只需根据先前系统拼凑一份完整的“神秘黑角寨地图”标识的相关顺序,一、一进行对应上,此法或许可开启石门。 公子沧月悠然转过头来,似乎已经习惯她这随时冒出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陈三智多,你且将你所打算道出。” 陈白起被称赞顿时笑意嫣然,伸出一指,划过一处石门上方位置:“这浮雕隆起空隙甚是可疑,公子不妨尝试将这一块施力按压下去,看是否藏有关机。” 公子沧月闻言,眸光顺着她纤白指尖一瞥,方才他亦察觉此门上的图纹不同寻常,便直接起身一跃,身子便乘风凌虚般的蹬上半空之中,臂影晃动,似有数掌齐发击于石板之上,只听“嘭”一声石面震动,“克孜”一声磨推般闷雷沉重的声响伴随着石板图纹朝后退移,足嵌入一尺之深堪堪停止。 但须臾之间,又瞬弹回原处,不见丝毫异样,仿佛一开始的变动只是一场错觉。 公子沧月落地,掸了掸方才袖袍裹染的石灰尘,神色若有所动:“确为机关。” 陈白起合掌一拍,借着气氛良好情绪激动颀喜之际,寻找机会慢慢挪步欺近公子沧月:“果然不出所料,那么接下来,请公子原谅陈三冒犯,且按照陈三所言的顺序进行推石。” 她话声甫毕,与之不过一臂之距时,公子沧月已先一步跃身而起,身姿矫健如惊鸿一瞥,不费摧灰之力。 第72章 谋士,月白队伍攻副本(2) 第78页 陈白起面容一黑,皮笑肉不笑道:“∞,左上块。” “∫,右上块。” “∝,左下块。” “∫,右下块。” 公子沧月按照她所言顺序将四块图纹都按压进石门后落地,便双双凝眸驻望,三秒左右,只闻“轰隆”一声,千斤之重的石门唰地一下沉入地面,那厚重的力量激起四周风气动荡,席卷破啸着沉封已久的尘灰黑烟并带着一股腐臭气息朝两人冲袭而来。 陈白起虽自习得武技“狂刀六式”,但毕竟属于纸上谈兵,并无应急实战的经验,面对这种突出其来的状况,脑子稍微滞缓一瞬,眼看着隆隆飞沙尘榍夹杂着令人窒息的腐气朝她扑面而来。 这时,一只手臂倏忽探来将她搂腰扯过,掰过她身子调转了一个方向后,她便被用力压进一个并不陌生的冷香的怀抱内。 陈白起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被脑袋上那只厚重的手掌给压扁了,她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空隙来呼吸。 ……被抱了? 被那个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公子沧月? 陈白起略感怔忡疑惑。 可,这算得上是一个拥抱吗? 等等,以前好像在东侔圣阳湖相伯先生的草堂内也被主公这样一拽一撞地抱过,但是当时系统并没有计算亲密度啊。 她仔细回想一下系统详解,突然想到其中有一句对亲密度的解释——亲密度亦可理解为互动热度。 互动…… 对了,一定是因为缺少“互动”,像这种单方面的拥抱并不能被系统计算为亲密度。 陈白起终于领悟出这一层意义,好不容易天赐良机,她当机立断,将垂落的双臂举起,一张,一搂,直接勒紧他精瘦却充满力量的腰肢。 系统:亲密度计算中……请保持这个姿势5s 系统:一…… 那厢将石门冲涌而出的污秽瘴气掸散开去的公子沧月,感觉自己突然被人紧紧地抱住,与男子截然不同的柔软胸脯挤压在他坚硬结实的胸腹之间,密不可分,这种不合时宜的拥抱,令公子沧月不免又忆起曾经相似的一幕,顿时全身一僵,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了。 系统:二…… “陈三,放手!”公子沧月玉颊微臊,颦眉抿唇,恼喝一声,欲扯开她那双软蛇般缠绕腰间的手,却遭到陈白起摇头拒绝,她虚弱而无力的声音至他胸前嗡嗡响起。 “方才好似无意吸入了瘴气,陈三、三四肢泛力,耳鸣目眩……” ——总之,她绝不放手! 系统:三…… “你、泛、力?”公子沧月咬牙古怪重复一遍后,顿觉被她这副无赖的模样气笑了:“那为何锢紧本君的这双手臂却如此地有劲呢?” 系统:四…… 系统:“拥抱”达成,公子沧月对你亲密度5 陈白起头顶上空霰散的瘆人寒气,双眼一闭厚着脸皮抱到系统传来亲密度达成的好消息后,便当即松开了手,尤觉不够,她甚至还主动退壁三尺:“站立一会儿,如今倒已好些了。”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方才弄皱的衣襟,垂下排扇般的羽睫,绛唇轻启,一副感激温婉的模样,十分“斯文败类”地朝公子沧月盈盈一福:“多谢公子仗义相助,适才……多有失礼了。” 怀中突落一空,总有一种被人利用完转头就抛弃的公子沧月稍微回不过神来,他面色刹时一阵青一阵黑,颇有“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地瞪盯着她。 “……”他是半分不信这满腹黑水姑子的狡辩之词! “啊,门开了。”陈白起笑染双靥,温然提醒道。 公子沧月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辜纯良模样,只气得牙痒痒地,干脆懒得去看她那张扰人心神烦燥的面容,问道:“你是如何知道顺序的?” “在拿到这份地图的时候,它被卷裹放于一匣子内,恰巧陈三注意到匣子上好像有印着这种图纹。”她张嘴就来,如今让她扯起谎来毫无压力,正所谓债多不压身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公子沧月已无谓与她口舌争锋,他双眸微抬,平静道:“本君先行,尔且记得距离你我三尺之差。” 陈白起嘴畔笑意微凝,她抚唇沉思,迟疑道:“只是……门后一片黑暗,若离得太远,还是不应……” “既然如此,且先回去从长计议。”公子沧月迅速接话,偏首冷讥一笑。 陈白起立即整改神色,一派正经的模样说道:“陈三对公子之言并无异议,方才不过忧心黑道不明会迷了路罢了。” 公子沧月顿时无奈又无语地横了她一眼。 “离远些。” 语讫,他梭目四巡,便拔剑于一侧壁火下方较为光滑的石面上留刻下一行字迹。 陈白起被嫌弃撵到他身后,便托肘好整以暇地观看,当看到他以石为纸刻上一行字时,顿时傻眼了——噫?这些字,竟好多……她看不懂! 这究竟是什么文字? 陈白起虽从现代穿越进战国,但其实她古学文化涵养不浅,并识别不少类古文,包括古代藏文、梵文、齐卢文、粟特文、和阗文、回鹘文、龟兹文、希伯来文等等,可……眼前这种文字偏生她却不懂,这“字”看似熟悉却又陌生,若让她认真辨读或许只懂得那么一小部分。 这种文字类型一半似甲骨文却又夹带着部分篆文结构,总之这种文字就跟现代只懂看简体字的人去认繁体字,虽似曾相似却又读不出来,只能靠着部分熟悉的偏旁结构猜测对号入座了。 第79页 第73章 谋士,月白队伍攻副本(3) ……呔!她不会一朝穿越战国,就变成一介目不识丁文盲了吧! 陈白起微睁双眸,颇受打击。 公子沧月闻身后沉默异常,回瞥了一眼,见陈白起发愣地盯着他的字迹,神色略为恹头低靡,稍为转念一想,便知其为何如此之态了。 比起恹头耷脑的陈白起,他还是更愿意瞧她眉飞色舞狡黠却一脉纯良无辜的模样。 “这些是属于楚国古贵族流传下来的部分文字,叫熊氏文,不是如今经过周朝文化影响改造的楚文,相当于更早期的熊氏文字,你不识亦正常,盖因如今这种文字只传承于芈氏皇族。” 陈白起讶然挑眉,听了他这一番解释,心头才稍感好受一些。 “所以……你刻这些熊氏文是准备留给孙先生一人看的?”陈白起灵光一闪,这种失传的“熊氏文”运用于当今,等似于后世的暗号或者密码之类的存在。 她尤记得曾查看过孙鞅的资料,其与芈氏皇族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他曾于楚邑皇族任教(任过太傅类职位),应当多少懂得这种楚国古贵族文字才对,并且除了他之外,陈白起亦猜不出别人。 公子沧月“嗯”了一声,他考虑此番与陈三单独探险,一时亦不知会遭遇什么境地,唯恐这一来一回耽误太多时辰,到时候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所以便留下“暗号”说明于孙先生知悉。 系统:探索神秘副本(一)开启,地图资料LOADING…… 系统:【孙冢窟洞穴】副本(一)地图加载成功,进入副本(一)地图探险需组队进入(至少二人以上),请确认组队成功,立刻进入/稍等片刻? 陈白起抚额轻叹,果然是进行了副本任务啊。 不过一般进行“副本任务”通常是一些游戏里多经验和多金钱的任务,是玩家所倾向的任务环节,是以陈白起是无法对这个副本任务Say—no的。 陈白起选择:“立刻进入。” 系统:系统检测到一支“无名”队伍,请为进入“孙冢窟洞穴”的队伍命名。 陈白起想都不用想,直接命名为——白月队伍。 白月即陈白起与楚沧月。 系统:【白月队伍】命名成功。 队伍人数:二人。 队长:陈白起(默认) 队友:公子沧月 系统任务:(一)进入【孙冢窟洞穴】副本(一)击杀八条“火岩金环蛇”与八只“火岩蝙蝠”,接受/拒绝? 副本(一)【扫清任务】(可循环) 任务目标:击杀八头“火岩金环蛇”和八只“火岩蝙蝠”。 任务奖励:经验值8000,钱币10000(亦可兑换同等价值的粮食) 触发任务等级:10级 陈白起看过任务详细觉得能够应付,便选择了“接受”。 在“孙冢窟洞穴”副本(一)地图下载好后,陈白起事先查看一下路线图,这才觉得公子沧月先前的顾虑十分正确的,而陈白起亦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一条黑线会曲折得如此诡异折长了。 只因它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副本(一)地图,还包括“孙冢窟洞穴”副本(二)与副本(三),三个副本三段路颈口相接,却又于地底拐来绕去,一洞环一洞,还真难为当初想出这法子来挖掘秘道之人了。 由于石门后约二里的岩窟洞穴处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状态,是以陈白起与公子沧月只能够选择贴着墙壁摸索着踟踽前行。 不过,公子沧月视线哪怕优于常人,但在这种不透半丝光线的黑洞之中,却也真的看不见,如睁眼瞎一般,而陈白起有“麒麟瞳”强化了眼瞳视力作弊,实则这一只眼睛视力如同黑暗之中装有红外线扫描仪一样清晰。 但是,她基于某种见不得人的考虑,不能够表现出如此精干能耐,她必须得“可怜、无助、害怕”才行。 “啊——!” 稍前一点距离的公子沧月耳尖一动,惊道:“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后方传来陈白起略为歉意的声音:“无、无碍的,只是太黑,不小心踩到一颗小石子,脚底打滑,险些摔了一跤……而已。” ……确定她无事,两人继续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儿。 “嗳——!” 公子沧月猛然回头,朝一片黑暗之中探目,紧张喊道:“又怎么了?” “我、我不小心撞到一块突出的石头……”陈白起嘟囔委屈的声音幽幽响起。 ……确定她无事,两人又继续前行一会儿。 “呯——!” 不断听到身后传来的各种摔、跌、撞、爬等令人心惊肉跳的声响,每一次相询都无碍,然过不了多久,便又是周而复始地出现“意外”,公子沧月额上青筋一突,忍耐地滞住脚步,掉头朝回走。 “你在哪里?” 睁眼瞎的主公大人伸出手,竖起耳朵,朝后方四处摸寻,看不见,只能够辨声挪位。 陈白起见他回头来寻,便安静地站于原位,她嘴角笑意浅浅,杏眸呼扇几下,不作声亦无其它动作,单纯地等着他。 “陈三——?” 主公大人听不到回应,似乎整个黑暗之中只剩他一下心跳加速的声音,不由得心下紧张一瞬。 “陈三,你在何处?” “陈三——” 第80页 “陈——”主公大人慌乱之际,一脚踩滑一尖溜石子,身形摇晃失衡之际,一只柔腻得不可思议的小手滑入了他指缝之中,将他那一只抓空的手给搀扶住。 第74章 谋士,月白队伍攻副本(4) 他下意识一抓,只觉被握于男子充满力量却粗砺手掌之物,稍微用力便能从其中掐出一把水来。 他心弦为之一颤。 “公子小心,这路十分不平坦,单独行走多有不便,不如……还是携手共进吧?”陈白起担忧的声音此时响起。 对于“携手”二字,她撮词稍微有些重,只盼他能够领悟其中“牵手”的含义啊。 公子沧月缄默了好一会儿,方出声道:“陈三……” 陈白起:“嗯?” “你方才在何处?”他道。 陈白起眨了一下眼眸,虽明知他或许看不见,却仍旧抿唇浅浅一笑,表现得十分无害:“我一直在你身后啊。” 陈白起的手倏地被公子沧月紧攥一下。 “下一次……本君喊你,你定要迅速回应!” 他的声音低沉、抑扬顿挫,至陈白起面前包围过来,耳畔全是他有点低哑魅惑,每个字从他薄唇中吐出,传入人的耳听,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怒而威的气势。 公子沧月由于处于绝对黑暗之中,所以他的表情并无一丝一豪的掩饰。 他不知道,陈白起已将他方才的急恼、担忧、紧张、羞愤等等情绪,都一一收入眼底。 “我……”她原先找也和借口好似一下噎堵于喉中,她沉默半晌,直到公子沧月手中再次施力紧攥,她方轻言妥协道:“嗯,陈三答应,若下次听见公子的声音,无论多远都会回应的。” 见她承诺下来,不再打马虎耳,公子沧月方收起放松了力量,他淡声道:“走吧。” 说完走后,这一次他没有再放开她的手,而是忍耐着周身不自在,耳尖微红轻颤,垂落黑翎般长睫,假装根本不在意一般,牵着她一道前行。 系统:与公子沧月单独交谈半个时辰,公子沧月对你亲密度2 系统:“牵手”达成,公子沧月对你亲密度5。 系统:目前与公子沧月的亲密度:12 要说本应十分钟左右走完的路程,但由于路途艰难,他们俩人足足花多了一倍的时间才走出黑暗洞窟。 一触到光明的地方,公子沧月便跟松开烫手山竽一般放下了陈白起的手。 陈白起这次倒无任何不高兴,因为亲密度已成功刷到12了。 另外一进入洞穴,陈白起便打起精神开始完成“主线任务”(四)。 她调出副本(一)地图,副本(一)范围并不算太大,它上面标志着各类怪物的位置,铁箱的位置,一团一团密集红点标示着杀怪的位置,老实说,陈白起有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当然,她坚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副本第一截路段为直线,一路直通到底,看起来此处应该并无危险,待通过直路后,便进入一个视野较为开阔的贝壳形扁长穴巢时,陈白起见一个红点骤然出现于他们的前方,便蓦然停住脚步。 而在前方探路的公子沧月,眉眼一动,神色警惕感应四周,亦一并停了下来。 只见于洞窟巢穴的阴暗之处,突然一头体形巨大的猪形怪物正瞪着一双灯笼大褐色眼睛,“噔噔”后腿拔土而出。 “叮”提示音响起——系统:“白月队伍”触发15级任务,击杀一头“獠牙野猪”,接受/拒绝? 15级?! 陈白起讶异,立即查看【獠牙野猪】的相关资料—— 名称:獠牙野猪 等级:15 属性:体力值80,防御力200,攻击力100—50 怪物资料:“孙冢窟洞穴”副本(一)的精英怪物,虽被称为野猪,实则却拥有远古蛮牛血统,十分强悍耐打。 陈白起看完这头獠牙野猪的资料,抬眸一瞥,目光正好与它的目光相撞一瞬,那头“獠牙野猪”看到她时,眼睛徒然一亮,整个灯笼双眼泛起了饥渴的绿光,亦不知道一时吃了什么兴奋剂,吐舌一昂脑袋上的两只青色犄角,便如同一辆重型坦克似地朝她冲了上来。 其实,春秋战国时代许多野生动物与现代人所见的动物其实体态相貌习性都不太一样,即使名字一样,但经过数千年的进化与基因淘汰,像眼前这种如此具有攻击性跟兽态形的野猪,她简直前所未闻。 呔!这哪是什么野猪,根本就是一头变态了的杂交野牛! 考虑到这头精英怪物是15级了,区区不过刚出新手新11级的陈白起觉得关于它的任务,绝非自己这头小菜鸟触发而来。 既不是她,那么就该是公子沧月触发的,于是她决定不强出这个头,顺势打量一下看不到详细属性资料的主公大人会如何应付这头怪物。 不过,考虑目前这种情况,什么都不做好似有点太浪费了,于是陈白起见獠牙野猪朝着她冲来时,当即惊吓一声——“怪物”,便提着衣摆朝公子沧月方向扑撞而去。 ——我们的目标是,拥抱。 要说,公子沧月目光一直被獠牙野猪吸引,一时不察陈白起这番行为,当场被撞退了一步方稳住身形,他嘴角一抽,横臂一扯将这又开始作怪的女人挡在身后。 “站好!” 第81页 陈白起见这一次“碰撞”系统并无提示音传来,便只能十分遗憾地作罢。 看来投机取巧的行为,开始不奏效了。 另一边,獠牙野猪冲到一半发现目标从原地上消失了,它掉转一个头,便继续奋斗,当它离得近了,却正好能更清楚地看到它头顶上两只青色犄角与牛角长度外型相似,只是它更为粗大一些。 第75章 谋士,月白队伍攻副本(5) 公子沧月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变异的“野牛”,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警惕,他带着陈白起朝旁边一闪,它哞一声刹不住身体便直直撞入岩壁之中,“轰啪”一下,它生生将岩壁顶出一个石榍溅飞的大洞。 想来该是撞痛了,它扭过头来,便朝陈白起两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哞声咆哮,公子沧月将陈白起推至一旁,准备独自应付这一头怪物,却见它塔塔地前蹄疾飞,再度低下头,将两只张弓般坚硬的角顶上,朝陈白起方向冲去。 “它的目标怎会一直针对她啊?”陈白起诧目。 这难怪怪物也懂柿子挑软的捏?陈白起嘴角一抽。 公子沧月见这头“牛怪”一直拿陈白起当目标,狭长双眸一眯,眸色遽然转冷,他竖起长剑起身一跃,恰挡于其下方弯曲獠牙之上,令其张不得,闭不得,“当当”几声,它的牙以一个怪异角度卡于剑刃之上。 光凭力量的较量公子沧月稍逊于獠牙野猪的蛮力,他取不出剑来,便舍剑一脚飞踢于野猪的大脑袋上,将其踢歪晃神之际,站于其脑袋背脊之上。 “接着。”这时陈白起见机行事,从斗篷宽袖之中(实则是从系统里)扔出一柄匕首抛给他。 【破损的匕首】(损坏度30?pamp;; 装备属性:无等级限制,攻击力10—12。 公子沧月顺手接过那一柄铜锈斑斑匕首后,俯身一刀刺入野猪的脑袋处,只见其黝黑皮肤因刀尖深深凹陷下去,他再度施力,却闻刀刃“当”一下便直接断成两截,分明没有造成多大的致命伤害,却因此彻底惹恼了这头獠牙野猪。 陈白起见匕首断了,这才了解到拿这种普通的匕首杀怪,简直如同螳螂挡车。 它再度怒吼一声,声嘶震耳,顶上石榍纷纷哗啦啦地掉落,它终于也不再针对陈白起进攻了,而是选择脑袋朝上一顶,瞅瞧了公子沧月的身躯腰腹刺穿而去,它的力量无疑令人心惊。 由于方才它怒吼一声,嘴中卡着的剑便哐当一声掉地,陈白起捡起那一柄厚重的大剑,她皱眉想了想,便朝前方的公子沧月喊道:“公子,它虽皮糙肉厚,却无多少体力,且行动速度过慢。” 换句话而说,它皮厚力量大,以力相拼吃亏的是他们,果然还是选择一点一点地磨死它算了。 “一般的刀剑很难划破它粗厚的皮肉。” 公子沧月与陈白起皆愁苦于目前这柄铁制兵刃不够锋利啊。 虽然战国时代已经普遍使用铁制工具、农具(比如铁铲、铁斧、铁锛、铁攫等,其实楚国边捶这一带铁矿皆丰富),不过,铁武器却甚少。 为什么呢?一来因为生铁虽然坚硬,但性脆啊,做农具或许合适,但做武器却不好,拿它做成铁剑,使劲一敲就碎,拿着它上战场,跟拿着砂锅上去差不多。 熟铁的韧性倒是好了,但太软,拿它上沙场打仗,相当于抡一把扫帚,所以铁不适合做武器,此乃战国时期众人的普遍认为。 赵国虽用铁矿制了不少铁杖、铁锤、铁铠甲,都也都是一些钝器,并非利器。 而想制作利器必须先将铁变成钢,才适合打造武器。 办法一般有两个,一个是把生铁的含碳量降下去,采取“炒钢法”(但汉朝人才会这个,战国人还不会)。 另一个办法就是把熟铁的含碳量加上去,办法是煅打(可以理解成敲打),一边敲打一边回炉加热,把炉子里的炭粉敲进去,提高碳度,称做“渗碳法”。 据闻这个技术得到了战国后期才会成熟,目前陈白起手中的这一柄公子沧月配角虽说算得上目前战国技艺最为精煁不过,但亦尚算不得一件完美成品,盖因其刀刃达不到锋利的程度,是以用来砍杀怪物达不到预期效果。 目前是恨铁尚不能成钢,是以青铜武器仍旧是战国的主流。 不过,刀不行,靠智凑,陈白起心中分晰:眼、喉、腹、臀股等皆身体最不可挡的弱点,其中眼、喉、腹保护最严密,唯有臀股一处…… “以剑刺臀眼!” 公子沧月一听,表情倏地一僵。 臀眼?屁股中心? 让他堂堂公子拿剑戳这头怪物的屁股那处? 公子沧月直接无视了陈白起的话,他施展轻妙极佳的身法,于野猪视线所至的四周忽影忽现,引他得四处撞头奔跑,不下几个回合,它已累得喷洒粗气,两眼发晕,四肢打颤。 ——果然此法奏效! 陈白起再次查看獠牙野猪的资料,见其体力频临10—,她想起自己刚刚学习的武技“狂刀六式”,如今熟练度仍旧为0,此时不妨拿它祭她的第一刀。 陈白起以剑当刀,眸光炯煁似焰泛红,施展出第一式——“怒斩”。 风气于剑身泛起一层轻渺的白雾飞扬,四周的空气似被影响而嗡声动荡,她身影倏忽一闪,已近至獠牙野猪的身侧,她双手执于刀柄,一道流光至剑尖滑落于剑刃,杀意凝实成刀气,她直接将其从獠牙野猪的腹部穿插而入,剑刃整个没入。 第82页 扑哧——其腥臭鲜血直接喷涌而出,血点浇了陈白起一脸。 “哞~——!”那头獠牙猪怪正在喘气休息,它以为已经休战,却没等它反应过来,腰腹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它顿时痛得挠心扯肺,那惨厉的怒吼之声连连,转过头便向陈白起直接咬来。 顶不死你们,我咬死你们! 带着这样的怨恨之音,獠牙野猪使出的暴击。 陈白起只觉胸腔处一阵压迫难受,这时,公子沧月似一股飓风刮来,那强大的风气与压迫力令陈白起险些睁不开眼睛,他一掌推开了她,一手夺过她手中据着的剑柄,反身一剑于獠牙野猪的左眼珠中穿刺而入,剑身“哧留”一扭转,将其脑花搅碎成一团,令它当场毙命。 “嘭”地一声,尘土飞扬,一只血窟窿眼睛的猪怪笨重的身躯便这样无力倒塌于地面。 系统:恭喜“白月队伍”击杀精英怪——獠牙野猪×1,获得经验值5000,獠牙野猪皮×1(护具材料),一对獠牙×1(武器材料),中型生命药剂×1。 陈白起刚听完系统的提示音,转瞬身体一偏,便被一股力道拽扯着手臂,开始一头雾水地于洞窟之中亡命奔跑了起来。 “怎、怎么了?”陈白起讶道。 公子沧月将剑入鞘,朝她古怪一笑:“你该不会认为这种怪物只会有一头吧?” 陈白起一愣,立即查看起副本(一)的地图,只见地图上两个绿点(她跟公子沧月)周围阴影位置开始闪烁着一个、二个、三个……一大波精英怪正在朝他们袭来。 陈白起顿时满头黑线。 她忘了,精英怪还能够召唤同伴! 第76章 谋士,寡不敌众,就要跑(1) 寡不敌众,难怪要跑。 陈白起自然明白仅凭他们两人应付一头15级精英怪“獠牙野猪”倒还勉强,若是一群汹涌奔腾跑来一大波哞哞吼叫的精英怪群,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技精不够靠数凑,若不跑,岂非等着他们只有全军覆没? 孙冢窟副本(一)的地形算不得多复杂,其本上通道线路只有两条,一头如树枝伸展蔓延至铁箱,一头则通向下一个副本(二)。 不过线路虽少,但只是洞穴与岔路口较多,若不识地图光兜圈子亦很费时,而“神秘的黑角寨地图”标示的路线过于简单粗暴,基本上属于瞎子摸象。 因洞窟建筑于百尺地底之下,是以气温恒低,哪怕地面此时是酷暑九月,地下仍旧是寒冬腊月,偶尔一股子阴邪诡异的腥风呼啸而过,足以令人寒冷彻骨。 公子沧月在前择路,凭着过人的直觉与听声辨位多次准确摆脱身后追逐,不过,偶尔亦有判断错误的时候,他准备朝壁窟左翼转行时,陈白起手中稍微用力,于后身喊道:“走这边。” 她查看一下副本(一)的地图,若朝那边走下去则是一个死胡同,直接撞壁,很容易被伺环包抄。 公子沧月身形滞顿一下,迅速调掉了一个方向,带着她朝另一条长直黝黑的隧道冲行。 “等一下!我们从这边拐进去。” 在进入下一个选择题时,陈白起再次提醒,她当机立断反手一牵,带着他从隧道直接蹿入一个边角缝隙皆长满青笞的复式洞穴之中。 公子沧月与她一路奔跑拖怪,待超过“獠牙野猪”狩猎范围时,他等方堪堪减缓了速度,此时他们已来到副本(一)分水岭地段,一处朝副本(一)奖励的“铁箱子”的位置前行,一处则是“火岩金环蛇”与“火岩蝙蝠”的集中巢穴前行。 待到陈白起再次抽空查看地图时,看到代表敌方靠近的红点开始逐渐退去,方松缓一口气来。 当然这种通过系统副本(一)的地图则能够侦察清楚的事情,陈白起了然于胸,然公子沧月内心的情况却与她相左,他如今是满腹的狐疑与翳郁。 “你似乎知道该怎样摆脱它们?” 与周围低温空气相似的阴柔低煴声音于空荡杳遥的黑暗洞窟之中响起,因洞穴的缘故,其声音似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要将她娇弱纤细的身躯紧紧不缚于中,十分强势地不容忽视。 公子沧月倏地拽扯起她一条手臂举起,将其毫无防备的娇躯堵于墙于臂之间,浓烈清辉双眸逼视于她,姿蕴冷月清辉,道不尽的凉意生烟,似要看穿剜透她的内心,等待着她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白起略为骨感的背脊贴于嶙峋凹凸不平的石壁之上,因身躯被他一只手臂拽引朝上,进退不得,不得不仰头与其面面相觑。 此个洞穴光线十分幽暗,仅凭隧道燃起的磷光壁火,即便挨得如此之近,亦仅能打量一个人的五官轮廓。 若是其它女子被人突如其来地“壁咚”,若不羞愤怒喊,亦会死命挣扎逃脱,然而陈三此人性格却隐藏着一种痞懒,她微愣之后,便适应着这种“谈话”模式,稍微调整一下姿势令自己能够更舒适一些,方柔唇轻启:“此事陈三亦不愿相瞒,只是说出来比较令人难以相信,实则陈三于偶然会产生一种特殊感应。” 公子沧月眯眸,唇齿间挤出两字:“感应?” 陈白起意识到像这种现代词于他会难以理解,便抿了抿唇,换了一种说法:“类似一种突如其来的预兆。” “你总是满嘴胡口乱造!”公子沧月倏地一下松开了她,却仍旧居高之上俯盯着她,神色不豫。 第83页 连巫祝之预兆她亦能够搬来胡扯,实属胆大妄为! 陈白起将被咯得生痛的背从冷硬的石壁中挪了出来,她苦笑一声:“虽说荒谬,可亦并无其它的解释了,倘若陈三说刚进入此处洞穴,便已知悉其全部地形构造方位,并且还清楚地知道,在这里分布着何种危险与如何规避这种危险,公子是否会信?” 公子沧月一怔,瞥开视线,仅露出风骨神秀的侧脸线条,他似讥似讽道:“越扯越荒谬,你当本君真会信此等乱神之语?” 陈白起抚过滑落于颊边的发丝,颇感无奈地笑了笑。 她岂非不知道即便她说实话,他亦不会相信的。 “此境随处暗藏锋险,此事等以后出去再行详谈吧,无论如何,陈三只想以自身的微薄能力相助公子,此事绝非谎言,陈三只愿你一定不要怀疑这一点。”陈白起声音不带半丝烟火之气,苦口婆心相劝。 公子沧月深深地盯注于她的眼睛,眸似幽幽雪谷之涧,流淌着令人难以言喻的静水深流,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他微扯动了一下嘴角,似有话准备说,却又因为某种原因缄默下来,不再言语。 陈白起眸色一暗,她抿唇低笑——她其实知道他想说什么,对于一个浑身上下都是疑团谎言示人之人,要令别人信任,谈何容易。 不过,她并不气馁,即便她是这样的一个人,她亦会一步一步蛰伏着,隐忍着,蚕食着他的防备与警戒,令他变成越来越信任她。 因为陈白起不得不进行的隐藏,两人一番谈话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可谓直接跌到冰点。 等洞穴外面的危机解除,面对再一次选择路线时,公子沧月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神色冷淡,悠长掀起的睫羽直视前方:“哪一边?” 陈白起稍作考虑一下,便指向——左边。 左边是她要完成副本任务的怪物巢穴地区,当然亦是进入副本(二)的唯一路径。 第77章 谋士,寡不敌众,就要跑(2) 然,当她选择后,公子沧月一言不发,直接抓起她的一只手,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陈白起对他的行为心中雪亮,她仰头看着他玉白侧脸,那眉心诛红,似樱花尤在树梢杳然绽放,如妍丽到荼蘼的红,红与白形成鲜明对比,似如远山堆雪,极尽神秘与魅惑。 以往与他见面总是伴随着一群人在周围,像这样两人独处还是第一次。 所以,她从没有发现过,原来当他不是“公子沧月”,而是作为一个叫楚沧月郎君时,他是如此真实地存在。 他身量很高,比她早出一个头,身材属于修长精瘦,看似清隽文弱,实则十分矫健有力,他的手肤白细腻,这是贵族常年养尊处忧的典型表现,但他指腹粗砺,特别食指与拇指间的厚茧,在与她捡手时总能明显感觉得到,这是他长年使剑所留下的痕迹…… 当她渐渐意识到这是一个陌生却又不全然陌生的男人时,她这才开始懊恼自己先前孟浪近以狂蜂浪蝶的行为有多不妥。 其实女性真正意识一个男人的存在亦是要分对象的,比如对自已家中的父兄,潜意识之中会认为他们是亲人,绝非当成一个纯然的男人相待。 还有一种则是像“公子沧月”,陈白起的确不曾真正意识到什么,因为他们之间的差距何止千万里,她只将他当作一个“主公”的存在,而非一名“男人”。 不过,即便知道她有所隐瞒,亦没有降好感度的话,是不是表示……他其实并没有因为这些而否决了她的一切? 一路上两人心思迥异,仿佛踽踽独行。 因为选择了与陈白起所指相反的路线,最终,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入了一个死胡同。 不过,死胡同内也并非毫无收获,这个“死胡同”内有一个两穴洞窟,在这两穴并排的洞窟内他们找到两个铁箱子。 洞穴上有标志,洞穴一,洞穴二。 陈白起看到洞穴二内的铁箱子上写着“铁箱子”三个字,而洞穴一内的铁箱子则无系统名称,属于一个普通铁箱子。 由于两人正在闹矛盾,所以亦不商谈讨论,一人一个,默契地一左一右挑一个洞穴开铁箱子,洞穴一内那个普通铁箱子则由公子沧月进入,而系统上打着“铁箱子”的洞穴二则由陈白起先一步抢下。 首先公子沧月打开的那个铁箱子里面并非空箱,甚至里面装满了物什,有石板刻的古代军队操练、出征、征伐、攻守等作战图像,还有一些关于越氏兵器装备的宝贵形象资料,另外还有一些碗、杯、钵、瓶、盘等器皿。 公子沧月撩抛,单膝蹲于铁箱子前,一手撑箱盖,一手一一翻阅着,明显他对铁箱之物有着浓厚的兴趣。 而洞穴二内,陈白起也打开了一个铁箱子。 系统:你获得铁箱子×1,立即打开,是/否? 陈白起答:“是。” “咻”地一下,打开的铁箱子内闪出一道光芒直接射入陈白起眉心之中,下一秒,铁箱内所得的物品全部收纳于系统“包裹”之中。 系统:你打开铁箱子获得——“高级神农种植秘籍”×1,(可炼绿阶以上品级)大剑炼器图纸×1,武器合成秘籍×1 陈白起一查看,这箱子内的奖励物品竟是三本秘籍。 【高级神农种植秘籍】 说明:神农氏为五氏出现以来的最后一位神祇,亦是上古三皇之一,以功绩显赫,以火德称氏,故为炎帝,尊号神农,并被后世尊为中国农业之神。 第84页 高级神农种植秘籍为一次性消耗学习技能书,目标学习成功后将获得高极神农加持种植技术,可调整季节作物适应,并感知种植下农作物的部分意念。 学习条件:智力122 这……这……这简直是天赐神技啊!陈白起在看完“高级神农种植秘籍”后,整个都不行了,有了它,陈父跟姐夫他们再也不用担心会饿肚子了,因为像她这种毫无农业知识水平之人,学习之后亦能够短期内变成一个高级神农种田手了! 在遍地普遍闹饥荒的战国时代种粮食,再也没有比这条途径更能迅速地发家致富包(包养)主公了! 不过,陈白起激动亢奋的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便被“学习条件”这一道门槛给绊住,摔了一个大跟头。 呔!硬件她是有了,可惜目前软件的条件还达不到,她如今11级,智力106再上“秋霓”叠加的4点属性与幸运的贼人项链7点属性,全部加起来不过117,若走寻常升级路线的话起码至少要升五级才能达到122,这种得了宝物却不能够拿来用的心情,还令人急得跺脚槌胸啊! 罢了,再看看另外两本秘籍。 【大剑炼器纸】 说明:铸剑鼻祖“欧治子”流传下来的一份大剑图纸,当集齐造剑所需材料后,于“铸器坊”内即可铸成一柄蓝阶以上品级的剑类武器。 铸剑材料:金属块×100(包裹金属块×10),合金块×10,火山灰×100 学习条件:无 【合成秘籍】 说明:学习后,可于“铸器坊”可将低级材料合成为高一级的材料。 学习条件:无 陈白起看到这两本技能书学习条件都是“无”时,这才多少高兴起来。 陈白起道:“学习大剑炼器纸。” 系统:你确认要学习“大剑炼器纸”秘籍? 陈白起:是 系统:天赋异秉,灵光一闪,“大剑造图纸”你已成功学习。 第78章 谋士,寡不敌众,就要跑(3) 陈白起道:“学习合成秘籍。” 系统:你确认要学习“合成”秘籍? 陈白起:是 系统:天赋异秉,灵光一闪,“合成”秘籍你已成功学习。 系统:天道酬勤,你短期内连续学习四本秘籍(武技“狂刀六式”、高级骑术秘籍,大剑造图纸,合成秘籍),奖励——金属块×50(炼器材料),铜块×70(炼器材料),黑暗元素石×10(材料),女神祝福×1。 陈白起见这一次奖励的物品基本上都属于炼器材料,唯有那个“女神祝福”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她查看起它的资料。 【女神祝福】 说明:多少铸器师打造一件高级武器(绿阶以上——紫阶以下)都寄望出炉时能够达到完美级别,然成功率乃上天注定,唯有获得“女神的祝福”加持,铸器则不会存在失败。 获得途径:系统奖励(5???绿阶以上抽奖幸运轮盘(20???功勋值兑换(100?pamp;; 注:一次性消耗品。 陈白起微讶,这样说来,如果她在打造高级品阶武器时,用上这个女神的祝福岂不是百分之百能达到完美级别! 只惜乎,“女神祝福”只有一块啊,以后若有机会获得,一定得多多地攒积下来。 目前她只获得一份“大剑炼器图纸”,她的武技与兵器对不上号,所以打算等以后再获得一份大刀类的炼器图纸,她便替自己炼一件完美程度的高阶大刀类兵器,再给巨、姒姜还有姐夫姬韫他们一人量身打造一件兵器,哦,还有主公、勋翟他们亦可赠送一件。 这样算起来,她起码得好好攒下五份最基础数量的女神祝福与炼器图纸才行。 不过,鉴于目前图纸只有一份,是大剑类制造,她用不上,巨惯用双手类重型巨兵亦不适合,姒姜乃刺客,姐夫文骚长剑亦不适合,勋翟则是用枪,如此说来,眼下只剩下主公一人适合这件兵器了。 其实之前在杀獠牙野猪时,她亦嫌弃过战国青铜铁剑不够锋利,如今有机会,等她凑足了炼器材料后,便利用这份大剑炼器图纸先给他打一件绝世宝剑。 系统曾说过——鲜花赠美人,宝剑赠英雄。 主公身为美人的时候她已经献了一车的鲜花,但身为英雄三番二次救下她的他,却还缺少一柄与他相媲美的绝世宝剑。 “你这边找到了什么?” 公子沧月从洞穴一走进了洞穴二,见陈白起站着不动,双眸出神地盯着打开的铁箱子,便顺势一看。 这个铁箱子如今已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箱子,内里大小可抱膝蹲重一成年人,里面摆垒着文书类竹简与少量刻本。 “书……”陈白起眼眸一动,回过神后,便朝铁箱子内一看,慢半拍道:“哦,是书。” “查看过是些什么吗?”公子沧月站于她身侧,俯身顺手捡起一份竹简。 陈白起知他恼她,便默默地退开三尺,蹲于另一边查阅。 公子沧月余光瞥了她一下,没说什么,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这箱子内装的全部文书,内容主要是佛经,此外还有道经、儒家经典、小说、诗赋、史籍、地籍、历本、信札、状牒(公文)等,其中不少是前人的孤本和绝本。 “这些……〖申子〗〖五蠹〗〖内外储〗〖法经〗,有韩非子,亦有李先圣等人的古籍珍本啊。”陈白起一本垒叠一本翻阅,一边惊喜满目琳琅的古册一边赞道。 第85页 公子沧月读文的目光顿了一下,转眸凝注于其头顶,他目光越发深沉——这其中许多书册连他都不曾听闻过,她却能够如数家珍…… 公子沧月唰一下收起竹简,道:“耽误太久了,这些典籍等以后我寻人送遣至你住处,继续走吧。” 见他大方相赠这一箱子古籍,陈白起亦不推辞,仅抬眸粲然一笑:“谢谢。” 公子沧月见其当真欢喜,那张冷硬漠然的面容亦松缓柔和些许。 两人这次并无异议开始朝左边洞窟隧道而行。 陈白起察言观色,见公子沧月因于铁箱子内找到不少好书正龙心大悦之际,便有一下没一下与他搭话:“这洞窟内竟珍藏着这么些道家跟儒家典学,陈三本以为佛道不相契,说来也奇怪,还有这僧侣佛窟地底下,竟豢养这般猛禽野兽。” 公子沧月道:“这地道并非僧侣所挖,这地下洞窟本该称为‘孙冢窟’,乃孙诳后人所建造的一处地下墓穴分支,此处据闻一切皆乃孙氏重金相请墨家匠师打造挖掘打通。” 一听“墨家”两字,陈白起想起姒姜跟地一份“鲁班机械图”总有一种没由来的心虚。 “哦,原来如此……这墨家机关术天下闻名嘛。”陈白起眼神飘移,仅不冷不热地赞了一句。 公子沧月不察有异,继续道:“墨家的机关术确为厉害,不过孙氏后人所请非筑建陷阱机关,而是一处隐匿非常之所用来储藏先辈物件,是以此虽隐密,却并无大型杀伤性机关设备,并无太大危险。” 难怪他会如此爽快单独与她一块儿下来。 不过……陈白起想起先前遭遇的一大波獠牙野猪,心想这世上再自信的事情亦会有意外吧。 先前那一群獠牙野猪,想必当初不是拿来这种用途,但经过这么长岁月变迁进化,它们早已变异成一种见人就咬杀的血腥猛兽了。 陈白起道:“……对了,这墨家听起来好生厉害,据闻早年间墨家出了一叛徒,导致墨家不少重要机关图纸泄漏流失去诸国各地,如今可曾一一寻回?” 第79章 谋士,寡不敌众,就要跑(4) 公子沧月见她对墨家十分感兴趣,甚至超过对这洞窟来历的好奇,心中多少起了几分古怪之意,然而上不显,答道:“十有八九。” “那、那有没有它国有意私藏为已用不肯归还?”陈白起再道。 公子沧月严肃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有,且不少,但墨家是一个纪律严密的团体,墨家剑术天下第一,这绝非夸夸而谈,三千墨家动一发而牵全身,甚至连诸候亦不敢与之正面交锋,若被他们盯上,定如附骨之蛆。” 陈白起闻言干笑一声:“这、这倒有几分得不偿失……” 连名动天下的四公子之一的公子沧月都用如此严厉的字词评价墨家,她还真的该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处理那份已经完成研习的鲁班机械图了! 她可没有一个国家给墨家齑粉啊! 越朝内走,便越觉得阴凉瘆骨,空气之种似乎潜在着某种令人感觉不安的因子蠢蠢欲动,因此陈白起与公子沧月不再交谈,再是将心思着重放在观察留意四周。 咝咝…… “什么声音?”公子沧月转头探去,他听到一些细微摩擦的悉窣声。 陈白起立即打开副本(一)的地图,只见幽阴的光线之中,洞窟的岩壁之上,黑暗的石缝隙之中,还有从地面蹿出,相继十几个小红点冒出正缓慢接近他们周身。 陈白起立即退后一步,抬头一望,只见她先前所站的位置头顶上,正悬空着一条约十寸长的蛇正咝咝吐着蛇信,它通体腥红,约指粗,背脊上金色条纹似波浪起伏游走于它全身,其尾巴尖尖,脑袋圆扁。 公子沧月亦看到了,他将鞘中大剑磁一声取出递给陈白起:“剑你拿着,退后一些。” 陈白起却是摇头拒绝,她从袖(系统)中又取了一把“破损的匕首”,无视公子沧月看到她取出匕首那眼熟的动作略微怔愣的面容,清声道:“陈三虽比不得公子,却也懂一些粗浅武艺,方才那巨型野兽我无能为力,但这种程度的,请一定让陈三帮忙。” 她语讫,便立即查看起【火岩金环蛇】的相关资料—— 名称:火岩金环蛇 等级:5 属性:防御力15,攻击力20—30 怪物资料:“孙冢窟洞穴”副本(一)中最弱的怪物,攻击力一般,无毒蛇类,属于群居动物。 陈白起看完“火岩金环蛇”的资料后心底有数,如此脆皮的怪,用破损的匕首就能够轻易杀死,这难道是系统专程送来给她升级用的吗? 不等公子沧月回应,陈白起握紧了手中匕首,为确保谨慎她于脑中再重播一遍狂刀六式,直至眼中已蓄有凌利杀意,方疾冲上前,一刀刺入一条“火岩金环蛇”蠕动的身躯之中。 杀蛇七寸,她瞄准其弱点,一击击中。 系统:你成功击杀火岩金环蛇×1,获得经验值×30,火山灰×1 这种经验值对于目前需要大量数据经验升级的她而言太少,所以这种怪拿来刷经验值无异是浪费时间,原本她只打算只杀掉八条完成副本任务就算了,但当她看到“杀火岩金环蛇”可以获得炼器的材料——“火山灰”时,便决定还是继续杀怪攒材料,顺便练练狂刀六式的熟练度。 第86页 因为完成一份大剑炼器图纸,需要火山灰100份,难不成她要在这里等着杀足一百条? 系统:你的队友公子沧月击杀火岩金环蛇×2,获得经验值×40,火山灰×2。 陈白起掉转头,看着公子沧月一剑斩断两条蛇身,当即抿唇一笑,暗忖——有主公帮忙,估计一百杀很快就能够杀完的! 于是,接下来,但凡来多少“火岩金环蛇”,陈白起便杀多少,逮到一条杀一条,不多时火岩金环蛇的数量逐渐减少,要知道这可是现实世界,这些蛇尸体是不会自动刷新消失的,所以很快陈白起周围便掉满了一地的蛇尸,所幸蛇尸并不会流很多血,否则还会变成血汪一片。 “够了,通道可以容我等过了。”公子沧月眉毛一抽,上前阻止了她大肆屠蛇的举动。 陈白起因一门心思杀蛇,倒没有注意那么多,她查看了一下系统,副本八条“火岩金环蛇”的任务已经击杀完成了,可火山灰才收集74份,还差了26份。 另外,她的“狂刀六式”熟练度从0涨到12?pgt; 她又查看了一下副本地图,这前面有一条小肠路径是抵达副本(二)的位置,而小肠路径的岩穴之中则是火岩蝙蝠的巢穴。 考虑一下,还是先完成副本任务再进行火山灰的收集,不然她再继续这下杀下去,主公指不定以为她受什么严重刺激了。 第80章 谋士,马匹,质量十分差劲(1) 说话另一头,公子沧月派一名铁剑锐士护送小童南烛昼夜兼程返还平陵县城,从戈壁鸣沙山向南渡郊外城廓,匹夫粗鲁野蛮,一路快马加鞭,真腾腾颠簸地小童是眼翻白眼,双手跟鸡爪子似地使劲揪着前方载客锐士的兵甲。 这番切身体会,他才真正恍然出陈白起临走前那一句莫名其妙的叮嘱——“对了,多注意一下乘马姿势,还有奔跑时切勿松手。” 公子沧月这一批铁剑锐士配备的马匹,并非本地出土,而是从赵国北郡引进的品种,叫代马。盖因楚国(包括目前周朝版图的诸侯国)土产的马匹,质量十分差劲。 要说马大约从尧帝起,就开始给华夏人民拉车,一拉就是两千年,它们负重套车,牵引重物,长期如此,使马逐渐朝着牛的方向变异,不仅个子矮小,骨架细,没有爆发力,瘦单单的与其说马却更像驴,因此用它们来辅助打仗冲锋却是不行的。 “解放胡鹰逐塞鸟,能将代马猎秋田”,这是唐人的诗句,这是用来歌颂代马的,而代马其实历史记载为代郡的马,十分接近蒙古马,这种引渡过来的新马种,则更适合运用于骑兵训练。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代马的优良性,导致着小童南烛一路的“悲鸣”。 战国时代的马鞍只有肚带,尚无盘绕马胸的胸带与鞍联结,鞍子易于向后滑动,一骑快了,人就坐到马腚上去了,不抓紧……不抓紧的话,你就等着被摔个人仰马翻屁股翻天吧! 当南烛小童灰头土脸,像一个垂垂老矣的乞丐般返回平陵县城时,他立刻谢绝了铁剑锐士一番“送货到家”的热情服务。 毋宁死,亦不再骑乘这种随便会摔断人脖子的马了! 由于小童南烛那一副可怜腿软抡拳抗议的坚绝态度,铁剑锐士似乎能够体谅初骑乘者不能言喻的苦楚,亦不再挽留了,道别一番后便立即返回莫高窟内复命。 小童南烛哆嗦着一双老年腿进城后,便立即去车行租赁一辆敝露的牛车(车资甚重),一般用于买卖的牛车无蓬无车厢,类似于现代的板车,车辕前端缚有一根叫“衡”的横木,仅左右衔有扶手以防摔跌,即便这样南烛小童亦十分满意了,便“轱辘轱辘”一路朝东侔赶去。 一坐上舒适稳健的牛车,南烛小童顿时如获新生,随着悠悠的车速缓慢地恢复着大量消耗的体力,待太阳偏向西时,方驶到东侔地界,他付完车资于驭夫,便独自爬山前往圣阳湖。 当南烛小童不辞幸苦到达圣阳湖时,天色已近暮,脉脉斜光霞彩映于湖面,似碎金跳跃,静谧优美。 “先生!” 南烛小童抡着袖摆擦了擦一头慢路紧赶淌下的汗渍,见这个时辰先生不在翳翳竹林中悠闲散步,一时担忧地越过篱笆墙院,径直冲进草堂,却见相伯先生毫无知觉地躺在苇席之上,其身旁各类竹简书籍散乱一地。 他当即一惊,连忙震动双袖,冲上将其搀扶而起。 “先生!” 相伯先生嘤咛一声,双眉似痛苦地颦紧,此时方悠悠转醒。 “先生,你怎么躺在这里?” 相伯先生面容青白,眼底一片发黑,衣衫宽宽垮垮一身,发丝不束不扎披散于背,他朦胧间看到南烛小童的面容,便颤颤巍巍地笑了一下,道:“是、是南烛啊,你怎么回来了?” 小童见不过几日,他便将自己折腾成这种模样,半是气恼半是心疼地囔道:“先生又这样不知睡眠,熬夜读书了吧,你岂不能将就一下自个儿的身子!” 相伯先生眨了眨疲惫泛红的双眸,虚弱一笑,声音迷离而沙哑:“我这并非熬夜所致,实乃这几日吾病情再次加重……” 您啊,几日不见,还是这样作。 小童也懒得纠正他的一厢情愿了,他蹲在相伯先生跟前,一边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不整,一边道:“阵法之事已然办妥了,小童便回来了。” 第87页 相伯先生直立起身子,柔美泛白的嘴唇微微扬起一抹浅色温和的弧度:“可有发生意外?” 小童亦不奇怪先生的神机妙算了,答道:“那石林阵……确为鬼谷手法,若非那个鬼姑子相帮,恐怕小童还得在军中多待几日。” “鬼姑子”指的是陈白起,他曾经跟相伯先生抱怨过她跟鬼怪一样瘆人诡异。 “她啊。”相伯先生长发披垂逶迤一地,质地柔软的雪菊团花宽袍大袖衬得其神色温润,似暖阳般,他伸出一只玉手轻抚着小童的脑袋:“南烛可曾生事烦扰它人?” “小童一直谨尊先生交待,不敢惹事,可那鬼姑子……小童不解,她究竟什么来头,为何能够入阵而不受阵法限制?”小童被先生摸头,一时既感到害羞,一面又觉得被当成一个需要被鼓励的懵懂孩童,颇为纠结憋闷。 相伯先生嘴畔笑意加深,目光似有几分虚渺:“这世上确有一种办法,只是世人不曾听过罢了,据闻若修炼一种赤炼瞳术,便可辨别一切阵术虚伪堪破其最薄弱之处,只是这种‘瞳术’太过传奇,我还不曾听闻有人能够练得成……” “瞳术?”小童讶异瞠目,回忆了一下,顿时稚气小脸青红交加,她咬牙道:“对,她的眼睛的确诡谲,我仿佛记得曾冒过鬼光,我……” “此事容后再下结论吧,狄戎贼匪此事已妥,只怕不久她便会再次前往拜访,到时你不妨与她好好相处,再行询问与她确认。”相伯先生道。 小童顿时吓得一哆嗦——他、才、不、要! “对了,先生,那鬼姑子有话与你……”小童整容清了清音,然后模范起陈白起于他临行前那轻柔的语气与狼外婆般笑容:“近日事繁务忙,恐此趟不能与你一道造访相伯先生,心中徒生遗憾残念,请小童一定要将陈三的失礼与歉意传达,劳驾了。”说完,他脸色顿时一垮,挠头搔耳:“没漏字吧,她就是说的。” 第81章 谋士,马匹,质量十分差劲(2) 这是……一字不落地背颂下来了? 相伯先生一愣,下一秒却大笑了起来:“你倒是记性好,第一次见你将别人的话如此上心牢记着啊。” “先生,你取笑南烛!”小童快哭了。 他也不想的好吗,可那女魔头若下次来访问起,知道他没有说完整,铁定会想尽办法使劲折磨死他的! 在小童心中,陈白起比恶鬼还凶残! “先生不笑,不笑了……你啊,终于也会怕人了啊,这样也好,这不知轻重的性子也改收收了。”相伯先生笑睨着他,语轻腻叹一声。 南烛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他尊严丧失的话题了,他道:“先生,我等不是在这里专程等‘明主’前来吗?你干嘛要帮楚国那个公子沧月?” 相伯先生道:“他虽非相伯之‘明主’,却也是一个不容小觑之人物,此番相帮,亦非坏事。” “可是以往你却只一心等待着‘明主’来,从不管此等闲事的。”小童撅着嘴,低声嘟囔了一声。 相伯先生只当听不见,他道:“那陈姑子是否与你一道回来的?” 小童一听又提到鬼姑子,下意识皱眉:“她本事大着呢,才没有跟小童一块儿回来,并且临走前还故意使坏不明言提醒于小童,先生,我跟你说……” 小童一边与相伯先生申诉陈白起的“罪行”,一边添油加醋地吐槽她在剿匪时干的那些个儿事情,小童一一详细地与相伯先生说了一遍,相伯先生则托着下颚,听得津津有味。 夏日暮色蝉声如织,窗棂外最后一抹斜阳留恋于台阶之上,室内相伯先生神色柔和得不可思议。 “这还真是期待她的到来啊……” 小童一听,又想哭了:“先生别期待她了,咱们还是好好期待一下‘明主’什么时候到吧!” “呃……这个……只盼以某的这副病躯消芒于天地之前,能等到吧……”相伯先生又开始颓废绝望了。 “那先生,咱们还要等多久啊?” “一直等总会等到,即便人等不到,某的坟亦总会等到……” 请不要直接就死掉啊!小童嘴角一抽。 “先生又在说这种丧气话了,嗳,我们到底还要在这深山老林住多久啊……” 陈家堡。 这两日以来,姬韫已快忙得头顶生烟了,甚至连自家孩子都抛给布一手照顾,顾不上见一面,他曾天真地以为这次陈家堡修缉不过一、两百人前往帮补修建,但等到陆陆续续累计上千人上山时,他简直目瞪口呆了。 一问,他们皆答:“揭榜而来,不为工钱,唯粟食饱一顿足以。” 听到这话,姬韫面容滞僵,他很想知道,陈白起先前说入城去贴榜究竟发布的是个什么样内容的榜文,怎会不过区区几日便一下招了这么年青健壮之人。 而陈父一看这么多的人来坞堡吃白食(上工),一时气厥了过去,于床上足足躺了一日方转好些,他刚一好,便开始于坞堡内忙碌转腾,嘤嘤嘤地哭天喊地骂人晦气。 当然,哪怕知道始作俑者是陈白起,他亦不舍得骂他的宝贝女儿的,只指着那一群忙活的工人开骂,他想将他们通通给撵走,只惜这一群人早已被饿得失去了理智,他们只认榜文所言,为了吃上一顿饱饭,任谁骂也不管用。 第88页 亦因着这个原因,他们干起活来也是十分卖力,拿出筹建阿房行宫般拼命气势,短短两日,千人齐发劲,终于将陈白起所绘建筑图纸的雏形给建造了出来。 这边负责管饭的是巨,临走之前陈白起将事先从系统搬出的粮食掩饰一番,通通交给了他,让他给工人们管饱饭。 姬韫主司人员施工、工程监督与进程,姒姜虽惯于偷滑耍奸,但对于陈白起交待下来的事情,亦不敢怠慢,每日劳心劳肺地来往山上山下一批一批地采购姬韫所需的建筑材料,这里缺一块瓦,他去,这里缺梁少木,他去…… 嗳,谁让他深得陈白起信任,掌握所有工程建筑的财政大权呢。 以往赶工的工人于主人家干活每日顶多休息一、二个时辰,但夏日炎热烫头,姬韫觉得为了第二日能够精力充沛上工,戌时(七点——八点)便让他们回临时搭建的草蓬房内休息,第二日寅时(早上五点左右,夏日天亮得早,这种时候干活亦比较凉快)开工。 这个怀柔决策令不少工人们都喜出望外,第二日起早干起活果然精神头儿好,干起活来卯足了劲儿,当然这上千人之中亦有趁机偷懒耍奸之人,这个时候监管粮食的巨则会铁面无私地……将其粮栗减少一半。 若他们不服质问起来,他则会面无表情道:女郎说了,干多活食多少粮,咱们这里不是善堂,干不来普渡施布之事! 这番话一经传开,原本因为陈家堡“人傻钱多”的传言一下便被打破了,原来勤劳干活的更勤劳,不勤劳的也变得勤劳了。 巨就像一被输入指令的铁面机械人,时不是会将陈白起写的小抄背出来,与他们讲“规矩”,若工期完成得好,完工后可每人多赠送一小袋栗粮带回去给家人。 总之,这就像驴头前吊一根胡萝卜,也与打一棒赏一颗糖一样,一直鞭策奖励着他们能够保质保量保证地顺利完工。 哦,对了,陈家堡的家生子要问,这么多的粮与钱,究竟是从何而来? 没有人知道,因为一切的发起者陈白起,已经跟着从矩阳来平陵县剿匪的沧月军去打仗了! 莫高窟。 陈仓暗渡将全部财产都交给姒姜与巨拿去修房子的穷光蛋陈白起,正在努力地刷经验、刷金钱、刷兵器材料。 第82章 谋士,马匹,质量十分差劲(3) 系统:你成功击杀火岩蝙蝠×1,获得经验值30,火山灰×1 系统:你的队友公子沧月成功击杀火岩蝙蝠×1,获得经验值20,火山灰×1 系统:恭喜,击杀八条“火岩金环蛇”与八只“火岩蝙蝠”的副本(一)任务已完成,奖励验值8000,钱币10000(亦可兑换同等价值的粮食)。 陈白起见副本(一)任务完成,当即查看起自己目前的属性资料。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11(经验值37300/4096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15?pgt; 属性:生命力11119(111);武力904(90);智力10611(106);体力1054(105);魅力50 技能属性点:9 目前她拥有的全部炼器材料:金属块×60,火山灰×105 而大剑炼器图纸所需材料:金属块×100(包裹金属块×60),合金块×10,火山灰×100(包裹火山灰×105) 这样算来,目前还缺金属块×40与合金块×10……“金属块”的来源基本全是系统奖励的,她一时也不知道有没有其它方法能够弄到,至于“合金块”更是影都瞧不见。 由于副本(一)任务顺利完成,火山灰也凑齐了,陈白起也就不浪费时间继续杀“火岩蝙蝠”,直接跟公子沧月通往副本(二)。 系统:探索神秘副本(二)开启,地图资料LOADING…… 系统:【孙冢窟洞穴】副本(二)地图加载成功,进入副本(二)地图探险需组队进入(至少二人以上),请确认组队成功,立刻进入/稍等片刻? 陈白起:立刻进入。 系统任务:(二)进入【孙冢窟洞穴】副本(二)采集“灵芝草”×12,采集“铜矿”×20,接受/拒绝? 副本(二)【采集任务】(可循环) 任务目标:“灵芝草”(传说中长于极地深渊之上,有着能够活死人肉白骨功效);“铜矿”。 任务奖励:经验值8000,钱币10000(亦可兑换同等价值的粮食) 触发任务等级:15级。 陈白起:接受。 “有察觉到什么吗?”公子沧月刚一进入副本(二),便拧眉问道。 陈白起奇怪地眨了眨眼,她只感觉到这个洞穴一进入较前一个稍暖和一些,亦更为明亮一些,因为石壁上镶嵌着一种会发光的磷石,大小不一,小的有鹅卵石般大小,大的有石磨大小,整条隧道似被人精心点缀装点过一般,令整个洞窟看起来十分地眩目奇特。 “不曾。”陈白起据实以道。 她心道:既然副本(二)系统发布的为采集任务,而不是杀怪任务,应该表示这个副本(二)并不会多危险吧! 一开始是这样考虑的陈白起……在知道真相时,简直要被自己当时的“单纯”蠢哭了! 穿过一条奇幻异彩狭窄隧道后,前面景象霍然开朗,但接下来所见并没有令人感到有丝毫的惊喜,全是惊吓。 第89页 只因陈白起看到前方一望无际的空气,他们的脚下几尺开外,是一方笔直的悬崖峭壁。 山是很高很高的,路是很长很长的,谷底咆哮而来的风是很凉很凉的,原谅她脑中推砌不出什么华美词藻,因为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看到下方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与仅有一条岌岌可危一次性能够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栈道,据她目测,那栈道的宽度,堪堪够一双脚站的位置,它横于悬崖山腰之处,筑在光溜溜的千仞绝壁上,真正接近九十度,上望崖壁好几十米,下望至少几百米亦不见谷底,一边空悬并无栏杆,一边崖上仅有一些凹凸不来的岩缝攀附。 若想从这里走到对面,必须面壁收腹,屏气挪步,每一步都是惊险,每一步都将战战兢兢。 老实说,陈白起有轻微的恐高症,当然不仅是她,其它正常人或多或少都会晕高,但任谁看到这种玩命的高度与惊险,哪怕一分也能变十分的恐高症啊! 公子沧月见陈白起怔神久久不语,遂瞥向她,神色严峻:“你可以吗?” 陈白起觉得自己宁愿继续面对一大波精英怪“獠牙野兽”,也不愿意去面对这种像悬空走钢丝的情形。 “我……” 陈白起应得勉强,犹豫了许久,方倏然抬眼,正色道:“若因陈三一时的畏缩而返回,岂非太可惜了。” 公子沧月见她分明心战肉跳,小脸都白了,却仍旧维持一副平静坚强的模样与他说什么“可惜”,一时竟觉得心中揪然酸疼,他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尤嫌不够,伸臂一把将她兀自轻颤的娇小身躯抱入怀中,轻拍其背:“毋须害怕,即便是万丈深渊,我亦会紧紧抓住你。” 陈白起嘴角抽抽,只觉主公嘴笨一点不会安慰人,这人还没有怎么样,他就开始假设她要掉悬崖了……不过,人果然是群居性动物,像这样什么都不做,仅仅是汲取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暖,便能够令人感觉安心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她决定不再容忍自己的“软弱”,从他怀中毅然离开。 “我们走吧。”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亲密度5 公子沧月觉得就这样过悬崖还不行,他将她身上披着的那件黑色斗篷取来,用剑将布条撕成一条一条,然后头尾打上一个死结,他用力绷紧确认不会松滑时,再继续下一条,最终将其变成一条数米长绳。 第83章 谋士,马匹,质量十分差劲(4) 他将它一端绑在陈白起的腰上,另一端则绕了几圈死死挽在手上。 陈白起疑惑地盯着他的手:“为什么不将它直接绑在身上,这样……不太方便吧。” 公子沧月没有回话,只道:“毋须担忧,本君绝对会拽住你的。” 但陈白起却突然间明白过来——他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她,若她不慎从悬崖上摔下去,他便能第一时间拽扯住她,而倘若是他掉下去……他知道她一定会承受不住他的力量,这个时候若是绑在他的身上,定然无法及时解下,若只是挽在手上,则可以随时……松手。 陈白起怔然一瞬,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待两人皆准备妥当后,公子沧月按着她的双肩,眼神十分用力:“陈三,你且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跟着吾的脚步,吾行一步,你移一步,无论如何,本君绝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陈白起深吸一口气灌满了胸膛,认真颔首。 公子沧月首先攀在岩壁之上,如履长空,双手如壁虎般紧紧贴抓于岩壁,刚踩上一步,哗啦啦一些碎沙石便滚落下深渊,底下是一片虚深漆黑,看了只叫人惊颤心惊,恐怖异常。 “来!”公子沧月站稳后,便朝陈白起伸出一只手。 陈白起双眸冷静异常,虽白着一张面容,却并不迟疑借力,亦慢慢地踩上一块岩壁。 她的腿稍微有些打颤,她其实很想闭上眼睛,省得眼睛总往下瞟。 可这样不行,眼人的眼睛闭上,未经训练过的身体会因为黑暗而无法保持原有的平衡,所以即使再恐高她也要咬着牙睁大双眼,一步一步地将它走完。 能容纳他们踩站的位置真的很窄很窄,每一步,都像踩在软绵绵很轻的云上,与脚底不同,上面的双手却死死地紧扒着岩壁,老实说,身后完全悬空的感觉真的令人无法平静。 “来,一步……” 陈白起指甲用力地抠进岩缝之间,左脚机械般慢慢地滑挪了一步,她不敢用力,只能够小心翼翼,因为此时她整个人都是虚的。 要说公子沧月走在前面会更危险,只因陈白起走的路全是他确认可以踩脚的位置,可他却需要更多的精力去评估哪一块能够踏,哪一块踩失了,若踩塌了,则会整个人直接摔掉下去。 哈……呼,哈……呼……因精力太过集中,陈白起根本没有留意到额头已被汗水浇湿,她只觉得她的时间被无限延长,她除了挪动双腿这个动作,什么都感觉不到,眼睑与睫毛亦全是湿濡感,她耳中只听到如擂般的心跳声……与耳边传来,公子沧月冷静却充满力量的声音。 “来,一步……” “抓紧!” “放松些,只要本群在,便绝对会抓住你的!” “陈三,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陈白起听到最后一句,被咬出两排齿唇的嘴唇,自信又略带坚韧地微微扬起,她道:“……我……我会坚持的。” 第90页 也许过了很久很久,当陈白起终于有惊无险一步踏上实地之时,她终于全身一松,一下地扑软倒在公子沧月的双臂之中,他一身热气腾腾,胸膛一片亦是早已湿透了。 哈……哈……呼……呼…… 陈白起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好像完成了一项壮举,整个人虽然虚脱而疲惫,但内心却十分地高兴。 经此一役,主公再也不用担心她的恐高症会犯了,她相信,此番以毒攻毒后,她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的登高手了! “我、我做到了……” “陈三,你是第一个令月感到钦佩而感叹的女郎。”公子沧月似对待一名脆弱而惹人怜惜的婴儿般,有一下无一下拍着她的背脊,安抚着她。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好感度10 系统:公子沧月目前对你的好感度91。 两人于原地休息了一会儿,陈白起感觉一身的力气终于重新恢复过来之后,便从布包(陈白起自制简易斜挎包)内取出水袋与用蒲叶包裹着的饭团、还有一罐乌梅干,陈白起分出一份大给拿给公子沧月。 “上次的梅子吃完了吗?”陈白起随口问道。 上次他们一道前往拜访完相伯先生返程时,她将竹筒中剩下的凉水、菜团子跟一罐子乌梅全留给他了,亦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公子沧月含糊地“嗯”了一声。 陈白起殷勤道:“上次那个太酸了,你尝尝这个,我另外腌制的,会甜很多。” “你身上总是带着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吗?”公子沧月皱着眉头勉强接过那罐乌梅干,却随即捡了一颗扔进嘴里。 喂喂,说得这样嫌弃,吃的时候倒是挺诚实的嘛。 陈白起笑道:“知道你爱吃,我总是会随身备一些。” 公子沧月闻言似被呛到,一下子表情开始变得不自在起来,他呛咳了几声,眼眶微红欲瞪她,却在触及她那一张巧笑倩兮的面容之时,忍不住以掌心捂脸,只觉一股热度从指缝之间渗出。 “陈三,你……勿莫再随意讲这种话了!” 他僵硬的语气透着一种深深地无奈与……难为情。 陈白起嘴角的笑意凝固,见他一下子反应这么大,睫毛纳闷呼扇几下……突然意识到,或许她刚才的话……的确有那么一丁点儿太随意了。 虽说,那都是她的真心话。 “那……那个,我吃饱了,公子且慢用,我去周围活动一下顺便消消食。” 陈白起避免主公因她而恼羞成怒,亦因为接下来要秘密进行的“采集任务”,便打哈哈随便扯了一个借口,起身掸掸衣服,朝副本(二)的洞窟内信步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打开副本(二)的地图,准备开始完成副本(二)的二项“采集任务”。 “灵芝草”的话,其实方才悬崖峭壁之上长着很多,但是在那种惊险的情况,别说是她、连主公一个不慎都会受她牵连跌入万丈悬崖,所以即便有,她也干脆地放弃了。 另外的话,副本(二)洞窟内亦长着,不过数量较少,倒也可以全部采集来交任务,而“铜矿”的话则简单多了,副本(二)洞窟四处分布较多。 估计主公目前并不乐意见到她,那就等她慢慢采集完,再慢慢回去……吧? 嗳? 突然,陈白起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异样,她停住前行的脚步,一回头,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跟在她的身后。 那一刻,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一直都在她的身后守护着她。 第84章 谋士,就想当你的谋士(1) 对于主公的尾随一行为被人抓包,他表现却十分淡定从容。 “陈三,勿一人乱走,莫非忘了先前教训。” 陈白起忆起,他所说的“教训”是指她莽撞提剑单挑精英怪“獠牙野猪”,险些被猪啃一脸的经历。 “此处静音杳遥,巡声可辨,不妨事的,陈三只在周围逛观一番。”陈白起讪讪一笑,她心念着她的副本“采集任务”,暗想着独自好行事。 公子沧月缄默一息,玉颜生辉,眉心一道如绘如描的朱砂冶滟,平静的双眸直直盯来:“陈三,你忘了你提过‘携手’一事?” 陈白起望着他的眼睛,眉毛一挑,那是她于黑洞之中为了刷亲密度“捡手”之时,用来唬他的冠冕堂皇的话,如今他倒是如数还于她身了。 “陈三不敢忘。” 陈三不与嬉皮笑颜,顿整改容色,叠手一揖应道。 罢了,既抛不下他了,接下来……唯有见机行事吧。 见她端正行礼于他,公子沧月虽神色未变,生生受下,然眸色却遽然沉幽。 “三、尺!” 他拂袖负手于背,在与她错身而过之际,冷然吐出这两字,令陈白起呆了一呆。 噫?她哪里得罪了他,好端端地为甚又重提此等划清界限之事? 副本(二)的洞窟较副本(一)更简单,当然前提能够攀越过那一重笔直的万丈悬崖,它只是很单纯的一条隧道,相较起副本(一)窟内寒冷瘆骨,这个洞窟则是恒暖似春,行之舒适,路径虽蜿延曲折,洞随路转,路坦而宽敞,偶有一处削断之崖有活水潺潺滚落,似玉带飘荡,断层处跌落成瀑。 岩缝中仙草滋生,摇摇其长,洞中岩景乳石甚是发育,洞内庭廊相连,石笋、石花、石幔玲珑剔透,闪光发亮,有似瑰丽玉雕,有似剔透水晶,七彩斑斓,眩丽夺目。 第91页 第一次观赏此等不假修凿的天然奇景,一时陈白起目不接暇竟看入了神,逐渐,陈白起感觉眼花缭乱,隐隐有一种晕目的感觉,但移目却不能够,便被人吸附住神魂,这时一只干燥而冷香的手掌遮挡于她眼前。 陈白起一愣,下意识一抓,四指攀于掌橼处,却滞了一下。 “莫看。” 耳畔响起公子沧月的声音。 陈白起这才醒悟:“这些隧石的光……好似有些古怪。” “莫看便是。” 可不看在这陌生环境之中该怎样走?陈白起闻言,徒然无奈了。 对了,她有系统副本(二)的地图,反正这地图是投影于她脑中的虚拟影像,即便闭眼也照样能够“看”得见。 陈白起反手攥住他的手掌,将他拉近自己,踮脚从布袋内摸出一块黑色布巾(斗篷撕剩下的)遮住他的双眼,见他并没有拒绝,甚是合作地任她绑好,便解释道:“陈三先前所言非虚,陈三又感应到预兆,公子只管跟着我走吧。” 公子沧月闻言嗤笑一声,于黑暗之中摸中她的手一握:“然,试一试又何妨,不过你只管带路,何以需绑我?” 陈白起挡下他的手,笑言焉焉:“自然是担心公子不放心陈三,不信陈三之言,暗中相窥,倒白耽误陈三一番带路之情。” 公子沧月垂落下袖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我之眼……自入了洞窟后,便……”他声音徒然一哑,整个人震惊了。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无法移开视线,当他意识到只剩他与她两人独处的时候,他的视线变得从未有过的狭窄,除了她,便再也不到其它,他一直在看着她。 她清浅而柔软的呼吸…… 她纤细盈盈一握的腰肢…… 她笑时眼梢如弦月弯起的睫毛…… 她纤细而柔腻的指尖…… 她温凉而带着少女淡淡熏香的体温…… 原来,他一直在看着她啊,甚至在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时候,他白目光便已沦陷在她的身上…… 公子沧月终于有所感悟,他心悸闷得慌,痛苦而难堪地紧紧阖上双眸,他倏地抓住陈白起一只手:“你……你……” “怎么了?”陈白起被他拽得朝前一倾,仰头诧异地问道。 公子沧月黑暗之中虽看不到她的脸,但脑海之中却浮现出她的面容,如此清晰而深刻,就像被刻在他脑中一样。 他心慌了,蓦然松开了她,努力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方冷静道:“你当真可行?” 陈白起被他质疑眼眸一转,似不经意提起:“陈三立志要当一名谋士,区区小事岂非不行。” 公子沧月一愣,许久方讶道:“你想出士?” 陈白起牵着他的一只手,自己亦闭上眼睛,开始根据脑中的副本(二)地图前行。 “陈三想当谋士啊。” 而且是想当你的谋士。 “本君从不曾听闻哪有妇人能够出士。”公子沧月只当笑话听了。 然陈白起却认真了,她声音饱含着一种不容人忽视的凛然坚决:“若是公子呢?若有一子,其智可媲丈夫,其忠可胜猛将,虽为区区一妇人身,却有着不亚于大川名士之学识德操,她志存高远气冲霄汉,壮志凌云响彻九,可天扶摇直上气贯长虹,亦可百折不挠扭转乾坤,平步青之是可云同辉日月,然,淡薄名利亦会游刃有余……” 陈白起一谈起她的谋士职业,口中便开始滔滔不绝,恨不得将一腔热情全倾注而出。 公子沧月的神色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讶异、震惊、最后变成缄默平静,他静静地聆听着她慷慨激昂的述说着心中的愿意,用词大气而用力,仿佛此志早已铭刻入她的骨血之中不可分离。 第85章 谋士,就想当你的谋士(2) 只是,他心中却想:比起风餐露宿之事、惊险跌宕之事、战斗害怕之事,他宁愿她如一普通妇人,安享于美食华服,安居于太平之室中,每日皆能够笑靥如花,无忧无虑…… “公子,这样一人,你可要?” 公子沧月沉默着。 见他不肯相应,陈白起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再次问了一遍:“公子,这样一妇人,你可要?” 她就只差没有站在他的面前,撕开他眼上罩着的黑布,让他好好地看着她的眼睛,直说:你——可要下这样的陈三? 公子沧月因她的话一番联想,一向清明的思绪骤然很乱,一半清醒一半挣扎,明知不可为,他却偏生生了犹豫之心。 他想,他该是疯了。 张合着嘴唇几下,他最终轻逸一声:“若当真有此之志之妇人,倒亦可敬可誉。” 到底没有将她一口否绝,听着她叠声相问——“可会要她”之时,他的心竟然会揪然生疼,真的感觉不过一句理所当然的拒绝之言,有着从未有过的沉重。 女子入军,只为“女闾”(官方设办的军妓)。 男女饮食,属于人类生物天性,既不能省略,也无法回避。其实,在战国时期某些国家的军营已经摸索尝试了“营妓”制度,说白了,就是开设一个合法的“军队妓院”。 大抵有比较盛行的“游妓”(歌舞伎队,此乃私人买卖,需收资。)、徙边者罪妻妇(一群因丈夫或父亲获罪而流放到边界上的女人,结果随军随着随着便成了默认的军妓。) 第92页 因此,倘若一名无官无位的女子长年待在军中随军,难勉会惹来一番流言蜚语,遭人鄙弃。 当然,若她仅仅是当一名靠脑力食俸禄的门客倒亦罢,平日里给主公出出谋划划策亦可行,但问题是公子沧月这样的人要多少有多少,缺她一人不少多她一人不多,当她的存在变成一种可有可无之时,她那必须完成的“制霸战国”目标,何日才能够有实现的一日? 其实,陈白起非白目,她知悉目前楚国国情,要让她凭着过人智谋上位与众丈夫同朝出士为政,前路可谓是漫漫艰辛,更或者,这只是一个遥远且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可是,她是一个女人的这个事实已经是不可扭转的一件事实,战国没有整容、变性手术,她如论如何都改变不了自己的性别,是以,哪怕再困难艰幸,她唯有改变这个世道的规矩,方才够扶摇直上,触碰到天际的时候! 这对于别人而言的确是一件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但于她而言,她自信有着战国系统的辅助,她定然会崛起! 见这个荒谬的话题再继续下去,估计会僵持住,陈白起亦不再出声,而是安静地在前领路。 她没有直接朝副本(三)而去,而是兜了一个圈朝石壁的隙罅里去,在一掬琉璃般的水面上,残蚀的石林,痕迹斑驳,仿如一片被海水淹没吞噬的古城堡废墟。 此处乃“灵芝草”生长的位置,陈白起因将主公的眼睛给蒙上了,便开始大胆放心地做“采集任务”。 主公眼睛看不到,却凭耳觉悉窣声,感觉到她停下来,并蹲于地时,便狐疑问道:“你在做甚?” “原地休息。”她懒声道。 主公一噎。 只当她因先前无疾而终的话题而郁结于心,方无理取闹,于是他亦不再言语,只是一路安静地陪着她,任她每走一段路,便“原地休息”一次。 “灵芝草”其实是一株似兰草模样植物,不同于兰草的是,它葱尖泛红,一株生长不过二、三片叶,中端细蕊泛黄,陈白起查看其资料。 【灵芝草】说明:药剂材料,用它可配制小型生命药剂。 陈白起一看,顿时喜上眉梢,竟然是制作小型生命药剂的材料啊。 太好了!她定然要多采集一些配备着才行。 陈白起就跟采蘑菇的小女孩一样,看到一茬便蹲下一拔。 系统:采集灵芝草×1 系统:采集灵芝草×1 等她将这一片区域的“灵芝草”都拔光后,其数量早已远远超出采集任务目标。 接下来,便是采集“铜矿”,地图上铜矿分布较为集中,石岩剥落暴露的位置上方有一个迷人铁铲的标志,她找到了“铜矿”位置,想着它藏在岩石内,只橇出这么一点儿,这般挖起来,得要多大动静啊,更何况她根本没有挖掘工具,唯一可挖掘的只有主公的配剑。 一想到若她拿主公心爱的大剑去砍、凿、戳、敲,用力挖矿,主公的那一张美人脸该会有多心疼多黑线啊。 陈白起抿了抿嘴角,苦思冥想之际,一只手不小心触及了铜矿,下一秒,便“咻”地一下出现一条计时条,三、二、一……待三秒时间一过,计时条消失,系统便传来消息。 系统:采集铜块×1 陈白起张着嘴巴,暗讶——这样也行? 系统:采集铜块×2 系统:采集铜块×1 系统:恭喜你,【孙冢窟洞穴】副本(二)采集“灵芝草”×12,采集“铜矿”×20任务完成,获得奖励经验值8000,钱币10000(亦可兑换同等价值的粮食)。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12级。 终于升到12级了,只可惜没有得到系统奖励。 在副本(二)其实亦是有铁箱子的奖励,陈白起根据地图路线,将一直被她忽略了意见的公子沧月一并带去。 “到了。”等进入摆放着铁箱子的洞窟里,那眩目的光线被隔绝于外,陈白起便松开了他的手,示意可以睁眼了。 第86章 谋士,就想当你的谋士(3) 这一次亲密度并没有涨,因两人闹别扭,应当没有被计算为亲密互动。 她趁主公解开眼罩时,先一步将铁箱子打开,当即系统便传来消息。 系统:你获得铁箱子×1,立即打开,是/否? 陈白起答:“是。” 系统:你打开铁箱子获得——金属块×50,铁块×100,银块×100 这一次打开铁箱子得到的全是一些金属材料,不过恰好能满足陈白起目前的需求。 公子沧月解开黑布罩后,扫了一眼被打开的铁箱子,见里面放着各种岩块璞玉,他对此兴趣不大。 他取出“神秘的黑角寨地图”,指尖根据黑线划道三分之二时,道:“应该还有一段路便可到‘孙冢窟’尽头了。” 陈白起,道:“嗯,那我们抓紧时间,估计自我们入内已过半日了。” 这可不是随意猜测,系统有着计时器呢。 公子沧月颔首。 接下来,因为不用副本“采集任务”继续兜圈子,他们很快便穿越副本(二)到达副本(三),刚一到达副本(三),一片火光红色映入眼中,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如火舌舐一般令人感到难受。 原来副本(三)是建筑于一片火海熔岩之上,一条长长的火海连绵映天,将黑黝的山洞罩亮耀眼,在这幽霞火光赤天之上,石柱簇立着许多间隔浮跳踏板,经此途方可以通过火焰之海。 第93页 “刚攀过悬崖,再淌火海……这孙氏后人乃何等人物,方能够于佛窟洞穴之下怎下找出这样一个……”陈白起一额黑线,考虑了一下该用什么词形容,最后只能道:“万恶险地啊。” “祈山、危山周围游牧族常传唱的一句歌谣,戈壁沙子咬脚,只因地底吐焰,如今看来亦并非胡诌,一路行来这青冢窟所有险境皆摆于明处,明显不愿伤人,只为挡人阻人,孙氏亦所谓费尽了心思。”公子沧月倒有另一番见解。 “这样说来,可确定这上面并无陷阱?”她嘘眯起双眸,盯注于下方数十丈。 公子沧月挥袖一掸,将一撮飘向陈白起发丝的灰榍扫开,蹙眉道:“你且站在此处莫动,我上去试一试。” 陈白起不懂轻功,她打开副本(三)地图,见并无其它路径可通过到对岸,唯有此路。 于是她也歇了心,抬眸专注于公子沧月轻鹞翩绖游走的身影。 公子沧月首先选择从右边的浮石踏板跳落,石板约有五尺之宽,一人而立绰绰有余。 他举目望去,想要淌过这一片怒海火焰,看来得辗转不少浮板移动,渡过第一个浮板后再往前走了一段,见石岩浮板牢固并无陷阱,便重新跳回岸上。 “走吧。” 他二话不说,抄起陈白起拦腰一抱,便身轻如燕纵身一跃踏上一块浮板。 “……”陈白起被主公难得如此利索热情主动的举动给震住了。 系统:“公主抱”达成,公子沧月对你亲密度5 他朝着原路继续前行,踏上一块新的浮板后,便考虑朝左上,此时的浮板就像音阶符号一般,忽上忽下,上一秒浮板时直接俯跃而下,下一秒又继续跳跃踏上前方的一块浮板,接著右转进去,然后又是左转…… 如此地周而复始,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高低不平,其实这样十分消耗体力,特别是当他还抱着一人。 眼看着才行进一小半段路程,公子沧月却已气喘吁吁,他回头一看,如今退亦难,进亦难。 若是别的事情摆在眼前或许陈白起还搞不定,但像这种大量消耗体力的活,她表示她还有几瓶体力剂没有用,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她道:“劳逸结合,且先歇一下。” 她从他身上滑下,然后从布袋内摸索水囊,实则偷偷地将从系统内取出的体力剂倒入水中,她摇晃了一下,递到他面前:“饮些水吧。” 此处正当火焰中心,一身滚烫难耐,方才一路疾奔时,他便流了很多汗,确也口渴干涸,亦不推辞,取过大大地灌了一口,一入喉滑入,顿觉腹间似有一股力量冲入,于丹田蕴养一转后,转瞬间游走于全身酸软骨骼肌腱,好似周身力气都一并返回来了。 “这是什么水?”公子沧月怔愣。 陈白起笑道:“这水只是陈家堡的普通井水,不过这水中陈三加了一味药水,陈三体虚病多,此药乃陈三姐夫无意中寻到的一株百年紫参熬制而成,据姐夫说能够补津液令人消除疲惫,便让陈三时常备于身上。” 听完她的解释,公子沧月将水还予她,道:“确有神效,继续走吧。” 他再次抱起陈白起,致力于跳跃浮板事业上,只当他一疲惫之际,陈白起就给他灌体力剂,如此一来,眼看即将顺利到达对岸时,突然,系统“叮”一声提示音响起—— 系统:“白月队伍”触发BOSS级任务,击杀熔岩机关兽王×1,接受/拒绝? 陈白起一听触发BOSS级别的任务,整个人呆了一下! 陈白起立即查看【熔岩机关兽王】的相关资料—— 名称:熔岩机关兽王 等级:25 属性:体力值无限,防御力249,攻击力120—90 怪物资料:“孙冢窟洞穴”副本(三)的BOSS。 与其同时,突然一声巨吼,浮板对面猛然扑跳跃来一只似虎似豹的怪物,它张着利牙,竖着尾巴,体魄十足雄伟庞大,一般虎豹完全不能相比,脸上长着白色的长须,颈肩披着金色的鬣毛,当真凶猛彪悍威风凛凛,一副“王者”的雄姿。 系统:已进入BOSS关战,请立即击杀熔岩机关兽王。 陈白起嘴一抽,这表示接不接受,都得要战斗的意思了?! 远看似一头猛兽,实则当它跳跃靠近之际,陈白起才发现,它并非真兽。 它一身以木、石、金属等物构成,躯干以木,关节以金属,石为肱肌,另以革、皮、胶、漆为肤。虽筋骨、支节、皮毛、齿发,皆假物也,而无不精细如实物一般令人诧异。 这……这等机械兽,竟可被制造得如此惟妙惟肖! “此乃墨家机关?”陈白起目瞪口呆,第一次选择仰望古时人类的究极机械智慧。 《列子?汤问》内有一则故事讲一名技艺十分高超的工匠名叫偃师,他自愿奉献所制之物献于周穆王,周穆王惊视之“趋步俯仰,信人也。巧夫!领其颅,则歌合律;捧其手,则舞应节。千变万化,惟意所适。王以为实人也”这一段的描述,她以往只当夸大其实的虚言,如今一看,才知道这世上的机关术所谓能之极也啊。 公子沧月蹙眉凝视半晌,否然:“非也!” 陈白起讶道:“非也?” 他道:“此乃公输家的机关术。” “何也?”陈白起偏转过头相询。 第94页 “墨家一直是非攻机关术,他等以非攻兼爱为宗旨,反对战争,捍卫和平,其机关术一直秉承以器械代替人力,造福于世,而公输家则为应战派,其一向为诸侯国服务,其战争类器械亦是天下闻名。” 陈白起这下听懂了,这墨家的机关术相当专门制造便利的生活用具,而公输一族则专制造杀伤性武器,一个热爱和平,一个酷爱战争。 如此说来,这般挟带火焰气势跑来的BOSS型机关兽,确也像是公输家才能够制造出的机关术。 不过……光凭这一点,亦无法十足确认,不是吗? 或者,墨家亦有剑走偏锋之人呢? “另外,公输家的机关术皆会于自家制作的机械身上纹上家族姓氏。”公子沧月又补充了一句。 听他这么一说,陈白起将视线拔长,于前方BOSS机关兽身上仔细辩认,最终在其耳尖,看到扭扭曲曲“公、输”两字,顿时便信足了他的话。 “不说孙氏请的是墨家吗?”陈白起道。 公子沧月凝眸沉吟:“如今墨家早已分裂为两派,之前墨家叛徒之事你应已听说,其名为公输雅,乃应战派,他隐名埋姓以木雅之名加入墨家学其机关术要领,其对鲁氏先祖公输班之机械术十分感兴趣,加之又学习了墨家机关术,便大肆兴起建造机关术,其乃天才之中的天才,连墨家巨子都曾赞誉其,吾晚生几年,实不如雅之能矣。” “这么说来,这些东西,是应战派公输雅制造出来的?” 公子沧月摇头:“这孙冢窟挖掘少说亦有五十余年,公输雅如今亦 不过青年,岂能是他,应该是孙氏请的别的公输氏制造的。” 原来这公输雅这般年轻!想到他仅凭独人之力单挑墨家三千,陈白起顿觉自己仅得一份机械图便巍巍缩缩,实属该好好跟人家学习学习。 不过,当混世魔王亦需要资本,所以她暂时……还是好好筹备资本吧。 “它怎么突然停下了,不会攻击人吗?”陈白起疑惑眺目,不远处那头猛进的机关兽王突然蹲于前方,一头金毛鬓须随着火光摇曳。 公子沧月道:“它应当以守为攻,若我等想抵达最后孙氏墓穴,必然会与其发生冲突。” 第87章 谋士,完成寻找任务(1) 这种机关兽不知疲惫,不晓痛楚,全身上下组织结构不是金属就是坚硬的石木,与铠甲武装了一般,比起一开始副本(一)中的精英怪“獠牙野猪”相比,其抗打击程度更上一个台阶。 彼此双方,一丈高机关兽,陈白起与公子沧月,隔着数十米的浮板对峙着。 眼看着时间正在一点一点地逐渐流失,见陈白起与公子沧月一直不肯撤退,那边BOSS熔岩机关兽王却活动着关节,扬头一抖唆,背脊的毛发齐齐震耸而起,似根根钢针一般,尖芒寒悚。 它先动了动它的两只前爪子,爪子直抠进地底,它朝着陈白起两人张嘴无声咆哮一阵之后,类似警告与威吓,便一个躬曲,虎跃而起。 公子沧月见势不对,立即抱起陈白起转身跳跃退后一块浮板,嘱咐一句勿动,接着拔剑舞动手中大剑魅影翻飞,急疾冲挡上去。 熔岩机关兽王一口铁牙“咔嚓”一声咬空,那金石交击的的声响令人牙酸,而公子沧月则身随剑纷飞,数道道剑气划破其皮甲,拖拉出一条长长的滋滋火花。 但仅凭这样的伤害,这并没有阻碍到BOSS机关兽王的扑杀行动,它数尺粗尾一甩似鞭,残影忽倏一过,便抽向公子沧月旋动的背脊梁上。 公子沧月反身以剑相挡,气喝一声,直冲跃蹬于半空之中,避其锋芒,待落下再欲出手之际,却见这头熔岩机关兽王竟抛下正与它战斗中的他,径进斗气满满,甩脖子撒跑便朝一脸懵然的陈白起杀过去。 陈白起瞪大眼睛——为什么每一次的怪物都冲她来,上一次獠牙野猪的事情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一次遇见的“兽”又是这样,她吸怪的仇恨值真有这么高吗?! 被熔岩机关兽王抛在身后的公子沧月亦是十分疑惑古怪,不过没有时间容他多想,他见陈白起疾步朝后退去,而熔岩机关兽王一跃而上步步紧逼,事态紧急,他目光如电巡梭与其兽身,最后盯其股间随着跑动摆动的尾巴,双手握剑,一个使尽全力的砍杀,断其尾。 这条“尾巴”倒是吧嗒一下被砍断掉在地面,不过陈白起发现它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顶多在近身攻击战时少了一条“鞭子”抽人。 这时陈白起听到系统提示:熔岩机关兽王-20生命力。 陈白起瞥向那一条没了活力的“尾巴”,暗忖——果然是一头机关兽,砍掉一条尾巴才不过掉20点生命值,她记得它可是有着2000生命值,这样说来少一截,还剩下生命力1980! 她也不能再坐以待毙,她想起在这之前她好像也发动过麒麟瞳,这个瞳术能够帮助她勘破阵法与机关术的弱点,只是相比起那时候弱小的机关蛇,如今这一头庞然大物,即便她勘破机关术,亦很难轻易接近触碰到他的弱点,这便是一个弊病。 她如今能充当武器的只有那些“破损的匕首”,其攻击力10~20,一刀砍下去,刀断了不说,估计连它的一片皮榍都削不掉,可连这种破匕首都不用,徒手该怎么样跟这种厚皮的怪物搏斗! 另一边,公子沧月在断其一尾后,终于成功利用仇恨值将其引走了,那熔岩机关兽王暂时放弃陈白起这个“香饽饽”,开始与公子沧月进行一番人兽较量。 第95页 “攻其头部!” 陈白起瞬开麒麟瞳,经过扫描机械内部结构,终于找到一处最明显的弱点,赶紧急声喊道。 公子沧月掠地飞身跃起,悬空凌驾在半空中,衣衫随风飘动,欲刺其面部,眼看一剑没有得手,第二剑便接踵而至,他身姿于半空中状如灵蛇,剑影叠加看不清虚实。 然熔岩机关兽身躯亦甚十当矫健,左移右晃,跃上伏地,它一个翻身向前倒跃,尖锐爪子便擦着公子沧月的胸躺而过,待其落地之时,在公子沧月的胸前已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带起一串细碎的血珠撒了一地。 陈白起见此一震。 公子沧月抿唇闷哼了一声,唇色倏时惨白,但他却来不及查看伤势,点足闪身,矮身俯冲而去,一剑就顺卡其腿膝弯曲的关节处,只听“叮”地一声,火星四溅,他双眸用力,双臂一振,长啸不绝,刀锋因施力过度已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眼见锋刃在断之际,他脚下猛力一冲,剑身一划,便断其一腿。 其势方急,他将剑身一转,剑尖朝上,一剑至其下鄂刺入其脑袋,熔岩机关兽滞停了一下。 系统:熔岩机关兽王生命值-2000 系统:熔岩机关兽王生命值-3200 见一剑不足以捣毁其硕大脑袋,公子沧月欲拔其剑再行刺入,却感其剑身一处被机关兽王咽喉中机关将锋刃卡住,拔扯不出,亦无法再刺入一分,他略微一僵。 这时连连被暴击的熔岩机关兽王的愤怒值终于达到顶点,它使出了愤怒一击,它瘸着一条腿,朝旁边偏斜一下,整个身子激烈抖动似一条长鞭啪地一下朝地面撞去,其刚烈汹猛的力道如炮弹一样撞得地面似飓风飚射,脆弱的岩面开始龟裂出条条四散的缝隙。 公子沧月因手执其剑抽身不及,被其愤怒一击波及撞至胸腔一阵窒闷,手脚因气血停滞而麻木僵硬,身子一甩,便拖地擦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后,整个人甩跌出了浮板。 “公子!”陈白起惊喊一声,双目瞠大,脑中尚还没有意识,身体已先一步扑冲了上去,尽管如此,她亦只来得及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 她双手紧紧地拽着公子沧月坠落悬空于下的身体,而她的身体却被一点一点地带动朝下滑动。 可恶!她的力气根本还不够。 公子沧月眼前密布的黑点终于褪散了许多,视线恢复了,他死劲咽下喉口冲上来的腥甜,转眸望向脚下那一片红嗵嗵的熔岩,他于半空避无可避,眼见着火弧一波一波似口吞噬迫近了,其破空带起灼热的气流撩起他的头发和衣衫猎猎作响。 第88章 谋士,完成寻找任务(2) 他又抬起头,看着陈白起已被拖着滑落一半的身体,此刻她满脸汗水,发丝汗湿凌乱地粘于脸颊,额头青筋突起,因额际的发丝被气流撩起,那一块尚未褪去完整的烧伤疤痕因气血涨红发紫,而显得狰狞可怖。 然而,公子沧月却看得入了神,目光触及她额头上的伤,令他想起了在陈家堡第一次见她的场景,那时候她如现在一般狼狈不堪,甚至额头便包着一块白帛,那时候因为不上心,所以从不曾想过这伤是怎么得来的,如此大一片伤痕,受伤时究竟得有多痛…… “陈……” “别、跟、我、说、放、手……”陈白起满脸的汗水滑落鼻尖,一颗一颗地滴落,她几乎快咬碎了两排银牙方吐出这几字。 不会放手的—— 怎么能放! 她所选择的主公、她那不容易刷足的好感、她好不容易获得的亲密度……他们还没有盟约呢! 况且,就算他不是她的主公,面对一个护她救她多次的人,她也不可能这样简单地放手,任着他掉落烈焰熊熊的熔岩之中,最终尸骨无存! 这个时候,一大片黑影笼罩在陈白起与公子沧月身上,阴暗而危险的气息不期而来,原来熔岩机关兽王已然站在她身后,那一双冰冷毫无感情的黑石眼珠映着火光,闪着一种无机质的光,它虽一身被公子沧月破坏得厉害,却仍旧能够瘸着一条腿行动。 公子沧月面色一变,他看着陈白起那一双通红充血的眼睛,想喊她立即松手躲开,但他知道,她是绝对不会听他的话选择放手的。 一时之间他的心又酸又痛,百味杂陈,他嘶哑着声音,一字一句道:“陈三,我知你本事大,且藏着许多秘密,若你能够侥幸活下去,一定要出去告诉孙先生,即便我楚沧月不在了,他亦一定要完成我曾许下的宏愿!” “你且记住——” “放手——” 他厉喝一声,便用力将下垂的左边身子提起,他左手正握着一柄长剑,猛地朝自己的右手臂狠狠砍去。 陈白起见此,瞳孔一窒,瞳仁深处越来越红。 系统:你此时的情绪波动过于激烈,引发麒麟血脉苏醒,麒麟血脉上升……16???17???18???25???麟血脉达到25??? 系统:你体内的麒麟血脉已唤醒25???躯正在进行洗髓伐骨强化…… 如前一次麒麟血脉苏醒相同,每一次的洗髓伐骨都是一次令人痛彻心扉的过程,她感觉身体像被火焰包裹住,双眼徒然扭曲痛苦地闭上,这一刻在陈白起周身出现了奇异的变化,仿佛有一丝丝的金色气流从她的身体里窜出,旋即陈白起双眼陡然睁开,其瞳仁紧缩成金色的一线。 第96页 系统:“宿主躯体、灵魂扫描。” 系统:“扫描完成,身躯强化25???成,麒麟臂开启。” 陈白起感觉双臂骤然犹如神助,猛地一使力,已将公子沧月的身躯轻松扯起劈晕后,安置于一旁,她反身一拳,拳风刮破空气卷起层层气流,直接卡拉一声刺入熔岩机关兽王那一只眼瞳眶内,将其庞大的身躯整个撞飞,可见力量的强大。 她跳跃而起,那轻盈娇小的身躯整个跪趴其背脊之上,长发散乱垂落,背脊高高佝偻拔起,一只纤白细嫩的小手将其熔岩机关兽王的脑袋紧紧按压于地面,一寸一寸地使力,这时它坚硬刀石不可破的脑袋亦一寸一寸地碎裂,木轴断裂、肱肌石碎、铁铸躯干弯曲…… 陈白起双瞳徒然暴射出一股金色的残酷光芒,一双纤纤玉手逐渐虚化成一只遮天敝日的巨形爪子,将她整个人衬得如米粒大小,高高举起,再狠狠拍下,将熔岩机关兽王其整个坚实的身躯碾碎成了渣。 系统:熔岩机关兽王生命值-999999 系统:你使出麒麟臂愤怒一击——泰山压顶,击杀BOSS熔岩机关兽×1,获得经验值20000,合金属×20。 陈白起尤觉不懑,冷冷地挥出一掌风,直接将已经变成一团破铁烂木的机兽关残骸清扇进熔岩底下之后,接着,方转身去查看公子沧月的情况。 随着敌人被剿灭掉,她内心的愤怒方稍减平息下来,而那一只垂落虚幻的麒麟手臂也逐渐消失。 来到公子沧月身边,她半蹲下来,打开他的系统属性资料一查看,发现其生命值已濒临危险,她没多想,便从系统包裹内取出一瓶小型生命药剂,小心地喂进了他的嘴里。 所幸他多少还有一些意识,一瓶并没多少浪费,基本都如数被他吞入了腹中。 陈白起跪坐于地,将他的头枕于自己的膝盖处,看着灌了两瓶后生命力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数值的公子沧月,便静等他慢慢醒过来。 并没有过多久,公子沧月皮睑一动,悠悠转醒过来,当他一睁眼,视线便朦胧看到陈白起那一张冷然麻木的面容,一瞬间他恍惚看到她头顶出现了一头威严、气势头长金角的巨兽。 但这种错觉随着视线清晰,便转瞬消失了,他看到陈白起见他醒来,慢慢地那一张沉寂的面容上有了生动表情,她一双柔美的杏眸微微泛红,嘴角挂起轻松而颀然的笑容。 “醒了?” 先前他意识本已模糊,再加上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根本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便一头栽入黑暗之中。 “发……生什么事了?”公子沧月蹙眉道。 陈白起垂下睫毛:“已经没事了,那头机关兽因为缺一条腿,方才我拉起你躲开时,它便自己失足一头摔进熔岩里去了。” 公子沧月脑袋枕在她软绵绵的腿上感觉十分不自在,便费力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陈白起赶紧搭把手将他扶好。 “你先前……可有给我喂了什么?” “是药,一种能够救命的药,幸好这次出门有带。”陈白起露出一道飘渺的笑容。 “那你喝了吗?”他下意识问完后,又道:“先前……最后那头机关兽可曾伤到你?” 陈白起闻言一震,接着低下了头:“对不起……” 公子沧月看了她一会儿,方启唇道:“为何?” 陈白起的声音充满歉意:“因为我私心想与公子单独相处,便出了一个坏主意撇下其它人随行,可是我这样做,却险些害了你。” 公子沧月沉默地听她说完,便没有再看她了,他视线转向远处:“你认为谁这般相求我便会应?你且记住,无论我下的任何决定,皆为我愿意而矣,并非是其它人的缘故。” 陈白起抬起了头:“果然啊……” 公子沧月转过头:“果然?” “果然像公子这样的主公,陈三是万不敢相弃。”陈白起偏头微微一笑,便伸手握住了他的。 公子沧月一僵,望于交叠相握之手,虽维持着面无表情,然耳尖却已开始悄然发烫泛红。 系统:系统,公子沧月对你亲密度5 因为“体力药剂”与“生命药剂”的缘故,公子沧月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虽然外伤无法仔细包扎上药,但基本上已经能够独立行走了。 他抱着陈白起一起通过最后浮板,达到了对岸。 对岸是一截悬空的浮台,浮台之上有二阶石梯,石梯以石柱廊相环,其顶部平台摆放着一个金灿灿的大宝箱,而宝箱旁边则摆放着一副石棺。 石棺内葬着谁已毋庸置疑,陈白起与公子沧月只打开了“大宝箱”。 系统:获得金箱子×1,是否立即打开,是/否? 陈白起:“是。” 系统:恭喜你获得“孙氏孤本”×1 系统:恭喜,你完成了(四)【寻找孙氏孤本】的任务,获得经验值80000。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13级。 陈白起查看起自己的属性资料。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13(经验值23210/10040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25?pgt; 属性:生命力11219(112);武力914(91);智力1074(107);体力1064(106);魅力50 技能属性点:11 另一边,见公子沧月在金箱子内翻找半天也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东西,陈白起掩嘴一笑。 第97页 这要论抢宝物的速度还真没有人能够快得过系统呢。 她只需要这本“孙氏孤本”完成主线任务,如今 任务完成了,她便双手奉上。 “公子,是不是在找这个?” 公子沧月扭头一看,微讶地盯着她手中之物。 “你何处找到的?” 陈白起自豪道:“为了博取公子的好感谋一职位,陈三亦是很拼命的。” 公子沧月闻言呆了一下,下一秒,却突地扑哧笑了起来。 “你的拼命,可完全用错地方了。”他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他勾起的眉梢唇角都在笑,棱角分明的轮廓显得极其柔和,那笑容里面有着宠溺的味道,平和地把她完全包围。 这样的公子沧月,当真是美如盛放的桃花摇曳绯烟,一片妍丽至荼蘼的红,绽若不世之妖娆,完全已达到祸国殃民的地步了! 陈白起看愣了神。 第89章 谋士,你的名字响彻上空(1) 关于莫高窟此行,陈白起深觉心满意足了。 首先完成了莫高窟主线任务,接着一并处理了支线副本任务,顺利将人物等级升到了13,学会了“狂刀六式”武技、骑术,得到了“高级神农种植秘籍”此等神物等等,而“主公任务”亦有跨越性的进展,好感度80俨然达成,而与主公之间的亲密度亦刷上40了。 而主公在得到了他此趟心心相念的“孙氏孤本”,亦算是求仁得仁。 待他们按照原路返回,将石门刚一打开,却发现石门早已等了一批精锐兵将,他们每一个都如望君石一般,面朝石门,坦露神色焦急,时不时拳掌相击,如热火上烤着的蚂蚁一般团团转。 一听到石门开启的声响,他们倏忽像被定住了一样,过了一会儿,待看到从幽暗光线洞穴散去一身雾暗显出清晰身影轮廓的两人,才面露狂喜反应过来,便轰然一拥而上。 “主上——” “主上,怎地恁久方出来,吾等心切如焚,若非孙先生懂悉主公意图,吾等定要掘这石窟,毁摧这堵恼人之石门不可!” “主公太大意了,为何不带上属下一众相护前往,岂可独自冒险?” 以孙鞅为首的一众近臣将士围拢上来,公子沧月扫视一周,敛眸淡声道:“何以全部在此?” 陈白起本一手搀着公子沧白,无奈她人小身薄,当一大群高大健壮的儿郎们靠拢而来,她直接被他们给挤到边边角角去了,不过她可不会甘愿默认退居二线,主公身边的位置她定然要据理力争的! 不过,还未等到她力争一番,便被主公转眼一瞥,拽住其纤细手腕,直接扯入了人群当中,立于他身侧旁位置,相当于此时她与他一同被人包拢于一圈内。 她仰头看着他望向它处无动于衷的侧脸,一时分辨不清他方才之举是有意还是无意。 而其它人先是一愣,注满“八卦”的视线于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接着脑补一段不言而喻的风花雪月……则纷纷笑而不语。 ——总觉得这一趟单独之行,令两人的关系变化不少啊。 “噫。”勋翟悄悄一掌拍上陈白起的肩,将她视线吸引过来后,便凑近她,笑开一排白牙,竖起拇指:“陈三,果然好样的,想不到还真让你给找出来了哈。” 陈白起受他爽朗真诚的笑容感染,亦弯眸一笑:“全是托主公的福。” “嘿,好狡猾的翟小儿,这分明是主公委派给你小子的任务,你却推脱给了陈小姑子,看打——!”吴阿于一旁竖着耳朵偷听到了“真相”,当即喝呔一声笑捶了勋翟胸口一拳,然后一把搂过勋翟的脖子,两张脸一同挤上前,朝着陈白起挤眉弄眼道:“小姑子,先前我就有预感,这果然找东西,寻你便找对人了,果不其然啊哈哈哈哈……” 看这厢笑得热闹,孙鞅摇头亦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眸色温睿地看了陈白起一眼,心中对她的颀赏亦是如日俱增,她聪慧而谦敏,性格亦是温婉大方,是以才能够与一向冷傲的勋翟交好关系,如今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排外抵异的吴阿亦十分看好她,言谈之间亦不疏离隔外。 “主……”孙鞅正想与公子沧月说叨几句,不经意扫过公子沧月放下手后,胸膛处那一片染血衣襟,整个人如遭雷殛,失声道:“主上,你何时受伤了?” “什么?!主公受伤了!”勋翟与吴阿瞬间收起打闹,一脸慌张担忧之色地挤上来。 见周围人都紧张地你一句我一句,公子沧月被吵得拧了拧眉,沉声道:“小伤矣!不碍事。尔等齐聚此前,究竟发生了何事?” 按道理说,孙鞅既来此处必然看到他铭刻于墙上的字迹,既已收到他的消息,便不会鲁莽行事,必遵从他的指令先安抚军心按部就班行事,只予相关人通知后静等他归来。 即便担心他,也不至于广布于众,令全部人都一起聚集于此处在等候。 孙鞅见公子沧月胸前一片衣襟虽上三条褐黑色血迹,但神色与精神都属正常,心倒是放下了一半,又见听他严肃问话,见人多口杂便挥退了周围,只剩下几名心腹,方面容凝重道:“平陵县城中斥候(侦察兵)发来消息,疑似东方戈壁疑似有大军迁徙,朝着平陵城而来。” 陈白起于一旁倾耳一听,顿时愣了一下。 区区一破落荒域的平陵县城,竟会有大军集兵而至? 第98页 “下令再探是何方人马。”公子沧月眸色忽暗忽明,似两汪黑色漩涡转动,他道:“单虎、庞稽二人留在莫高窟处理黑角寨之事,其余的人立刻随本君返城。” 陈白起不知道为何,心中突突地有了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她倏忽伸手攥住了公子沧月垂落的一片衣角,见公子沧月脚步一滞,侧身回头,深邃黑极湛墨绿的眸子半是认真半是疑惑地等待着她。 她一愣,方发现她于大庭广众之下做了一件什么荒唐之事,她迅速放开他的衣服,掩饰性地垂落密匝睫毛,干笑一声。 其实方才伸手只是一种反射性动作,她感觉空落落的心中一阵阵泛起阴郁的不安,似乎要用双手紧紧抓住一件什么东西填满,方能够获得平静。 实则……她将他留下,让他为她转身驻目,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准备要说些什么。 公子沧月静静地盯注于她低垂的脑门半晌,倏地蹙眉,无视周围人吸气吃惊的表情,一把牵过她的手,那干燥厚实的掌心牢牢握住了她冰冷而汗湿的小手,紧了紧,无声地将其纳入安抚阗静,便大步流星,身后则跟着一众呆若木鸡的将领。 公子沧月率了自己一众家将骑兵,于戈壁旷野中疾驰赶路,山峦叠嶂,粗獤雄伟的景象被抛掷于脑后。 第90章 谋士,你的名字响彻上空(2) 当沧月军一行风尘仆仆赶至平陵县城廓,尚未进城门时,与公子沧月共乘骑于一马的陈白起,却事先接到系统便发出一条警示。 “地角寒初敛,天歌云乍飞。大旗危欲折,孤将定何依?八百里赵军旌旗朔气穿甲,来气势汹汹,入城/离去?” 陈白起眉眼一震——果然来的是赵军! 马蹄踏尘如飞,一路驰骋的扑面热风无孔不入灌入陈白起眼耳喉之中,她将头埋入公子沧月的宽氤的背部,双臂紧紧环抱于公子沧月劲瘦的腰间,指尖根根关节突起,死死地攥紧了公子沧月的衣角。 终于,还是来了啊…… 当沧月军一行迤逦一条黑长队伍进城,刚下马卸鞍之时,便听到城门口处传来一阵喧嚣杂乱脚步之声,争先恐后的士卒惊慌尖叫大喊道:“关闭城门,快——快!关闭城门!” “有大批军队来了!赶紧闭城戒备!” 陈白起愕然回首,公子沧月等人则立刻登上城楼,他们极目眺望,只见于远处地平线之间,尘烟滚滚万马奔腾之象,只见一支规模盛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庞大军队正汹涌而来。 陈白起怔怔地看着,她双手撑于城楼岩壁之上,山石坚硬,暴晒于空气之中的部分此刻滚烫,然她却一无所觉。 自来到战国起,她曾见过上百人的军队,那是一群如凶猛野兽般能够令人生寒退缩的气势,她曾见过上千的军队,那是一片黑森森似潮水般能够吞噬人的压迫气势,然而……眼前所至的军队,似很大一块的乌云,你无法看到乌云的边界,无法知道它里面藏着什么,但它就有一种可怖可畏的气势在里面,如一双深深绝望之手悄然扼住其咽喉,令你有一种无法喘气的感觉,仅一眼,便能使你神魂俱毁。 空气变了,风亦在鼓动的震荡中燥热着,四周气流被搅浑成一片混沌,令人浑身湿粘难受,坐立不安。 赵军于城门前方数里停刹了下来,一片啸杀静候景象,前方一支骑兵领头队伍首先出列,后方步甲军队则渐渐收拢队形,以前方纵列骑兵为中心,渐渐形成一个箭矢之阵。 这时他们将佐“锵”地一声拔剑出鞘,刷地向前一指,三百名将校弓上弦,三百名铁戈剑出鞘,戟戈森然如林,飒然指向巍峨高城,迈着震颤人心地齐刷刷步伐向前逼近。 而城墙之上,一列城池上冒出了一些弓驽手的身影,原本该驻防的平陵城防军们早已吓破了胆子,如今主事者乃公子沧月所率领的军队,他等举起了早已准备了的轻便藤盾,迎接战事。 当那一支行趋骑兵队伍临近城下,其领头魁梧健拔的将军陈白起一眼便认出,乃是对她愤怒值达到80的戚冉。 春秋时候,古风尚存,两国交战时其将领只要上了战场,亦必然是要披甲冲锋,是以军首之位置一向乃军中灵魂之所在。 然而,此次领军之人除了戚冉,还有另一位与他同趋者,只见另外一匹马之上,以圆阵木盾剑士相护,一袭暗纹藤蔓优雅的黑色斗篷加身却不见一丝阴翳,反而能够将一身春光洽意暖融发挥得淋漓尽致之人…… ——正是陈白起曾与舞剑献唱诗经的那一名神秘人。 一触及其身影那一刻,陈白起微愕,下意识从系统内将“九黎药鼎”取出,握于手心之中,待那药鼎凉意一点一点沁入手心发寒之时,她已冷静下来。 她记得他曾意态风流爽朗笑言道——“陈三,那你便清唱一段诗经的关雎予我可好” “卿之乐,必然是不同的,请。” “卿既以乐赠友人,那友人便以药赠伤友吧。” 他之话尚余音绕耳,记忆犹新。 她以为凭他们之间差距甚大的身份再见之时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然而其实再见亦不过月余,只是这一次见面,他定然不会再对她说——陈三,你便清唱一段诗经的关雎予我可好。 陈白起虚芜淡然一笑。 故人兵戟相见,实为一件憾事啊。 第99页 战鼓擂,风声吼,赵军践踏的烟土飞扬已被风气卷残散去,雷鸣般行进声渐渐弱了,立于城楼高处的陈白起仅扫一眼,便转身就走,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却听到下方传来一声震耳发聩的喊声。 “陈三——” 她脚步一滞。 ……是在喊她? “陈三——” 她转头,朝城楼下一看,正对上戚冉昂仰着头,那一对刀刻般犀利招子,似火矩般炙热烫人,一片战意轩昂。 果然,是在喊她。 这时,城楼上严阵以待的人听下方赵军将领不喊阵,不放话,却只是连连喊着一个名字,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都纷纷愕然看向陈白起,那些目光似讶、似惊、似不解,更多的则是怀疑与探寻。 原本陈白起与他们融入一块,但现下却生生被这种质疑的目光给隔绝开来,仿佛她变成了孑然一人临于城楼之上。 第91章 谋士,你究竟是要闹那样啊(1) 陈白起阗静着神色,双眸涂漆,她并不在乎其它人的看法,却瞥了一眼公子沧月,见其于孙鞅、勋翟等将领簇拥,仍旧炯冷沉声地盯着下方来者不善的赵军,眉峰紧拢,却并无其它异色,心底方稳了稳。 因着赵军旗幞战擂大军皆铺垫于平陵县武关后方,只率先派遣一支前锋兵临城下,看似在正式进攻前要准备一次双方谈话。 如今戚冉将她独自摘出,便等同令她成为众矢之的,若她此时再畏畏缩缩藏于人后,岂非失了风度于人前。 她决定不再避其锋芒了,大步垮前,流逸似水般衣摆迎风摇曳生姿,她目光凛然无惧,站上墙体垛口(城墙上呈凹凸形的短墙),身形迎风如碑而矗,面容姣好,神态悠闲,似风中孤傲亭立的百合。 戚将军目光一窒,他驭马倒退几步,扯斜彼此之间的距离,以便更能够直视打量清楚她此刻的神态表情。 每再见一次陈三,他皆受刺激一次。他不懂,此稚儿姑子岂敢一次比一次更沉着冷静,岂敢在一次又一次挑衅欺罪于他后,仍旧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究竟是谁借给她有胆子,令她如此从容、洒脱、无视一切! 难道她就不怕?不惧?不恐惶乎? 要知道,他戚冉背后……可是整个横走森森钢铁般威吓天下的赵国军队啊! 别说区区一楚国名不经传的小姑子,哪怕是诸侯楚君面见于他,亦会胆颤三分,面惶嘘嘘! 若是一般的姑子,哪怕是公孙贵女公主,面对大军临城,面对着一群兵戈铁森气热汹汹的杀意之势,怕光听闻便忆吓得腿颤发软,哪会如她这般不退反进,直面迎敌。 除了她的衣袂与她的青丝因风而乱,她笔挺的身姿,她冷清的表情,她幽深乌黑的眼神却无一丝撼动。 她此时淡得如此地洒脱,淡得如此地……令人又爱、又恨! 彼时,戚冉的表情一变再变,眼神极其复杂,那一刻,他仿佛忘记了此趟出兵的真正目的,忘记了此城之中他真正对手乃公子沧月,忘记了城中数千沧月军与身后那数万斗志昂然的赵军,一句破膛而出的咆哮与风声齐吼,似要贯穿众人耳膜般破啸。 “陈三!只要尔立刻交出窝藏之人本将便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尔与此城共消亡!” 随着他此声而出,天空的成片乌云随着旷逸残卷的风气飘过,遮住了城楼上一大片阳光,云下站立的陈白起,面色一点一点地阴暗了下来。 陈白起抬眸,密睫似呼吸轻微的蝶翼,她直视着他,隔着天与地的距离,此时她已非初来乍道战国的陈白起了。 她目光清澄如冼,于高处与他对峙相望。 “戚将军,你兴兵而至平陵,当真为陈三而来?”陈白起淡声相询。 戚冉指关节一紧,咬牙冷嗤一声:“尔算什么人物!” 言下之意:非也。 “陈三的确算不得什么人物,然……此城你不妨破一破,看陈三是否如你所言会与此城同销亡!”陈白起笑着抬起下颚,她轻扬起了阔袖,那迎风鼓起的衣袍猎猎令她欲乘风归去般飘渺,她声音清亮如歌,言辞带着一种潇洒扬逸,以一种从末有过的骄傲姿态,向四周宣泄而出! 戚冉闻言,顿时气结,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上城楼,将这令人恨得牙痒痒的恶妇拽扯下来! 好一个陈三!好一个…… 这时,一直沉默融入一片士卒同色的神秘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他一笑,瞬间便牵动了所有人的视线,以他为中心的队伍齐齐散去,露出一个缺口,如同朝圣般万众瞩目,他骑马缓缓始出。 “陈三啊,你莫非当真一点不惧?” 神秘人一开口,戚冉便一震,他眼神变幻几瞬,再看了一眼上空的陈白起,便狠狠勒马掉头。 陈白起垂眸,在眼睛下盖出一个弧形阴影,她本想答一句简单“不惧”,然手心硌入皮肉的【九黎药鼎】却开始发烫了,却不知为何话刚到嘴角,却变成一句:“非也,然……今见故人,云胡不喜。” ——能够再见故人一面,我很高兴。 陈白起收起了方才盛气凌人的态度,眉目如水,浅且柔,朝神秘所在方向远远地盈盈一福。 这一幕,顿时震晃了许多人的视线,连戚冉都急刹勒马,险些从马上跌滚下来,而正因为太诧异,竟没有人想过出声打断。 第100页 此话一落,神秘人却莫名地静了下来,他将她的话于唇齿之间默默地重念了一遍“今见故人,云胡不喜”后,顿时心中似拨开了一片阴霾,晴朗许多。 “陈三,额头的伤,可好?” 既为“故人”,神秘人便收起方才作派,似不经意询问道。 陈白起一愣,伸手抚向额际处,指腹间可感其稍为粗糙,只那处已只剩浅浅一道痕迹,平日被发际线遮住,基本无人能够察觉此处的伤口。 眼前的一切变得十分荒唐与诡异,两军对垒,既不开战又不与双方战将放话,却是与一姑子聊上了? 另一边,公子沧月冷颜沉静地阻止了孙鞅等人插话,本他想听听这陈白起与戚冉赵军能牵扯出什么旧帐,却不料这扯出的不是什么旧帐,而是一笔“情帐”! 他倏地攥紧手心,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此人是谁? 陈白起额际上的烫伤,他知道,正因知道,所以他更知道,若非是双方十分靠近的距离,对方要如何得知那道疤痕的存在? 这人,究竟是伤了陈白起,亦或者……是与陈三曾经十分亲近之人? 第92章 谋士,你究竟是要闹那样啊(2) 他冷笑一声,估计是后者吧,一句“今见故人,云胡不喜”便足以道明一切!(大雾) “陈三,至上次你我匆匆一别,我便一直于午夜梦萦你之歌声,我虽经历遍阅风雅流韵之事,却还不曾于万军之中感受其女子所演绎之华美乐章,不妨你再清唱一首,聊还我一心愿吧。”他声线优美而磁魅含笑的声音,似从天边飘来,不染半分阴霾,似随性而至,随性而发。 陈白起闻言,深深地看着他,眸色一暗,她心底明白这一次相见,他虽表现得和气平淡,却并非不气,只是以他之高傲尚不愿与一小女子计较得失,可虽说不计较,这般被利用愚弄的事却仍旧无法不介怀。 要说,此番让她于两军前,为敌军献喉,本意便是为难。 明知她会为难,明知她不能拒绝……但他却仍旧提出了这个荒谬的提议,不可谓不暗着明着提醒着她:陈三啊,我因你而郁郁不欢,你可得好好地安抚一下我的怒火才是。 “陈三,你该不会真依赵军所言吧!”勋翟终于忍不住脱口而道。 孙鞅虽一直观注着陈白起赵军诨偛,实则心中大喊不妙:“戚冉赵军,为何会突然兴兵侵略平陵县,此趟莫高窟之行实属秘密,为何偏在此刻撞上赵军大军来袭,莫非其一开始便意在主公……” 单虎则须发怒张,气恼道:“尔等赵军何以无故侵我楚国之境?” 戚冉于后方仰头盯视着他们,冷嗤一声后,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楚国之境?这平陵县……怕早已经不属于你们楚国之地了吧,早在月余前,它已经被你们楚陵君从楚境版图上给割弃掉了,如今这片土地应当属于无主之地吧。” 沧月军一众闻言发愣,实在难以消化掉这个突出其来的消息。 平陵县……被楚国彻底地抛弃了?! “不会有楚国援军!从这一刻开始,这一城便只剩下你们!”戚冉冷冷一笑。 “既使是无主之地,也轮不到你们赵国来抢!”庞稽握紧长茅,厉声道。 “那就各凭本事了!”戚冉身边一将领出来朗声应话。 这边吵吵嚷嚷,眼看战火越擦越烈,一触即发,陈白起眸色翳翳垂落,立于城楼之上,此时一阵狂风吹过,她一头青丝扬扬洒洒,她将公子沧月上马将给她绑的那件披风绦绳解开,任其随风飘荡而去。 陈白起仰头,纤白似天鹅般优美的颈项扬起,她先发起了一个空灵而低洄婉转的音后,她便开喉一唱,那一声传出,似乎连天空的气流都一瞬间变幻了,四周的风声围于她周身旋转,人、景、物、色,似乎一切都化为她的背景,变成为她而设的天然舞台。 煞时间,万军铮铮铁骨之中,那一抹纤细得不可思议的身影,令神秘人一愣,其它人亦看瞪直了眼。 众人都禁不住缄默,抬头驻望,她伸出一只纤白之手,那五指芊芊,于阳光下白得透明,她似捧住一把阳光,唱道:“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她那歌喉空灵而飘渺,一曲简单韵律却又百转千回的歌曲飘荡于整个城门上空。 无论是赵军还是沧月军都似被带入了一个由陈白起以歌相诉的故事—— 寒冬,阴雨霏霏,雪花纷纷,一位解甲退役的征夫在返乡途中踽踽独行。 道路崎岖,又饥又渴;但边关渐远,乡关渐近。此刻,他遥望家乡,抚今追昔,不禁思绪纷繁,百感交集。 艰苦的军旅生活,激烈的战斗场面,无数次的登高望归情景,一幕幕在眼前重现……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她一挥手,曼妙身姿扭弯,仰头:“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她转眸一丝阴靡黯淡:“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此歌的曲调微伤。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一曲迷离幻象,重叠忧伤曲调的歌,在一群携战而来的将士面前高唱,虽曲调唯美而动听,却生生将方才战意凛然的军心整个给搅散了。 第101页 只因“采薇”是一首戎卒返乡诗,诗歌表现了将征之人的思家忍苦之情,诗中唱出从军将士的艰辛生活和思归的情怀。 在这种时候唱来,它就变成一曲十分能够消磨人意志的曲调。 系统:“声惑”熟练度已满,初始“声惑”升为中级“音惑”。 “音惑”(1/24) 等级:中级 属性:诡系 目标:已身 技能描述:忽起笙歌,夜行百鬼,来自于最神秘深蓝海妖的魅惑歌声,可平复、骚动、蛊惑人类,很大机率提升语言魅力、渲染力。 这是一个不属于众军,却又与他们如此地相似并能够为之产生同鸣感触的场景,他等一时不禁神思恍惚、心思悲痛,凝驻于陈白起身上的眼晴,久久回不过来神。 “陈三啊,卿本以为不过一陈三,舍之如舍一身华服美饰,不足挂惜,然而,再次一会陈三,却仍旧觉得——陈三,果然与众不同。” 突然,一阵大笑了起来……这时,他的声音骤然像变换了一个人似的,从一开始的磁柔爽朗变成如今的空灵而幽邈,就像海神歌声一般永远透着一种虚无飘渺,只留恋于云端之处,令人想抓都抓不住。 陈白起趁“音惑”效果没有消散,便道:“即便如此,君亦非攻城不可?。” 神秘人沉默片刻,扫了一眼已消散了一身雷霆战意的赵军,抿唇轻笑了一下,便将斗篷的帽檐揭开,然后缓缓抬脸,一张于阳光之中,足令人呼吸窒息的面容展现出来。 “好,今日便予陈三你一份人情,明天午时,再攻城。” 这时,孙鞅等人原先闻声只觉熟悉,然而在见其神秘人揭露真容之际却面色大变,刚一扭转过头,便见公子沧月听闻熟悉之声,再见那一张令他刻骨铭心之脸时,整个倏然僵硬,面容滞住,他一掌便拍掌了一块墙角,气极一喝:“后、卿!” 陈白起本摄于神秘人容貌之甚,却下一秒被公子沧月第一次用如此盛怒的声音说话给震醒。 她一愣,这个神秘人……原来就是那个曾经打败了公子沧月的——鬼谷后卿啊?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了。 第93章 谋士,主公真是伤上加伤(1) 君威一喝,震叱四方,孙先生、勋翟等人立即掩目退避三尺,拱手揖礼做惶恐状,不敢再噔噔直视。 后卿仰头,此时城楼上空乌云旷逸散去,刺目光线倾泻而下,他一手掩于眉间,举目抬望着公子沧月的位置。 虚虚荫荫的光线从指缝间透射入他面孔,日光炯碎,阴翳爬上他五官尤其优美似画,该满则满,该留则留,仿佛用最名贵最珍稀的水墨熏染,无一不流畅行云流水,无一不精巧雕琢瑰丽华美。 其额上银饰嵌一块水滴红宝石,一头柔软而顺直的青丝披于一身,映衬着阳光呈现一种青蓝色光晕,白马湖平秋日光,紫菱如锦彩鸾翔——当真是鬼谷后卿,举世无双。 他启唇,空逸如阳片一般薄透的声音掠过上空:“至马娑坡一役,久不闻公子沧月征讨八方的消息,还以为你已不再拓跋疆场,安心于一隅当一位悠然公子,如今一见,虎魄雄心,倒也风彩依旧啊。” 陈白起白目光倏地射向后卿:“……”丫的,好毒舌。 若非不是于马娑坡一役被他给灭了威风,马前失蹄,正巧撞入楚陵王野心勃勃欲剥其兵权卸其军职,他岂非变成如今这种只能蜗居矩阳不敢轻举妄动,就算大材小用跑来平陵县莫高窟剿个匪也得暗箱操作,避人耳目? 原以为被后卿一刺,公子沧月定然会勃然大怒,但实则,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袖底掐紧蜜蜡佛珠,咳,至少表面冷静下来,他面容一笑霎时滟色大甚,眉心诛红,似一瞬便湮灭了光芒。 “后卿,马娑坡一役你离间了我楚军与魏军后援,又伙同奸佞莫敖蛞申假以书信缴吾辎重补给,百般狡诈,机关算尽,亦不过侥幸胜一筹罢了,倘若非最后楚陵王软弱惧以齐魏之势急召吾等返朝,你当真以为本君会怕了你?” 后卿亦笑了,其一笑,美色亦是不遑多让的:“手下败将……何以言勇啊。” 简单几字,字字诛心。 这两位长得再美,犹如仙人下凡,其它人亦是不敢多看的,只因前一刻痴痴然觉得光芒夺目,下一刻等着的便是被其锋芒利刃刺得心惊胆颤,自道君威不可测啊。 一听“败将”二字,其深深的屈辱与过往最沉重的一幕幕压上了公子沧月双肩。 公子沧月倏地冷下面容,狞笑一声:“吾虽败之,却仍旧乃堂堂楚之公子,而你……臣事君,犹子事父,面容虽风光月霁,然其内心却小心戚戚,尤如你这般狡诈阴险之辈,翻脸无情,难怪会事主如换衣,上一年事魏主,下一年便事赵主,此番朝三暮四之辈吾为之不耻,输与你这般无耻之辈,本君备感耻唇,这一次,且看鹿死谁手!” 陈白起目光蓦地微讶地转向公子沧月:“……”呔,主公,亦毒舌也。 瞧这字字阴险、小人、狡诈、不耻用的,完全将后卿游走于各诸侯国君仍游忍有余之政治手段,变成一件事主不忠,如歌姬接客般朝三暮四之低俗之事,这般毁之、谤人,还摆出一副我不屑与你相提并论,她便是不信,这样后卿还能够谈笑风生、无动于衷。 第102页 后卿果然收敛起了笑意,他那一双比墨浅一分,比绿深一分,类似某种剔透月光宝石般盛荡着银辉的双眸,看似平和却流淌着某种极幽极深的水色,他呡唇一静,便似生长于深渊峭峭壁惊鸿一瞥的幽冥之花,诡谲、危险又吸引。 然偏偏他一身通透的气质却澄清而暖阳,像某种与生俱来阴暗的伴生物,它被衬托得美好地令人忍不住去靠近、去触摸、去感受…… 再被翻脸无情狠狠地伤害。 所有的美好,就像吸引飞蛾扑火那一刻灿烂夺目的光,是那样被憧憬的美好,然真正等待的却是灰飞湮灭。 这便是后卿的本质。 而看清他本质最清的,在场莫过于公子沧月。 后卿不与他争辨这个话题,他旋展于阳光下略感透明质感的睫毛,嘴角微微翘起,反而不经意提起另一件事情:“听闻你方兴兵剿毁了莫高窟的狄戎盗贼?可寻到什么能够克制某最后设于马娑坡的那一道防线阵法。” 公子沧月倏地一下眯起双眸,神色遽厉,而其一众沧月部众则大惊失色。 这鬼谷后卿常被人誉为“当世鬼谷后卿,九天揽月之世无双”此不仅赞其容貌极佳,亦是称赞其能力。 他当真生得一双“妙耳”,他们莫高窟剿匪之事于大前日,这一来一回不过区区四日时间,城中尚未收到确信,他的信息竟如此灵通?! 后卿听到城中传闷响塔塔的震动地面的脚步声,知道于谈话间公子沧月等部众早已联络了附近四个城邑士兵,整装待发,集兵于城门之前,残死搏斗。 他眼神轻勾,淡声道:“既然你说想要洗耻,那某便给你一个机会,明日午时某将会攻城,希望到时候你仍旧能够如此满口小人、君子地牢守住这一座城……”他顿了一下,瞥向另一边以其马首是瞻的陈白起,不知不觉嘴瓣含笑,字字珠玑:“与你身旁的那一位……” 后卿语讫,便重新复上斗篷,振臂一挥,宽大的斗篷鼓风而起,衣摆似一片黑色羽翼扬洒飘飞,赵国三军当即鸣金收兵掉转头,朝远处齐声一喝,其声如嗥,远远传去,那蓄势眈眈的步甲部队则退兵返营。 离平陵城廓十公里外,赵军正在安营扎寨,搭建帐蓬的、埋灶造饭的,一片忙碌景象。 后卿与戚冉信步走上一个山坡,透过夕阳眺望着不远处一片贫脊干裂的田地,那里曾有三道干涸的河流于那里交汇,远远看去像一个“之”字,与更远处便是平陵县城墙,那如一条沉睡的卧龙般矗立一片黄土之上,牢牢地守护着城中百姓。 第94章 谋士,主公真是伤上加伤(2) 夏日炎热,玉宇清明,苍穹下,一切都显得如此渺小而细微,百米之高的山坡之上,风沙吹袭一阵,直卷得衣袂猎猎直响。 “先生,为何一定要等值明日,今日趁其不备,全力出击方正是杀楚沧月,夺平陵的绝佳时机!”戚冉气尤不平道。 后卿道:“戚将军无忧,我等长徒调兵赶赴平陵县,一路上军马劳顿,这一夜虽缓迟了攻城,亦是为明日攻城做好准备,再则,这平陵城兵不盛马不丰,但它却仍旧能够固守楚国一陲之地,你可知其原由?” “这平陵城虽为贫瘠之地,但势甚佳,却是被灭中山小国修筑的一面长城,西至泾河,东至蹼阳,唯有平陵城一门而入,然当兵力皆集中于一处,却又高险难攻。”戚冉抓了抓虬须根,皱眉道。 “此为其一,要知道城再固,亦是百年毁于一旦之虞,其二则是这座城内……一直是被楚先王暗中埋下了一枚重要而忠诚的棋子,这一枚‘棋子’长达上百年一直不露山水替楚君驻守保卫着这一片后陲之地,保楚国版图完整,可惜的是啊……先辈之智不传于后人,这枚‘棋子’如这巩固城墙,终有被人毁弃的一日。”后卿真诚叹息一声。 “毁弃?”戚冉眼睛一闪,相询道:“先生是指我等以姒四质子相挟以令楚陵君放人,他不舍藏人,宁愿割弃此地以‘平陵早已非楚境’为借口推脱之事?” 要说这件事情,又是一出后卿耍出的诡诈之计(此人为诡谋派),实则赵国在灭越之时,曾书信一封给楚陵君,要求楚陵君将在楚为质的姒四质子交出,言名越国冒犯了我赵国,已被诛灭,然余党尚存,所存之人自然是成功脱逃的姒三公子。 他们列出种种证据声称姒三公子出逃后,便潜入楚境之平陵县,此子定是早已谋算好与姒四质子于楚境相汇商讨复国伐赵之事。 于强盛赵国而言这本不是什么大事,这被灭弱国一小小质子,再能耐也翻不出什么大浪,问题是姒三潜逃之时,携带了他赵国一件重要机密,这机密一日不讨不追回,赵便一日不安不歇。 此信一看,却令楚陵君再三犹疑了,但派人一查,近日却有不明人士与姒四质子在暗中秘密接头(大雾,姒四身为一国质子哪会没有一点秘密),于是,阴差阳错之间令楚陵君误会确有此事了。 原本交人实则并不难,反正越国已灭,他于楚国再无任何利用价值了,这一亡国质子放在楚国谁还愿意替亡越养着,不是杀便是放(一般杀了),然而,却楚陵君听闻他或许身揣着赵国重大机密,天啊,这可了不得了! 当即多疑且野心勃勃的楚陵君认为终于有一把柄拿捏一直欺负他的赵国,顿时召集了众大夫上朝,一番商议下来,有人认为此乃赵之诡计,要说诡计嘛,人家只要一区区姒四质子,给便给罢,反正楚亦不畲肉,是以诡计恐怕算不上吧,可那要说此事当真,这赵国本与楚有间隙,为何愿授楚之短,此不也怪哉? 第103页 在一番商讨后,最终还是楚陵君一掌拍案——决定不交。 这是自然,楚陵君一向视赵国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凡有一丝机会,亦想扳倒它,是以仇恨心盛盖过理智,便有此决定。 然而,这仇恨心再大,他也不得不遵守这世道的规矩,强者为大,这赵国明知人在你这里,你硬拖着不交的话又恐怕又会得罪赵国,这一得罪可不得了,赵国正缺一借口发兵呢,于是这又牵扯出另一件事情。 信上言明一句,关于楚境平陵县临越,两国互通互交之事顺理成章,这姒四因姒三被怀疑,你这楚国亦因包庇姒四而被怀疑上了呀。 于是楚陵君思前想后,最后经相国陈坚一怂恿,便决定剑走偏锋,干脆狠心地割掉平陵县出楚境,这一县片域老实说并不衔接于楚境版图,当时楚吞并中山国时,这里便有这么一旮瘩位置存在。 当初楚国上上上辈的楚武王乃一名军事人才,据他一分析这处位置于楚国可为盾可为据守之地,放着不管被敌人从后方突破,很容易便一路无阻杀到楚境,是以楚武王便赶紧派上一支心腹队伍长年驻守于此处。 然而百年转折,如今的楚陵王好大喜功,且自满得意,他觉得如今楚国国固家稳,亦不再需要这道防围线盾牌了,于是不多想,便命人取出楚国地图划出一条线,直接割掉。 这样一来,这楚境与越境之间便相隔甚远,便不再是所谓的“私相授受”,关于什么姒三公子潜入平陵县之类的事情,与他楚国无关。 这般掩耳盗铃之事,其实其它诸侯国亦做了不少,各国为了利益、生存亦是很拼的,可像楚陵王这般异想天开的……却甚少,然而这极品奇葩借口,赵国却接受了。 不仅接受了,还让他于周边邻国发出申明涵,让他言明此城早已不归属楚境了。 此时楚陵王便郁闷加生疑了,他还以为赵国会发怒,会气得直跳脚(所以说,他其实是故意的!拿一城去气人,也只有如此财大气粗的楚陵王才干得出来),然而赵国再来信时看起来却很高兴,于是这不高兴跟气得直跳脚之事,便由他给承包下来了。 然而事已至此,也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从了,于是,此事平陵县被“抛弃”的原委便是这样来的。 后卿望向被余晖辉成血红一片的天空,笑道:“先断其尾冀,令其首尾不相呼应,再斩龙首,岂非容易得多……” 楚陵王啊,你一心想要公子沧月死,认为其存在会毁你江山夺你王位,不惜借赵国之东风,于平陵县舍一城毁一人,可你却不知,公子沧月一死,你楚国之地,方如山中无虎驻守,迟早被狼豹撕碎瓜分。 第95章 谋士,主公真是伤上加伤(3) 戚冉非谋士,常言道“不谋万事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这说明,谋者脑中其曲曲弯弯足以绕地球几圈了,戚冉虽不蠢,却没有这么长的脑回路,是以亦没想到这样深。 他只好奇:“这枚‘棋子’为何人?” 后卿抚鼻想了想,又略感有趣,便破颜一笑:“某本只是稍微猜测了一下此人,后又被其荒诞行为所推翻,然二次得见这陈三……此姑子当真不凡,本欲让她一曲失了军心,却不料她倒是一曲便散了我军雄心,哈哈哈哈……如此一来,我倒对先前猜测又信了十有八九了啊……” 见先生提其棋子一直以“此人”相称,对其名讳却避而不谈,他了然此事不会告知于他,便转向下一个问题,道:“先生当真事无矩细策无遗算,不知先生是如何得知这公子沧月一定会来平陵县城?” 谈起一此,后卿顿时略感惆怅啊:“为了令公子沧月从矩阳而出,卿不惜自编弱点令赤足者(乞丐)遍布矩阳坊市,以卿对其了解他定然会彻查一番,某再以莫高窟贼匪歹毒时常扰民劫掠为诱饵相钩,以其性子,定然会来此一趟……为了令其前往平陵县一趟,卿倒是毁了一隐藏多时的‘后备粮仓’啊。” 戚冉闻言心中大惊,后卿之智他已不需惊讶,他惊讶的是……他竟豢养一支无恶不作的狄戎贼匪来储粮?! 此人当真是……不折手段得可怕啊!戚冉眼中不经意掠过一丝忌惮与闪烁。 后卿瞥了他一眼,那如暖阳令人如沐春风的柔和一笑,却令戚冉看到死亡的阴影,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已经被他看透了全部心思,他当即躲避其视线,赶紧扯出一话题:“然此时城中兵力方不过三千,我等数万岂可惧之?” 后卿却摇头,颇有几分无奈地盯视他,道:“戚将军,这城中可远不止三军啊,你忘了啊……这城中可居住着上万的百姓啊,总之此城之中不确定的事情尚太多,明日且先敲山震虎。况且破卵何需用牛刃,等明日我等补给辎重车到齐了,再以铜捶兵与战车运载青铜盾围堵死平陵县城门,即便他们有能力可阻得一时破阵,城中无粮无食,不出几日亦可断其生路。” 戚冉眉眼一动,深感其言之有理,便颔首:“一切便依先生所言。” 的确,有一个名曰“棋子”的隐患存在,又加上有公子沧月一千沧月军将在此,这事的确不易过急。 这边商磋谈妥,而另一边,甫一下城楼,尚来不及返程衙丞居所,公子沧月突脚步一踉跄,便地喷出一口鲜血。 周围人顿时一惊,赶紧慌忙上前扶持。 第104页 “主公——” “主上——” 公子沧月胸前此时早已晕染出一片血色,他经勋翟搀住一臂,便直接晕厥了过去。 孙鞅面色惨白,颤声慌忙四望,厉声道:“赶紧召集军医师!” 陈白起在混乱起始便被挤出圈子,她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能够凭着内里对话猜测一二。 勋翟背起公子沧月快步送进衙丞居所,刚安置好,便见庞稽拖着一白须少发的干瘦军医师气喘吁吁赶来。 他们将主公扶上榻,将其衣物解开一看,见其胸膛处三条深深的爪痕,其皮开肉绽,白红交杂,其伤口处早已因早热天气腐烂发炎,沁着血水,边际红赤一片,一时触目惊心。 想来,这一路疾冲快赶,早地路上便绷开了伤口。 老军医师颤着两条快跑断了的腿,探目上前一看,便皱眉摇头(那时候的医疗水平可没有把脉,检查问医,只凭一医者的经验用药,以药敝之,是以生病伤寒的死亡率都十分高,更不遑受伤重症了)。 “得先刮其腐肉(不提消毒,没消毒水),再以伤药包扎,不过这样一来,公子必定会高烧晕迷数日……至于后续,则看公子的命数了,嗳——” 这长叹一声,其见多无奈,多沉痛,多——没确定性。 孙鞅变脸,下意识反驳:“不行,战事在即……” “主公之伤,你当究竟该如何处置?!说出个章程来!”吴阿揪起老医师的衣襟,急迫于色逼视道。 “什么叫命数!你且医得不医得!”单虎亦满目痛色,怒吼道。 “莫吵了!”孙鞅看着公子沧月失了血色的面容,一时亦急白了脸,大声喝道:“军医师,你只道,此伤你有几分把握?” 军医师被一大群凶神恶煞的瞪视着,忍不住心底发慌,面皮颤抖,哆哆嗦嗦道:“吾……医术不佳,不敢托大……” 此言一出,众人皆如脑袋上响了一个炸雷,久久回不过神来。 此时房中已大空,只剩公子沧月一众心腹部将,终于陈白起得以靠近察视,这一眼,她瞳仁一缩,面容僵硬,沉默了神色。 这伤分明是当即被副本(三)熔岩机关兽王,她眸色沉黯下来,突然出声道:“伤……陈三来想办法的,望诸君且等一等。” 室内空气一片死寂,只因军医师一句话而陷入绝境,室内的空气再度活了过来,却因为陈白起一句。 实则,陈白起生命药剂已然用完了,它虽然能够瞬间令人恢复气血,但小型的生命药剂却不能够瞬间恢复人体表面外伤,若外伤不好,仍旧会持续掉血,而中型生命药剂会药效更好,能够令伤口很大程度愈合,但这种大面积的伤势依旧无法瞬间治好。 思前想后,想救他,现下唯有找一位医术高明的巫医前来了! 而那一位毫无疑问则是——相伯先生。 孙鞅最先反应过来:“陈三,你打算去找相伯先生?” 陈白起双唇抿紧,不作回应,只是朝众人郑重行之一礼。 “请容陈三一些时间,今夜必定赶回。” 无视众人怔愣错愕神态。 她说完,便利落转身就走,那飞洒而起的宽逸曳撒,令其纤骨似钢揉般,令人折服坚韧。 她脚步如飞,于院中随意挑选一马便翻身跨上,其优雅的身姿与利落乘骑之态,简直令后面追出来的勋翟与吴阿等人满脸震惊,一时都忘了追出来所谓何事。 只满心不信——此姑子竟有这如高超之骑术?! 第96章 谋士,求医之路哪怕艰辛(1) 陈白起一路尘扬不绝,马后尘摧马直前,壮丽黄沙平原远望淡云烟,她如疾弹冲出关山,劳蹄便踏上莽莽一马平川的沙漠。 她冷凝着面容,眉尖耸动,脑中不住地回播着她临行前最后那一瞥——公子沧月躺在病榻之上,牡丹滟绝长安的绝美面容遍布枯败之色,色如金纸,哪怕昏迷中仍旧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白色铺垫,手背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原处伤口三条狰狞翻出红肉的伤口,血迹斑斑染浸了床单。 这年代尚没有止痛剂,更没有破伤风针,像这种程度对人体带来的伤害,除了靠有限的药物进行辅助治疗,基本全凭人的意志在强撑…… 可人,又能强撑多久呢? 她抿紧双唇——他,为什么偏就这样地倔强! 她就没见过这样傻的人,都伤成了那样,却都不肯向人示弱一声! 陈白起眼眶微红,狠狠地闭上眼,她俯身令上身尽量紧贴马背,便劲攥紧缰线,以减少风的阻力,令马奔跑的速度更快些。 不过像这种高强度奋力奔跑,令初次骑马的陈白起感觉浑身上下就像散架了一下,苦不堪言,体力大量地消耗,双腿在下马时都开始控制不住抽筋,于是她不计代价给自己灌了几瓶体力剂,顺便给马也一并灌了,令其一直保持最佳状态,这样一来人马精神了,一路都持续着最佳的速度。 《庄子·秋水》曾写道:“骐、骥、骅、骝,一日而驰千里。”然而,世人绝对想不知道,有一日,一名叫陈三的女子能够仅凭一匹普通的代马,这样拼命地赶起路来基本也可达到一日千里不成问题。 终于,在暮色降临之前,她赶到了东侔地界,她将马套栓于山脚处,然后一刻不停歇,便一路狂攀上山。 第105页 夕阳落霞,湖面如染,圣阳湖一片金红,湖光跃金,湖波淡淡的如同叠锦,对岸远处一两星灯闪烁着,远望微山,只隐约辨出灰色的山影。 一派静谧祥和的景象,却因一人闯入而撞破了平静。 陈白起一身汗水浇衣,上山时不曾从容,衣袖与袍摆被刮破几处,双唇因脱水而皲裂,鬓角湿汗的缕缕秀发粘贴于面颊,似被人追撵的逃犯一般狼狈疲倦。 三、四个时辰的路程硬被她缩短了一半,这其中有多拼命有多辛苦,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得到。 她毋须破阵,直接疾步来到了相伯先生的茅屋篱笆院墙前,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变成什么样了,但她却仍旧秉持着该有的礼数,清了清音,方一揖行礼,于门外喊道:“相伯先生,陈三有事求见。” 这时,院内小童南烛正举着竹耙清理落叶堆,一听陈三的声音在墙外响起,先是难以置信地僵怔住,等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她喊“相伯先生,陈三有急事求见”时,方啪嗒一声扔掉竹耙,一脸惊慌地跑了出去。 这鬼姑子怎么来了?! 他本想一脸义正言辞地声斥她“我家先生才不会见你呢,速速滚去”时,但却在一把掀开木门,看到陈白起如今这副优雅尽失的模样,惊呆了一下。 “你……你……” 她、她、她、她……怎地将自己弄成如此狼狈凄惨的模样? 因她此时的仪态尽失的模样与小童记忆中那个常一身风流温婉的鬼姑子的模样相差甚大,一时竟直瞪瞪地看着她,无法反应。 “先生可在?”陈白起一见小童南烛,便上前抓住其一臂,紧声道。 小童南烛这才回过神来,本早已理直气壮准备好的台词,一触及其乌黑清冽的双眸时,一时心虚,想挣开她却又挣不开,遂眼神左右游离,就是不去看陈白起:“呃,先生、先生应该不在吧……” 刚说完,小童便懊恼地地想扇自己一巴掌,什么叫应该不在吧,不在便不在啊。 陈白起眼神如炬,岂能不知小童在与她说谎,她恭谨道了一句“失礼”,便放开他,错身而过。 小童连忙制止:“不、不行,你不能乱闯……” 陈白起倏地回头,双瞳黑白分明,眼底冷幽幽的冰雪水光,不染半分人气。 小童被唬得一哆嗦,似哭似傻,被她一计眼神给钉在原处,无法动弹。 陈白起径直挤身冲入了草堂,左右环顾一圈,却不见相伯先生的身影,眼睫飞快一转,便信步进入了内室,她似听到内里有声响,刚一掀开苇帘,但见内里烟雾淼淼,一室的烟熏香气,一半身裸体美男正浸于一木桶之中,散发沐浴,隔雾望去,似水墨画中那随意挥洒的一笔惊艳的风骨神秀。 听到动静,相伯转头一看,似为是小童南烛,却不料那身影窈窕而纤细,却是仅见过一面,却令其印象深刻的陈三时,相伯微讶,一双经水汽浸透的双眸似被误闯入仙境的驯鹿般纯净,怔怔地,呆呆地,似根本没有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 而陈白起哪会想到这么早相伯先生就在洗澡了,见自己莽撞一冲,竟撞破一男子洗澡,她脸部禁不住燥热了一下,便垂下头,连声致歉赶紧退出室外。 她背靠着苇帘,抚额冷静一会儿,便暗吁一口气,微哑着干涩的嗓音道:“相伯先生,陈三有紧要之事相求,请一定……相见一面。” 只听室里“哗啦”一声出水的声音,接着是一阵窸窣穿衣的声音,很快相伯先生湿着发掀帘而出,这时他显然已穿戴整齐地出来。 他一出来便令人眼前一亮,一身洗尽铅华呈素姿,依旧容颜争辉,肤似水一般清透柔和,细致乌黑的长发,温辘披于双肩之上,显现一种别样风采,略显柔美脆弱。 他身散发着一股淡淡温暖的杜衡气息,身如玉树,外襟未束紧松逸散开,上身纯白的里衣袒露一半,微微有些湿,薄薄的水气透过衬衣渗出来,那玉白的脸上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却又无时不流露出仙雅淡泊的气质。 第97章 谋士,求医之路哪怕艰辛(2) 他那一双澄清而明亮的眼睛,一触及陈白起时,流露出一种柔和的关切之情,脸上有着迷人的笑,令人备感亲切,他面颊虽有些羞涩的晕红,但神色仍旧坦然,笑得温和。 “上次一见至今却如流水逝去,却不想陈三如期而至,想来能令陈三变色之事,倒亦少见,我们坐下再谈。” 陈白起看着他,深深行之一礼。 他引她返回草堂就入席就坐,这时小童赶来,几次张嘴欲言,却被相伯先生眼神止制,他不忿又憋屈地瞪了陈白起一眼,便去厨房酙茶了。 刚一落坐,陈白起便双掌叠地,额触掌背,一礼求之:“相伯先生,请随陈三下山一趟吧。” 相伯先生一愣,虽然心中早有猜想,却不料她会这样直接提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清咳几声后,便抚胸似突然发病一般:“我……” 陈白起抬头,面色平静:“先生此病莫非叫一下山,便心绞痛症么?” 相伯先生“病痛”暂缓,他长睫扇动几下,似愧似讶道:“陈三……如何得知?” 陈白起面容倏地一黑:“先、生!此事十万火急!”她言下之意,请切勿再开玩笑了! 相伯先生被她识破,心中无奈,他视线躲闪:“这、这恐怕不行……相伯之躯……早已残破不堪……恐……” 第106页 他愁苦叹喟一声,似长限遗憾一般。 陈三早知这能够成为名士的人哪有这样简单,看似单纯,其实不过假象,但她也是此刻才知道,这人究竟有多滑,就像一条水中泥鳅,看似轻巧好抓,实则触之滑不溜手。 “一次,陈三只求先生这一次。”陈白起认真道。 相伯先生摇头,仍旧十分为难:“陈三啊……” “陈三自知此事失礼,所谓君子相交淡如水,陈三确有无奈,不求其它,只求先生下山救治一人,其生命垂危,他一死,可关乎楚国社稷,他一活,可拯救一城百姓,他之命关乎着成千上百条命,此人,不该在此而死,不该在此而折。”陈白起伏跪的身姿笔直而线条优美,她昂头,声恳而力切,灼灼双目直视着相伯。 相伯先生揉了揉额际,犹豫片刻,却不再左右而言它,亦同样直面回视她,他面露苦笑:“陈三啊……这恐怕不行。” 陈白起袖摆下的双掌倏地攥紧,她面上心平气和地问道:“原因呢?先生如此坚持一定有原因吧。” 相伯先生掩唇清咳一声,清辉流淌的双眸垂下翳翳阴影,继而摇头。 陈白起再道:“陈三非强人所难,陈三猜测先生如此坚持不肯下山,定然有其理由,倘若此次下山一事,若关于先生生死,若关于先生大义,无论将产生任何一样过错或者代价,陈三起誓,愿一同替先生承担!” 相伯先生怔忡地看着她:“陈三……” 陈白起水光双睫掀起一道清丽优美的弧度,她双眸漆黑一片,似全部灵魂都浇注其中,焕发着一种比黑夜更深沉的吸引力:“所以……请先生务必出手相助。” 突然,她倾身朝前,一下抱住了相伯先生的盈盈柳枝般纤弱的腰身,相伯先生似触电一般挺直的腰杆,长睫颤动不已,他嘴角抽搐,面红耳赤,赶紧摆手道:“不行,这不行……” 色诱也不行啊…… 但下一秒,他却被人拦腰给整个抱了起来,头脚朝下,他惊慌地瞠大眼珠子,直溜溜地盯着陈白起。 陈白起瞥了他一眼,沉声道:“得罪了。” 然后,她抱起他便朝外冲去,正面撞上路经奉茶而来的小童时,亦步不停歇。 “喂!喂!你……你要将我先生怎么样……喂!快住手……” 小童茶一摔,立即撒丫子追了上去。 可他人小腿短,哪里追得上陈白起的速度,所以没有一会儿便被遥遥地抛到身后。 陈白起将人给掳上山,牵出拴好的马,便将人朝马背上一抛,飞快地奔跑了起来。 小童在后面直追了好几里都追不上,只能抹泪大骂:“陈三,你这个鬼姑子,快将我先生还给我……呜呜……” “先生不能下山的,他发过誓的……呜呜……” “先生啊,我的先生怎么办啊……” 哭得快晕倒的小童突然忆起一件事情,令他哭声骤然停滞下来。 等等,先生之前让他提的那三个问题,她好像基本都能答上了,虽然最后一个问题,她答为其仆人上山求医,他为先生不值觉得并不满意,可指不定先生会感觉满意啊。 小童抹了抹泪,瘪着嘴思索——这样一来……她成为先生预定的……先生跟她下山好像也可以……不过…… 不过……突然小童崩溃大哭了起来……呜呜……不要啊……这样一来……他好像感觉前途更无亮了啊…… 关于这一切,陈白起都不知道,他将弱鸡的相伯先生掳上马后,觉得这样将他横跨硌于马背上颠簸奔跑会很不舒服,于是便将他调换了一个方向,面朝上,背朝下,从∩变成U。 扔上马前,担心他会掉了,可扔上马后,又不知道怎么弄得他才会舒服一些。 “相伯先生……”陈白起喊了一声。 见其没有反应,陈白起低头一看,赶紧将他提了起来,却见他睫如颤抖蝶翼,双唇抿得死紧,面色惨白。 陈白起心底一震,连忙吁一声勒马。 “相伯先生……你没事吧?”她担心道。 相伯先生眼睛嘘出一条缝隙,痛苦道:“某晕……晕马……” 第98章 谋士,求医之路哪怕艰辛(3) 晕马?陈白起一愣,她怎么没听过还有人会晕这个的! 不过一想到他那个武力值1的事,陈白起眉毛一抽,霎时好像对于他,再弱的事情都能够接受了。 不过这样晕下去,恐怕到了,也救不了人啊。 他本来体力值就低于平均水平值,可不能这样白白消耗掉了啊,目前她身上只剩最后一支体力剂了,这一路没有它,她估计没办法于子时前到达平陵城。 再说就算这一瓶给他也不顶事,她考虑了一下,目前已离开东侔地界,离平陵城还有几百公里,她干脆弃马,将相伯先生从马上驮于背上。 相伯先生感觉自己被陈白起驮在背上,那纤骨窄肩的柔弱身躯竟背一个大男人,他顿时大惊失色,羞窘交加。 “这……这不妥……”他挣扎着要下来。 “先生莫慌,只当陈三为驭下便是,陈三鲁莽掳了先生出门,必定会对你负责,不容你有任何闪失。”陈白起托住他的双腿,便跑了起来。 相伯先生挣扎不得,沉默半晌,方溢出一声:“你何苦……” 她如今的右臂十分有力,背着他在身并不算吃力,只是眼看着已然入夜,广垠的黄土之上一片漆黑,只余光顶星光闪烁,她心头不禁开始着急。 第107页 隐约听到远处山坡阵阵狼嗥,相伯先生脑袋朝陈白起耳畔靠了靠:“陈三,这、这夜里估计会有野兽……” 陈白起道:“先生莫怕,陈三应该能够打得过野兽。” 这么厉害啊…… 相伯先生一听,稍微放松了一些,可抬眸朝前一看,广袤的大地一片黑暗,一种末知的恐惧油然而生,似乎将要前行的路被黑暗无限延长,再无到达的可能。 相伯先生又凑于她耳畔道:“陈三啊,这夜间路不明显,恐易迷路……” 陈三道:“先生莫怕,陈三早已将路线熟记于心。” 这么可靠啊…… 相伯先生一听,又安心了不少,只是双臂仍旧紧紧搂于陈白起脖子。 “陈三啊,你当真要让某与你下山治人?”他放轻的声调,似夜间的萤火虫一般,柔亮而温暖。 陈白起脚步不停:“先生是要与陈三说代价吗?” “嗳……”他叹了一声,白衣素带之中,宽袍大袖,一头青丝随性飞扬,却不再言语。 陈白起却继续道:“无论是什么,陈三都会陪着先生一起,是以……先生莫怕。” 相伯先生一怔,终于愁容微霁,匹秀无双的眼睛弯了一下,眉黛春山,只觉从末有过的一种温暖萦绕心头。 “陈三啊,可有名?”他温声道。 陈白起想了想,道:“尚末取,不过陈三会叫——白起。” 相伯先生好奇:“白起,白起……此名何解?” “战神。” 噗——相伯先生埋于她颈间,声似清泉汀咚,低低浅浅地笑了起来。 陈白起抖了抖他的身躯,皱眉一瞬,感觉被轻视了。 “先生小看人?” “非也,只是这战神早已被人夺下,莫非白起打算取而代之?”相伯先生忍笑而道。 好久没有被人喊“白起”了,一时陈白起竟觉得这个名字十分久违了,一转眼,原来她已来到战国将近三月有余,想想,时间当真过得很快啊。 这三个月,比以往过的三年还要刺激惊险,以致于她的“病”也仅只犯过一次。 “战神是谁?”陈白起偏头。 相伯先生道:“齐国公子紫皇。” “齐国啊……”陈白起若有所思。 这齐国可比赵国更强大,自然跟楚国更是有着很大的差距。 “紫皇乃四公子之一,他作战勇敢,常为先驱,善用谋略,料敌决胜,治军严明,而为人亦相当谦让,常礼贤下士,有着”战神将军“的美名。”相伯先生道。 陈白起道:“公子沧月亦是四公子之一吧。” “公子沧月确也是四公之一,被称为‘战鬼’,其谋略过人,曾平定楚国无主大乱,并且十九岁就当上了令尹,不过却被魏赵离间了楚陵王间的关系,被传功高盖主,导致薄落西阳……” “不对,他不是薄落西阳,而是积薄而厚发!”陈白起断声道。 相伯先生侧目,心中雪亮:“你要救之人……是他?” 陈白起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仅“嗯”了一声。 她感觉腿又开始抽筋了,这样负重奔跑体力消耗得太厉害,陈白起感觉胸口心脏处越压越紧,四周空气仿佛都开始变得稀薄,周围原来空旷的环境都变得仄窄起来,使朝朝她挤压过来。 “你没事吧……” 见她喘气声过大,而汗湿夹背,相伯先生担心地问道。 “没事……”陈白起摇了摇头,却洒下一大片汗水。 相伯先生蹙眉,用起袖子细心替她擦了擦额头:“还是让某下来吧,你会撑不住的。” 陈白起目视前方,毅然拒绝:“没事、事的,快、快到了……” 相伯先生叹息一声,沉默了下来。 就在陈白起双腿打绞,心脏负荷过重眼前发黑之际,突然听到脑中传来系统的声音:“你可以试着一边跑一边修炼太素脉诀。” 噫?是许久不曾召唤过她的系统智能君,老实说,好久没有听到他这冷冰冰的机械声音了。 “嗯,我试试。”她气喘如牛地应下。 她默默根据太素脉诀修炼法则运气一周,慢慢地,一股力量开始游走于疲倦而酸软的部分,渐渐她感觉沉重如铅的双腿终于轻缓了一些,她呼吸也较为正常了。 于是,她便孜孜不倦地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复习太素脉诀,以求她能够在到达平陵城才倒下。 相伯先生隐约感觉陈白起哪里有些不同了,方才还脚步发软,东倒西歪地跑着,但很快却又振作了起来,她做了什么? 终于,长路迢迢的尽头,星火映照之下,其平陵城巍峨城楼轮廓隐约可见,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 陈白起深吸一口气,脚步加快,在城门口处,她仿佛看到人影绰绰,火光簇簇,一靠近,才发现原来是孙鞅、勋翟等人举着火把一直等候徘徊于城门前,当他们听到动静,举起火把朝前探时,但见陈白起背着一人徒步奔跑而来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她此时的模样与离去时完全判若两人,一头柔顺青丝凌乱不堪,干净衣饰变成脏乱破损,面容苍白而疲倦,睫毛汗湿沾黏一团,嘴唇皲裂……那狼狈不堪的模样,令在场铁骨铮铮的爷们看了,眼眶都红了一圈。 他们无论如何想不到,她真的将人给请来了,而是比他们所有人预期的时间早了那么多。 第108页 更难以置信的是,她竟是将人给背了来! 一看到孙先生他们,陈白起顿时心底一放松,便膝盖一软,险些背着人一块儿扑倒,勋翟一惊,疾身冲跃上前搀扶住了她的双臂。 “陈三,你没事吧?”他大声喊道。 “快、快带相伯先生去……”她体力不支,语不成句地交待着。 “先生!”勋翟急红了眼,扭头朝后喊道。 孙鞅与单虎赶紧跑了来,他们一块儿将相伯先生搀扶下来,一面担忧又感激地看着陈白起,而勋翟则一把抱起了陈白起,朝众人吼道:“走!” 他们牵来一辆马车,让相伯先生先上车,接着孙先生跟单虎亦上车,而勋翟却抱着陈白起走在车侧,他低下头,一面心疼一面愤其不争地骂道:“你为甚要背人呢,马呢?你走时不是牵走了一匹马吗?!” 陈白起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没好气道:“他晕马……” 一句话,便道尽了一切酸辣苦楚啊。 勋翟顿时狠瞪马车,咬牙气骂道:“这相伯先生当真是纸糊的么,连马也晕!”他又看了一眼抱起来很轻,蜷缩成小小一团的陈白起,既感动又心酸,低声道:“陈三,这一趟……辛苦你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她是怎么将时间缩短到这种程度,还凭一小小纤弱的身躯背着人一路跑回来的。 这一路,她究竟是怎么样撑下来的啊! 他很想摸摸她耷拉着的小脑袋鼓励一下,可是却又不敢,怕主公知道了,会削他的皮。 勋翟吸了吸发酸的鼻子,郑重道:“主公如果知道陈三这样拼命为他,他一定……一定会醒过来的。 ” 听到他这话,陈白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还记得之前在莫高窟的副本(三)内她说:为了博取公子的好感谋一职位,陈三亦是很拼命的。 当时他却笑着说:你的拼命,可完全用错地方了。 而这一次,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也是这样对她说呢。 陈三抿唇轻轻地笑了一声,便将双眸一闭。 勋翟一看,惊道:“陈三!” “没死呢,别喊那么大声……”她沙哑着声音嘀咕抱怨一声,却仍旧闭着眼睛:“我只是好累,想休息一下……” “哦,那好。”勋翟哦哦了两声,然后尤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如果太累,也别一下睡太熟,等一会儿先饮些水才行。” “不……我还不能睡……”她皱着眉,缓缓睁开眼,双眸布满了红血丝,显然为了撑着意识清醒,费了很大力气。 第99章 谋士,攻城前的不眠之夜(1) 夜行巷子一溜串火光蔓延进衙丞院落,院角与墙垣处重兵把守着,亦有巡兵查察,墙外一片阴翳漆黑,而院内却是一片子通亮。 马车一抵达,门宅前一伙急头转圈的人便跃趾、伸着灯笼朝前儿个探看,这一群人皆是沧月公子的亲信门客,相伯先生刚一下车,便被一群陌生将士围截于门前,他们一脸惊诧地将他从头到脚瞧个仔仔细细,生怕是认错人了。 毕竟哪怕他们主公怀着一颗葵藿之心上圣阳湖相请,相伯先生亦是二度拒绝出山,此时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他却简衣披发,以一派随和洒脱之姿(大雾)扎扎实实地来了。 士之古怪倨傲,他们是了解的,学问大,本事大,脾气自然也小不了,且下定决心之事九头牛亦拉不回来,是以他们很好奇亦很惊讶,此趟那陈姑子究竟是凭何能耐将这位眼空四海的相伯先生请到而来。 想到此处,众人目光稍微游移马车内,除了吴阿、单虎下车,再无其它随落。 噫?这听闻独身匹马上东侔请人的陈三呢?他等怔目狐疑。 实则,勋翟抱着“功臣”陈白起在车后步健沉稳而行,尚不及车速之力。 而孙先生早已不耐,阴黑着面容,用力咳了一声,便挥了一把手,将人趋撵开来,一回头,客气又殷勤地将相伯先生迎进病榻前。 相伯先生于夜色中的面容经朦胧火光映照,发丝披散于肩轻狂疏离,然其眉目似远山轻黛镌刻下的一道浅墨,悠远秀逸而令人感觉虚渺不可触摸,其疏离与高山仰之离油然而生。 众人不敢怠慢,亦不敢对其大声喧哗奉承,一时皆讷讷瞟其面部以下其它部分,以示尊敬。 相伯先生内心很忧愁,此忧愁亦一并感染其眉目生肃,他被半请半就势而至于床榻,他随眸一扫,此刻室内窗、门一入,便皆被紧闭,似怕透一丝风气入内,东南西北点满了树型铜灯,簇燃的光芒哪怕黑夜亦将每一个角落照亮。 接着,他垂下眼帘,俯视着此时躺在床榻之上的公子沧月,他呼吸滞缓而沉重,颊颧处泛红,双唇更似涂朱砂般灼目,这种不健康的红却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的生命,他此时领口处大大地敞开,露出大片肌理健美而白皙的胸膛肌肤,那上面触目惊心的三道狭长伤口皮开肉绽,中深而前后两端浅出,周围肌肉组织开始发炎肿红,分明已经病入膏肓。 室内里三层外三层杵于床榻旁,他们神色无一不担忧无一不紧张,一时看着主公那痛苦病容,一时看着相伯先生那默不作声沉吟的侧脸。 “先、先生,这吾家主公……伤势如何?”孙先生全身紧绷,嘴角都长燎泡子了,不敢声扰了先生察病,只得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第109页 相伯先生感觉头有点晕眩,他皱紧眉头,脚步晃悠了一下,似受了很大刺激,一见孙先生相问,便抚眼摆袖,声细如蚊:“某、某晕血,人太多,还有感觉呼吸困难……” 孙先生一愣……晕,晕血?这是什么毛病? 他左右环顾,急得抹了一把汗水……这、这可怎么办啊? 他赶紧上前搀扶住他,快被这个“病弱”的相伯先生急哭了:“先生,您要坚持住……”他扭过头,气极败坏地朝着同样一群手足无措的人大声喊道:“尔等且先出去候着,莫一个个跟木桩子似地守在此处,令先生紧张!” “诺……”其它人一惊,立即拱手作揖,懦懦地退出室内。 相伯先生又弱弱地补了一句:“这光太亮……” 孙先生立即反应,咬一咬牙,朝一旁婢子道:“赶紧熄灭一些灯……” 孙先生待一切都满足相伯先生的要求后,转身正欲询问病情时,却见相伯先生掖手垂睫,羽睫黑如漆,似乎在思考着一件什么重大的事情。 孙先生瞪大眼睛,屏住呼吸,一脸期待又紧张地看着他。 他猜,相伯先生一定在考虑该如何给主上用药。 过了半晌,却见相伯先生啪地一下拍额,因太过用力,不小心将自己给拍晕了,眼冒金星,他摇摇晃晃于原地打了几个圈,便轱辘一下跌坐于席上,然后,他扬声一抹颤颤巍巍的苍白笑容,虚弱歉意道:“方才某想起……这趟下山太急,施救药物却无一带于身,恐怕……” 孙先生伸手去扶的动作一滞,表情几近崩溃。 ——什么?!什么叫“这趟下山太急,施救药物却无一带于身,恐怕……”他这话究竟几个意思?! 这时,被阖上门扉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子燥风气息吹进室内,却见之前那名来给公子沧月就诊过的老军医师,此时提挎着一个箱笼子,一头是汗地匆忙走了进来:“先生要什么,老朽这都有。” “即便他没有,这一整座平陵城,陈三相信总会寻到先生所需之物。”陈白起由勋翟搀扶着,从老军医师身后,一步一步踱了出来,她应当是梳洗过一遍了,秀发披散尤湿,一身月白色长衣乃儿郎深衣,宽大垂落的袖口银丝滚边,袖口繁细有着淡黄色花纹,如少年般身形姿态闲雅尚,如少女般桃杏之姿的少女瞳仁灵动似水晶珠一样。 “所以,先生。”她扬眉,秀逸眉峰余孤瘦雪霜,她嘴唇畔溢出的微笑加深:“请治人吧。” 乍闻陈白起出声,陈先生蓦然回头,盯着她时简直快要热泪盈眶了,他用着一种急切而灼热地眼神看着她——不行了,他完全搞不定这个长得弱气偏生又老奸巨滑的家伙的啊。陈三,主公的性命接下来就全靠你了! 相伯先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开视线,揉眉挤出一声:“你怎么不先休息一下。” 第100章 谋士,攻城前的不眠之夜(2) 陈白起让勋翟放开自己,便郑重地双手叠起,额触手背,深深一躬而下:“请先生先救治公子。” 相伯先生张了张嘴,眸色一变再变,倏地眯起一条缝,透着一种苦思的神情。 一见到陈白三,就如同孙先生与其它人看到相伯先生一样,他感到十分苦恼却又无奈得紧,拿对付别人那一套来应付她显然行不通,但太过激烈的手段他又不愿意对她施展,于是……委屈自己的结果,便是感觉心、肝、脾、肺、肾都挨着个一一纠结痛成了一团。 相伯先生心塞——自己这算是……遇到克星了吗? 到底,相伯先生还是拗不过陈白起,选择救人了,他让老军医师替他准备了各种所需药草物件,又令孙先生等人去烧水、开窗、烧火盆,并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而他需要安静的环境单独处理公子沧月的伤口,摒退左右之后,仅剩陈白起一人留着掌灯、打下手。 直到后半夜,房中忙碌的身影方停歇下来,相伯先生喊来人打了一盆清水,洗净手上血污后,便“噗通”一声栽头倒地不醒。 “先生!”陈白起一惊,停下替公子沧月包扎的动作,连忙上前查看。 相伯先生被陈白起吵得耳膜生痛,迷迷糊糊地睁眼,嘟囔道:“时间到了……” 陈白起覆耳于他嘴边一听,听他说时间到了,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当即面色一变:“什么时间到了?先生,难道你一下山便会……” “睡……”他头一偏,便呼吸平畅地睡了过去。 陈白起那来不及兴起的悲痛瞬间便变成一脸傻滞,在确定他是真的睡着的时候,她仍心有余悸地泄愤揪起他的耳朵(轻轻地),无声地切齿吐槽——他是小学生吗?时间一到就必须上床睡觉! 不过……她转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公子沧月,此时他呼吸基本平稳了,伤口经过处理已大致不会再继续恶化下去,如今人也能够平静地睡下了,不得不言,相伯之医术确有扁鹊之风啊。 看着一左一右都睡下的男人,夜沉声静,她也觉得一直硬撑着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实在受不了,便揉了揉痒肿的眼睑,一头趴倒在床边,下一秒便直接睡着了。 话说屋外的人等了又等,听见里面不见任何动静,犹豫了许久,终于做好思想准备,轻手轻脚推门而入,只见室内一片静谧,窗棂旁晚风轻松,叮铃琉璃相撞,夜色弥漫出一种至善至美的轻盈,浅薄的烛光融融撒落,如一张轻渺温柔的轻纱覆上,三张同样苍白疲倦、却紧挨着靠近而陷入沉睡的颜脸。 第110页 孙先生与勋翟等人一愣,不知为何此时他们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莽撞的闯入者,唯恐惊扰了这一室安宁,他们暗暗使了一眼神给对方,便垫着脚悄声退门而出,再轻轻阖上了门。 城中衙丞居室陈白起呼呼疲倦沉睡,另一边陈家堡秘密收到一封信函,一间无人所知的暗室之中,一人展开布帛信函仔细看完其内容后,难以置信再重阅一遍、一遍、又了遍,当确认信中内容无误后,当即愤怒地左右开弓将其撕破、掷地、踩揉,他痛恨凄声叫道:“楚国!——陈氏!——” 他抡起一拳重重地捶于冰冷厚墙之上,一双赤红的双眸,越睁越大,血丝密布,终于呜咽一声,溢出痛苦绝望的泪水:“忍耻贪生真可羞,忍耻贪生真、可、羞、啊……” ……他终究……还是被他最重视、最信任的人抛弃了…… 平陵县内外城邑四城一同被深夜封锁,赵军兵临城下此消息于城县各乡不胫而走,整个城池之中居民皆惶惶不可终日,夜深而不眠。 因公子沧月重伤晕迷,因此明日对抗赵军上万人马攻城之事,便暂由孙先生主事。 孙先生亦是满腹愁绪,目前沧月军不过三千兵力,平陵城中主要干道与通信渠道皆被赵军堵截,想要与外通信求援基本无力施展。 思来想去,目前首要之事是必须与城中各方势力联和起来一块儿抗敌,于是,他早早派人分成几路,挨家挨巷敲罗打鼓地对目前情势喊话,势必将整个城中有志之士调动起来。 县尹与县丞早已离城,而县中只剩掌一乡之教化的三老阎叔,掌一乡狱讼和税收的啬夫支群,掌乡中捕盗的游徼牧品,里正缪林,地方世家,贵族分支、士庶族与部分乡绅商人,这些人多多少少手中皆有人手可抽。 因着孙先生此番宣而告之,将事态严峻皆付之传播开去,是以当地部分势力冒夜找上门来。 三老阎叔带着二孙四仆伇支着火把匆步而至,孙先生听闻消息,不带随从军士,独自一人早早便出门相迎。 阎叔苍老的面容沟沟壑壑,他努力睁大一双被眼皮耷拉遮掩的浑浊眼睛,一把抓住孙先生手臂,急声问道:“这、这究竟怎么一回事?这、这赵军何以会突然攻入平陵县啊!” 他手持着一根拄杖,边说边咄咄敲着地板,因力道过猛,险些摔倒仰后,所幸身后有两位孙儿搀扶着。 “阎叔莫急,事已至此还是好好地想想对策吧,关于此事,先前孙某已挨家挨户告之详情,想来诸位前来亦该有定断了。”孙先生沉重叹息道。 阎叔禁不住摇头,痛哭流涕:“作孽啊,老了老了却被自已的国家抛弃,我这一把老骨头还活着作甚啊……何不早早闭眼,便不会临死亦要落得个埋骨它乡的凄凉之境啊……” 时下人们都信奉鬼神,因此生固然可贵,死之后事亦会是一件重大之事,他们讲求入土为安。 孙先生亦默然一瞬。 这时,里正缪林亦携一众仆伇前来,一见孙先生便行揖问好,左右环顾不见公子沧月,便对公子沧月城前喷血之事信之八九,他顿时心慌气短,急声道:“不知道公子与孙先生此来有多少兵马?” “三千。”孙先生据实以告,再反问一句:“不知眼下城中有多少人马?” 随后赶来的啬夫支群朝孙先生拱了拱手,又与其余诸位拱了拱手,方道:“县丞与县尹走时曾带走了一千多兵力,如今四邑调令与城卫恐亦只有一千兵马。” 一千啊…… 这还真是一个令人失望的数字啊。 “吾等虽兵力弱劣于赵军,然我平陵县高墙厚壁绵延何止千里,以逸待劳,且不怕他再凶横!”游缴牧品与一众乡绅同来,他一听赵军之事,便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孙先生朝他等一一点头示礼后,心道——他自然不需以战养战,拼命攻城,只需围困尔等个把月,城中粮绝食短,却可不费吹烟之力完成攻城之举,岂非更以逸待劳? 当然,这种大实话可不敢此刻拿来挤兑,孙先生朝诸位一一拱手,道:“此次攸关一县危机,是以还需诸位做个准备,拿出一个章程来,吾等一起朝一处使劲方可躲过此一劫啊。” 啬夫支群听了牧品与孙先生的话,捋须摇头:“区区四千兵力,何以抵挡这赵军数万狼虎之师,据闻此次领军之人乃戚冉,此人之名在场恐怕无人不知吧,面对如此强悍之举,私以为不如开城门,不作无谓反抗,反正城中早已空的空,绝的绝的……”他嗤笑一声:“只怕他等笑着入,却会败兴而归吧。” “荒唐!吾等若当真敞开城门迎接敌军,岂非舍家弃国之举,你当戚冉如燕国之徒,破城皆为劫获物资,呵,你太小瞧他之野心了,他定然是准备将此县彻底摧毁,以灭我楚国之威风,此乃它日赵国灭楚之征途第一步!”阎叔听了支群的丧气话,顿时亦不哭了,直接吹胡子瞪眼。 其它人见两人争辨不休,偶尔插几句想法,但大多数都持保留态度。 孙先生知悉他们各有各的算盘,但他仍旧想劝一句:“别的不说,若此城一破,诸位不用说,楚不认,皆将沦为赵国之战犯流民,尔等岂可甘心于此!” 众人一听这话,亦想起了楚陵君一笔之下,已将平陵县彻底划出楚境,如今他们算什么?其它县郡分派而来人员尚还好,基本上家族氏姓与户籍仍旧存在,但平陵县本地世家却脸色一变,心中顿时愤愤不懑。 第111页 第101章 谋士,我听见你来的声音(1) “此事吾等回去尚需好好地商议一番,明日……明日再行回复。”啬夫支群“支唔”一声与左右咬耳交谈几句,不等孙先生挽留出声,便领着一伙结伴而来的乡绅艾艾告退撤去。 游缴牧品趁孙先生注意力于啬夫支群一伙人时,便与里正缪林暗中交递了一个眼神,呶呶嘴,摇了摇头,亦暂不表明态度,待支群离去,亦于黑夜之中虚掩表情摆手,一同请辞而去。 三老阎叔拄杖正欲张口,却被其两孙捏了一下手臂,他回头,见其孙皱遐示意,便满目疮痍,摇首颓废归去。 而平陵城中田、穆、吉三大二流世家基本以这几人唯马首是瞻,见一遇借兵借力之事一时半会儿商议不出什么良策,情势严峻,打探确定消息后,便亦匆匆随之离去。 孙先生一身青衣随风摆动,默浓长眉压下清眸之上,凝眸沉思于门前,檐角上几盏摇曳的灯笼,忽明忽暗的光线撒向他身,令其清隽修长身影似竹莠笔挺而削瘦,两旁执枪穿甲的士卒目不斜视,安静驻守,不敢声扰于他。 这时,勋翟一身银袍束冠、玉树临风从内绕出,他面冷萧冷地盯着那一群人于夜色中渐离渐远的背影,道:“先生,翟以为,此事有些不对劲。” 孙先生回头:“哦?讲讲。” “按道理来言,不该如此。其一,翟曾私下听宅院(里户,周边常居人士),据闻这啬夫支群与这三老阎叔于县尹在任时,便早有间隙隔阂,公事一处,另两人儿女不知何故慕恋一块儿,便纠缠着两家的婚事,然三老不允便一直耽搁着不办。翟本以为两人既意见不统一,必有人退,便有人进,然……最后之事,按理不该这般不了了之。”勋翟眯了眯眼,口中古怪之处一直萦绕心头,却苦于无法用言语表达清晰。 “对了,而且这一伙人,翟于后方,多次见其暗中有着眼神与肢体交流,看起来……好像彼此之间有着某种特殊联系,此计翟于军中常用于秘密传递消息所用,绝不会看错,这些人分明抱团于一块儿,偏着表面又装作相互之间并无相干,此为何也?”勋翟看向孙先生。 “确有此感觉。”孙先生点头,他抬眉望向天空:“这平陵县看似崩析散沙,或许只为表面……” 勋翟亦一同望天:“先生,明日攻城之事可有……几分把握?” “后卿行事歹毒而诡谲,不计手段,此番破城定然是与吾等恶战一场,莫存侥幸……”孙先生摇头长吁一声,又转向勋翟,暗中攥紧手中竹简:“而赵军倘若破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定然是杀吾等主公!” 庞稽一身黑魁胡袍从后方跨出,他本不愿这样说,但却迫于形势不得不咬牙道:“不如我等先秘密运送主公出城……” 孙先生伸手阻了他的话,皱眉摇头道:“此时出城岂非这般容易,鞅如今才明白,这一切皆是那鬼谷后卿早以设下的陷阱,想来,这赵国早已却楚地虎视眈眈,吞楚岂可不拔虎牙,而主公则是楚之利牙所在,他千方百计方有此番计算精准的围城之势,又怎会轻易让主公离去。” 他顿了一下,放慢了些许语速,道:“如今这城中唯城墙力固而稳守,然兵力不足其一,粮草不足其二,戚冉亦赵国一猛将,征战无数,再加上一棘手至极的后卿,破局谈何容易啊。” 孙先生一番时局分析下来,四周烦躁躁的空气一下便静默了下来。 “对了,各方乡绅皆来打探消息,这陈家堡为何偏生没有动静?”庞稽左右扫视了孙先生与勋翟,奇怪道。 通俗而言,这陈家堡其实算得上这平陵县本土最大一股势力头头,虽然短短几年已被陈勃败毁了大半基业,但陈氏乃名流士族,于本地仍旧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别的不说,仅是陈家堡籍上佃户便有数千。 孙先生闻言,心中自有一番心思,他撇向勋翟,迟疑措辞道:“你且连夜去一趟陈家堡传信……言陈三此番因吾等主公而舍生忘死,再表明城中将有大祸,其它的……” “先生!”勋翟喊一声,打断了他。 孙先生看着他,不明所以。 却见勋翟直视孙先生,拱手致一歉意后,便摇头道:“陈三之决断非吾等能够一言敝之,她可为主公舍自身利益,然陈家堡有其家人、亲属与忠仆,此事不该趁她晕迷之时谈论其它,因她而牵扯进陈家堡……” 其实诸位在场心知肚明,倘若此次沧月军与赵军攻防之战陈家堡不参与起事,若赵军攻入平陵城或许还能够侥幸逃脱一劫,毕竟看来这后卿与陈三有些个瓜葛,可若这陈家堡参与战事择了边站,这后事的结果如何……却成了一个玄字。 说到这里,勋翟徒然动情,挚声灼灼道:“陈三此次为了主公……她是值得吾等的尊敬,是以吾等对待陈家堡亦必当成沧月军一般,堂堂正正地请求相助!” 孙先生闻言久久怔愣。 而庞稽亦诧然地看着勋翟。 孙先生见他如此,表情尴尬一瞬,继而失笑叹息一声:“你啊,我且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陈三久不归去,担心他们着急,方托你传信一趟,至于其它之事再行商议……你想到哪里去了。” 勋翟一听,见孙先生一脸无奈的模样不似作假,顿时闹了个满脸不自在,他忙拱手道:“先生莫怪,翟乃粗人,方才之话言过其实,然则翟想表达的是,陈家堡……” 第112页 “不急,不急,勋翟我从小看到你长大,岂非不知你为人,你啊,真诚地将陈三当作知已好友,方为其担心,为其家人着想,你说得对,此事不因借陈三为由与陈家堡开口。”孙先生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并不责怪,只道:“我会另派人上山相请的。” 第102章 谋士,我听见你来的声音(2) 语讫,便拢手转身入内。 庞稽与勋翟挤弄了一下眼睛,暗中竖起大拇指:“好小子,大义!”说完,便随先生而去。 天际微亮,陈白起在一阵阵腰酸背痛地睡来,凭昨日那奔命的架势,几近将这具娇贵躯体给折腾散架了,再加上入睡时那不得体顺畅的姿势,难怪被难为醒来。 她抻了抻腿,转头一看,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不是趴在床头,而是躺在了床上,而相伯先生则被挪在她一臂之远的旁边躺睡着。 他为何亦会睡于床上?! 陈白起一下醒了,此时她蓦然发现,她一只手正紧紧拽住他的一条手臂,而他亦有一只手覆于她手背之上,两人像连体婴一样,手与手黏沾于一起。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松开手时,赶紧指骨关节僵硬生痛,想来定是长时间用力维持着同一个动作,才有这般晨僵的症状。 可,她为什么会一直抓着他不放? 她活动了一下关节,努力回想了一下,突然脑中浮现了一幕。 昨夜两人双双疲惫至极入睡之后,孙先生仔细让人将熟睡的相伯先生搬入厢房,那时,她好像迷迷糊糊间听到相伯先生呻吟挣扎的细蚊声响,便潜意识出手将相伯先生一条手臂紧紧攥住,再将其它人通通给推开,护犊地喊了一声:“不准动他!” 当时,别人什么反应,她当时睡糊涂了,脑子一片懵然,连眼皮都是半嘘半耷拉着的梦魇模样,是以并不清晰,但相伯先生好像挣了别人,便亦睡糊涂了顺势缠抱住了她,然后……然后…… 哦,然后就变成现今醒来的这模样了…… 陈白起嘴角一抽,大抵知道自己昨夜抽什么疯,只因她曾经承诺于相伯先生,自下山后绝对将他看护周到,不容其片刻闪失,是以他一离身,便心惊担颤,恨不得时时绑于身上以恻安全。 对了,她如今躺这床乃主公的病榻,那原本该睡着的……主公呢? 陈白起心中一紧,快揉了揉软楚酸麻的手脚,便支撑起身子跨过相伯先生,稍微整理一下衣服发髻,便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 此时估计寅时,炎夏日长夜短,天空虽不晴空万碧却亦不阴翳,晴透的浅薄光线透过绿釉翠新的树叶枝桠,撒落院内斑斑点点。 她一开门,便见一头长发披肩的公子沧月,披着一件宽袍敞襟大衣,无束无绑,阴靡的光线洒落他身影,只觉他笔昂而英挺,似矗立于天地之间永不折服的尊贵无字碑,他正站在院阶前,神色漠然而苍白,与一群沧月军将领谈话。 陈白起略感怔忡,昨夜他分明伤得如此之重,不过一夜,他却硬撑着起身去处理政事。 似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讨论声逐渐安静了下来,公子沧月掖袖侧转过身来,眼神斜斜乜来。 陈白起见她已打扰了他们,便温温雅雅施福一礼。 孙先生等人见她如此,亦不如以往平常视之,而是都重视回之一礼,方躬身悄然地离去了,容他两人单独相处。 陈白起讶了一瞬,便恢复了常色,挪步靠近公子沧月。 而他则一直静伫不移,静候着她而来。 不过一日时光,她原本丰润红扑的小脸此时如昨日黄花一般,骨伶儿般凋零憔悴,眼底黑青,另外,她以往行事如优雅行走的格桑花般,行云流水步伐摇曳生风,此时却步履怪异而拘禁,那时而摇晃嘎止的走路方式,意味着她此刻身体处于一种极度难受的状态…… 公子沧月眸色转深,想起先前勋翟一副动容与他说的事情,他只觉心中似翻江倒海一般揪痛起来。 他无法形容当他刚听到别人提起陈三如何将相伯先生请来救治他的详细过程,只因当时他的脑袋已懵炸开来。 他心潮腾涌,就像平如镜的湖泊泛起层层的微波,从未有过的一种想法,只觉有此人相伴一路,定然不会再孤寂独行,定将一路花开满地,绿树成荫。 陈白起一路蹒跚地走近他,因他身量过高,须得仰头而视,她不放心地询问道:“你的伤口刚……” 公子沧月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只待她一靠近,像早已织好网等待猎物跌入的猎人,眼底似蓄了一团火焰,那双眼睛火似的烫人。 他突然伸手,在陈白起愕然瞠目时,一把掐往她的下颌朝上抬,接着俯下脸,眉毛斜长入鬓,眼梢动人地向后扬起,射出一种摄人心神的晶莹光彩。 “陈三……”他低声轻语,一声磁性而温柔的轻喃,似要融腻化了人的耳朵。 埃?陈白起似摸不着要领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脸压得很低,鼻尖相触,彼此呼吸交融,羽毛般的轻触落在她面容,他温热的手指划过她的嘴唇,他眼睛里闪着一种灼灼的摄人光芒…… 下一秒,不容她的拒绝,他清雅冷香的气息已悄然贴上她的双唇。 那一刻,他似乎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好感度10 第113页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亲密度10 第103章 谋士,红杏出墙的万不要(1) 陈白起虽顶着一张十三、四岁的嫩皮,然实则灵魂亦顶顶的足岁年华了,还曾混迹过M国这种性开放的国家,像这种被人贴着嘴唇亲了一下,说到底本不该显得多大惊小怪。 但是……但是,陈白起在心中打一咯噔,满嘴发苦,他并不是她以往可以游戏人间的轻浮对象,而是她倾囊一切为之辅助制霸天下的主公啊。 他可以有爱慕心恋之人,可以有成婚联姻的对象,可以有不顾一切悲伤欢喜的人,但那人……都不该亦不能是她。 陈白起暗吸一口气,被嘬贴湿濡的双唇轻轻地颤了一下,像不堪承露的娇嫩花瓣。 公子沧月一双魅长而深邃的瞳仁不见馄饨之色,一直却贪婪而深情地盯着她,像要将她的灵魂给吞噬入内,他的一只不算粗壮却结实力量的手臂勒紧她的纤细腰杆,像折断一般令她拱起上身,再用力一分。 “咔哒!”,这时台阶上突然传来门扉被人推开的声音,陈白起睫毛根根竖起,还来不及反应,公子沧月呼吸一滞,却从一个氤氲朦胧的粉色梦境之中被人遽然震醒,眼底稍余温存旖旎之色,般同受惊一般,猛地一把推开了陈白起。 陈白起踉跄后退两步,方稳住身形,遂略愕地盯着他—— 公子沧月此时双唇如涂了朱砂般殷红殷红,见陈白起被亲热后,不见丝毫女子该有的羞涩躲闪,反而一脸直愣愣地瞅着他,他顿时只觉一颗心火热得难受,唇染之红色如大火燎原一般迅速从脖颈染满了整张风华绝代的玉脸,似火云燃烧,在慌不择路之际,他干出了一件十足幼稚而羞愤的事情——直接,伸一掌弧,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那一双晶亮而桃瓣勾人的眼睛。 蠢毙了,这分明是掩耳盗铃! “别看……” 耳边淡淡的熏风带着一股子令人燥动的热气,陈白起只觉眼前一黑,想伸手将他的手给抻开,偏生因先前一事心中沉淀着,手指像粘成一团的面糊动弹不得,只得面上动一动,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怒。 她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荤素不忌后,偏还自个儿羞得生气的人,他是气他自己,还是气她呢? “将军啊,你的伤刚剔了腐肉,虽某以精药调好又给你服了调气和血之物,但半日仍旧勉强,你还需好好地静养一段日子,否则旧伤再次撕裂,岂不是糟蹋了。” 门前,杨柳依依,相伯先生跨门而出,平和的声音随风而送,或许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平日里揉面团般和善的声音夹生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沙哑淡漠。 公子沧月也就只有遇到陈白起的事情方乱了阵脚,其它人于他心上不过一掠而过便能够恢复冷静下来,即便是那宿敌后卿,他亦有办法把持住自己不被其撩动,按部就班,偏这世上突然多了一个叫陈三之人出现在他面前…… 一时情不自禁,倒叫人看了笑话。 公子沧月眉睫一掀,面上像冰雪舐舔了一遍,迅速冷清下来,他转眸看向台阶之上,此时相伯先生面容神色因着房檐与树柳吹拂而动阴影而显得莫棱两可,然那优美身姿却似晨曦染出一种透明而飘飘欲仙的感觉。 他放开了陈白起的眼睛,正身朝着相伯先生恭敬付拜一礼,不敢托大:“相伯先生冒夜赶来,此次……月先谢先生救命之恩,日后,月定然会重礼报答。” “礼不礼的,倒显俗气了,况且此恩,算不得因你而全,切莫上心。”相伯先生得体摇头,当他不“作病”时,那得天独厚的脸庞与气质十足唬得别人只敢作揖儿垂眉顺眼,不敢有丝毫冒犯的。 什么叫“算不得因你而全”,他之恩公子沧月自知非全因他,但这意思倒也不值得他刻意挑摘出来,这是意有所指,亦或是…… 公子沧月正欲回声,却见相伯先生突然身形晃摆一下,便一手扶于一柱,突地遮掩咳嗽了起来。 相伯先生因着阔袖掩面以全得体,瞧不清面色,但那袖下的身躯抖动得厉害,也像是一场夜雨袭来,起先是重点,中间急切密砸着,最后咳得紧了,他却拿眼神瞟了于一旁驻目探望的陈白起一眼,便再继续使劲地咳嗽,身似风中落叶,瑟瑟发颤。 因着这一眼,正准备上前关怀的公子沧月脚步一滞,他眼疑古怪地盯着相伯先生,使劲回味几响,只觉胸口处原本疼痛的伤,却转化成胸腔内的窒闷了。 陈白起疾步上阶,一手捥住他的屈肘,一手轻拍其背:“先生,可是昨夜受凉了,怎恁地咳得凶?” 相伯先生面皮薄,见陈白起凑近忙退一步,怕病气传染给她又担心咳嗽的模样不雅,忙以手掩嘴,使劲摇了摇头,偏生这一摇,摇得狠了,只觉脑袋一下晕眩得冒金星,于是脚步一飘软,便不受控制地倒靠在了她的肩背上。 这时,也顾不得其它了,他拽着陈白起衣角一处,气若游丝般自怜自艾:“白起,我这身体估计快不行了,今儿个一早起,便觉手啊脚啊似不长在身上一般,又酸又痛,还一抽一抽地,过会儿便麻了,刚一落床,这额际突突地涨着痛,一开门时,瞧见外面……又心慌气短,憋闷得紧……” 陈白起原先听得肉跳,但等细细将他的话听完后,却有些哭笑不得:“先生啊,你这不是病,而是昨夜熬夜一宿给累的,估计因起床得急,才头晕目眩,这般静静地站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第114页 额滴相伯先生啊,你不是神医么,为甚因这么点儿常识性问题都能吓破胆儿了呢? 相伯先生闻言,似不信,他拿眼扫她:“你呢?白起不累吗?为何起得如此早,又精神得紧?” 娇气又弱鸡的相伯先生无法理解,这世上其实有一种叫作体质血脉天生占优势的人,别人死活睡上一日,也抵不过这种人需睡一个时辰来得精神。 第104章 谋士,红杏出墙的万不要(2) 陈白起也觉得相伯先生的体质属于先天太差,再加上常年“卧榻养病”,便是越养越差,恶性循环,到底还是需要给他想想办法调整一下生活规律与作息,否则他先前提及的二十五岁宿命论,倒怕真给灵验了。 “先生别胡思乱想了,你且多加休息,陈三还得赶回陈家堡一趟,一路快马加鞭定然午时之前归来。”因着平陵县即将打仗,东侔亦唯恐遭受战火,是以陈白起不打算即刻将他送返圣阳湖,至少得等环境安全些再说。 相伯先生已猜到她要走,只道:“我与你一道……” “先生,你晕马。”陈白起小声提醒。 本想拿着眼神揶揄他,但到底不敢造次,这神人虽某些方面有瑕疵,但人有本事,可不敢将人给使劲挤兑急了。 相伯先生这人说面皮薄也薄,可大多数性子又比谁都稳得住,歪理又多,他慢条斯理道:“既然你不得空,那我便自行乘车返东侔吧。” 陈白起黑线,这是指定她不敢了。 主公被人干晾在一旁许久,见两人谈得都快忘了他,按说先前是面热此刻已转为面冷了,他朝陈白起鼻嗤一声,正准备拂袖大步跨前,便觉胸前伤处一阵抽痛,便抚胸闷哼一声,微微佝偻下身躯。 陈白起听见了,倏地回头:“公子,小心伤……” 公子沧月痛得额头冒出一大串汗珠子,他面色惨白,待痛意稍缓时,他瞟了她一眼,眼底怨怼不容忽略,但转瞬又垂下浓密的眼睫:“陈三,你来扶我。” 他朝她冷不丁伸出一手,等着她前来搀扶。 陈白起自然是要去的。 “看来该是伤口扯到了,陈三小人力薄,将军不妨还是喊属下来扶吧。”相伯先生眉宇羽翎柔弱,看似惊慌、关怀备加地看着公子沧月,可身与手却不离陈白起之身。 公子沧月听了此话,面上虽隐忍不作声,权当给他面子,但手却仍旧不肯放落,只杵在空中等着。 陈白起倒是从两人行为举止咂巴出点儿味,她看了一眼周身“毛病”的相伯先生,又斜了一边等着她麻溜过去的公子沧月,突地“扑哧”一声当场笑了起来。 这一笑,完全出乎意料,亦不在所有人期待的范围内。 相伯先生懵懂不解,轻喊了一声:“白……” 公子沧月到底没坚持多久,他见自个满腹冤屈,她却笑得幸灾乐祸,顿时不满地沉声申斥:“你笑什么?” 陈白起清丽脆生的笑声不停,笑得眉眼生花,她再看了一眼公子沧月,亦看了一眼下山后仍旧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的相伯先生,只觉胸口好似某种沉重枷锁解除掉了,笑意满满从胸腔处溢出来了。 “总觉得,能够这样一睁眼醒来,便看到你们可以这样精神安好地与我说话,陈三便觉得很是开怀。” 她的话是那样地质朴、那样地真诚与幸庆,是以令相伯先生与公子沧月都傻呆了一下,方反应过来。 接着,似受她的感染,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皆忍不住与她一同笑了。 他们不知(或者假装不知)在院拱门外,勋翟、孙先生等人并未离开,而是偷偷摸摸守候一旁,见此亦捂嘴地笑了。 “嘿呀!好可惜!主公好不容易才亲,偏生被这相伯先生给搅和了!”单虎挠着脑袋。 “不知道为何,翟每次见陈三与主公在一块儿,便会觉得真好。”勋翟笑着拍了一下单虎的脑袋。 孙先生抚须一笑,亦随之附和感叹道:“是啊,主公……嗳,一直被重担压于身上,确也好久不曾这样畅快地大笑过了,这次倒多亏了陈三啊。” “可惜好好的两人准备互衷情肠一下,偏生又多了一个……”吴阿撇嘴,不满地瞪着那个相伯先生。 “对了,孙先生。这相伯先生不是曾言与这鬼谷后卿乃师兄弟,此次攻城之事,何不邀请相伯先生出手?”勋翟激动道。 孙先生闻言却沉吟片刻,话虽这样说,但是……抬眸看向庭中三人。 “与求医一事不同,哪里这次陈三与我等再苦相求,他既未择主公为主,则绝对不会为吾等出山的,此乃士之名节,不可谓不守之。不过,他亦不能出手,先前我曾详细查过一些关于鬼谷子这一门派的相关记载书籍,据闻每一任的鬼谷子一生只会收两名徒儿,这两徒因材施教一起学习一起生活,然而自出师一刻起,便再无兄弟情宜只剩地位之争,只因唯有一方胜者才能出任新一任的鬼谷子。” “我想,若让那鬼谷后卿知道相伯先生隐居于城中之事,估计事态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了。” 勋翟沉下神色:“原来如此。” 吴阿诧舌:“这鬼谷派的规矩还真是奇怪又残忍啊。” 趁着天色尚早,陈白起便与马牧房借了一匹好马,不予任何人相送,独自赶回了陈家堡一趟。此番戚冉与后卿攻城,别人或许不清楚,她却知道,这其中定然也有姒姜与那一份鲁班机械图、还有对她之怒的缘故。 第115页 快马一个时辰左右便可抵达陈家堡,这时陈家堡内外并没有劳作建筑,陈白起一下马,便发现堡外临时搭着许多窝棚与草房,看数量想必住着许多人。 塔楼早已兴建好了,上面驻着人,这人乃坞堡家生子,他远远瞧着陈白起牵着一马沿着山径而来,便赶紧吩咐仆伇开门,而草棚茅屋内居住着的临时雇工听到声响,皆赤膀睡意腥松地探头探脑。 他们大多数都不识得陈白起长什么模样,但见清早一女郎牵一骏马而来,只觉好奇跟惊讶。 一仆伇远远迎上,赶紧递上抹巾替她掸了掸一身灰,清理一番后,便一阵嘘寒问暖,殷勤得紧,其余的人则奔走相告,通知下去。 第105章 谋士,红杏出墙的万不要(3) 陈白起始终含笑怡然,她瞩目四望观察,此时堡内已被翻作大新,处处透着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在被迎进中堂时,但见巨扛着一根巨木,急冲冲地赶来,他一看到陈白起便呆怔住了,连肩上扛着的圆木咕噜一下砸在地上滚远都不知道,只惊得仆伇一阵鸡飞狗跳。 见巨一直傻傻地盯着她不说话,好像不认识她一样,陈白起抿唇一笑。 知道他这个性子是越激动便越缄默,她不等他来了,主动走上前拍了拍他黑黝的手臂,仰头讶道:“巨,几日不见你好像又长高了啊。” 巨像被陈白起解穴一样,整个呆样终于动了,他使劲点头,咧开一嘴白牙,朝着她憨憨一笑。 “女郎,你回来啦。” 陈白起笑着颔首:“嗯。” 这时从中堂侧廊远远地,姬韫与姒姜亦一道赶了过来,听仆人传报她独自一人回来了,两人连忙放下手头上的全部工作,一前一后,却几乎是同时到达。 姬韫:“娇娘——” 姒姜:“陈三——” 陈白起转头,看到他们来了亦是十分高兴:“姐夫,姜,这几日辛苦你们了,我刚才看过了,一切都井然有序,不过几日功夫便有这种效率,可见你们有多用心。” 姬韫刚才赶得有些急了,气还堵在胸口处,暂不得说话,便摇头含笑。 他仔细打量她一番,瘦了,亦黑了,模样离走时也憔悴了许多,不过精神好了,此时换了一身月白少衣袍装,整个人也像焕发着一种与以往不同的光彩,倒叫人更加耐看了。 “陈三,我、我听说赵军来了,这是不是真的?!”姒姜却不在乎这个,他紧紧地盯着陈白起的眼睛,神色严肃。 自从听闻这个消息后,他一夜辗转末睡,总想着这一次他怕是连累惨陈白起与陈家堡了,若赵军真为他而来,估计哪怕再十个他将自己陪给陈白起也弥补不了。 果然他不该贪一时安逸与平稳,早就该离去的! 如今的平陵县因为赵国犯兵之故,已被楚陵王从楚境中给一笔剔除了,若一朝城破则相当于国亡啊。 “且先入内再说吧,人多口杂。”姬韫左右一顾,提醒道。 陈白起暂不与姒姜先搭话,她见他们都一涌而出来接她,却不见一向视她如珠如宝的陈父赶来,于是问姬韫:“父亲呢?” 姬韫一滞,眼神略微闪烁,久久不语。 其它人一时亦不好回话。 “他在哪里?”陈白起蹙眉,追问道。 姬韫知道这事瞒不住,只得无奈地告诉她:“自从知道平陵县被楚国割据后,他便一直将自己反锁在陈氏祠堂内,谁也不见,谁也不理。” 陈白起将马缰递给巨,道:“我先去看看他。”临走前,她看向姒姜,严厉地警告了一句:“你别逃,这事还有圜转的余地,我既说了收容于你并签了契约,便绝不会食言而肥,你且信我一次。” 姒姜一直低靡而委顿的面容傻怔了一下,接着莫名眼眶一红:“陈三,你煞有其事说这么一番话还真感动到我了,我估摸着光当你的下人你还是亏了些,干脆我一并连你房里人都当了吧。” 所谓“房里人”,只有男人才有这一说,女人哪需要什么房里人。 “你长得这么美,我才不要,万一哪一天你红杏出墙了,我才真亏。”陈白起顿时失笑。 姒姜一双风情万种的双眸瞪圆,似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鼻尖,喷道:“我这么美你都不要,你还真傻。再说我安守本份的紧,出墙是你们娘儿们才干的事,我才不会呢。” “这可说不准,你啊心思多得很,我果然还是喜欢模样老实本份的,你阿则免了,爱祸害谁便祸害谁去。”陈白起嫌弃地朝他摆摆手,便拎着衣袍朝祠堂快步走了。 姒姜见陈白起不要他,顿时愤愤不懑地朝旁边姬韫发作:“姐夫,陈三恁地无眼光,你说我这花容月貌入赘陈家一事怎么样,如你一般?” 姬韫闻言,亦不知是不是被入赘一词刺激到了,面皮一僵,斜乜了他一眼,道:“入赘凭你还不够资格,若拿人的容貌来分三六九等,你这种烟视媚行的,实乃下下等。还有,我不是你姐夫!” 言罢,十分干净利落地走了。 姒姜完全傻眼了。 他这种,才捞得个下下等?!太埋汰人了吧? 这平时看起来温温吞吞的好好先生,这冷不楞丁地毒舌一回,简直是不得了了。 眼下,见人都逐渐走光了,只剩下牵着马的巨与被埋汰得脸色不豫的姒姜,他抬起一双水色魅眸瞄了一下巨,巨亦高大个地俯视着他,只是那一对黑瞅瞅的招子不太友善就对了。 第116页 “傻大个,你别瞪我,再瞪你也比不得我好看,这陈三啊,绝对喜欢我比你多得多。”姒姜十分厚颜无耻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便一跑了之。 巨自然不会去追他,他将马绑好后,便嗅着陈白起离去的方向,一路追撵了过去。 第106章 谋士,你的婚配老大难了(1) 陈氏祠堂乃一个三进五开间,大门绘有彩绘门神,其后左右建有两碑亭,立碑碣于其中。 再进是灵仪门,上悬陈氏祖辈提笔的匾额,穿过灵仪门即为宽大的天井,天井当中是甬道,两旁各有庑廊,两庑廊阶前临天井池处均有雕刻精美的石雕栏板。 甬道尽头为露台,登露台便进入第二进大厅,大厅名“善厅”,享堂悬有巨大匾额,此时厅门紧闭。 陈白起上露台,于门扉上敲了三下,低声贴于门缝间唤了一声“父亲”,却久久不得人应。 她透过细长窄隘的门隙,仿佛可见森厅内门窗紧闭不透一丝光线,却因寝殿供奉祖先神位的所在两盏树灯长明熠熠,是以可窥模出一道身影正跪于一蒲团之上。 陈白起信手一推,却发现并未从内反锁,是以很轻松地便推开了门,因着这极静的环境门旮一声‘吱呀’拖长,显得异常刺割耳膜,然厅中跪着的人却没有反应。 她掖着双手缄默地重新阖上门,轻步移至他身旁,恭敬地于香坛旁取香祭拜后,也撩袍与他一同跪下。 两人一同跪着,面朝着同一个方向,静默了一会儿,陈白起似难受地轻唤一声:“父亲。” 陈孛没有作声,寡容呆目像石塑一般,整个人仿佛没了声息。 陈白起眉目清润似那精雕细琢的玉佛,不悲不喜,却圆润自滑:“父亲,岁月荏苒,你说我们从都城丹阳到这平陵县已有多少时日了?” 她舌尖一溜,便起了一个不咸不淡的话题。 自然,陈孛依旧没有回声,不过陈白起似亦不需要他的回答,开始了自问自答。 “应当快四年了吧,阿姆逝世四年,又累过四年。娇娘尤记得在离开丹阳城的那日,天空正飘着雪,街巷都静无人烟,娇娘正捧着一个哑嬷嬷送的红鸡蛋,说是备不齐父亲在路上给粗心忘了给娇娘过生,嬷嬷便提前给娇娘过十岁生辰,她说一个红鸡蛋便代表这一岁红红火火地顺利滚了过去,无病无灾……” 陈白起述说的语气很轻、很柔,像是随着记忆而回到了那个童年蹉跎无知的时候:“我们走的时候,除了一驭夫,一牛车,便只剩我们父女与几箱物件,姨娘们跟姐姐都是不愿意离开地,便都拾叨好打发回娘家躲着不见人,其它人亦不愿意来送我们这一对落魄遭宗家趋撵的父女,想来那时年少不知孤独与白眼为何处,如今回想起来倒识懂个全面了……” “那时候好像只有十二弟与嫣妹妹不顾二叔二婶的责备,硬是抓着从宗祠道法供奉的破灾娃娃来送我们,一边哭一边将那被香烟熏得黑黑的小布偶娃娃要递给我,我不接,他们便趴在车橼上使劲地嚎,跟吊嗓子似的,眼瞅着我被烦得翻白眼,接受下来,他们才咧开嘴傻呼呼地笑了。两人那张小小的嘴,牙都没长齐,偏生爱跟着大人学喊着:敬神驱鬼,消邪去灾,安安乐乐,敬神驱鬼,消邪去灾,安安乐乐,小姐姐一路平安,小姐姐一定要来信啊……” “那个时候……我也笑了,但突然又觉得很难过,也觉得很害怕,小孩子估计也不太懂真正害怕是什么,我只是觉得那一刻我好像从此会失去这一对兄弟姐妹,会失去每年生辰都给我煮一颗红鸡蛋的哑嬷嬷,也会失去那个家对阿姆的全部回忆,于是,我便哭着质问父亲——父亲,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家,别人都不走,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要离去,我们这一趟,到底是要去哪里?” 说到这里,陈白起转过了头,盯注着陈孛,哽咽而苦笑的声音放得十分低、轻:“父亲,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样对娇娘说的吗?” 陈孛一震,像僵硬的木头桩子突然活了过来,他偏过头,正好撞入她的晶莹闪烁的眼睛,张了张嘴,颤抖破泣的声音支离破碎:“我……我们离开,是为了保护家,总有一日,我们、们会堂堂正正地回来。” 陈白起道:“你说……我们离开,是为了保护家,总有一日,我们会堂堂正正地回来。” 一句话,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说了出来。 陈孛像是被她的话捊出了心中全部的沉痛,终于绷不住,呜咽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娇娘,为父无能啊,不仅因一时懦弱害了自己,亦害了你,害了你阿姆啊……”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陈白起伸臂将他掩面痛哭的颤抖身躯抱住,他很瘦,哪怕食得好玩得纨绔,但这么多年来,却一点肉都不曾长过,这一把就跟抱一皮包骷髅似的,她心底微揪,轻轻一拍着他的背:“娇娘不恨父亲的,亦从不曾怪过,阿姆也是,否则便不会临死前还叮嘱我说,你啊是你父亲的小棉袄,可得加紧个暖着他,不要让他冷着自个儿了……娇娘一直不曾忘记过的,你说我们离开是为了保护家,我知道你当时说的是那个陈家,可如今父亲,你还初衷不变吗?” “为父已死心了,以后……以后……我只有娇娘,只有我陈家堡这个家了,但是……但是为父可能什么都给不了娇娘了,连婚事,连你的婚事……”陈父简直泣不成声,声声皆伤断肠了。 第117页 陈白起可不想他这样哭得伤了身,便扶起他的肩膀,令他不得不抬头看着她,这样一来,陈父因顾及于自个孩子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太寒碜,便收敛了几分,他抽了抽鼻子,眼眶通红,鼻尖酸红,一把年纪瞧着怪可怜的。 “父亲,你看看娇娘,娇娘已经长大了,你不是一直跟我说……” 她顿了一下,故意板起脸,装着粗声音,模范陈父当时的模样,道:“父亲的娇娇儿啊,你赶紧长大吧,再不长大,父亲就老了,到时候怕再不能给你辫发选衣,爹爹还要给你找这世上威武高大的儿郎,到时候父亲哪怕再老,也定然要与他决斗,倘若他连为父都打不过,如何敢来求娶我漂亮的娇娇儿,到时候为父将他打哭了,你可不能心疼,你得一直最稀罕为父……” 第107章 谋士,你的婚配老大难了(2) 陈父听着听着,想到从前他抱着短小短脚的小娇娘哄着亲着的时候,心中的酸痛稍减缓一些,忍不住扑哧一声,却是被她逗得破涕而笑,但笑不过三秒,却又感伤地哭了起来:“娇娇儿,你会一直是为父的娇娇儿吗?” 陈白起表情一滞,心底却因为他这一句,却泛起了千层巨浪。 只怕早已不是了。 见陈白起久久不说话,陈父一颤,抽噎地惶恐道:“娇娇儿,父、父亲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我……”陈白起哑了一瞬,忙收拾起不自然的神色,温声道:“没有,父亲,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常给我唱的那一道歌瑶吗?我还记得呢,我唱给你听吧,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沧浪之水……” 她反复而失神地低婉唱哼着,陈父安静地听着,眼神迷离飘远,逐渐也平静了下来。 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国没有,家没有,他只剩下娇娇儿这一根独苗了,他倏在挺直背脊,红着一双雨打琵琶的杏眸,突然道:“娇娘,你已经决定了吗?” 陈白起歌声停了下来,看着陈父。 果……然其女莫若父啊。 陈白起伸出一根手指揩过他眼角滑落的泪珠,柔声道:“父亲,从他出现那一刻,娇娘便知道,他将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以往,娇娘看着你退一步,他们便欺近一步,如今你已退无可退了,然那禇、陈氏仍旧容不下我等,非要赶尽杀绝,如今连楚国亦舍弃了我们……” 陈白起见他眼底大恸,突然不忍心再说下去了,是以她垂覆下长睫,阴下一片黑影,徐徐道:“唯有他,唯有他而矣啊。” “为父明白了,为了我的娇娇儿,为父无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这一次,为父绝不再退了!”陈孛倏地转头抬望向寝殿的列祖列宗牌位,一张艳若桃李的面容徒然狠厉下来。 从陈氏祠堂独自摇步而出的陈白起经夏风一吹,夏树暮云,她面容淡淡地,阔袍迎风而猎猎作响,似凌云飘飘欲仙一般,身形轮廓失了实影。 系统:恭喜你完成了“劝说陈孛”任务,获得——经验值10000。(支线“父女情深”(一)) 陈白起对于系统的报喜无动于衷,立于一棵樟树下,尺树寸泓,光影婆娑。 这时,智能系统检测到她情绪不稳定,突然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这样做究竟是对或错,我并非陈孛的娇娇儿,真正的陈娇娘一心想返回那繁华的楚京,认祖归宗,陈孛亦然。我这样做,等同将陈孛与丹阳陈氏一族划清了界线,从此势同水火再无修复的可能,我……我担得起这个后果吗?”陈白起呼扇了一下睫毛,苦笑道。 智能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陈白起,你想多了,你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陈孛的决定是他自己选择的,或许与你有关,但你却并非主因,在陈孛被趋赶出丹阳本家那一刻,这种结果便早有预兆,这与你何干,况且……丹阳陈氏若胜,你与陈孛必亡,而你与陈孛若胜了,却可以有选择的余地。” 陈白起其实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不知为何,一想起陈孛那一句“娇娇儿,你会一直是为父的娇娇儿吗?”时,心中便五味杂阵,像什么堵在心口,总想不吐不快。 但经系统君一番话开解,她顿时心中却长长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系统君。” 智能系统隔了一会儿,才道:“我不叫系统君。” 陈白起突然好奇:“那你叫什么?” “我不需要名字,亦不需要别人叫。”高冷的智能系统丢下这样一句话,便遁去了。 这会儿,掐着点儿来的姬韫背着一片光走来,他面目模糊,声音却十分清润好听:“岳父可好些?” “这会儿心中大抵还难受着呢,说是想再跪一会儿,不过我想,这道坎他估计快跨过来了。”陈白起勉强一笑。 姬韫突然看着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娇娘,有时候我常在疑惑,明明天天都见着的人,偏偏在眨眼的瞬间,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陌生,你说……这是为什么?” 陈白起却不惊讶,她仰天道:“姐夫其实一直知道的吧,我与父亲发生的事情,以前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他敏而好学,是人人称赞的小神童,如今你看他,像吗?” 姬韫看着她,不语。 “而我,小时候啊因为没有了阿姆,常被其它姐妹欺负,其中啊,欺负得最凶的就是一直被外面称赞为丹阳名媛的亲阿姐,她啊一直不喜欢我,常偷偷在我耳边说我阿姆的坏话,可没有人会相信,从那时候起,我便明白一道理,人啊,都是会伪装的,人啊,都是有两面的,只看你愿意用哪一面视人罢了。” 第118页 陈白起笑看向姬韫:“以往我宁愿以不堪一面示人,是因为的愤世嫉俗,既为父亲的不公阿姆早丧,亦为亲姐不善姨娘歹毒,说来无人信我,我便开始了自暴自弃……” 姬韫眼眸一动,张嘴欲言,却又听陈白起道:“如今我变了,却只是以另一面示人,姐夫觉得我变化大,却不过是拿我最不堪的一面来对比,实则陈娇娘亦不过一普通女子。” 说着,她将脸凑近他,指着自己五官各处:“你看,这鼻子眼睛嘴巴,可都是原模原样,可没咻一下变成国色天香。” 那余音末了,却有着几分遗憾之色。 姬韫本就被她说得神色意动,又见她耍宝又耍得煞有其事,顿时破颜而笑,那君子蒹葭倚玉树,美好得令人叹息:“罢了,我懂了。岳父之才绝不会就这样一直颓废下去的,而你……终亦不会如过去般一直委屈着自己。” “咦,还以为姐夫会说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她摇头晃脑噼里啪啦地讲了一通,却完全是在拿话逗他呢。 姬韫失笑:“胡扯,这些话与你毫无牵扯,况且我知你主意大,我何时说服过你,然,我之前说过的绝非虚言,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的。” 说到最后,他神色已然认真。 “姐夫,我需要的不是你护着我,而是姐夫与我一起的时候感到不勉强、不将就、不牺牲,我心眼儿小,受不了别人因我承担了过重的心思与事后的怨怼,但同时我心亦大,我不需要别人为我无私的付出而不求回报。”陈白起道。 姬韫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严肃对陈白起道:“那么,他会娶你吗?” 陈白起一时没听明白,于是便奇怪地反问一句:“你说什么?” 然而,姬韫却误会她的意思,顿时怒道:“你如此为他,莫非他不打算给你名份?还是,他只打算拿你当一名姬妾?” “不……”陈白起一头雾水,忙伸手阻下姬韫的话,然后皱着眉,一点一点理顺:“这个他,莫非是指公子沧月,等等,姐夫,我、我什么时候跟他就变成了这种关系了,我并非因为喜……” 姬韫听得糊涂:“娇娘,莫非……是你不愿嫁他?” “我怎么会嫁他呢?我与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啊。”陈白起好笑道。 姬韫想了想,道:“因为你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不,你其实绝非陈氏庶族,娇娘,你乃正宗陈氏嫡女,总有一日你会拿回属于你的地位,到时候……” “到时候亦不可能!”陈白起一口打断。 嫁人?她的目标是制霸战国,而不是制霸后宫,再说她得到的系统也不是什么宠妃系统,而谋士系统,心怀宏图大志的她,岂能婚配于某君,相夫教子? 第108章 谋士,后卿与赵攻城 姬韫闻言,面色惘惘,只觉那颗时常揪紧的心终于松络些了:“原来并非如此……” 他最近个儿时常矛盾,一会儿觉得公子沧月仪表非凡家世宏渊,实属良配,一会儿又觉着这人身份过于攀边儿,危如累卵,让娇娘跟着他颠簸受累,受人白眼儿,他实属不意。 况且,一想着她要嫁人,他便心沉淀淀地窒闷着,总郁不得志。 陈白起并不知姬韫心底绕着弯的曲曲折折,她拂掸了一下衣袖,笑似风清云淡:“姐夫,虽不知你从何误会,但我与你坦实,娇娘与公子沧月并非男女关系,硬要说,也该是臣属关系,娇娘还谋算着公子沧月若赶明儿个能冲出头,我便找着份人情寻他谋上一职,好让这陈家堡不至于就此埋没了去。” 姬韫听她细致道来,怔愣了许久,方信服了她。 “所以姐夫,别再乱给我指派了,我啊,这一辈子估计着打算好了,只与父亲、姐夫、巨还有姒姜永远一块儿,哦,对了,还有小润儿跟布(姬韫随扈墨家剑客),我们一家,一直在一块儿生活着。”陈白起回眸一笑,唇溢着氤氲的光,辉映着整张白素小脸,似渡了一层釉似的裎亮。 姬韫明知这话略显小孩子习性,完全是一番童言稚语当不得真,然,他却控制不住心底真正的感受,与她一道地笑了。 别的他已不敢深想,更不敢奢望,只这“一家”里面,有一个他,他便于愿足矣。 午时,平陵县城的天空像是被惊蛰了一般,晌时还晴天光亮,却只打了一个旋儿风,便瞬眼黑沉了下来。 漠里的风掺着细沙,若不仔细,一刮便刺进人眼睛里,硌得生痛发酸,即便不是眼,稍细点儿嫩点儿的面皮亦要擦出道道粗砺来,是以平陵县的兵防一般都在脸上绑着条麻纱布,因麻纱纺织得经纬宽敞,既防尘、挡沙,却又不防碍呼吸,一举两得。 风起平地,卷起一溜子长长的烟尘,而今日风尤其大,似密匝的灰黄雾一样,沉寂一日的赵军终于出动了。 黑甲森森如如同遍野松林,其鼓声号角大作,纛旗在风中猎猎招展,以其几十辆沉重的投石车先趋,其笨重的木械辗压得轱辘沉陷土面,其后跟着一队上千人的铁锤兵,其特点为臂力惊人,人皆手持约四十斤重的铁锤持橹(长可敝身的大盾),最后则是一支头戴羽翎的矫健轻弓兵。 第119页 而中军两翼则是赵军引以为傲的步甲兵,总共上万黑色胡服大军,便如那一对黑色的厄运翅膀,掀起了不详的黑色飓风。 看这兵阵十分讲究,有近攻远射,防得守得,亦算得上是准备妥当而来。 城墙之上的沧月军一片铜金色,远远看着像蹿出墙头的秋叶,一片金黄焰斓,城墙背面,步阶上的士卒在安静的等待着,虽然拥挤但不失整齐,甲胄如火,枪戈如林,在那风中猎猎招展的“沧月”字纛旗中时隐时现,都显示着那毫不动摇视死如归的决心。 此战不容有失,公子沧月忍耐着重伤之躯被抬上了城楼之上,孙先生与勋翟等人则披甲束腿,严阵以待,密切地指挥着接下来的战局变化。 “看赵军之势,以骑兵为翼,后方弓箭对射,中军兵士大锤撞门,投掷巨石,想来是准备采取直面进攻。”孙先生眺高望远,针对赵军的兵种,稍微分析了一下戚冉的进攻的方向。 “这般简单的硬攻方式,倒不像那后卿会采施的。”勋翟剑眉紧拢,他曾随公子沧月一道经历了马娑坡的战役,是以对这后卿兵运诡变的作战手段有着几分了解。 “让弓箭手准备,还有长茅兵于后备,另外石灰水与滚油可曾准备妥当?”孙先生转头问吴阿。 吴阿鼓目英挺,震声道:“一切依先生所言早已准备妥当了。” “不可大意,再去检查一遍,另,召集城中百姓一块儿来堵住城门,绝不容敌军破门,若他等不肯逃脱,便随便杀掉几名死囚,以示军威。”孙先生厉颜道。 吴阿沉声抱拳:“诺。” “单虎,三老与游缴等人,可曾派来支字片语?”孙先生偏头转向一身盔甲壮如棕态的单虎。 单虎气粗粗地摇头:“不曾,曾发出信函请求支援的势力,一个都不曾回应。” 孙先生闻言,久久怔神失望。 “罢了,暂时……”他摆了摆手,只觉一口气直堵得他咽不下去,亦吐不出来:“莫拿此事去烦扰主公了。” 牛不饮水亦不能强按其低头,若非时间紧憱,他岂非拿这群犊夫毫无办法! 众人一阵缄默,却皆拿小眼儿神去瞟自欺欺人的孙先生。 这事儿,如何瞒得住,估计主公早已了然于心了。 城墙之下,戚冉一身铠扬黑色披风于侧翼上百骑兵之中,大军纵横驰奔,一阵阵疾风刮来,草木为之纷披,而后卿则选择了最安全的军中位置,他身边总是跟着数名厉害剑客包围,护得密不透风。 “公子沧月,卿如约而至,今日便来讨教一番‘战鬼’的真正实力,希望公子莫叫卿失望才好啊。”后卿于万军之中,一边笑着一边掀开了檐帽,依旧是那副熏眸似荼蘼绯染,眉目如画衣斐姿容既好的模样。 公子沧月本被两将搀扶着站立,然,他死都不会在后卿面前丢脸,于是便硬撑着伤势,面无表情地俯立在高楼之上,遥遥若高山之独立。 “后卿,你可小心风大闪了舌头,你虽擅狡使诈,然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尔等那龌龊之小人技量,于本君瞧来,终不过如此而已。”公子沧月胸脯横阔,扬声扩开,传响于每一个士卒的耳中,似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后卿算是修养到家了,任人嬉笑怒骂皆不形于色,他如桃瓣粉唇优美勾起,仅淡淡地昂声回了一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胜不是靠嘴吹嘘而来的,公子之言,尚言过其实了。” 后卿与公子沧月象征性地“寒喧”几句后,便取出一面锯边三角旗,朝空中挥了一个手势,这时赵军两翼步甲兵率先出击,中军兵士则跨着整齐步伐,山岳城墙班向前推进,每跨三步大喊“杀”,竟是从容不迫地隆隆进逼。 另,投石车定于恰当后方,赵军将领亦挥一旗,高声一吼:“投石!” 一听赵军准备投石砸城墙,城头上多设盾橹,作为守城护具,皆躲避其中,避开一通后,却不料,接着赵军前排的铁锤兵不上攻,反而矮身蹲下,身后的弓箭手累累齐齐开弓射箭,只见空中的箭矢狂飞,拖着长声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纷纷划破晴空,这时城楼之上的兵士不少中箭倒地。 但大部分都躲于盾橹之后,见空中箭矢方向怪异得紧,竟大多数跟喝醉了一军,飘飘乎乎地越过城墙朝城后射去。 庞稽倏地眯起眼睛,隐约可见箭矢上似绑着什么东西,当即心中大惊,喊了一声:“快将敌箭射下!” 这时,众人如梦初醒,立即朝上空咻咻地使劲瞄躲,却在打落箭矢的时候,不少射穿了箭上绑着的布包,布包内竟是裹着一种粉末,这时城楼之上,一阵呼耳大风刮来,吹得粉末包漫天飘洒,像细密的蝗虫一样罩覆于上空。 城楼上的士兵一惊,以为是什么毒粉之类的玩意儿,惊讶之余赶紧抱头躲开,这时,赵军旗令一变,那后排的普通弓箭兵却在顷刻间变换了兵器,他们取出一早预备好的火弩,这种弩是将火种绑于箭头上的弩,中者即燃,发射时如流星飞过,威力巨大,弩身上雕刻有流火状的花纹。 赵军此时气势骤然一变,方才醉酒漫散的态度一下变成犀利严谨,其破空射出的火箭,尤如定位的导弹一般,划破空气时“轰”地一声,便点燃了空中飘落的细碎粉沫,接着借着城墙上的风势大作,点燃的青焰色粉沫随着风而飘散了整个平陵县天空。 第120页 当它掉落之时,便如星星之火,落在城中各建筑之中……密密匝匝的火星顷刻之间点燃了整座平陵城池。 这一幕几乎惊呆了所有人,这、这究竟是什么?!为何粉沫会变成簇簇火焰燃烧起来?!这赵军究竟在这上面施了什么妖术?! “糟了,快扑火!” “走水啦——走水啦!” 孙先生攀在墙垛处,瞪目朝城内四处张望,但见火势逐渐蔓延开来,一时心跳如擂,竟是无力可施。 公子沧月朝空气中一撩袍,便卷了一袖子粉沫,捻于指尖一查,竟是磷粉与某些冲鼻气味的粉沫制成,他面色黑幽似水——卑劣的赵军,尚未正式攻城,便先行歹毒之计,分明是算准了他兵力有限,便先行一计令他接下来分身乏术,手慌脚忙。 原本被召集而来共同抵御赵军攻城的城中居民,此时见家中着火,都无心守城了,毕竟家中老少 与全部财产皆在,于是他们根本不顾沧月军的命令,争相奔撵赶回家中救火,是以原本还算宽裕的城门变得零落不堪。 城门之守,绝不可缺人,迫于无奈,公子沧月令孙先生立即调派人手先封紧城门,这样一来,城楼的攻防便缺了不少势头,倒是令赵军抢了一个彩头! 好一个后卿! 第109章 谋士,迎刃而解(1) 接下来,赵军对平陵城展开了各种激烈手段的攻城战。 戚冉亲自在前指挥着赵军,张弓射箭,发射着各种火器,铁锤兵与步甲兵发出总攻,一时重击声、嘶吼声、纷沓的脚步声连绵不绝,而城上的防守战亦拉开,蝗蝗不断的箭、泼撒的石灰水与滚烫的油与巨石就像雨点一样地发射出去,因此扶梯(云梯)而上的赵军与城楼下方的死伤无数。 而城门前,则由后卿亲自督战,他旗令一挥,绕开了主攻范围,企图凿门而入,顽强而面目狰狞可怖的赵军士兵,头上顶着沉重的厚实挡箭牌,冒着上空的箭石火器,带着铁锤等攻城器械,前队倒下,后队又跟了上来,谁也不敢后退。 “立即令火箭手准备发射!” “投石!” 陵县城楼之上众将领大声忙不迭地下达反击命令,本以为赵军被剥皮一下撕下口子,便会畏惧退缩一下,却不料抗压而上,于是沧月军便开始疲于奔命地应付赵军周而复始,一波接一波的猛烈攻势。 平陵城后方因抢火延误,熊熊火光腾升起了浓烟,滚滚着弥漫了整座城池,那风中猎猎招展的“沧月”纛旗,已被星点火簇烧得残破褴褛,似乎顷刻间就会坠落。 城墙其一片大开辟之地,鼓起柴火煮油,一辆辆板车运石不断,补给后备不绝于城墙,马匹嘶鸣奔走叫喊达令不绝于耳。 “油来!” “油快浇完了!” “石来!” “坏了,投石器被赵军飞石砸破了几架!” “躲箭!” 城楼之下虽然尸骸遍野,但城楼之上亦是死尸伏地,血流不止,却此时两军都杀红眼了,根本无人向前清理,浓浓的血腥味与汗气味相互夹杂着,还有一股焦臭味道充斥在空气中,刺鼻难闻。 如今攻城与守城变成了一场持久战,谁能够坚持到最后,谁便能够胜出。 一开始登城的赵军刚一攀上城墙,即刻被数名沧月兵蜂拥上前持刃当场斩杀,但因一时不慎,又被赵军后方弓手射杀,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军虽损失惨重,但沧月军的防守亦相对缺了不少空位。 是以,坚固的稳定局势渐渐产生了变化,攀爬上城墙的赵军是越来越多,云梯倒了一架又扶一架,铁沟拽于墙体蹬跳,飞箭如蝗,沧月军本就因为兵马不足,如今缺一个便少一个,很快战局变成由几名攀杀上来的赵军对战一个沧月军,寡难敌众。 由于沧月军人手的调配分散,上有抵御奋杀,下要坚定驻兵,顾此失彼,从云梯累累爬上的赵军变成一大串屎壳虫杀不尽,所有将领都分散各处浴血愤杀,勋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铁枪尖所指,若火星喷焰,遍体杀意吞吐,直刺串几人推送下城墙,但长时间高密度的战斗令他汗水满面,体力耗尽,他一枪推送朗声道:“格老子,滚下去!” 凄厉的嘶喊,疯狂的杀戮,炽热的烽火,使两军士兵两眼发红,口中铁腥生苦,欲加地愤怒与暴燥,忘乎所意,战意越聚越狠而战势也越来激烈。 公子沧月抿紧双唇,呼吸粗重似喘,一双精煁而寒芒的双眸睁开,他紧紧按压着阑袍的大剑,指尖几番攥紧,早已按奈不住,亦准备不顾伤势冲赴城楼杀敌,却被孙先生牢牢地牵制住。 “主公!不可!赵军本就拿你为首狙杀,你且一出现,岂非称他们的心意!”孙鞅嗓子都吼沙哑了。 公子沧月僵直杵立于原地,他看向孙鞅,一双染着火光的双瞳似妖魔般充满了煞意:“孙先生,这一仗,你言吾等可有胜算?” 孙先生心头一恸,大声应道:“主公切勿灰心,定然会有转机的!” 公子沧月扯动一下嘴角,似想笑却没笑出来。 此时,他心底竟生出一种幸庆,陈三已回了陈家堡中,这样一来,她或许有机会逃脱这一劫难…… “泼油,点火!” 城墙上洒落的滚油嗤嗤地作响,但凡沾染上的人无不凄惨嚎叫,从空中坠落,接着,他们从空中投掷下火把,“轰”一下泛青褐色的墙壁火燃连城一片,沿着云楼上一路烧下,“喀哒”梯断一下倒塌下去,砸倒了下面一排冲锋的赵军,待城墙上的威胁稍肃清后,却又听到城楼下方传来许多惊恐的叫声:“遭了,城门快被撞开了!” 第121页 “快来人啊!挡不住了!” 有人探头一看,原来赵军根本以攻城墙为幌子,其实人则暗渡陈仓早已于墙体脚积累数百于城门口,正全力破门而入。 城墙之火逐渐熄灭,沧月军根本腾不出人手去技援了……公子沧月心头一震,因着情绪过于激动,原先包扎好的胸口处浮现一片殷红色,孙先生因太震惊于城门将破之言,瞠大眼睛,久久难以吐出一字。 好端端地,城门何以会破? 这时,庞稽“蹬蹬”地冲上来,发毛焦卷,一张赤红面目乌漆抹黑,他双目沉痛地泛红:“主公,这后卿好生狡猾,他运油桶令人于城门口缝处倒入滑油,再猛烈撞门,导致城门抵口的将士摔滑不稳,根本哪以承力!” 油?孙先生紧声道:“有想疏通之法吗?” 庞稽道:“来不及了,赵军撞门之人数远远超于吾等,吾恐若赵军久攻不入,便会放火烧城门!” 孙先生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紧声道:“估计还有多久城破?” “一刻钟最多!”庞稽不敢看公子沧月,只得将脸撇向一边。 “主公,看来这城门定然守不住了,等一下吾等大开城门,全军奋力一拼,将你送出城去!”孙先生掉过头,严峻声厉道。 第110章 谋士,迎刃而解(2) 公子沧月冷冷一晒:“吾绝不逃!” “主公切勿意气用事!此番赵兵势如破竹,好在鞅事先策好一条后路于你,待你返回矩阳,兵力充裕准备妥当,何愁不日不报这一城之仇啊!”孙先生苦口婆心道。 “糟了!城楼上火势渐小,敌军又冲上来了!” 庞稽一抹泪,恨声道:“好狠的心啊,这后卿行兵如棋子,竟不惜以众将之命相博,论狠,这世人怕鲜少人比得这鬼谷后卿!” 此话有理,城墙下一批接一批的赵兵不顾生死强硬攻城,本可慢慢来之,毕竟平陵城中局势早已注定,可这后卿偏生玩起了短时间争胜负的拉锯战,不惜拿赵军人命来消耗他等事先准备的防城之势,只待油没了,箭没了,石头没有,士兵亦没有了……此时,沧月军尚余血性战意,却无力可施,无力可阻,这时他再长驱直入,不可谓不将人心玩弄于鼓掌之中,定让这沧月军尝试一下这刮骨剜心之绝望之痛。 公子沧月盯注于城楼下方,天色阴霾雾烟阴霾,濛濛之下敌声嘶吼不绝于耳,不一会儿云梯再次搭列一排城墙之下。 “不到最后一刻……本君绝不放弃!打开城门,本君领头先冲杀过去,尔等则紧闭城门,趁此清理门前的油污!” “万万不可!主公你的伤势非同小可,且让吾等请将!”众将大变颜色,纷纷极力劝阻。 “军令如山,尔等让开——” 正当公子沧月一力主张出兵之时,出人意料的是,此时城楼下方却传来啪啪啪奔跑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吆喝鼓劲的“嘿呀,冲”的声音,其声如晴天雷震,似要掀掉这城楼盖般令人耳鸣眼鼓。 发生了什么事情?!众人惊疑。 只见城门口,沧月军驻扎后方,火烧云密布彤彤尽头的青石板,竟如蜂窝般一下涌出许多人。 这些人每一个都有着主张不待招呼,便分散一支布衣队伍,瞧着约有几千人,有捧盆的,有抓笤耙的,有取湿被的,分散于城中四处灭火救援,而另一支身穿皮甲之人朝着城门口急奔赴而来。 城楼之上的公子沧月听了传报,纷纷诧异错愕不已下楼,他们朝远处定睛一看,噫?却见人头攒动的队伍之中,奔于队伍领头的几人身形甚为眼熟。 公子沧月让士卒将防戒撤除,就近一看,却不料领头者竟是所有人想都不曾想到过的一个。 “他……” 孙先生诧目结舌:“陈孛?!” 没错,领头者乃陈家堡的陈孛,其后跟着啬夫支群、三老阎叔其双孙、游徼牧品、里正缪林等人皆伙同地方世家势力的一众部曲赶来,累累总总的人山人海,估计人数绝对不少,并且看其穿甲配兵,完全不似零散征兵,倒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公子沧月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快步赶前上去,孙先生“哎呀”一声,忙搀住他,一并赶上前。 “支群令三千城卫兵前来,请公子沧月检阅!” “三老三子(四)阎舟(阎竫)领二千长枪兵马前来,请公子沧月检阅!” “牧品领三千二百名刀将前来,请公子沧月检阅!” 等他们拱手单膝跪拜后,最后一人从军中步了出来,正是陈孛,他此时已换了一身穿山软甲铠,长敝垂坠衔有铜钉,头戴青铜盔,其冰冷金属质感硬化了其细眉杏眼的弱气,他朝公子沧月拱手,倒半分不似先前嘤嘤娇哭的怕生模样,此时万军之前,神态自若卓尔不群道:“陈家堡率五千精兵,一千青铜刀兵,一千皮甲轻骑,愿在助且沧月军、将军一臂之力。” 公子沧月看着陈孛,眸底几瞬变幻:“为、为何……” “此事以后再议吧,将军,此将吾平陵与你等一同御赵!”陈孛杏眸淬着寒铁之光,扬声而道。 身后众兵皆一道声援应和。 公子沧月眉眼一动,将目光转投于其它人身上,余光不经意扫到一名普通皮甲少年兵卒于队伍当中,顿时瞳仁一窒,久久怔愣——只见那道眉目美好温婉似月,含笑人中,却如明珠暗投者,却正是先前赶回了陈家堡的陈三。 第122页 她隔着一段距离,隔着不少的士兵,远远地望着他,清眸似青空明朗,扬唇一笑,她朝他比着口型,一字一句道:“陈三,虽只是单枪匹马而来,却亦愿与将军并肩作战。” 公子沧月没想到会再相遇她,更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这种场合上与她相见,霎时间心抽搐了一下,望着她,先是惊讶,接着是惚恍怵然,最后只觉空荡荡的心一腔柔情不知从何而起,已泛滥溢满了整个胸腔,他心潮翻涌,嘴已先于脑中反应,无声地朝她唤了一声柔肠百转:“陈三……” 急忙奔来查看究竟怎么回事的吴阿一把取下汗血津津的头盔,使劲地盯着那援军,整个人跟傻子似的,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先生!他们不是……不是不来,呔,这怎么都来了?!” 孙先生这时回过神来,却是眼眶泛红,鼻头泛酸,喃喃道:“竟是陈家堡……” “陈家堡?”吴阿看向孙先生,不明所以。 孙先生却回过神来,将事情头尾一连串联系上,顿时激动地抚掌笑道:“嘿,是陈三!定然是她!唯有是她!她当真乃主公之福星啊,有她在,好像所有的难事总能够迎刃而解啊。” 第111章 谋士,楚赵攻防战(1) 寒暄絮叨不过片刻钟,众人皆知正要紧的乃当前战势。 孙先生热情上迎,俯身连声作揖,其态度简直求贤若渴,他将目前局势一一阐述道明后,陈孛便已有了腹稿主张,他脑瓜子转腾得快唆,这是便是生的智商优势,打小丹阳这口耳相传的陈四小神童可不叫假的,连楚先王后都因着他五岁“物作诗立就”名声大噪时,懿昭过几次询词问对,考考他究竟是否真有这么地“神”。 要说这陈孛少时还真在丹阳风靡过那么一阵儿,虽说如今人到中年这脑筋久不转悠,但到歹底子学识皆在,倒也退步不到哪儿去。 这平陵城墙本就坚固利于防守,先前因着沧月军守兵人数上吃了大亏,这会儿人数窟窿填补上了,上头倒也不用担心,只是这城门被赵军连捶连撞的险破,却得赶紧想个法子治治。 陈孛的意思是,这油可不像水,现拿抹布衣衫去擦油估计不行了,况且这外面一桶一桶地贴着地面倒着,你里边儿拾叨得多干净亦无济于事,他考虑着干脆将就如今城中刮擦下来的石灰粉掺着些松软沙土,将其会给伙一团儿倒进油里,跟和稀泥似的,甭管清,只管它吸油裹捣着像包团似的,人能够立得稳站得住便行。 此话在理,在场的兵蛋子亦不都是脑子不好使的,比如孙先生、公子沧月等人,细细地思索一番,便觉得妥当、可行,这样一来,即便这赵军想耍横拿火烧城门,也得瞧烧不烧得着才行。 嗨,这主意够想法,也挺实际的,现拿现端。 于是乎,这法子便便口口相传落实下去处理,这事儿便交给守城门的庞稽,他吆喝着众人人推着一辆板车,马、驴、骡也一并借来忙活着,一车一车地倒进前边儿浇着,然后铲平着和散了,远远瞧着跟铺了一层泥灰路似的。 另一边儿城墙上则加紧了对城门前威胁的剿杀,不容赵军再有新的一波人马靠近城墙。 赵军后方,后卿见即将得胜的攻战最终扑了个空,却也不急燥发火,要说他这人气性儿就是好,一般本事大的人一向骄傲且目中无人,但他却并不,他这人经得起失败与挫折,并不孤芳自赏,不消说,他亦感悟得了战场上的变故。 他下令道:“料来城中定有援手相助,变换攻势。” 另一头,大将戚冉见局势变化,却心中亦大定,因着此前后卿曾给他补了一课,他知道这城中早已隐藏了别个楚国暗藏势力,原先见攻城顺利,却依旧不曾存有侥幸心理,如今见这沧月军一改先前低靡之态一朝得势,似有反扑之意,他冷冷一晒,亦不再继续先前硬攻策略了。 眼看着他们将平陵县的底牌都给掀了起来,他就不相信,下次沧月军临危还能够变出什么别的花样儿来。 城墙上冲上一大批持刀士卒,将爬上来到处砍杀的赵军一一消灭后,便稳守住城墙,啬夫支群与游缴牧品领兵驻守,与勋翟、单虎等人汇合,简直说明了情况后,便进行了一番交接,比起沧月军这一批派盾弯刀军士守城更为厉害,毕竟这次铁剑锐士刀长惯适于冲锋杀阵,守城这项业务技能尚未点满。 要说这守城倒还是有不少的讲究,技有专攻,哪一项皆马虎不得。 说起赵军看似有了退意,倒不像先前那般猛烈密集攻势,但却仍旧险恶异常,退行前一把火烧向城门,只见半边青木墙面都燃了起来,但墙体厚实,再加上助燃处只泼了个一半,烧着烧着却只见火舌蹿于半空,等他们一走,便又恹了巴叽地熄灭了。 看得赵军直瞪喷火,恨不得再返回加上一把火不可! 后卿得了信儿,却是笑了:“这平陵县中倒有些急才。” 戚冉再心大,临了临了得胜时却被人横掺一脚的滋味儿仍旧不好受,他晦气道:“究竟是谁扰了咱们的好事!等破城之日,定将他好生整治一番!” 虽说赵军败走数里,却仍旧举兵将平陵县城外围堵得个水泄不通,似铜墙铁壁般。 对此,各人有各人意见,众说纷纭,于是公子沧月一众则聚头商议:“这赵军虽退后数里却无败走之势,可是打算将吾等围困于城中,待我等粮绝力疲,再行进攻?” 第123页 陈孛道:“吾平陵县虽乃穷乡僻壤,但不少家户早年行商走运,各家各户多少有些救命存粮,若他们这样干等,定然知道这平陵县绝非十天半个月能够拿得下,如今城外炎热缺水不供,即便他们粮草充足无水亦是困难,我想赵军定然不会甘心这样耗尽时日,想来必有其它谋划才对。” 陈孛之一番分析得到孙先生等一致的赞允,公子沧月亦对其焕然一新的面目由衷感动颀慰与尊重,说到底仍是不愿德爰礼智的陈三之父乃徒有虚名之辈,这亦算是另一种的爱屋及乌。 另一头,赵营这边戚冉与赵军将领韦都亦有此相问。 后卿道:“自然不是,困围其中为难的可不止是平陵县人,吾等亦相同条件,此举实为另有一番打算。” “是何打算?”戚冉一拍剑甲追问。 后卿笑而不语,他道:“今日一战,吾等双方皆有损,且等他歇息一下,再行攻城!” “先生,作战讲求一鼓作气,为何一再停战?”戚冉一听今日又要歇战,心中顿然不懑。 后卿轻闻言飘飘看了他一眼,那眼底分明湖光映晴一番旖旎,但戚冉却偏生看出了隐藏其中深层机怖的阴翳毒辣。 戚冉一噎,连忙拱手致歉,不敢再呛声质疑。 平陵县城因着正在打仗,到处都是兵慌马乱的,陈白起身为一名女子,既无将相之名亦无一身高超武艺傍身,是以并不能挂上其父名头上战场,再加上陈孛此番肯联合旧部出兵襄助公子沧月时,曾要求她不得参战,被陈白起毅然拒绝了,于是眼瞅着女儿嘴越发利索讲不通,陈孛干脆耍起了“父威”,干脆不讲理了,直接与她约法三章。 第112章 谋士,楚赵攻防战(2) 其一,便是她不能露面于公众,省得被赵军瞅见埋下了仇怨,毕竟一女子混于军中,到底比其它人更惹目三分。 二则不能上前线,毕竟是女子,场战上刀箭无眼,可不敢放她上去遭罪。 三则,不能与公子沧月单独见面,一则她婚事尚未取消(婚书还没有换帖),二则本他俩儿之间便存着些风言碎语,可不能还没有怎么地便先一步败坏了名声,到底是门阀士族之女,该讲究的还得讲究一下。 到底是父亲,为了她能够将来嫁一好人家过得幸福,确也操碎了心,关于这一点陈白起觉着听听也无防,便答应了,是以如今她一番变装,从一娇俏的女郎变成一名背锅掌勺的补给小兵卒。 要说当一名普通的小兵卒当然是不能与领导阶级的人相比,无论是吃穿用度,甚至连空气估计嗅着的都不一样。 陈白起长得矮,当然跟一群牛高马大的士卒相比就显得更矮了,周围飘溢的汗臭酸腐之气,她躲无可躲,避无所避,甭提多令人难受了,再怎么说她也当了几十年香喷喷的女人,一时混迹于全是糙汉匹夫当中,她极度不适应。 所幸,巨也来“当兵”了,姒姜也来“当兵”了,姐夫也来“当兵”了,她的小伙伴都一块儿跟着她来“当兵”了。 他们(包括陈白起)全都是经过姒姜妙手“包装”了一番的,模样大体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其中陈白起刻画的痕迹最浅,被他们三个换头改面的人牢护于中间。 姐夫翩翩君子则伪装成了一个满腮胡须、体格结实的糙汉,因着十分不习惯这副莽汉身躯,姐夫走路时装不来虎步熊腰,是以姿势会变得很奇怪。 巨因着这一副高大壮的身板局限,干脆也不变体格了,直接给他装饰好头发跟眉毛,瞧着跟正常人差不几也就完事了,别说,装上眉毛跟头发的巨,长相倒有几分硬朗粗旷的军人之威。 而姒姜这人时常出门皆有易容,他最常爱将自己化成一个中年汉子,手脚一番搓浆整得粗砺黑,一张苍桑而健朗的硬汉面容惟妙惟肖,简直与他的真容判若两人,而且他会拟声,自然比其它人更像了。 而陈白起只粗化了五官,穿上千层鞋垫高了几分,认识的人只需仔细一看,倒也勉强辨认得出来,不过像主公那样直接一眼便将她摘出来的,倒也稀罕了。 “陈三,你说这赵军何以退兵?”姒姜粗着糙汉子的嗓音,小声凑于陈白起耳边问道。 他知道陈白起一向有些本事,估计这战场上的事也懂。 陈白起实则心中亦存着几分古怪,她仰头望向城楼上方,心思百转间,突闻系统声。 系统:扬鞭慷慨莅中原,不为仇雠不为恩,只觉苍天方溃溃,欲凭赤手拯元元,赵楚攻防战(一),请率领队友防守十二个时辰,接受/拒绝? 攻防战?陈白起早知道系统迟早会发布此番战役任务,只是这个任务与她想象中不同,她算了算,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二十四个小时,相当于就是一日,只是为什么系统只让她守一日平陵城就行了,难道赵军一日后就会退兵了? 这……可能吗? 陈白起立即查看起系统任务。 主线(一)【赵楚攻防战】 任务目标:联手队友(姬韫、巨、姒姜)一同抵御赵军新一波进攻,帮沧月军一同守城十二个时辰。 任务奖励:经验值50000,粮栗300石,蓝阶兵器(不限职业)×1 任务惩罚:220V雷击一次。 嗳?陈白起一溜看下来,却于“任务惩罚”一项看怔了眼,这次守城任务竟然有任务惩罚?! 第124页 陈白起一看是220V,顿时翻脸了,这惩罚也太毒了吧,如果她失败了,岂不是就直接这一道雷给劈挂了?! 系统:扫描人物属性中……扫描结束,人物陈娇娘,麒麟血脉已成功开启25???承受500V雷击。 陈白起咂嘴,就算一次劈不死,这被雷劈也会痛吧,毕竟她还是凡胎肉体造的。 这可不是什么动画效果,一雷劈下来身躯全部焦黑后,等风一吹灰脱掉后,依旧还能保持着一身皮滑肉嫩,这一劈,估计就算不死也得掉一层皮吧! 那她……还接不接受呢? 陈白起纠结了一会儿,心思却一直在“任务奖励”上打转,最终颓废地耷拉下脑袋,妥协了:“接受。” 最终利益熏心的陈白起还是被(蓝阶)兵器给俘虏了。 系统:你已成功接下“赵楚攻防战”,请于限时内完成任务,倒计时开始,23:59分59秒…… “陈三,你在发什么愣呢,你不是专程跑来帮那沧月公子的吗?”姒姜见陈白起傻傻地望着空气一处,跟魂飘了似的,便以肘顶了她一下。 这段日子相处以来,他们倒也交心几分,平时相处因着姒姜性子也属八面玲珑,倒不见之前的契约一事产生多少隔膜,平日里互称名讳,以友人平等相处之倒也和谐。 说起来他们这群人会这么闲在这儿聊天,全是因为这帮补给兵卒基本上都是正规军淘汰下的劣质品,属于没事就给军队后方煮饭、搬粮、扎营与补给等,有事就是哪里缺人哪里填,因着暂时赵军一众退兵,他们便无所事事地于一旁墙角蹲着一溜暂作歇息。 陈白起推开姒姜,朝旁边之人道:“姐夫,你觉着赵军为何退兵?” 姬韫沉吟:“一般而言,退兵一般若不是暂隐筹谋下一局战争,便是被打得畏惧后兵溃而逃。” 确实,退兵哪有什么别的由头,能占领便占了,既退定是无法一局定胜。 第113章 谋士,楚赵攻防战(3) “这般说来,定然是暂退设伏,准备下一局攻城之势。”陈白起闻言,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道。 如今城中大定,这后卿又该想什么折来破城呢? 现在她脑中思路是这样理的,敌弱时,他强势,敌盛,他便撤退,虽退却又固守于几里之外岿然不动,倒是整得满城人紧张兮兮…… 等等! 陈白起倏地抬头:“你们说这赵军退兵会不会是诈,只等放松吾等警惕,实则退兵不过虚恍一枪,然后他短期内会再度进攻!” 姒姜听了点了点头,倒不似不信她,只是不懂她这话从何说起:“他这样做有何用处,这沧月军可不会因此……” 陈白起却快被自己说动了,她又继续往下深掘着可能性:“本来按理来说,沧月军定然不可因为赵军一时退兵而彻底放松,但你想一想,在赵军猛烈的攻势下,沧月军本将败北,却因着突出其来的兵马增援而壮势,当沧月军刚准备反扑,这赵兵却猛然一退,等同一复仇巨汉拿着板斧冲人仇人家中,却发现仇人早已搬空离去,此时心中定然又气又恨,其注意力定然全部集中于赵军败退的队伍,可倘若赵军另有安排……比如说伏击其背,定然会杀个措手不及,况且……应该还不止这样简单……” 虽说的头头是道,可她一时也想不通这后卿到底准备施展哪些诡计。 其它人聆听完她之言,一时皆缄默沉思。 她仰头望天,只见整个平陵城上空飘着硝烟片缕,令原来还算晴朗的天空看起来阴霾浓重,城门口的空气亦十分呛鼻难闻。 这还真是遇上一个令人棘手的问题了,这别人攻城顶多就是死扛硬打,拼得过就拼,拼不过就撤,可跟这满脑子诡计满肚子黑水的后卿斗,一个不留情就很容易被他带掉进沟里去了。 他进攻城里的人愁,他退兵城里的人依旧愁。 这时,听到四周传来“哎呦”的声音,陈白起转头一看,却见一个个原地休息的士卒见赵军败退,竟开始泛懒生闲,一个个蹲于墙角坐下,捶手捶腿,交头接耳地讲笑。 到底不是正规军,哪怕平日里有训练其警觉亦不过如此。 陈白起蹙眉,这时突然听到巨出声:“后方……槐山岗……” 什么?陈白起挑眉,仰头看向他,刚才恍神没听仔细他在说什么,但离巨近的姒姜听入耳了,他不解其义地重复了一遍:“后方,什么槐山岗,他在背地名吗?” 姬韫解释道:“槐山岗其实是黎川源头的一个乱葬岗,曾是楚武王伐鞑中山国时,其负隅顽抗的最后之处,其死伤不计,全部一块儿埋于此处,后来被人称之为野鬼岗,曾暴发过一次瘟疫,是以鲜少有人踏足,再加上其方乃一片峭壁山谷人烟罕迹,虽在平陵县境内,却仍被分割出楚地。” 陈白起不懂巨突然提及这个地方做什么,但她先意识到“后方”两字,便心存了一种疑虑,便先查看了一下系统地图。 地图上,槐山岗处于平陵城后方,从三年前干涸的黎川沿着河床上移,再经过一片高山峻岭,由于槐山岗前方有一个巨坑,似大型湖泊般横据前方,是以当初中山国修驻城墙时侧绕开一块空地。 “伏击其背……”巨冷不仃地又冒出一句。 而正在研究地图的陈白起耳尖一竖,顿时恍然大悟。 第125页 要说这平陵城固不可挡的城墙哪处有弱点,那只有这处了! 以往阻挡的黎川因三年前干涸后,此处便一直是一个盲点,谁也不曾想过有人会进攻平陵县,更没有人想过要将这个地方填平空缺,从槐山岗到平陵县城需得跨过高险山林,但这只需要一段时间便可攻陷。 赵军先以强攻削其沧月军主力,将双方仇恨值拉满后,这样谁也不会注意到后方“起火”之事,这时只需再派一支精锐部队从后方绕进,进行里应外合。 想来,这支精锐部队乃关键之所在,定然不容有失,或许……定会是一名重要人物带领。 “姐夫,走!”陈白起想通关节,当即便坐不住了。 “娇娘,且慢!”姬韫一把抓住她,道:“你打算做什么?” “姐夫……”陈白起正欲解说,却突闻前方噪声大作,号角声隆隆而起,有人喊道——赵军来袭,陈白起一顿。 这分明就是一招暗渡陈仓之计,陈白起挣开姬韫的手,准备冲上城楼,但见众军集结四处奔走,到处都是人流阻挡,等她好不容易冲近一些,却被人挡下。 “我要上城楼汇报一件重要军情!”四周全是烦杂噪音,陈白起说话只能靠喊。 那士兵长枪一挡,厉声道:“赵军去而复返,将军哪有空听你汇报,你赶紧去忙你的事吧!” 陈白起无奈,眺望着前方,只见隔着一道道重重尖刺栅栏跟城防,前方各军紧急待命,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人理会她一小小补给兵卒发言。 她蹙眉,暗忖:“再这样下去必然会耽误时机,这赵军既然这个时候来,必然是为了替秘密部队潜伏后方打掩护,若去迟了估计便回天乏术了。” 她掉头便朝回跑,这时姬韫等人亦冲了上来,她道:“姐夫,你以父亲的名义,去补给军中拨一队人马与我们一道去槐山岗伏击赵军!” 姬韫方才已然想明白究竟怎么一回事了,但听陈白起这夸口之言,仍旧忍不住额头一抽:“凭我等?娇娘,你且知敌方人数多少,何人领兵,你——” “虽无十足把握,却亦有一拼之力。”陈白起道。 她曾测试过,当系统地图靠近敌方不远之时,便能够在上方显示出敌军数量分布。 她暗敌明,所以,这将会是她目前最大的一个优势。 第114章 谋士,真乃奇人(1) 姬韫墨眉紧蹙,语重心长道:“娇娘,人虽有天谋,却无力智,这击寇迎敌之事绝非玩笑,尚且需要与长辈们从长计议一番,你——” 这时,姒姜一个冲步猝不及防,勾住了姬韫的脖子,再于其背部用力一推,直接将人丢给了巨,巨俯下庞大身躯,鲸臂一搂,便将姬韫拦腰扛起于肩。 姒姜伸指轻点双唇,眯眸狡黠一笑:“不与他废话浪费时间了,姐夫这人聪明是聪明,就是他啊迂腐的很,行事总一板一眼,咱们去冒险,直接拐了他走便是。” 巨颔首。 陈白起看了一眼挣扎无果,此刻正满头黑线无语的盯着姒姜的姐夫,颇感歉意地朝他咧嘴笑了笑,事有轻急重缓,这会儿估计得委屈他了。 接着,她又看向姒姜跟巨,这两人一向对她的决定都不容置疑,虽说偶尔会有点助助纣为虐,但大多数都挺烫贴的,她心底突然涌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她笑粲双眸,道:“嗯!我们走吧!” 虽说这将是她第一次领兵作战,但陈白起却是激动多于担忧,她的人生已不复寻常了,如今这种刺激而精彩亦不失为一种全新体验。 到底,姬韫在少数服从多数人的强硬决策下,默然屈服了。 若是让陈娇娘一人前去伏击赵军,他定然是一万个不放心,再加上一个爱起哄却从不收拾后果的姒姜,一个对陈娇娘唯命是从的巨,这几人要是凑一块儿,他便更操心了。 由于陈父秘密潜藏训练的精锐部队都调去前线赴战,后方只剩下这么一支补给队伍,这支部队纯粹是陈父给陈娇娘混进来找的一群掩护,人数并不多。 是以姬韫撤了易容装束,与这支补给队伍的小队长协商一番,便从中调了一组二十人给他们。 这二十人倒也是从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基本上都比较年轻,身体素质也算是当中比较好的,就是形体高矮不一,胖瘦不等,还有个别身患有残疾。 当然,这也算属正常,若样打样都好,也不会被正规军给刷下来当补给人员了。 当姬韫将这一组人带到陈白起面前时,陈白起娇眸微怔,嘴角一抽一抽地。 “姐、姐夫,就、就只有这些吗?”她顿感无力。 “战后方运作吃紧,能从中调出二十个已算勉强了……”姬韫知悉她的意思,对此,他也爱莫能助。 陈白起力求睁大眼睛,一一看去,为挑选接下来并肩作战的队友而不遗余力。 这其中有白斩鸡文弱类型,有满脸苦愁哀怨类型,有缺胳膊断指类型,有腿脚不便利于行类型,还有……一个头梳童髻少年类型。 俗说得好——世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可事实上,千里马亦不是你想遇,想遇就能遇。 这都是一群什么少弱病残啊,她分明战意昂然地准备带一群人是去打仗,可一下来就遭遇这么大一个波折,还真打击人啊。 第126页 “若不行,亦没办法。”见陈白起俏容缄默,明显对这一支队伍不甚满意,姬韫亦感无奈。 陈白起知道姬韫不愿意她上战场,但他这人做事却实事求事,定然是挑不出别的好样,才定下这一组人,她吁了一口气,道:“罢了,人便这样吧,可武器装备呢?这一个个赤手空拳的,如何杀敌?” 姬韫闻言,却颇有几分看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看着她,他道:“娇娘,这后勤补给,能每人配备一个锅盖铁铲亦算是不错的了,上头哪还会给他们这种不上战场的人分配贵重的武器。” 陈白起:“……” 他这话说得太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那边儿一直盯瞅着姬韫带回来的这支歪瓜劣枣队伍的姒姜终于闷笑够了,方出来打圆场,他摸了摸下巴,道:“其实吧,他们平日里搬搬扛扛倒也有把子力气,我估计着整体虽有缺憾,不够有威势,这点儿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令他们看起来像一支正规军,别的不行,这样子多少可以虎虎人,不至于被人笑埋汰,可这武器装备我可变不出来,得你自个儿想法子了。” 陈白起当即射向姒姜,眼眸像浸泡于水中的宝石,一闪一闪的:“你可以将他们变成一支精锐部队?” “咳咳,至少看起来像吧……”姒姜见她如此期待,颇有几分受宠若惊。 陈白起沉吟:“看起来像……也行,你稍微给他们拾叨一下,至少这外观的弱气不要给人太强烈,至于武器与装备……我且去想办法。” 陈白起将这支队伍直接交给姒姜先从反观上改变一下,神秘兮兮地离开,也不让巨与姬韫跟来,便拐七绕八找到一间主人家逃荒匆忙不闭门户的院落空进去,接着便开始查看系统“包裹”储存。 目前她包裹内还剩“破损的匕首”×18,因着二十人,是以还差二把,而“破旧的皮甲”倒是挺多的,有54件,还有七件“精良的皮甲”,她将“破损的匕首”全数取出,再又取出“破旧的皮甲”二十件,最后将“精良的皮甲”取出三件,因为这(绿色)“精良的皮甲”有装备条件,是以打算先分给自家人用,。 【精良的皮甲】(绿色) 说明:以特制药水浸泡过的兽皮兽甲制成的护具,装备后物理防御20,生命力7 装备条件:武力值90,智力40 【破损的匕首】(损坏度30?pamp;; 装备属性:无等级限制,攻击力10—12。 【破旧的皮甲】(损坏度27?pamp;; 装备属性:无等级限制,物理防御28——30 第115章 谋士,真乃奇人(2) 这样一来,她也算勉勉强强地给她这一支队伍凑齐了一套基础装备。 搞定完其它人的,她又从系统中将之前完成“渡亡经”任务的“黑暗亡灵斗篷”给取了出来,脱掉一身补给兵卒的衣服,内里穿着一套宽松的深衣,她将胸前绣着一个“卒”的衣服撕成条,然后将拖沓的宽袍阔腿衣服绑成了武士劲装一样,这样行走之间利索而简洁,接着她再将“黑暗亡灵斗篷”系颈上。 这次任务祸福难辨,这件“黑暗亡灵斗篷”可在关键时刻保命。 只可惜帝国文明的“炼器坊”因现实建筑群没有造好,不曾点亮其功能,不然她就可以自己寻找材料量身打造一柄大刀武器了。 想来,如今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兵器,姒姜这人狡兔三窟,一身保命的家伙物什藏得满身都是,而姬韫有一柄如兰君子剑,而巨也有她之前赠送的一把“鲨绞”。 所以,这一次的“楚赵攻防战”的任务她一定要顺利完成,这样她就能得到系统奖励的一件蓝色兵器了。 她在院子里随便找来了一个破洞的大箩筐(农家用来晒谷栗的),她将从系统内取出的“破损的匕首”×18跟“破旧的皮甲”×20放进去,然后便叫来所有人。 当看到一箩筐堆满了的短兵刃与防护皮甲,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白起。 这么短时间,她去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军用装备?! 陈白起于他们道:“兵器有限,皮甲人手一套……” 这一群人不等陈白起交待完毕,便两眼冒光地一涌而上,这当兵的谁不稀罕有一套自己的作战装备啊,虽然这些瞧着有一些旧破,可这当兵的一批一批地变换不断,连正规军都指不定穿过新的,他们哪敢奢望,于是只见他们丝毫不灭热情,争先恐后。 “这些……你从哪里找来的?”姒姜惊奇道。 姬韫亦一脸诧异地盯着她。 陈白起面不改色道:“连父亲都秘密养着一支部曲,我私下藏几件兵甲有何稀奇。” “你们父女还真乃奇人也。”姒姜道。 姬韫却暗道——这娇娘习性倒有几分似这魏国的仓鼠,总爱私下藏着些稀奇古奇的东西。 当所有人都穿戴好……不对,还有二人空着手,无足无措眼巴巴地瞅着陈白起,目露十分深沉的忧伤。 陈白起将“精良的皮甲”一一分给了巨、姒姜跟姐夫,跟普通士卒的皮甲不同,这“精良的皮甲”仅凭外观便甩其一大畴,三人一穿上,顿时挺拔威武了许多。 而那二十个后勤补给士卒经姒姜妙手一改造,弱小的眉目凶残了,残疾的被巧妙掩盖住了,腿脚不便则将身躯整魁梧了,再等他们穿戴好皮甲配上短刃,就整体观察而言,倒不像是一支什么正规军队,反而有几分强盗土匪的即视感。 第127页 陈白起默默朝姒姜看去,姒姜尴尬地打哈哈道:“这样看起来威胁性十足啊,哪怕打不赢赵军,也可吓得他等胆怯三分不是。” 陈白起无言以对。 这时,她又将视线移到因抢不到兵器而垂头丧气的两人看去。 一个是一个稚弱少年,大约有十三、四岁,个头并不高,那模样也算不上多好看,只因那一脸像从来没有洗干净似的灰扑扑,一身衣服边角跟膝盖处打着密脚的补丁,不过却洗得挺干净的,想来定是有父母在家操持着。 另一个则是一个成年男子,身材中等,模样普通,唯一显著的特点却很瘦,手脚青筋直现,两颧深深地突起,唯有一双眼神贼亮贼亮地。 一瞧这一瘦一弱的两人形象,她想,她知道为什么抢不赢了。 陈白起只有十八把匕首,就算她想匀也匀不出多余的,是以她一开始就打算淘汰掉两个最弱的,因此才会将兵器跟皮甲放在一块儿让他们自行分配,相当于弱肉强食的一种竞争。 那个少年十分敏感,只陈白起缄默地盯视着他们,不言不语,或许猜出陈白起想说什么,他赶紧冲出来,急声道:“贵人,小、小的想要留下来,小的不用兵器也能杀敌的,求你将小的留下来吧!” 其实每次士卒上战场,无论生死都能得到一笔补贴,这是军队的常规,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常年间挨饿受冻,吃一顿饱饭就跟过年一样惊喜,所以来当兵的基本上都十分渴求能够出战,不求挣得什么功勋,只想混一点补贴帮助家里。 可惜这次他因为年龄小被上面刷了下来,对此他一直伤心难过着,如今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可以表现,他真的很想再努力一次。 陈白起仍旧不语,她一双闪烁着精明智慧的眼眸打量着他,是那样敏锐而细致,充满了无形的压力,令少年禁不住背脊爬上一片小颗粒。 “小、小……的会爬树,爬很高都行,小的还会挖地道,还、还有……小的还能做陷阱,无论贵人吩咐小的干什么,小的都能干……”少年绞尽脑汗地想自己究竟有什么用处,就跟面对雇主推销物品一样将自个儿也推销出去。 陈白起静静地听着,就在少年再也挤不出什么自身优点的时候,她开口了:“你懂什么陷阱?” 少年听到贵人说话,顿时面露喜色,立即想回话,但一辨别她问的内容时,表情一滞,眼神游移,略感不好意地低下头,讷讷道:“就、就是些……抓斑鸠、田鼠、小动物的陷阱……” 扑哧……周围人一听他的话,顿时都喷笑了起来。 本以为是多了不起的本领,却只是小孩子的把戏而已。 少年一听周围人的笑声,顿时双拳攥紧,涨红了脸。 第116章 谋士,真乃奇人(3) 白起却亦笑了一下,但她却不是在取笑,她倒是觉着这种生活小技能运用得当,也算大有用处,于是她道:“这特长倒也不错,那便暂且留着吧。” 一听她这话,周围人便再也不敢嘲笑了,而少年则惊喜地朝陈白起连声道谢。 见少年被成功“录取”了,这时,那个的瘦弱男子也站了出来,他依葫芦画瓢,闷声道:“……我、我吃得少。” 这算什么优势? 显然,陈白起不满意,她道:“我并不介意有能耐的人吃得多。” 瘦弱男子闻言低下头,半晌不语。 陈白起道:“若你有一项才能可打动我,亦能留下,反之则离去。” 瘦弱男子一震,他倏地抬起头,眉眼间挣扎了一会儿,才弱弱道:“我、我会窃物盗什,神不知,鬼不觉……” 想来他不准备说的,可实在想不出折了,方暴其短技。 陈白起一怔,倒没有想过他竟说他会偷东西? 周围人一听,顿时一个个对他怒目而视,鄙夷不屑之情流于表面,先前表过这支补给队伍是孙孛给陈白起混入军中打掩护才产生的,由于都属于临时聘雇,彼此间并不熟悉。 像这种窃贼一般为人们所不耻,却不想会有这样一个杂碎混进了军营当中。 姬韫蹙眉,亦不苟同其行为。 姒姜这人荤素不忌,倒没有多大反应。 巨……依旧双目发呆中。 陈白起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我、我曾经干过个,但、但是我不想再干这种事了,我……我从小被人收养便是做这个的,不是我选的,我、我要选,我想要堂堂正正地做人,所以,我才偷跑出来当兵,可是他们看我又瘦力气又小,我……”他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低头饮泣。 “好,我不妨给你一次机会。”陈白起倒也不歧视这改过自新的人,她于地面寻找一下,然后随手捡了一颗普通小石子掖进斗篷内的腰带之中,这过程她坦然示之,然后对他道:“一会儿我便会站在这里,你将凭你的本事将我腰上这块石子取出来,却不让我有警觉性,若我了防备阻挡,则不算你成功,可明也?” 此话一落,周围人哗声大作,皆嚷嚷道——这……这怎么可能做得到?!不过,他们也没有人兴这打报不平之事,皆如看热闹的目光盯注着瘦弱男子的反应。 人家这偷窃之事皆为见不得光,暗中行事,像她这般早有防备心思,目光炯炯地盯着,这瘦弱男子该怎么偷呢? 第128页 关于这一点,连姬韫、姒姜等人都来了兴趣。 那个瘦弱男子擦了擦眼泪,偏头考虑了一下,接着点头:“诺。” 他看了看周围,原本好端端一正常人,却突然蹲在地上旺旺地学狗吠叫,嗳?众人瞧着怪异,全神贯注。 这时,他又像抢骨头一个四处打圈,手脚并用,这滑稽逗笑之模样,周围人一愣,皆哄堂大笑。 这不算完,谁知他张嘴左咬右咬咬不着东西,便两眼冒着绿光,猛地一下冲进了人群,却是见人就咬,众人这下可笑不出来了,反而吓了一大跳,以为他疯了,便哗然四散,这时人群拥挤,一旁的陈白起瞅见心生疑窦,便准备后撤时,却感一道风从身旁掠过,她一怔。 下意识准备低头查看斗篷下的石子是否安在,但刚掀一角,却见那瘦弱男子已然取下石子捧于掌心,低眉顺眼地靠近,拱手递还于她。 陈白起愕然怔愣,刚才她确也没有什么感觉,甚至为防止他靠近,哪怕他在装疯卖傻,她亦一直心生戒备,却不想还是被他得手。 “你……怎么做到的?”她哑然失笑一声,将石子取过一看,却不料此时瘦弱男子朝前一挪,竟与她错身而过了。 这时,陈白起心觉有异,捏紧手中石子一看,才发现这石子分明作假了,再一查看腰间,这一颗真正的石子早已被刚才他鱼目混珠之时给取走了。 “小儿无礼,请、请贵人责罚!”瘦弱男子见陈白起久久不语,一时心生恐惶,怕方才欺骗耍诈之事惹恼了她,顿时伏地不起,叠声请罪。 却不想,陈白起几步上前,拍向其臂将人搀起,忍不住赞道:“好!好一招混淆视听!” 瘦弱男子没读过书,听不懂陈白起说什么,他茫然胆怯地抬起头来,顺着她搀扶的力道起身。 “你我收下了。”她笑道。 而其它人亦被他的这一波三折的表演成功窃取石子所折服,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姒姜对姬韫小声道:“这小人有小人的用处,你可别上前给陈三添堵了。” 姬韫不为所动,淡淡道:“且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姒姜知他这人道德性强,也不苛求他一下接受一个有道德瑕疵前科的人,他笑着摇了摇头,便上前组织队伍。 “好了,大伙且准备一下,准备出发了!” 在出发之前,陈白起好奇地问了一下那个叫李的瘦弱男子,他说他是因为被人在李子树下捡到的,无名无姓,便叫李,她问他既有这等本事,一开始干嘛不使出来,这样的话便可以轻松得到一套兵甲了。 他说,他虽然干过行窃盗取之事,但绝不会对同伴用上这种手段。 陈白起一听,顿时对他另眼相待了。 一个在利益当前仍旧能够坚守着原则不为所动,这种秉性可远比他使出的本领更令人感到叹服。 姬韫于旁边一听他说这话,眉目缓松,倒是对他的固有偏见减少了许多。 临离城前,陈白起回头望了一眼城墙方向,只见一队队举着火把的兵将满城巡弋,到处都是叱喝连声的士兵,城墙外火石交加,声嘶力竭,火光硝烟映透弥漫了半边天空,这场战争就好似一个无底的深渊,正一步一步地吞噬着所有人的生命。 她那双在浓密的睫毛下面显得锐利的目光阴沉下来,她会阻挡下赵军进行的阴谋,令这一场楚赵战争划上一个句号的。 第117章 谋士,夜枭小队正式成立(1) 时临暮色,枯燥的草丛堆中蟋蟀与不知明虫子不知疲倦地叫着,榣槐林婆娑摇摆在闷热的晚风中,只见二十余道身影穿梭于林间,他们疾步奔跑,手持着尖刃,等攀爬一斜坡断壁上,便悄然遁隐入一树巢阴影之下。 虽此刻他们分明已离平陵城很远,却仍旧能够听到从城中传来的阵阵高亢凌厉呜呜——号角声,这令他们时刻都紧张着,不敢丝毫遗忘怠慢自己此趟出城赶赴的任务。 在此次挑选伏击人手的时候,姬韫心中压着事儿,便与他们讲解说明了一遍挑人的内容,此趟该会有多危险与愿不愿意参与,这些全凭个人的意志,显然这二十个人皆乃有志之士,愿意拿命去拼博一趟,以挣功勋。 系统:请为你新组成的小队命名。 一提起取名这个问题,陈白起还真没有什么主意,她想了想,便给取了个“夜枭”名。 系统:“夜枭”小队命名成功,系统将默认夜枭小队二十三人为陈娇娘的临时队友,陈娇娘为“夜枭”队长,队友姬韫、姒姜与巨为“夜枭”副队长,其余二十人为普通队友。 系统:“夜枭”队伍组建成功,队长将有权查看所有队友的相关资料及调派队友任务。 系统:“夜枭”小队忠诚度40???增加3???。(脚力指步行速度。) 陈白起好奇,问这忠诚度有甚用,可惜系统没给回答,估计这只得等她自个儿慢慢摸索着看。 陈白起与众人从平陵城后方一条小路迂回朝西行走了五公里,进入了一片葱郁的松槐林内,只为了探查敌人方向动静,便一伙人潜伏于高处。 陈白起首先派了三个人去做侦察工作,这三个人是她从二十人中查看完资料后决定的。 姓名:夸几(平陵县) 职业:曾家佃户 属性:生命力60;武力60;智力23;体力120; 第129页 特长:跑得特别快。 姓名:岣(平陵县) 职业:猎户 属性:生命力77;武力74;智力29;体力102 特长:眼力极佳,且懂得布置低级陷阱。 姓名:小泗儿(平陵县) 属性:生命力59;武力33;智力70;体力89 特长:脑子灵活,能爬树挖坑。 因着楚将平陵县剔除楚境,是以平陵县人的资料全部以平陵县为户籍,没有国籍。 夸几是一个青年大胖子,模样长得挺讨喜的,他虽长得胖,但体力却甚好,远远甩了其它人一大截,这跑得特快,挺适合在队伍前边儿当侦察兵,在战国这种侦察兵叫斥候。 而选择岣的原因是因为猎户常年行走山林野地,十分熟悉林间地型跟懂得规避森林险要,同时亦游走有余,善于找窝隐藏自身。 最后这个小泗儿的智力倒挺出类拔萃的,虽说现今他只懂爬树挖坑算不得什么大本事,但却值得培养,且他不怕高险,用他来当塔楼侦察兵一类倒也合适。 首先派这三人去蹲点查探消息,而陈白起则默默地查看起了系统地图,她心疑道:“这系统地图怎么还是区域地图,没有细化版的附近地图呢?” 系统:勘测到新地图……LOADING…… 陈白起汗颜:原来……这附近地图是需要探索开拓的……难怪只能查看“区域地图”,一直无法开启“附近地图”。(一般而言附近地图才会有敌人踪迹反馈回来。) 系统:新地图“槐山岗”下载完毕,“槐山岗”周边地域环境成功加载,附近地图正式开启,可进行查阅。 陈白起打开了“附近地图”,这槐山岗地图比较复杂,上面花花绿绿一大片,其中黄色一条条的是道路,纵综复杂打着弯绕着团,而绿色一丛丛则是树,这一片哪一片,褐色一堆堆的是山,方形一块块似豆腐形状的是田,这地图详细在上面标示着各处位置名称,如“槐山岗”“无名大峡谷”“无名坟地”“无名林地”“无名石林”“平陵城”…… 这“无名”的前缀地名多,陈白起估摸着这些都是不曾被人开拓过地界,属于人烟罕迹,是以只有个大概名称,无点缀具体称呼。 而“平陵城”却是一个缩小的城堡模样,上头标示着刀剑相击,表示正在战斗中…… 其它地域亦不太平,都分布着各类野兽怪物,系统对其的等级与名称都进行了标示,如比“无名大峡谷”内,有一片地域会遇到14级的灰狼,“无名坟地”会遇到10级的花阑蛇,“无名石地”则会遇到29级的尖牙虎,而尖牙虎算得上属于这一带等级最高的BOSS级怪物了。 而此时他们的位置是在“无名林地”,这里则有5级的血蚊,这种怪物别瞧着它等级低便放松了警惕性,它属于群居类型,一惹着便是成千上万,蚁多咬死象不是。 况且一听这“血蚊”这名字,就知道它一定很毒! 当然,这些怪物并非系统弄出来的,而是本生就存在的,春秋战国时期蓝星除开人类开拓生存的狭小空间,其余大片大片的地域都遍布着各种珍禽猛兽,而且全都是原始霸王级别的,可不跟现代那样,走哪儿哪有人,走哪儿哪儿有城市。 基本有危险的动物都濒临灭绝,要不就被关进了动物园里,不必随时担心在外面走着走着,便被一头突然冲出来的豹啊虎啊一口给叼走,嚼吞个干净。 陈白起非楚国土生土长的人,是以起先并没有注意过环境跟时代产生的差距问题,如今一瞧,陈白起觉得就他们这么点儿人,行走深山老林好似不太保险。 第118章 谋士,夜枭小队正式成立(2) 不过她发现其它人好像并没有很担心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都有应付野兽的一套方法。 “女郎,前边儿好像有动静!” 小泗儿,亦就是先前那名抢不到匕首的少年手脚利索,且不畏高,他像一只灵敏矫健的猴子一样攀上树冠顶上,居高望远,似远远便看到“无名石林”那边有人头簇动,便吓得一激伶,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下来。 “小声点!想被人发现吗?!” 其它人见他一下来,便赶紧手忙脚乱地捂住了他的嘴,这群人可没搞过什么伏击,甚至也没有上过战场,这心中半是兴奋紧张半是害怕与担忧。 陈白起在查看附近地图没听见这边的动静,姒姜便主事上前询问道:“查看清楚了,有几人?” “好多。”小泗儿掰开了捂住他嘴的手,用手比了一个圆,借此形容有多少,原谅没读过书的孩子词汇量少。 姒姜嘴角一抽,这次问得详细一点:“好多是多少,如我等这般二十人规模相比较,比我们多很多,还是差不多?” 小泗儿抓了抓额发,想了想,肯定道:“多很多。” 姬韫也走了过来,他道:“形容一下是一支怎么样的队伍。” “哇啊,他们披甲带剑,走路很是威风,个头也很高,对了,他们……”小泗儿双唇直抖唆,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飞快地比划着双手绘声绘色地形容。 这时,岣从林间蹿出,他一只手臂有些不利索,所以走路有偏重,他见众人都聚在一块儿,便赶紧道:“我瞅见石林那边儿林子里飞鸟振翅,应该是有朝这边来了,且人数挺多的,不亚于一百人。” 第130页 这时,孔胖子也蹬蹬地跑了回来,他边喘气边抹汗道:“这周边地势平坦,可设伏挖陷阱,还、还有……这林里子好像也没有什么野兽。” 他被指派出去勘察周围地形了。 姬韫道:“看起来定然是一支赵军精锐部队,想来也对,这支部队与胜负至关重要,定然不是会派一些泛泛之辈前来。” 姒姜笑弯了眸,道:“别说得那么邪乎,姐夫,你道这是比武啊,这可是战场,不比技巧招式,只论输赢生死,是以敌在暗吾在明,咱们既已摸索出他们的路线,接下来便开始伏击。” 这话倒也没错,可问题是敌我双方差距太大的原则下,伏击哪怕成功一次,只要不是将敌军全部剿灭,胜负依旧难定……关于这一点,相比姒姜心中清楚,只不过此时为求安稳军心,便隐而不谈,只挑好的来说。 姬韫懂他的心思,便亦缄默不语。 “这槐山岗的地形谁熟悉?”这时,陈白起看完地图也在旁边听他们说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好提议,便在地上捡来一根木棍,让大伙都一并围拢过来商议。 听了陈白起的问话,众人皆茫然摇头,这乱葬岗附近死得人多,光是听先人们讲便觉得怪渗人的,是以一般人谁都不会没事跑这儿来。 这个回答陈白起大概也不意外,她道:“算了,我之前曾无意中看过一些平陵县相关记载,大抵知道一些地形分布,现下我给你们简单描述一下。” 陈白起其实并非让他们熟悉地形,她只将附近的地图粗略地画出一个轮廓,指出某些关键位置,只为了让他们规避风险,这部分地域全是怪物分布的位置,她可不想让他们还没有歼灭敌军,便先一步喂了虎口。 等他们将她讲的都一一记住了,李问:“女郎,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陈白起蹙眉,老实说,她不太懂军事,毕竟她以前从不曾接触过如何行兵布阵,虽然也算看过几本兵书,可这样纸上谈兵怎么比得上真刀实枪。 她默默地进行了一番心理建设,再默默望向姒姜,他朝她一笑,脑袋小弧度地点了点头,她又默默地觑向姬韫,姬韫给了她一个“既然决定了便要有信心去做”的眼神,她再默默地望向巨……巨自然是一如既往地坚定跟随她。 好!她有信心了! “第一波,设陷阱。” “第二波,设埋伏。” “第三波,设伏击。” 她的三波政策十分地简明要义,她觉得她说得已经够清楚明白了,然而所有人却一脸懵傻傻地盯望着她。 这下,陈白起才终于明白,这种属性智力普遍才二十左右的队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泗儿智力远远高于正常数值,倒是似懂非懂,因为他不曾读过书,全靠天生智力来领悟,但是混在这种普遍都“傻”的队伍中,他也只能无奈装“傻”了,可不敢这时候声张他的聪慧,毕竟枪打出头鸟。 有一种人,哪怕什么都不懂,却天生就懂得避凶趋吉,显然这小泗儿便是这种。 而李的智力也高于正常数值,有64,而他的基本资料亦可令人眼前一亮。 姓名:李(楚) 职业:窃贼 属性:生命力79;武力54;智力64;体力92; 技能:妙手空空(绿色) 在初看李的资料时,陈白起十分惊讶,他竟自创了一个绿色级别的技能。 诡技【妙手空空秘籍】 说明:使展技能时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取目标身上的物件,速度20???功率85???熟练度达到100???成功率可达到100?pamp;; 技能评价:A(绿色中品) 想不到这个李还有当一个神偷的潜质啊,只要他施展这个“妙手空空”技能,再配合一套绝妙的身法,何愁天下有什么物件是他盗取不了啊。 不得不说,这个李令陈白起惊喜了。 陈白起在这二十个人中,便对这个李跟小泗儿特别关注,一个有一技之长,一个智力超群,像这种发展前境十分可观的可培养性“千里马”,她打算这次抗击退赵军后,便邀请他们正式加入。 跟一群只懂听令行事的人讲策略,太费口舌了,陈白起决定直接略掉过程,她一一扫过他们的眼晴,力求每一个人感受到她说话的份量:“你们想不想赢,想不想在这一次战斗中胜利好出人头地?” 众人闻言,皆中气十足地答道:“想!” 系统:“夜枭”小队士气鼓舞20? 系统:“夜枭”小队忠诚度50? 不过一句话,便将士气鼓舞起来,这令陈白起挺意外的,不过面对一群如此单纯的士卒们,陈白起感觉自已的士气也被鼓舞了,她再沉声道:“这一次,如果吾等赢了,便等同于是吾等拯救了整个平陵县,到时候,尔等将会是整个平陵县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赞美尔等,仰慕尔等,从此将走上另一条不一样的人生道路,所以,再确认一遍,你们想不想赢?” “想——!” 系统:“夜枭”小队士气鼓舞20? 系统:“夜枭”小队忠诚度60???力加15?pamp;; “好,那么接下来你们便按照我说的一步一步地去做!”陈白起点头,她道:“首先,我们将取一个队名,我已想好了,便叫‘夜枭’,夜枭何义呢?它意味着吾等如同黑夜出没的枭鹰,刚烈凶猛却出没无常、神妙莫测,只叫敌人闻风丧胆,却又捉摸不定,此名尔等可有异议?” 第131页 她话刚说完,底下便是一片哗然赞美声。 “这队名太好了!” “对、对、对!” “虽然小儿未读过书识过字,却觉得字字精妙啊,全听女郎的!” 这群兵蛋子一听陈白起开始拽文嚼字,那崇派的目光简直都火热透了,虽然她取的名字跟解释的含义他们基本就没有听懂过,却不明觉厉啊。 这年代士人(读书人)简直就是全民偶像,一见陈白起其学识不凡,即使为一女朗,众人依旧不减热情,从一开始给她身份的敬畏一下变成了懂学识的盲目信仰,那忠诚度可比刚才鼓舞的话更噌噌地上升了。 系统:“夜枭”小队忠诚值90???力加20???伍攻击加成5? 系统:喜紫燕翔黄道日,你获得小泗儿个人忠诚值60,李个人忠诚值70,岣个人忠城值50。 系统:得道天助,失道寡助,恭喜你,你得到小泗儿、李、岣三人的忠诚跟随,获得功勋值3。 系统提示:功勋值可进功勋商店兑换商品。 系统提示:功勋商店20级开启。 第119章 谋士,你神出鬼没吓死人(1) 系统:“夜枭”小队忠诚度达到90???开启支线任务(一),击杀赵军潜伏部队20人。(注:队长有义备保护“夜枭”小队全队人数(总24人)不可低于10人,否则任务计算失败。) 任务奖励:队长每击杀一名赵军潜伏部队人员,获得经验值5000,功勋值1;副队长每击杀一名赵军潜伏部队人员,队长将获得经验值4000;队友每击杀一名赵军潜伏部队人员,队长获得经验值2000。 竟触发了隐藏的支线任务,这倒是附赠送来了大笔经验值,不过这奖励看来得自已亲自动手得到的才最丰富,并且除了高经验值还额外多赠送了1点功勋值。 这功勋值陈白起很想将其全部积攒起来,并且她认为功勋值应该属于比较难挣又稀少的,是以遇到有就绝对不容放弃,等她升到20级的时候再好看看这“功勋商店”内,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用来兑换。 大战将即,养足精神十分重要,陈白起将腹稿好的计划任务因地置宜一一地分配了下去,首先她将自个摘出来单独任务,并不与“夜枭”小队一块儿行动。 接下来,她将23人分成二支队伍,分别以姒姜与姬韫为领将,至于任务内容她简直与他们两人讲述了一遍,得到他们的一致赞同后便进行设伏。 至于其它队友,她认为他们暂时不懂她所说的不要紧,只要肯听话与肯干就行,因着小队的忠诚度为90???以她并不担心他们会临时反叛或逃跑。 接着,她再独自反复于脑中思索、演练、分晰,精确到每一个步骤都不容有疏忽的地步。 当确信不存在什么严重漏洞后,她才利用太素脉诀开始调整身体机能,以达到最佳状态去应战。 最近她已领悟了当初在筋疲力尽时智能系统的一番提醒,她并不再刻意挑空闲的时间来练,而是将它像呼吸一样融入了日常生活当中,几乎每时每刻不在锻炼,虽然比不得全神贯注修炼来得效果显著,但这样一日一日下来,成效却比专注修炼增长更快,而且这令忙碌中的她亦能够在无形之中增强修为。 夜色昏暗的万古密林,夜静阑珊却只剩知了与蛙声吱哇的叫声,一支身着胡服(西戎和东胡的服装,与中原地区宽大博带式的汉族服饰,有较大差异。胡服一般多穿贴身短衣,长裤和革靴,衣身紧窄,活动便利。)的队伍夜不燃夜火一路潜林秘行。 他们脚步十分轻盈,却行走十分凫迅,身上配饰金属刀器无一丝击鸣响声,如夜魅鬼怪一般行踪飘忽闪掠。 今夜,夜幕星月朦胧,林内枝叶茂密更是漆黑,这令他们的惯有的速度减缓了许多,突然,先前的斥候部队传来一阵骚动喧哗,有惊呼声,有摔跌声,还有泥土滚落哗啦声,位于中端位置的披甲剑士一惊,两眼摸黑立即冲了上去,却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沿着一条斜坡轱辘不停地一下便滑下。 原来在林间一条平坦湿泥路前竟有一个大坑塌陷了,众人惊慌之间赶紧爬了起来,部分人是幸运的,掉落坑的时候下面早已有人垫底,倒也只是摔了个够呛,但最初一批的斥候却是惨了,坑下许多石头包坎,有不少人踩空直接地摔断了腿,哎呦惨叫一时不绝于耳,难以攀爬起来。 “发生何事?”不远处后方传来一声压仰嗓音的严厉喝斥。 此时,后方的一批精锐剑客亦趋步靠近,这批剑客约有二十几人,每一个人皆身高八尺以上,气势不凡,威风凛凛,先前问话乃其中一人出声。 “尊驾,是坑!好大一片坑洞——”黑漆漆的坑底下有人惨叫呜嘤着抓爬着土坡,朝上嚷声应道。 “莫非是敌袭?”精锐剑客惊喃道。 “此言差矣,倘若是敌袭岂非只挖一个坑等着,这坑该布满刀剑才对,应当是猎人挖了陷阱让吾等误踩了吧。”有人摇头分析道。 “吾赞同黎叟的看法,先生机权干略,吾等令我等行事何其隐秘,况这平陵城正极力应对吾城攻大部队,怕早已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后方。”有人十分自大地附和。 “那且令他等赶紧上来,这样摸黑行进看来确也不妥,让他等寻几人摸上庭燎罩着薄纱于前探路,其余继续前行。”那名被称为“黎叟”男子想来在剑客之中资历较高,他一声令下,众人便不敢置喙,纷纷效行。 第132页 不一会儿,坑中的人都被打捞了上来,在传报兵数之时,才发现掉坑里的先行斥候竟受重伤十五之多,轻伤亦有八人,这十五人摔胳膊断腿的,定然是不能够跟上大部队此次行程了,于是黎叟便令这十五人暂时留于原处疗伤,而那轻伤的八人则进行看护。 显然这样的安排等同遗弃了这二十几人,毕竟荒效野外既无良医神药,又无良好条件养伤,分分钟会被野兽袭击,但却无人异议,毕竟军中是不留废物跟残疾的,这个道理谁都懂,于是队伍便不再耽搁,继续前行。 在赵军大部队离去之后,那二十三人亦不敢生火趋黑,只随便从怀中掏出点儿普通药草嚼碎了敷在伤处,满嘴骂骂咧咧地周围同伴抱怨:“这狗贼子的楚人,哪里不好挖坑,偏专坑杀害吾等!” “然也,若有朝一日让吾等重上战场,定然将平陵县这群狗贼子屠杀光了方可一解恨意!” “呔!且看不一把火烧光了他们的房子、杀光这群楚国匹夫!” “我——呃!” 昏暗夜色之中,月荫云敝,一道正准备激昂愤懑的声音却嘎然而止。 “咦?刚才是不是有人说话了?”在一片乌漆抹黑之中,这赵军只能够勉强辨别手旁同伴轮廓,而再远一点的同伴却只能够听声辨人。 第120章 谋士,你神出鬼没吓死人(2) “好像——呃——噗——” 又是一道声音刚落一半便断掉了,还发出一种喷洒的诡异声响。 赵军斥侯们顿时慌了,满脸惊惶失措,连忙相互搀扶着彼此从地上爬了起来,并背靠着背借此照顾对方后背,以免被人偷袭了。 “冀四——” “蝾大——” 他们扯着嗓子喊着刚才说话说着说着便断声的两人,他们的声音落在寂静的林子里,空洞而阴森黑暗,却久久得不到一丝回应,一时之间众人心跳如擂,像被什么野魅糊了心智,惊得满脑子的汗水。 “这、这林子好似有古怪啊!” “是不是有什么大虫,或者……是熊瞎子出没啊?” “我、我我我我不知道,但就算是大虫、熊瞎子叼人,亦总该哼哼两声吧,这般无声无息便断了声儿,怪渗人得慌。” “我我们还是……还是点火吧,否则、则……” “嗳嗳,好。” 这端边儿上的一人身揣着火石,他哆嗦着手拿出火石“哒——哒——”地擦火,刚起一丝火星时,却蓦然看见一道模糊成一团的人影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他的面前,无声无息,似凭空出现一般离了奇,他瞠大眼睛,如同雷轰电掣一般,彻底呆住了。 下一秒,他下意识准备尖叫,却只觉颈喉处如冰块划过一凉,再一眨眼,人便没了声息。 系统:你成功击杀赵军潜伏部队×1,获得经验值5000,功勋值1。 呯—— 一直等着火起的其它人耳朵一震,好像听到了什么重物摔落地面的声音,他们顿时一惊,只觉背脊的寒毛根根竖起,大声朝方前喊道:“嘿,你火点着了没啊,恁地慢手慢脚?” “对啊,在摸瞎子啊!” “喂、喂喂,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啊,刚才好似瞅着点儿火星,怎么一会儿便没了声音呢。” 这次说话的离方才打火石的人较近,他总觉得黑暗中有着什么东西蛰伏着,用着一双黑翳冰冷的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是、是吗,你、你再喊喊?” “这就么点儿距离,谁喊不是一样?” “那去瞧瞧……” “我、我不去……” “你狗胆子遭猫叼了去吧,算了,那一块儿去?” “那、那好。” 有两人离得较的,便结伴脚尖撮着泥土摸索着一步一步前行,却在没走几步不小心踢到一物,险些整个仰头摔倒下去。 “是、是什么啊?” “我哪儿知道,你摸摸看?” 他们两人半蹲了下来,嘘眯着眼睛朝上一看,瞧模样有手有脚,赫然是一个人。 他们当时便骇了一跳,伸手一摸,尸体尚存余温,显然是刚死不久,却正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有……” 这时,他们身后一道凉风吹起,那风就像寒刃一样刮过他们的脖颈,令其蹿起一片小疙瘩,他们像被人扼住了嗓间,脸色惨白地回头,刚好从稀密树桠之间透出一丝月色撒下,照落于他们充满恐怖之色的瞳孔之中,只见森翳的空气之中一道身影慢慢挪移过琮。 起先是模糊的一团,慢慢凝结,有着秀丽阴柔的轮廓,面目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此时夜风从林间灌了过来,吹得她两袖鼓胀,有一瞬他们看到他脚不触地,整个人如悬浮飘于地面,刹飞时他们的神智都丧失到九霄云外去了。 虽然瞧不清楚他的面目,但他们感觉到他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脑中顿时浮现一张白惨惨的鬼脸,无一丝人气儿却冒着绿渗渗的鬼火,也没说话,却让他们骇得整个魂飞魄散了。 啊—— 鬼啊—— 他们预备着惨叫一声,却只觉根本快不过那道身影,眨眼间喉节处便咕噜咕噜冒出一串子血水,然后便“噗通”一声倒地,直抻着腿再也叫不出一声了。 系统:你成功击杀赵军潜伏部队×1,获得经验值5000,功勋值1。 第133页 陈白起一击得逞,便再次遁入黑暗之中,她冷冷地抬头,此片槐树林树叶茂密,几近遮天敝日,哪怕有一丝光线透出,但很快又会再一次被吞没殆尽。 系统:周围可视度低于20???暗亡灵斗篷特殊隐行效果开启。 这片密林是陈白起亲自挑选的,不过那个坑却不是她找人挖的,那个坑一早便有,她只是找了些枯叶与枝条遮掩了一番,利用一个简单的地形陷阱,坑掉他们打头阵的侦察部队,她找准了这片密林与这种夜色适合她搞伏击的,因为有着黑暗亡灵斗篷的特殊效果存在,再加上这被留下来的二十三个赵军斥候已遭半残,她基本上于黑暗之中无往不利。 陈白起其暗杀技巧也全赖姒姜指导传授的部分诀窍,连武器冰刃都是姒姜匀给她的。 是以没一会儿,便跟收割麦子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完成了顺利完成了任务。 系统:恭喜你完成了支线任务(一),获得经验值100000,功勋值20,额外经验值赵军斥候300人,共900经验值,获得“破损的铜剑”×15。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14级。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14(经验值3710/20080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25?pamp;; 属性:生命力11319(113);武力924(92);智力1084(108);体力1074(107);魅力50 第121章 谋士,你神出鬼没吓死人(3) 技能属性点:12 功勋值:23 话说另一头赵军那边,众军依旧继续前行,不过因着上一次的“意外”,这一次倒表现得谨慎小心了许多,当然这样一来,队伍前行的速度便越发拖慢了。 刺刺…… “等等,尔们可耳闻什么声响?”军中剑客耳力甚佳一人,突然滞步扬臂喝令停行后,便奇怪地左右环顾。 “可是林间兽类……” 这时,郁郁的墨色草丛之中传出一声“咕——咕……” 黎叟一听便皱紧眉头,斥道:“是夜间出没的咕咕鸟,别再废话了!我等必须赶在太阳升起地平线之前到达平陵县!” “诺!” 而此时一片葱葱阴暗的草丛中,埋伏匍匐于泥土上的“夜枭”一从捏了一把汗。 “这群赵军好生厉害!” “对啊,这么丁点爬动的声音都能够听得见,还在姜大人懂得学咕咕叫,要不然准糟。” “夜枭”小队的人赶紧拍拍受惊的胸口,纷纷小声嘀咕道。 “这……这些人剑术高强,我等打得赢么?” “打不赢就跑啊,反正地形我们比他们熟悉啊。” “还没有开始打仗就念着跑,你打算将来当逃兵吗?”姒姜一瞪眼,装出一模雄赳赳气昂昂地愤张模样,一掌拍去说这话的人头上。 此人正是小泗儿。 小泗儿嘿嘿干笑两声,立马转移话题道:“姜大人,女郎那边儿没有问题吗?” “放心吧,她既然敢这样做,便定然不会有问题,况且她有时候厉害起来简直不能算是一名女子。”姒姜感叹道。 小泗儿黑线:“这话被女郎听到会生气的吧……” “所以小泗儿你可千万别让她知道,否则不仅你家女郎会生气,你姜大人我也会生气哦……”姒姜勾住他的小脑袋,笑眯眯地交待道。 小泗儿看懂他话中的威胁,考虑着目前强龙不压地头蛇,便连声讨好道:“好、好,小儿、小儿知道啦。” “小泗儿,这一次我交给你一样任务,利用你的全部智慧与能力,与副队长姒姜一块儿商议将路经槐树林的赵军一伙打散,我不求你们杀掉多少人,只需要你们令他们总体人数被击散拆开。” 陈白起临行前单独召见的一番嘱咐,小泗儿一直谨记在心,他很感激亦很兴奋自己能被陈女郎另眼相待,委以重任,是以他打定了主意,这一次他定然会倾尽所有将陈女郎交待给他的任务圆满完成,还有……这姜大人刚才说了女郎坏话一事,他绝对会威武不屈,一字不漏地全部告诉女郎的! 因着姒姜是他们此次埋伏的小队长,任务详细自然是由他来安排。 “小泗儿,你在树上安置的小机关,已经全部检查过无误了?” “嗯。” “人员安排呢,可曾到位?” “没有问题了,位置我都一一试过,也都手与手教过一遍,不会出错的。” 因着陈白起有意培养小泗儿,是以姒姜对他亦与别人稍微不同,更为看重。 姒姜又对其它人吩咐道:“等一下,你们五人一定要按照女郎事前设定好的方向跑,千万别跑岔了路,知道吗?” 那五名“夜枭”队员重重颔首:“知道了。” 但坚定不过三秒,一想起赵军的勇猛精练与锐利铜剑他们又开始冒冷汗。 “可是,我好、好紧张啊。” “我、我也是,我好害怕……” 姒姜美眸滴溜溜一转,轻飘飘道:“若你们就这样放弃却是太可惜了,若这事儿你们办得好,女郎或许会将你们招为陈家堡部曲,到时候可以直接进驻陈家堡城防,吃穿不愁,可比这平陵县的正规军更威风。” 这话听着就令人美了,他们于脑中妄想一下,擦擦流口水的嘴角,赶紧收拾起那副懦弱之姿,赶紧拍着胸脯大力保证。 第134页 “我不紧张啦,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我也是,我定不负女郎期望!” 姒姜一听,顿时哑然失笑。 第122章 谋士,套装隐形效果堪虞(1) 这一夜,月亮藏了起来,仅剩偶尔几颗星子在云中闪烁,却更显夜幕漆黑。 森林原本碧绿的树叶此刻也是遍布黑点,在黑夜的笼罩下,一时令人分不清是夜还是天。 赵军用黑麻布一层一层地裹着灯笼,凭着些许微弱的光线走在林间,突然之间不知道哪里射出来一个东西,咻——速度划破空气带出一声,当剑客的人自然耳力恁佳,当即条件反射地挡击,却不料根本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些外脆内嫩的球形物体,一触碰到武器兵刃,“啪哒”一声碎裂,便糊了他满脸的腥味儿。 剑客紧张地伸手一摸脸,满手黏黏地,借着光线凑近一看却是硬壳裹着白黄之物,这才发现竟是一窝子的鸟蛋! “噗噗噗——”他使劲呸啐了几口:“什么鬼玩意儿!” “发生回事?”队伍再次停下,有人在前方嚷喊道。 “啪!——” 又有人在拿着灯笼四处探头时,猝不及防的时候遭了殃。 “有埋伏!有埋伏!快戒备——有人在树上!” 这一声不亚于一声响雷于人群中炸开,赵军一时震惊,便立即派好手蹿上树去逮人,却发现这树上空落落地,压根儿就无人偷袭。 当然……这好端端地连二遭三遇到砸鸟蛋的事,绝非偶尔或意外。 这会儿刚歇了一下,却又是一个东西至空中掷了个抛物线来,但这次却无人去挡,任其直接摔落掉地,他们再凑准备了方向一伙四面八方冲杀上去,只见刀剑寒光之下,却只砍掉一堆木头桩子。 “无人?!” “这……这该不是机关!” “啊——” 突地,夜森之中爆发出一声破喉而出的惨叫,剑客们一回头,本以为这次投掷的该与以往相同的鸟蛋,却不料那物轱辘圆窝头大,一掉地时受震便嗡嗡声闷耳响起,这时留于原地的众人才惊觉,这哪里什么鸟巢,这该是戳到马蜂窝了! “哇啊——快、快躲开!” “嘶——蛰死娘人了呀——” “快脱衣罩头,莫慌莫乱……” 就在赵军一片抱头鼠蹿之时,黎叟一剑刺穿一人哇哇大叫的喉咙:“缄声!汝等放肆,若再敢扰声尖叫,且看老叟不一一将汝等斩杀于剑下!” 这如虎啸林震的威严声音瞬间镇住众人,众人于一僵后,便忍痛挥舞着嗡嗡不绝于耳的马蜂,却不敢再大声喧哗尖叫了。 “哈哈哈哈——活该,笨钝如猪牛的赵军,呸!”小泗儿突然现身,他朝他们做了一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引得众人惊诧怒目挭,便飞快地跑进小林里。 “是楚国小儿,难怪!这些贼把戏定然他使出来的,看吾等不将你小儿斩成渣渣!” “哎呦喂,快、快追!” 已忍痛受不住的马蜂窝最近的一批人,赶紧趁机追跑了出去。 这时,从别的方向又不断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发射过来,有干掉的米田共,有稀泥巴……然后跟小泗儿一般又开始有人在跟赵军叫嚣完便跑,这会儿被戏弄个够呛的赵军早已气得头顶冒青烟了,眼一红心一黑,便什么都顾不得,直接抡起剑刀准备冲追上去,将这一群突然冒出来的楚国匪徒杀尽泄愤。 事情来得太突然,也太紧凑密集,在大部队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已被断头断腿地拆散走了好几批人了。 如今赵军队伍中只剩下那几十个高超剑客,他们如雷打不动,面容冷峻而威势,气势不可谓不惊人。 “黎叟尔当何看?”一剑客随手截了一长枝缠叶,一阵风舞龙动,便将嗡嗡裹于他们四周的马蜂尽数斩于枝下,这一手可算达到无剑胜有剑的剑术。 黎叟笑了笑:“不过小儿技俩,何须挂齿?其余之人皆不过废物罢了,只剩吾等亦可行事。” “黎叟所言极是。” 姒姜独自埋伏于暗处,见那剑客似柔软的枝条摲掉了马蜂威胁,顿时对其武技的高超心中一凉,却又闻黎叟之言却是冷冷一笑,暗道:这赵军之中倒也有头脑之人,不过,区区小聪明却于他眼中半分不够看。 他挪了挪喉节,张嘴时声音便已然变换:“赵军,尔等山野坚子妄图夜中窃我楚之平陵,乃蚩蚩若是邪?尔以为汝等诡计会得逞,且看本君让汝等有来无归、粉身碎骨!” 什么?!黎叟等人闻声,脸色大变,连面对马蜂威胁亦不榍拿将出鞘只用枝摲的众人唰唰地拔出的配剑,严阵以待。 姒姜的拟声已可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公子沧月——” 这声音,不容错辨,乃他们赵军最大敌手沧月公子的! “一群山野匹夫,本君不屑之,有本事且跟上来一较高下!” 只见他们耳闻草丛内一片沙沙骚动,接着便是约有十几道的纷沓交接的脚步声远离,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心底雪亮这公子沧月不过才随从十几人,一时心痒耐,为立功而成就伟业功绩之狂妄心态一时占了上风,便脑子一热,跟随其踪迹追撵了上去。 说话陈白起先前设下的三波攻略方针,第一波乃由她亲自进行的“设陷阱。” 第135页 而“第二波,设埋伏。”则由姒姜领队,自然“第三波,设伏击。”这项工程量最大亦最耗损兵力的则由姬韫跟巨分别带着余下部队,突击藏伏在险道之上,利用各种出奇不意的手段将敌人一一绞杀于末知之中。 话说另一头的陈白起,她刚完成支线任务(一)后,便又接下了支线任务(二),与支线任务(一)相似,亦是完成击杀赵军潜伏部队的任务,不过在原人数之上要增加一倍。 第123章 谋士,套装隐形效果堪虞(2) 她估摸着这个时间,姒姜估计早已按计划好拆散赵军大部队,而姐夫跟巨则暗棍“捧打落水狗”去了,她这边就算想赶去估计也赶不上了,可惜若不是亲自动手,无论是经验值与普通装备武器都得不到,而功勋值更是无。 系统:恭喜你完成了支线任务(二),获得经验值102000,额外击杀赵军39人,共11700经验。 系统:“夜枭”队友牛力不幸身亡。 系统:“夜枭”队友良田不幸身亡。 系统:“夜枭”队友…… 陈白起听着系统每隔一段时间便报来“夜枭”小队牺牲的人数,她敛紧眉眼,朝战斗区域赶赴的脚步越来越快。 系统:警告,“夜枭”副队长姒姜进入了“无名森林”【血蚊】巢穴区域。 系统:警告,“夜枭”副队长姒姜进入了“无名森林”【血蚊】巢穴区域。 系统用加粗红字拉警报给陈白起报数三次,她愣了一下滞下脚步,当即打开地图,只见属于姒姜的绿色标志一直朝着标志着红色字色“血蚊”危险区域冲跑而去,而其身后则跟着一群密叠的红点,此乃赵军。 陈白起咬紧后牙糟——他这傻子,她先前不是千叮呤万嘱咐那一片区域十分的危险吗?! 他就算痛恨赵人想要歼灭赵军,却需得着拼上自己的性命吗?! 其实陈白起一直都知道,自从听闻赵国准备攻打平陵县之后,他便开始显得心事重重,并令自已的部下潜隐入仆伇当中,不可与他再私下接触,以恐被人识破身份,他对陈家堡有着自责有着惭愧,对赵国却有着夜不能眠的浓烈恨意,他这人虽然平时瞧起来总是笑眯眯地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她却明白,他并非一个冷漠绝情之人。 与他契约了后,他们之间便有着一种摸不着也讲不明的羁绊,她有时候或许并不需要从他口中取得答案,便能够清楚他的想法。 系统:支线任务(三),副队长姒姜陷入囹圄,请立即前往血蚊巢穴进行救援,接受/拒绝? 接受! 她猛地掀起斗篷,揭下帽檐遮住眉眼,猛地奔力朝着姒姜的方向冲奔过去。 一片万籁寂静的黑夜树林内,只见一道纤细而优雅的身影穿梭林间忽隐忽现,那淡淡的影子,在河床上轻轻地一掠而过,一阵风,将穿透枝哑的朦胧星光,投射到她的影子上,显出了一双金灿似阳般清冽双眸。 她如黑暗之中游走的魅影,星光现她便忽现身影一瞬,星光隐她便彻底隐入了黑暗之中,她奔跑时如夜之精妖于树梢之间跳跃,姿态优雅却驰策猛烈,奔如雷霆。 陈白起一心赶路,全神贯注,是以她并不知道,此刻有几双比黑夜更浓翳的眼睛正炯炯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其中一人面露急吼吼的见猎心喜,忙取出背后的雕翎箭,端直了燕尾,他箭术高明超群,瞄上精算准了她下一步落点的位置,便搭上虎筋弦,秋月弓圆,桀桀一笑,便箭发如飞电。 林暗草惊风,这时陈白起的第六感惊现,她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还不等她反应,这时她身披的黑暗亡灵斗篷竟一下发出一道足以吞噬掉四周全部能量的黑光。 箭去似流星却半途嘎然落地,那射箭之人本以为定然会一射击中,却不料箭矢于半途之中蓦然失去了力量,伤害彻底抵消了。 他阴阴地咧开了嘴,并不气馁,反而更加兴奋,于是他的第二支箭比第一支箭更为快、准。 狠地射杀而去。 陈白起的黑暗亡灵斗篷的特殊效果“绝对防御”在一次发动效果之后,必须缓冲一个时辰后才能够再度恢复。 是谁!? 陈白起猛地一回头,只觉箭风飙射起她的帽檐与飞张的青丝,凭着一股子本能反应她侧移了一下身子,却也只侥幸避开了身体的重要部位,下一秒,剧痛随之而来,席卷了她的周身,只见一支指粗长箭将她的一条臂狠狠地钉进了身后五尺之距的树干之上。 手臂的痛意尚未消褪,背脊猛撞于硬实的树干时,胸口一阵窒闷泛痛,噗——地她喷出一口鲜血。 这时,陈白起面容惨白怔忡,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虽笑嘻嘻却阴冷的少年声音。 “先生,先前透还以为会是什么林间鬼魅呢,却不过还是会流血受伤的啊……还真是令人感觉失望呢……” 此时,从系统那里传来警报声。 系统:人物受到重创,血量正在不断地下降——90???80???70???血量低于25??? 系统:警告,血量低于20???“秋霓套装”的隐形效果将解除,请人物注意。 陈白起不知道暗处究竟隐藏着什么人物,但光凭这一手百叔穿杨的箭术,便绝非她能够力挡的。 “透,你太鲁莽了。”又有一人出声了,他一句淡淡的责备,无什么起伏,却像一首优美而悦耳的夜曲,韵致极佳,动听得很。 第136页 陈白起倏地瞳仁一缩——这、这道声音,是后、后卿?! “先生,你见多识广,可知这是什么怪物啊,为何会在林中时隐时现,好似鬼魅一样?”那道笑嘻嘻略带天真的少年声音再度响起。 “透,不可对先生无礼。”一道如娟娟流水的女声责备道。 “姐,你不也好奇吗?”少年反问一句。 少女一噎,半晌无语。 “先生,不妨去查探一番,方才透一箭已将其制服。” 听着前方传来的对话声,陈白起些刻蓦然醒悟,她或许……无意中撞入了赵军真正的潜伏部队里来了! 怎么办?她不能被后卿他们发现,倘若她落在赵军手中,无论是对陈父还是公子沧月都将会是一个很大的钳制。 不行! 不能让他们认出她! 更不能让他们抓住她! 陈白起咬紧惨白的下唇,一只手紧紧握住箭翎之上,深吸一口气,便用劲全身力气将箭拔出,噗噗——箭口的血不断地汩汩流出,几近染满了她半边身子。 快点……再快点…… 她痛得全身痉挛,一头泠汗浇湿的额发,呼吸沉重…… 系统:人物血量20???秋霓套装”的隐形效果将在三秒后解除——3、2…… 现在的陈白起痛得脑细胞都减少了,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不计任何代价赶紧逃走,哪还管得着什么“秋霓套装”会不会暴露的问题。 当箭拔出三分之二时,系统的警告与报时倒计时她全都充耳不闻,她身上在一阵光晕笼罩之后,一身装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一身黑色直罩而下的斗篷怪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霞红轻纱霓彩飞。 她散落肩旁的青丝用血红桔梗花的簪子挽起,斜插入流云似的乌发,令其犹若脆弱而冷艳的桔梗花妖,浑圆的抹胸挤露出大半的白肉团出来,一直延伸至腰际,一条淡紫色的宽腰带裹紧,尽显水蛇腰段,下面似一朵盛放的花蕊瓣瓣至大腿根处散开,露出一双白嫩嫩修长笔直的纤腿。 风起,从胸前处垂下一条蓝色宫绦织绣绸带,一件轻薄透明的霞红外罩,袖长至肘处,似蝶翼两飞。 曾被陈白起暗喻掉节操的“秋霓套装”,此刻因着夜色迷离更衬托得其美态更甚,简直蛊惑人心。 说话另一边,后方一片讨论闲谈之色,而后卿则先轻步慢调地查探来,却不料这时一阵光晕射入他眼中,他微嘘起双眸,再倏地射目一看,只见先前树上那道全身黑漆鬼怪模样的,竟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恍若黑暗中丢失了呼吸的苍白蝴蝶妖精少女。 他微微愣住,双目于其上下细细打量,忍不住屏息。 因着一箭将她钉于树上,她此刻面容萎靡垂落,只露出一片皎白而优美的额头,丝绸般墨色的秀发随意的飘散在腰间,身材纤细,蛮腰赢弱,更显得楚楚动人,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裸露着,就连秀美的莲足也在无声地妖娆着,发出诱人的邀请,这一身妩媚而妖娆大胆的装束,肌如白雪,勾魂摄魄之余,更令人全天下的儿郎热血贲张。 他微微敛眸,眼底的神色因着压抑而越积越浓,越来越深黯,几步上前,挡于她身前,正准备伸手拨开她垂落的秀发时,只见原先的星光被云层遮住了,原本以为低头晕迷的人竟蓦然抬起头,一双于黑夜之中如子星闪烁璀璨双眸于他眼前一闪而过,下一秒,他只觉手中的柔腻顺滑的触感落空,只余一片淡漠的空气。 一时之间,后卿茫然呆立,只觉自己方才所见所触所闻,如堕梦中。 只在一眨眼间,他的梦境……便醒了。 第124章 谋士,你披着狼皮想干嘛(1) “先生……” 面容笼罩着一层黫阴之色的后卿听到从身后传来一道柔清而冷艳的声音,轻睫一掀,踅身,旋眸回视。 只见一名身着胡服短衣、皮靴盘发的高挑女子自后方健步而来,她于树暗之中,虽五官含糊不清,却隐约可辨长着一张美人瓜子脸,双眉修长,肤色较后卿之玉质雪肤,微黑,却仍旧掩不了其姿形秀丽,五官容光照人。 后卿神色难辨,这般直直地盯着她,那一双瑰丽而幽长的双眸似某种能够吸附人灵魂的漆黑深渊。 女子脚步一滞,只觉他的眼神透着某种诡翳而飘忽,不似寻常般清明仰视,她被盯得左右不自在,袖下纤指禁不住一颤,红晕染于靥,覆下密黑长睫掩目,羞懦不敢与其对视。 “先生,你怎么了?”她扯动了一下嘴角,轻声问道。 女子千千万,貌美者更不甚枚举,眼前娅之容貌便可受诸侯君追逐仰慕,然于他而言不过寻常之物,但方才之人却为何仅堪堪一眼,便令他心神动摇至此,莫非……她当真是什么山鬼杂异中所说的精于魅惑世人的山精鬼魅不成? 后卿终于收回了令人局促的视线,他撩袍半蹲于地面,取出怀中的一颗鸡卵大小的夜明珠,凑于树下那一片被浇上鲜血的草丛,翠绿的叶片之上血珠垂垂欲坠,他随手捻了一颗撑于指尖,再含入了唇舌之中,细细品尝,唇染血珠,桃花灼灼。 腥甜之中带着某种难以喻的清香味道,他意犹未尽,将其味道细细咂入味蕾全部含尽之后,再尽数吞入腹中。 第137页 娅不敢靠近,只隔着一小段距离,夜色昏暗,她只瞧着某些熟悉的动作,便疑眸探首:“先生……你在食何物?” “食一美味之物,可惜最终不知何方令其逃脱了……总觉心痒难耐,定然将她整个吞入腹中方可解馋啊。”后卿轻笑,他站了起来,外罩一件墨紫绸衫随风微微颤动,他笑转过头,一对眸子莹然有光,神彩飞扬。……这一双眼瞳仿佛乃以黑宝石雕成,只觉越看越深,眼内隐隐有光彩流转,似水上桃花红欲然。 娅闻言,心底揪痛了一下,倏地攥紧手心,她瞥了一眼只余血迹的树杆,先前受透两箭却安虞逃脱之黑影,她一时亦难辨真伪,却见先生为其费解劳神,却心中不愿,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道:“先生一向智谋无双,连魏赵亦可力定乾坤,所念之事,定然皆能够有得尝所愿的……一日。” 后卿但笑不语。 “先生……娅,中箭之物黑影呢,人呢?不对,怪物呢?鬼怪呢?山精呢?算了,不管什么是什么玩意儿了。” 此时,背着一柄几近人高红色斑纹弓箭的一名少年兴奋地冲了过来,他绕过娅撑目四望,却只见先生身前的一棵树干上遗留下一摊血迹,然而,那个于夜间出没的古怪黑影却不见了。 少年透:“咦,怎么只剩下血,虽然太黑我瞧不清射中哪里,可我分明射中的,这血就是证明啊,怎么不见了,难不成真是鬼魅不成?!” 他瞠大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张可爱古铜色的少年面容像猫一样惊炸了起来。 娅一见透这咋咋呼呼的模样,便不待见,她冷冷地扫向他:“闭嘴,透。这血分明乃是人。” “是吗?娅你又是如何得知?或许它只是精怪变成的人呢?”透大眼透露失望的脆弱,巴叽着嘴反驳道。 娅闻言,顿时没好气地环臂撇脸,懒得再理他。 而后卿听了透那一番胡搅蛮缠的话,却摩挲了一下光洁的下颌,若有所思:“或许透之言亦无不对……” 毕竟方才分明乃他亲眼所见射中一人,那一身完全不同于当下任何一个国家的性感妖娆服饰,令其仿佛非凡尘中人,她分明有影子,有呼吸,有心跳,甚至有着某种危险而诱惑的迷人气息,她是如此实实在在地存在,然而,却在他探手那一刻,于一瞬抓空,似乎先前的一切旖旎画面,化为乌有…… 那一刻他有一种无论他用尽什么办法都无法再捉到她的感觉,这般无力而荒诞的感觉,曾一度令他以为她当真为精怪所变幻出来的人。 娅一惊:“先生,透之古怪言谈万不可当真啊。” “噫?先生,你也这般认为啊。”透撮着嘴,顿时笑开了颜。 娅气却闷声不语。 这时,稍后赵军将领伍德、胡莱、莫裘等人领兵前来,这支队伍约上百人,三名领将,一名副将,上百名赵军之中挑选的虎贲狼手。 “先生,黎叟那一支剑客队伍半个时辰前便再无发出任何讯号了。”伍德随时扫视了一下四周,便朝后卿拱手汇报道。 后卿拢了拢袖摆,眉眼慧光流转:“看来应当是出了意外了,另三批呢?” 此事由胡莱负责,他上前道:“另外三批没有任何问题,王太、司定与卜安的队伍按照约定半个时辰便发送一次狼烟讯号,如今看方位又稳驻石林、峡谷等地。” “黎叟那一批实力尤胜王太、司定、卜字,按理而言不该最先出意外,且先去瞧瞧黎叟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行定论吧。”后卿面朝涂染血迹的那一棵树,长发披向背心,仅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住,众人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当世绝艳儿郎皆不比得他此时周身烟霞轻笼,无光而华疑似仙人…… 一言定好行程,于是,后卿所率领的虎贲狼手便朝着黎叟所预定的槐树林前行。 话说回来,从后卿眼中消失的陈白起又去了哪里呢? 好吧,她其实一直都在原处,当她将钉在树上的手臂拔出后,血量一下飙射低于20???突然她被智能系统给拽进了系统空间。 第125章 谋士,你披着狼皮想干嘛(2) 她恹恹一息地躺在系统空间内,这血量因着系统空间的关系趋于平和,却仍在缓慢地减少着,当她正愁着没有伤药止血,更没有生命药剂补血量的时候,这时系统给出了建议。 系统:“灵芝草×3可炼制一瓶小型生命药剂。” 陈白起雾濛濛的眼眸一亮,对啊,她虽然没有生命药剂,但却有在莫高窟内采集的灵芝草啊,它可以炼制生命药剂,上次她可是足足采了有上百株存在系统包裹内。 她赶紧问系统该如何用灵芝草炼制生命药剂。 系统:“你已达到14级,可开启生活技能,而炼制各种药品则需要点亮‘制药’技能。” 她立即打开“技能”,在技能项中,多了一个生活技能项,里面有种植、制药、烹饪、铸造与缝纫。 陈白起找到生活技能“制药”一项,赶忙用剩余技能点在“制药”上面加了一点。 当即“制药”技能被点亮,表示已可用。 这“制药”的生活技能有着说明,1——4个技能点可以用“制药”技能炼制小型红色生命药剂,5——10个技能点则可以炼制中级红色生命药剂,而11级之后加上特殊配方则可以制作高级紫色生命药剂,这种传奇性的顶级药剂,基本上属于可以立竿见影瞬间复活将死之人。 第138页 当然除了炼制生命药剂之外,当她学习了这个“制药”的生活技能,等同她以后得到任何的药方,只需找寻齐药方药物与匹配技能点等级,皆可无师自通制出药品。 1——4乃制药学徒;5——10制药师;11级后便是制药大师…… 至于其它的生活技能,她大体查看了一遍,“种植”的生活技能将会影响着以后她种植各种农作物与花草植物的品质与数量,“烹饪”不用说她也知道一定是煮食水平,而“铸造”是建筑与锻造兵器有关,“缝纫”则与制造皮甲护具与装备加精有关。 如今她点亮了“制药”生活技能一级后,她便爬起来,将“灵芝草”全部取了出来,将它放进“制药”功能页面内一个外表十分朴素的黑色药鼎之中。 这个药鼎不大,它中空部位有一个八卦封合器,当感觉有物准备放入时,便会开启,开启后将药草放入,它再度闭合,然后八卦一个三百六十度转动后,再“嗞”一声打开药鼎,鼎内时此冒出一团白雾,一瓶红色的小型生命药剂便炼制成功了。 陈白起虽然躲进系统空间之后便感觉痛意与血量减缓,稍微能够自立行走,但那种缺血过多的虚弱感却趋之不走,于是她一看生命药剂炼制成功,便赶紧取出一口灌了。 接着,便查看起自己的属性资料。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14(经验值3710/20080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25?pamp;; 属性:生命力4719(113);武力924(92);智力1084(108);体力994(107);魅力50 技能属性点:11——刀剑系1,身法系1,制药1 功勋值:23 她的属性资料好像每一次随着升级都会变得更为详细,这次技能属性点上,多了一列刀剑系1,身法系1,制药1。 而一瓶小型生命药剂只涨三十点生命值,并且只是暂时保命而已,看着血量涨了,又在―1,―2,―1,―2地减少,她估摸着她先前定然被箭气震伤了肺腑,在利用太脉素诀自查手臂的筋脉时,也发现伤得厉害,估计光用小型生命药剂使劲灌怕是不济事了。 陈白起看着剩余11点的技能属性点,咬了咬牙,干脆将“制药”的生活技能再加个四点,令其变成五点,成为了一个制药师。 这样一来,她就能够炼制中型生命药剂了。 不过,中型生命药剂需要的“灵芝草”的数量可比小型生命药剂多几倍,需要10株,陈白起数了数她一共有123株“灵芝草”,方才用了三株炼制小型生命药剂,眼下剩下的120株则还可以制造12瓶中型生命药剂。 当她升级为制药师后,先前的简朴药鼎有了变化,与先前的黑铁鼎炉相比它升级为了玄铁鼎炉,且周身有了一种线条流畅优美的纹路,形状更为似药者专用的一樽药鼎。 其炼制过程并无不同,当第一瓶中型生命药剂炼制好了,她赶紧拿出一瓶给喝了,这中型生命药剂的效果可比小型生命药剂好多了,两瓶灌下去基本除了生命属性值满了,连身上的伤也给治得七七八八。 因着灌了两瓶,如今她还剩下10瓶的中型生命药剂,而采集的“灵芝草”已全部消耗完了。 由于系统空间的时间与外面随着她等级的提高而变成了14:1,也就是说她在系统空间里面待上14个小时,外面其实才过1个小时而已,所以她并不会太着急。 由于血量恢复,她一身的“秋霓套装”又重新隐形了,她只要一想到这一身衣服曾经暴露在后卿眼中,她便下定了决心,一定会找机会将它换掉。 她猜测,当时她逃脱得快,他定然没有看清楚她的容冒。 她撩起斗篷,看着手臂上一个铜钱大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她不愿意让这个伤口留着,省得以后被后卿抓住把柄,便拿出“九黎药鼎”用手指掏出里面还剩一大半的药膏涂上祛疤。 涂好药后,然后她便撑着下巴盘腿坐在系统的石浮板之上,冥思静想。 这鬼谷后卿当真厉害,连怕能击败公子沧月,她曾以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被公子沧月与陈父联同击溃,定会动摇信心,不可能将接下来的局势布置得如此周全,却不料,他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甚至比她想象得还要足智多谋。 第126章 谋士,你披着狼皮想干嘛(3) 刚才他于别人所说的话她在系统空间内都听得一清二楚,原来他一共是安排了四拨赵军的先发部队,而他则亲自带着一队人于后方全盘操纵监督。 她并不清楚这四拨人究竟打算如何布置,但她却明白,若按照他的布局完成,平陵县与公子沧月危矣。 怎么办?她该怎么样才能够阻止呢? 如今她手中只有这么一点儿人手,况且姒姜还处于危境之中,她要怎么做才能够救下姒姜,救下自己,救下公子沧月,救下整个平陵县呢?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她一时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便将她系统包裹内或许有用的东西全都给翻腾了出来。 破旧的皮甲×34,破损的铜剑×15,精良的皮甲×4,残缺的面谱×1,毒草×3,催眠喇叭,高级神农种植秘籍×1,(可炼绿阶以上品级)大剑炼器图纸×1,武器合成秘籍×1…… 接着她又查看起目前的“技能”,她已开启有“盟友阵”,“迷魂阵”……还学习了“狂刀六式”,声惑也升级成“音惑”了,还有生活技能…… 第139页 一样一样地清算下来,她好像根本无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底牌。 唯有一样,倒是现今可以利用的……“残缺的面谱”。 陈白起拿起那一张白色的面具,近看它,呈现一种诡异的苍白感,她拿着它比了比脸,微眯起纤长的睫毛,查看了一下这“残缺的面谱”的资料。 【残缺的面谱】(1/3) 说明:未发动面谱效果时,只是一张普通的白色面具,当发动面谱效果时,它可以复制模拟出另一张它人的面容戴在脸上。 施展效果条件:首先将它戴到你要复制模拟的人的脸上,停留三秒时间,便可利“残缺的面谱”复制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戴上。(残缺的面谱共有三张,当集齐三张“残缺的面谱”,便可转换成一张极品道具“千面”) 朝着槐树林进发的后卿一行人与赵军几近泾渭分明,前行三人各自把玩取着星辉之萤的夜明珠,一路奢华而闲逸地前行,透与娅在有一下没一下地绊嘴,最前方的后卿神色暮暮,神闲雅姿,不知道其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赵军于后方摸黑前行,因着怕暴露位置他等自不敢轻易点火,他们可没有夜明珠这种只照足下之地的照明工具,是以只能苦哈哈地摸黑前行。 “停歇一会儿,注意四方信号。”娅朝后方喊了一声。 他们每隔半个时辰便会原地休歇,等待另外四拨先前部队发来的信号,确认无误才继续行程,关于这一点如此谨慎行事,说明后卿这人虽自信却不狂妄自大,凡事亦讲究个稳准狠。 一群人找了个平坦干爽的树底下稍作休息,赵军一行人将领先后找了后卿说了一会儿话,商议了一下行程跟安排,便派了几个人巡逻,其中一名副将则负责收探信号。 等着等着,他估计一时水急,便探了探天空,找了一枝叶稀疏的位置,直接以一树相挡一边解开了裤子,刚准备嘘嘘之时,突感背后有异样,他蓦然一转头,但见一个黑影逐渐从一团模糊变成一道身影,他顿时吓得三魂不见了二魄,下一秒,只觉眼前一黑,便“呯”地一声晕倒在地。 陈白起掀开黑暗亡灵斗篷的帽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地上之上,她没有杀人只是敲晕了他,因为“残缺的面谱”需在活人的脸上复制才行,她将他拖到树后面绑了起来,并塞住了口,将面具戴其他脸上等待三秒复制后,再重新戴回自己的脸上。 因为第一次使用,不勉有一些忐忑,刚戴上面具时,她感觉原本质硬的面具竟然像冰淇淋遇上太阳融化了一般,软软腻腻地贴上她五官,有一种麻麻酥酥好似蚂蚁在爬的感觉,后期还有一点疼痛感,慢慢地她感觉自己的五官有了变化了,而她的身材由一个妙曼女身变成一具坚硬高壮的男身。 虽然悉数感受好像花了很长时间,实则不过三秒,当她感觉面谱已经融合了脸部,便第一时间进行摸胸确认,一摸到那硬邦邦的胸膛时,她便清楚自己变成了一个匹夫。 这“残缺的面谱”虽能够让她改头换面,却不能将她的衣服都一并换了,是以她还得将那名副将身上的衣服全部剥下来,给自己换上。 然后将“黑暗的亡灵斗篷”放进系统包裹内,可惜她没有带镜子不知道这“残缺的面谱”究竟将她改造得是否没有破绽。 当她正在揉捏面部时,这时外林间有人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吴三,你撒马尿好了没有?信号确认没有?吾等准备出发了。” 陈白起立即整了整嗓子,学习男子的说话方式,扯开嗓子应道:“来勒,这不正在提裤子呢吗,信号已确认好了。” 副将的名字叫吴三,他的基本资料陈白起已经利用系统查看过了,感觉个人资料挺单纯的,属于官二代,平日里在军中勤勤恳恳,话不多却任劳任怨地,相熟的人并不多,是以她觉得模范起他倒并不算太难。 她假意提了提裤带,回到营地,顿时感觉四周赵军一双双犀利招子于她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若许是第一次使用“残缺的面谱”伪装,她顿感浑身不自在,就怕被人看出破绽,像这种独自一人身陷满是敌军当中的感觉,不亚于一只披着狼皮的肥羊来到狼群之中,必须时时刻刻都保持着全身警惕戒备才行。 “喂,吴三,快去,将这水送去给先生。”大将胡莱一看到陈三便招手喊道,待她走近,便一把将水囊递进她手中,不耐烦地撵着她赶紧去。 “我……去送水?”陈白起低下头,看着手中握着的水囊,神色莫名。 第127章 谋士,捣乱打击跟报复(1) 看到“吴三”吱唔推脱的模样,胡莱大将瞪眼喷着沫子:“废话,不是尔难不成是老子啊,老子才不去呢,一瞧见那几个阴阳怪气的人老子就恼火。” 陈白起抬眸,一双清亮的眸子于胡莱大将那张浓眉大眼的粗旷面庞滴溜了一转,将他此刻不耐、忍耐、厌烦的神态尽收眼底,抿直的嘴角微翘,但下一瞬又泯于无踪。 “将军,可不敢这般大声。” 陈白起假意惶恐地左右环顾,嘘声掩嘴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 她清楚地知道在赵军之中连戚冉这种级别都对后卿礼遇有加,这胡大将也只不过脾气直粗只敢于口头上对下属吐吐晦气,自不敢当面呛声。 一见“吴三”这畏懦怕事、息事宁人的德性,胡莱顿然怒了,他插腰道:“格老子的,他跟他的那两个扈从,岂非一般的不可一世,什么事儿都自我一份,自视甚高得紧,瞧着那一个二个神色巴巴的德性便生烦,他且认为自我高人一等,可老子累世公卿,在老子面前他只不过一介山野之夫羞耻论贵!” 第140页 陈白起讷讷颔首,将“吴三”不兴言谈的干嚼语气模范了个十足:“将军自然最为显贵,最显贵,那这水,便让下属亲自去送吧。” “快去快去,若跟他们跟前受了委屈,老子给你找回场子去!”胡莱蒲扇大掌拍向她的肩膀,一推搡开去。 陈白起闻言自是感激一笑,不过内心却是敷衍,知道他这只不过是一时气话,便提拎着牛肚水囊,面容随意而岑静,随意颠了颠,估计着这一囊水得有几斤重,不知道朝这水里面下毒,会不会直接将他们毒倒。 她系统包裹内有三株毒草,虽说是用来炼“制毒剂”的材料,不过单独拿来榨汁毒液滴入水中,却不知道需要多大的毒剂量才能毒死这一窝祸害呢。 脑子里考虑着种种不怀好意,然面容却不显任何端倪。 与槐树林其它黑漆漆的地方不同,后卿等人所在之处散着着一种柔和而朦胧的光线,瞧着像月华独占一份,鲜洁如霜雪,而这般幽雅而悠悠壁树灯花的夜景,基本全是一颗颗吐澄澄之辉的夜明珠堆彻出来的。 可见这给各诸侯当谋臣确能够挣很有钱啊! 可有钱这般挥霍不顾及,也难怪令别的人又馋又恨,只嚼着牙根吐酸。 陈白起进入后卿三人组的范围,没有贸然进闯而入,她于浅霭淡光的外围止步,一双普通眼型的眸子扫过一眼枕臂靠在树干上、仰头数树片的无聊少年。 先前她于系统内心思烦杂不曾仔细看清楚过他,此时一看,却不得不承认这少年的长相独树一帜,长得十分福态惹人喜爱,圆圆的猫眼眼角挑起,圆润有肉的鼻头,饱满粉红的嘴唇,再加上可喜的雪团般稚嫩的脸蛋儿,简直就像一个送福金童般。 却很难想象长着一张如此雪团稚趣面容的俊俏少年出手竟会如此地毒辣。 职业:飞羽 姓名:透(韩国) 等级:? 种族:人类 属性:? 说明:透,二十一岁,曾为韩国公子,于韩国灭国之日侥幸逃脱终变成流蹿于魏国泥河一带的贼匪头子,如今后卿扈从之一,擅长远程弓射,物理性伤害极大,习得“百步穿杨”武技。 竟是韩人,还曾是公子?这身份倒是大有来头。 陈白起查完他的资料后,又转向另一边的一名娴静阖目养神的女子,她皮肤微黑,五官立体而深邃,看起来颇具英气而冷艳之美,虽此时她双手闲赋,但周身却有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 职业:骁将 姓名:娅(卫国) 等级:? 种族:人类 属性:? 说明:娅,十九岁,东北部乌恒部落族人,后卿扈从之一,擅长鞭法,近身攻击力强悍,手中长鞭有如龙蛇,矫灵异常,习得“白蟒鞭法”。 因着陈白起与两人之间的等级相差较大,是以顶多查看一下名字与个人资料,至于详细的属性等级则不明确。 看来这个叫娅的游牧族人也并不简单。 能收服这样的两人当扈从,且对他毕恭毕敬,打心底里对他崇服膜拜,这后卿的御人本领当真不可小觑啊。 不由得,她最后看向了后卿。 每一次看见他,因着场合不一样,她都会产生不一样的感受。 地面铺了一张十分讲究井川团花织锦的铺垫,光看这铺垫便觉与此山此林此岗不同的奢逸风情,萧萧簌簌,他席地而坐,一头墨绸般飘逸长发披肩,眉目静谧而动人,凝望于林间幽深之某处,此时他没有了那一日与公子沧月与城墙外对峙的咄咄逼人与光芒万丈,此刻他如月华内敛,闲心于山水之间,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更似一位心醉于山水风景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一般。 有一种人哪怕不动声色,便已天下莫不知其姣也。 陈白起知道他的敏锐,哪怕眼神再小心谨慎,亦不敢将视线放在他身上过久引来怀疑,他这人哪怕静静地呼吸都给人一种沉重的压力,她调整好心态,将自己扮此时演的“吴三”放了出来。 吴三这人谨慎小心,是以做事皆会顾虑三分,她故作迟疑地搓了搓脚底草丛,不敢直视前方,便低下头,将手中水囊恭敬地朝前一递:“先生,饮水。” 老实说,她此时所站位置离着后卿可好长一段距离,再加上她说话时刻意压低怕惊扰了他等清闲,也不知后卿究竟听见没有,总之他姿势与神色一分没变,连眼皮都不曾掀动一下,并没有回应她的话。 第128章 谋士,捣乱打击跟报复(2) 反而是透,这一波一波地赵军将领前来,不是寻事便是质问议谈令人烦不胜烦,如今一小副将也敢上前叨叨,他顿感被搅扰的兴致,他几步便跨冲了过来。 由于陈白起低着头,只以感觉脚上投射下一大片阴影,她一抬眸,一张大脸便凑了过来。 透并没有“吴三”高,然而此刻少年方才那雪团般可爱的稚容整个阴翳下来,气势却是半分不因身高而耽误。 “尔谁谁谁啊,谁允许尔等赵军不经汇禀走上前来的?!” 见他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吴三”瞪直了眼,退后一步:“透君莫恼……方才我一时疏忽……再说这并非算得什么直得嚷嚷的大事吧。” 透本来只准备吓唬吓唬他的,却不料“他”竟不知悔改,还敢出声反驳,他满脸乌云斜乜,因气恼而挤歪了眼睛嘴斜佞的嘴角,生生将一张漂亮脸蛋儿扭曲:“小儿,汝找死吗?” 第141页 被人这样威胁,本该立即一副畏惧致歉的“吴三”,却像一下子被人激出了骨气,她倏地一下抬起头来,一张面容普通的脸两眼瞪得大大地,脸色涨红似受了屈辱一般,她大声道:“透君当真无礼!吾赵军与先生历来和睦如一家,吾将军与先生亦常常以知已朋友相称,先生为人温和有礼情操高尚,尔却口口声声粗暴无礼,想来你可轻视吾,却不可这般轻视吾军!尔如此,岂非给先生抹污!” 这一番大声斥责的话可算是大义凛然,临死不屈了,直喊得后方黑暗之中的众军耳中一震,眼前一亮,这下他等再也坐不住了,一茬一茬地纷纷站了起来围观,虽说并没有同仇敌忾地声援上前,却也是在后方隐隐围堵成城地形成一种无形地支持。 “尔……尔敢口出歹言!”透听了陈白起一番贬底踩高的话,透白的面庞一阵青一阵红地,他扫视了一眼其后方,猛地厉喝一声,便从箭囊之中取出一箭矢握住七寸,朝着陈白起的脖颈便刺去。 “透!”娅倏地睁开眼,厉声道。 透的箭尖顿滞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娅,瞬间变脸,他猫眼一弯透着几分憨态,笑呵呵像一个金童似的,他瘪嘴道:“吾只是吓吓他而已啦……” 透知道,娅一向不爱管闲事,无论他杀人放火亦罢,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亦罢,除了防碍到先生一事,她才会如此喝停于他,看来刚才这小将的一番话,令娅动摇了,方出言阻止了他。 然而,他停手了,但却不料那个看起来没有什么卵用的小将竟出然发威,“他”迅猛如脱兔般出手,一个力均势敌的过肩摔直接将他给撂倒在地。 透只觉一阵翻江倒海,整个背部便狠狠摔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呯声,陈白起这一手没有留情,她哪怕不用修为,仅凭麒麟双臂之力便够他喝上一壶。 透“哎呦”一声,只觉整个背脊椎都快摔断了,他痛得直声呛咳,脸皱得像一个肉包子。 周围人一瞬间都被小将那雷霆般凶狠的手段给怔愣住了。 见所有人的视线都一瞬焦聚在自己身上,“吴三”一下子慌了,“他”赶紧手忙脚忙,歉意道:“吾……吾方才以为透君准备取吾性命,吾只是下意识想保命……吾不知透君竟如此地……失手了,吾方才应当是借估了透君的力气,下手太重了……对、对不起,这水,想来后卿先生亦是不打算要了,那吾还是收回吧……” 她态度十分诚恳,道歉也十分迅速,但偏偏却对伤倒在地上的透视苦无赌,说着说着,竟朝他等拱了拱手,掉头便撤了。 走时,还喃喃地摇头自语道:“后卿先生如此文雅之士却养出如此暴烈仆伇,倒是令人诧异。” 透痛苦地想翻爬过身,像一只翻壳的乌龟一样困难,他用脑袋忿然地撞地,朝着“吴三”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喊道:“汝……汝给爷等……” 娅站直了身子,她见透竟被一个无名小卒给摔惨了,一时面色铁青,刚才那小将出手太快,她根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透便被摔个四脚朝天了。 “你还嫌不够丢人,赶紧起来!”娅朝透喝道。 而这时,一直无动于衷仿佛云游天外的后卿才终于抬眼了,他先看了一眼痛得满脸冷汗的透,又看向“吴三”脚步越来越快离去的背影,笑声道:“这打完人便走,副少将倒是意外懂得进退之道啊。” 陈白起背脊一僵,下一步却怎么也迈不开了。 现代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打脸一时爽,全家火葬场……呸呸呸,她在乱想些什么。 透见先生出声了,便忙挣扎着龟速地爬了起来,他此时是真正的杀意被激发出来了,拔出箭便准备朝陈白起开射,然,却被后卿一句轻淡漠然的话定在原地。 “透,去将水拿过来。” 透闻言错愕不已,但下一瞬却涨红了脸,分明已是气极攻心。 陈白起却暗松了一口气,幸好遇着后卿是一个聪明的人啊,懂得顾全大局,否则人人跟这少年一样办事儿迟早整得天怒人怨,她转过身,却将后续礼节补全,一脸受宠若惊地将水囊举起,腼腆歉意地笑了笑:“劳烦透君了。” 她竟站在原地不动,让他过去取!这分明乃是侮辱他,透瞪圆了一双猫瞳,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将这“吴三”一口给咬死算了。 陈白起见透冷冷地瞪视着自己,似被吓到了,她不自在道:“吾赵军送水只为相盟之情谊,可非卑躬之能,若透君自持身份不愿向取,可明言,莫故作拖延。” 此话,字字带刀句句带刺,这分明就是在明着开始挑唆两边的关系,当然这赵军与后卿等人关系如果牢固挑也挑不出什么来,可问题是……恰好它就不怎么牢固啊。 从方才知道赵军对这后卿一组人其实有着很大的意见时,她就打算利用这个矛盾来给自己小小地先报一报先前的一箭之仇。 不给他们添添堵,闹闹事儿,她这一趟潜伏算是白来了! 反正这张脸是赵军小将“吴三”的,将他们得罪狠了,到时候想算帐也算不到她头上去。 他们这次停歇不过一刻钟,在确认三批讯号没有问题之后,便继续朝槐树林前行,一路上他们找出许多黎叟等人行径的痕迹,特别是到了先前姒姜等人的埋伏之所,他们停下来细细查探一番,看到许多纷乱杂许朝着几个不同方向离去的脚印,此时赵军停滞了行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第142页 后卿上前查看了一下脚印,苦有所思道:“看来他们是被什么人利用某种小机关激怒后,引散了开去,会使用这种小技俩的手段,这说明对方对黎叟等人存在顾忌,看其树桩后几处脚印反复踩践造成的痕迹,估摸着对方应当是人数较少,约不高于20人。” 陈白起于众将后方听着后卿的分析,整个心惊肉跳的,暗忖——这人神了,字字确凿,跟亲身亲历了一番似的。 “这人被引成几拨,难不成吾等需分开去查探?”胡莱道。 后卿视线放远:“不必了,估计此时除了黎叟的那支队伍,其余皆已无力回天了。” 众人大惊:“对方是何人?莫非是平陵县的沧月军?” 后卿道:“自然不是,不为沧月军此时对前线战局焦头烂额,单单看现场这粗糙、破绽百出的埋伏便知道绝非沧月军的惯用手笔,只是恰好黎叟等人自大妄信,恰好中了别人的圈套,我想,这该是一支……临时的组建的队伍。” “先生,这支队伍从何而来,是否与沧月军有关?” “自然是有的,否则如何要与吾等敌对。”后卿慢条斯理地道,他于周围环境巡视一周后,便指向一个方向,道:“黎叟虽狂妄自大,但却也有一定眼力,一开始的劣作把戏他定然看不上眼,但最后他仍旧被引走了,这说明对方定有令其在意的存在,他们是走这边,去看看吧。” “先生如何知道是这边?”分明有有拨脚步印,他如何确定的方向。 “习武之人足下功夫向来用得深,这边脚印最浅淡,以此为据。”娅不愿意自家先生回答这种无智商的问题,当即冷视其问话之人一眼,代为答之。 问话之人正是陈白起,她被娅瞪了一眼后,十分无辜道:“或许是别人设下的障眼法也不一定啊。” 后卿脚步顿了一下,转头从众将之中将她寻出,那一双极深极幽的眸子含着笑意:“吴副将懂得还太真多,连障眼法都识得。” 一听他喊她吴副将陈白起顿感头皮发麻,总觉得比起喊她“副少将”,这句“吴副将”更饱含深意。 他什么时候将她的姓都打听出来了?这是为以后的打击报复做铺垫吗?陈白起脑中顿时阴谋论了。 第129章 谋士,冒险生计救小部队(1) 陈白起下意识询探一下后卿的眼晴,正巧他亦直直地等着她撞入,一时一双白得如水银,黑得如丸黑珍珠的透澈洞悉墨眸与一双外型虽普通却有着不种风骨韵莠其中的眼瞳相对。 后卿倏地微眯了一下眼眸,心中怪异丛生,然风霁月朗的神色未变,却对“吴三”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关注探究心思。 陈白起下意识是想避开,在某一瞬间她察觉出来他的眼神具有了与以往不同的侵略性,心想他定是在某处有了怀疑,她猜测定是先前恶整透少年之事太过出格方惹得他惦记了恨。 不过她并非只懂得逃避之人,之后要进行的计划少不得与他斡旋交道,现下便虚肠子了,则嫌太早。 况且,她本不是“吴三”,自当不得“吴三”事事吞气忍声之事,如那般挑刺或眼中含沙视你之人,无论你多么小心谨慎,也是动辄得咎,她且照看着眼下吧。 “全仗胡将军平时教诲有道,才捡了个话头,眼下胡乱一卖弄,倒让先生取笑了。”陈白起掩下眼底的精明,稍作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却于暗中朝胡莱使了个“求帮衬”的眼神。 说来她与这后卿一行“灶病”一事可皆经他而起,是以如这般半卖半送的人情他可就不将就了。 胡莱虽瞅着五大三粗糙汉子模样,但实则那颗心细着呢,他也早看出来这吴小子送水一趟是将这先生等人得罪狠了,这先生没事总爱拿捏着她,而那摔惨了的透君总觑着无人时一脸毒辣地盯着她,几近将她盯着个筛子似的伺机报复之事,而这娅女郎对其亦神烦不爱。 嗳!说来也怪哉,他以为就他自个儿脾气大,心想暂时赵国还需依着这后卿这漂亮脑瓜子谋楚来着,便暂时忍忍他们那周身怪毛病,不去燎那撮阴阳怪气的火头,省得戚将军知道了不好交待,于是他便派这时常于军中和稀泥的吴小子去。 嘿,却不想阴着阴着,平时瞧着多省事儿一人,他这气性儿爆发起来还挺大啊,这三言二话不对头便直接将人给摔了。 臭小子,叫你送水你偏去搓火,净知道给老子惹祸! “这小子满嘴的毛都没有长齐哪敢得先生青眼,快快快,赶紧一边儿去待着。”胡莱插浑上前,啪啪几巴掌落于陈白起手臂,将人给故意拍远后,方掉过头跟后卿打哈哈道:“先生莫听这小子打岔,吾等还是立即进发,切莫耽搁了正事儿。” 后卿见胡莱出来打圆场,笑了一下,这才没继续追问。 陈白起因着得罪了后卿三人组,为了不继续触霉头,便越走越慢越缩越后,慢慢地身影便游离于中端位置靠后,她这种鬼鬼祟祟的小动作落入很多人眼中,但却没有遭到什么怪异的揣测,毕竟她先前干的那些个缺脑子的事儿大伙都知道,虽说他们亦藏着掖着使劲暗爽,但明面儿上却得好生端着。 隔得远了些便感觉周身压力顿时松络了不少,陈白起便偷偷地打开了系统地图,她一直在担心着姒姜目前的情况,一看地图属于姒姜的绿点位置一会儿左一会儿右,跟飘移似地令人捉摸不着头脑。 第143页 陈白起起存疑他是否被追得慌不择路,但随着他身后追击的红点人数逐渐渐少时,她便知道他定是使了手段在跟追兵打消耗仗,自然也是在拖延着时间等待救援。 所幸这姒姜是个靠谱的队友,虽说这次莽撞冲动了一些,却到底并非愚笨得只懂得与敌人共归于尽两败俱伤。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通讯设备,否则她便可以远程替他谋定路线摆脱追击了。 不过好在姒姜脑子够灵活多变,一时半会儿怕是也不会被逮着,怕只怕……他这一头胡乱撞进了“血蚊巢穴”,那时候只怕才叫伸手莫及了。 另一面,因为离得血蚊巢穴近了,她已经可以查看“血蚊”的相关资料。 名称:血蚊 等级:5——10级 属性:防御力13,攻击力17——23 怪物资料:一种具有刺吸式口器的飞虫,以吸食血液为生,常年盘桓于沼泽、溪沟、死潭与潮湿密林之中,吸食血液时不懂节制,若超量则会直接爆体而亡,此时将会对周围目标造成额外伤害值。 陈白起一看,嘴角一抽,这本身吸血也就够歹毒的,这吸过头了竟然还会自行血爆,它也太不给自个儿的小命留一点余地了吧。 这血蚊出没一网一网地,而具有一定防御性,可比捅到一窝马蜂难对付多了,不过她若穿上黑暗亡灵斗篷倒多少可以规避一些风险,这黑暗忘灵斗篷防御力属于全方围,除了抵挡致命一击之外,一兜头兜脸一藏,基本寻摸不着人影。 接着,她又查看了一下姐夫与巨那边的情况,这一路上她随时关注着系统通知,直到他们“夜枭”小队的人数已经没有再减少,这就说明他们那边的战斗基本结束了。 然后她再查看地图,发现属于他们的绿点正在移动,一开始隔着一段距离她还有几分侥幸,等距离拉近了,绿队与红队逐渐靠近,她才终于确定他们正朝她这厢赶来。 她估计是姐夫跟巨他们担心她,一完事了便领着“夜枭”小队全体跑来接应她。 问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赵军潜伏部队的真实情况,也不知道这其中有一支乃鬼谷后卿亲自带领的精锐队伍。 不好……这万一撞上…… 陈白起双睫轻颤,盯着地图上的移动中的绿点,眸色逐渐加深,她该怎么做才能够让他们错开,或者说……她该怎么做,才能示警姐夫他们呢? 她该怎么做呢? 最后思前想后,她决定比起暴露自己目前的身份,陈白起倒宁愿豁出去,顶着后卿他们的怀疑,也要先救下姐夫他们。 第130章 谋士,冒险生计救小部队(2) 衡定好权宜后,陈白起深吸一口气,于心中默念三、二、一…… “吠!何人藏在树后?!” 她突然朝黑暗之中的某处惊诧叱喝一声,拔出兵器便冲出队伍追击开去,前头行进的赵军于一片静默之中潜伏,突然这暴喝一声,只觉耳膜一惊,连忙停下转头。 胡莱一回头,只来得及看到“吴三”英勇赴义的黑影一闪而过,便急吼吼地冲进了漆黑的林间,他“唉唉”地叫唤了几声,便瞪眼咬牙啐了一口啖,赶紧招手派上身边几个好手赶紧去追人。 而后卿闻声之际,却沉凝下眉目,他朝娅看了一眼,她蹙眉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又转向透,透眦哒了一下白牙,比了个手势,顿时他心底一片雪亮。 于是,他状似无意地与胡莱问道:“这吴副将倒是敏锐异常,某之下属都不曾察觉有人潜伏于黑暗之中,他却第一时间发现了,倒是个可造人才,且不知这吴副将以何籍历参与此次战役,之前倒是甚少见到他过。” 胡莱一听,眉眼猛地一跳:“他这无名小卒平日里就跟着一群泥腿子于操场训练,你瞧他这人嘴皮子拙,闷声几棍也打不出一个屁来,但干事却是扎事啊,希望先生瞧在老身的面子上,别介个先前之事才好啊。” 胡莱一听这后卿拐着弯来打听吴三之事,顿时脑子便跑偏了,心想这都打算起打听人家的家里事儿来了,该不会是打算先摸清家底,瞧着是个好欺负的,便一得功便回去跟赵王请令给吴三来个抄家灭口之罪吧。 不过摔了他的扈从一下,这先生之心也太黑了吧。 后卿一听这话,便知从这胡莱口中再难掏出什么正常话了,老实说,他一直觉着这吴副将身上有一种违和感,总令他感觉在意。 说话另一头,陈白起卯足了够地奔跑,为了摆脱身后的“帮手”,她基本不走寻常路,专挑崎岖之路,所幸有地图指引才没有给跑偏。 感觉身后跟来的人越来越远,她根据地图上的指示终于准确无误地冲到了姬韫等人的位置,因着她先前奔跑的劲头太猛,便一下扎进了他们的视野范围,所有人都诧目惊怔地盯着她。 不过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上树影婆娑,她跟他们都瞧不清楚彼此的神色表情,只能凭身影判断高矮胖瘦。 在前头的姬韫与巨不需要瞧个仔细,陈白起便能一眼认出他们,毕竟彼此之间太熟悉了,不过他们估计认不出她了。 这模样身材跟声音都大变样,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她没有时间与他们相认了,因着她也跟他们解释不清楚这番身份变化。 是以,她只得以另一种身份,朝他们示警地喊上一声:“大胆贼人,还不赶紧停下束手就擒,吾等受后卿先生之命,分了四批潜伏部队进驻平陵县城郊,尔等区区山林贼匪,胆敢放肆造孽!” 第144页 老实说,姬韫一开始见一个猛地从林里冲出来,的确吓了一跳,所有人都祭出的武器准备战斗,但那人却出乎意料地不见任何进攻姿态,甚至他在见到他们并无意外,像早就预料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接着莫名其妙地喊了这么一句话,委实令人感觉……十分诡异。 他正欲开口说话,却又听她道:“后卿先生足智多谋,此番亲率部队进林,虽眼下吾一人前往,但稍后百人部队即刻便到。” 后卿来了?! 姬韫一愣,反复咀嚼他方才之话,只觉心惊肉跳。 倘若他的话全部都是真的,那他们之前所做之事,岂非打草惊蛇了?姒姜跟娇娘呢,可是遭遇了危险? “听着,西、北、东皆有吾等埋伏之人,而南边的一支部队恰早前却失了踪迹,可是尔等所为?”她又道。 姬韫奇怪地盯视着前方之人,虽然他口口声声地威胁,却每一句话都在透露赵军的消息,仿佛是在跟他们……示警? 见他们仍旧没有动静,陈白起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该是赵军部队来了,显然姬韫他们也听到了,此时陈白起大声喊道:“贼人,莫跑!” 她朝他们指着一个方向,又大喊一声:“莫跑!” 而姬韫却听出,她在叫他们——快跑! 他虽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但目前好似没有多余的选择了,犹豫了一下,便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朝她所指的方向撤走。 临走前,姬韫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的人影,那道人影无声地朝他点了点头,他一愣,亦回之,方走。 而巨却莫名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盯着陈白起的身影未动。 陈白起见巨这木头竟然不走,一时也猜透不他的想法,眼见这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无法只得赶紧从身上(系统)给他抛了一个物件,然后跟他比了一个手势。 撤! 巨伸手拽接住,却甚是柔软一物,一摊开,却是一个被揉捏成一团自制的布袋,当即一震,他认得这是他家女郎亲自缝制的。 巨抬头看了前方之人一眼,模糊的身影他并不熟悉,甚至从来不曾见过,但他却有女郎的随身之物……略微踟蹰一下,巨便也跟着部队撤退了。 陈白起等他一走,方大大地松吁一口气。 这时胡莱派来相助的人也赶了上来,因着陈白起走偏路,一路上耽误他们不少时间,此时他们基本头发也乱了,甲衣也不整了,整个人气喘吁吁地跑近了,插腰累惨地喊道:“副、副少将,人、可疑之人,可逮着否?” 陈白起一听回过头去,却是一脸地气愤:“这群人想来是山林绿匪,对地形十分熟悉,吾方才一路追赶却仍旧被他们跑了!可恶,他等定然是害了黎叟部队的那群人,专程排来打探吾等消息的。” 第131章 谋士,二报小仇戏耍透娅(1) 听了陈白起一顿急赤白脸的话,赵军随之而来的好手皆面色木木,心底大惊——本以为这早以荒置蛮夜的槐山岗人烟罕迹,却不料于这片万木葱茏的槐山岗竟暗藏埋伏? 是谁人所为,是不知底悉的势力,还是楚之矩阳沧月之计? “吴少将,此事依你所见,吾等当如何定决?”一名青年赵将将剑一收,朝陈白起凛声请示。 这八名赵军虎贲狼手乃是胡莱身边的近随,因着胡莱对吴三的一番“器重”,令他前往相助,且他官高一阶,自是等候他的决策以定下一步计划。 陈白起愤愤懑地丧气半晌,最终似以大局为重,收敛起一身戾气脾性,于他们冷静道:“追寇莫追,且不如立即返队上禀——” 咻——此时,一道犀利似流星破日的空气至陈白起耳边嗡一下擦过,那几近产生风刃刮过她脸颊,余下一片麻木的冰冷。 陈白起蓦然窒声,下意识伸手触碰了一下冰凉麻木的脸颊,指尖一触那一片肌肤却觉一阵火辣辣的痛意传来。 她盯着前方钉入树干的箭矢,其余震削减,却尾翎仍旧绷直颤动,可见其力道彪悍霸道。 接着,她侧身朝后撇去,以她的视力加上麒麟瞳的血脉苏醒,哪怕是在伸手不见五官的黑暗之中,亦能够辨别方位形状。 是以,她很清楚地看到一人面容冰冷似覆霜血立于高处,挽弓搭箭,神色残忍而讥讽地盯凝着她的位置,而另一道窈窕高挑之身影则迅猛如猎豹般闪冲入巍巍林子里,且方向恰好是陈白起先前给姬韫等人所指向的位置。 他们来多久了?!陈白起怔了一下。 “是先生的扈从透足下与娅女郎!”原先被突出其来的一支暗箭所惊的众人,一瞅来者何人时,这股气便瞬间消恹,半是惊疑半是安心道。 “他们怎么来了?!” “对啊,他们瞧着怕去追贼寇了,吾等该当如何?” 他们相视一眼,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倒是先前将说话权递给陈白起的人,再度发言:“后卿先生之人自是有能力与见识的,但吾等乃赵国之将士,一切皆以赵国军令为先,一切自当听吴少将之意。”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陈白起知道是不能就这样撂担子回去了,她暗吸足一口气,瞪着朝娅与透离去的方向,喊道:“去援助他们,追!” “诺!”众人齐人一喝。 本以为可顺利掩护姐夫他们逃脱掉与赵军狭路相逢的局面,却不料这半路杀出来一对程咬金,陈白起从不怀疑这两人的能力,透耳力眼力超群,娅心细稳重,这两人组合起来十分棘手,她只寄望姐夫等人能够赶紧地寻路脱逃。 第145页 系统:透对你愤怒值20,目前愤怒值60。 陈白起现在哪有心思理会这个透干嘛又对她刷新了愤怒值,她首先让其余八人朝透跟娅离去的方向追去,而自己则于林子外围绕了一个大圈,寻了一处隐秘的位置将脸上“残缺的面谱”取下。 这“残缺的面谱”想取下十分容易,只需心中默念一下,面谱便会自动从脸部脱落,她双手一捧便接着了。 随着“残缺的面谱”的脱落,她那健硕高大的男性身材一下变成了女子的娇弱柔美之姿,她将属于“吴三”的军装脱下收进系统包裹内,再重新换上“黑暗亡灵斗篷”。 陈白起覆下长睫,从林间透出淡淡的萤光映得其睫毛尤其地长,像扑棱翅膀的蝴蝶一般,不能够将一切寄托于希望,她必须出一份力将人彻底引开才行。 她将“黑暗亡灵斗篷”系好,然后打开系统附近地图,附近地图可随意调整大小,一般系统默认100???此时将它调整为200???求每一条线路每一根树木每一个细小角落都清晰无比,毕竟以她目前的等级跟透跟娅相斗,少一份谨慎的心思都很难取胜。 看地图上姬韫的确按照她指的方向而行,但实则却只前行了一小段路,后面的部分则朝旁边小林子里岔开了,且兵分几路,明显他们在心中对她还是存有一份顾及警惕,不全信亦不全部否决。 而娅与透则进速很快,那两个红点如有神助一般,不断调整着方向,不断地朝着姬韫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陈白起根据系统地图指引绕了一段近路准备从中截道,她虽非透与娅两人的对手,不过靠着对周围地形的熟悉跟夜色的遮掩,顺利脱身应当问题不大。 夜晚的森林太过于安静,原本存在的风声,蝉声都彷佛已销声匿迹,透与娅一跳跃于黑黝黝的枝桠,居高眺望,而娅则时不时蹲地伏视,眸动侦察,辨别方位,这两人合作便似天上的飞鹰与地面的野豹,各司其职于天空、地面称霸称王。 透眼力极佳,哪怕夜晚林子里只余一丝光线,亦远远地捕捉到一道一闪而逝的黑影,他当即拔箭拉弓咻咻两箭飞射而去。 “透?”娅仰头蹙眉。 “娅,东南方位,百步。”透道。 娅当即瞄准了方位,冲刺而去,她将拔出腰间缠裹的一物拔出,那物原本柔软似带却在她挥舞几下便倏地生韧变硬,如一条猩红蟒蛇一蛇,便一棵腰粗的榕树绞缠而去,“轰”地一声,树干发出一声痛苦呻吟,便咔咔格格地断裂成两截倒塌在地。 如此霸道惊人之鞭法,分明乃她的武技“白蟒鞭法”。 树一倒下,但树后却没有透所指认的可疑之人,娅美眸转动生冷,一个翻江捣海之连环抽鞭,啪啪啪周围一圈的树干通通被她折断倒下,一时尘烟四处枝叶横飞。 “透,无人!”娅道。 第132章 谋士,二报小仇戏耍透娅(2) “我再探!”透道。 这时,东南方又有一道黑色身影如夜间脱兔一样奔走而去,透当即收弓忙身追去,而娅蹙了蹙眉,亦缠鞭疾冲跟随。 在前面奋力拔腿奔跑的陈白起见身方追得紧,便于林子里随时找大树当掩护,待人一靠近,便利用“黑暗亡灵斗篷”的特殊隐形功能令让于他们面前生生地“消失”。 如此一来,几番奔波劳碌,便可将这危险的两人引离与姐夫他们相反的位置。 眼看着地图上绿队逐渐撤离可追击的范围后,她便直接甩脱两人,重新装扮上吴三的身份,假意无意间搜索到这片区域,然后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足下。” 陈白起抹了一把满额头的汗(这可不是假装的,这刚才逃命之际又是射箭又是躲鞭的,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刚于后方喊了一声,却见透倏地转身,便是一箭射来,她眸光闪一闪,却没有移动,而箭矢于她发顶穿射而过,无伤她分毫。 透放下弓,一张可爱的金童娃娃脸冷冷地注视着她,那一刻,陈白起认为他是真的准备想要杀掉她的,毕竟先前系统提示的60愤怒值可不是白涨的。 因着追丢了黑影,此时的透满心地不爽,因此见着仇人出现,那一刻他险些将他认作是那一道飘忽不定的可恶黑影,所幸最后一丝理智阻止了他干下这等迁怒的举动。 这时那八名赵军虎贲狼手也塔塔地赶到了,透这才收起长弓,而娅则瞥了他一眼,心中明白他的气恼,因着她此刻亦有一种被人愚弄后的感受,如今黑影没捉着,之前的那一批可疑之人估计亦逃之夭夭了,他们这一趟出来一无所获,还遭人戏弄调虎离山,此事若被先生知道,他们便彻底无脸了。 娅如此一打念,面色便阴沉阴沉地,她冷冷地朝陈白起走去:“人且是你发现的,你且说说都察觉到是些什么人?” 光凭现场的脚印数量便对方人数不少,绝非一两人,是以娅一口便说“是些什么人”,而非“是什么人”。 陈白起因着黑色的关系神色太模糊,她偏侧过头,淡淡道:“天太黑了,小将不曾认辨清楚。”因着方才透之一箭,她如今亦有着理由去故作不驯,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瞧着陈白起一脸“非暴力不合作”的抬扛模样,透便气不过:“你——” 娅出声阻止了透:“且都先回去吧,先生他们尚等着吾等的汇报。” 第146页 说着,娅便拽扯着透一块儿走,在于陈白起错身之际,娅顿了一下,却道:“吴少将,下一次……透的箭可不一定会再射偏了。” 她未再看陈白起一眼,便带着一脸不情愿的透离开了。 陈白起看到娅与透离去的背影,一张十分普通的青年面容如破冰一般,缓慢地透出一丝诡谲的笑容。 正大光明地出手她可能的确拿他们两人没办法,可论着私下手段,她可不一定会输给他们,这一个二个地还真拿她当软杮子捏来着。 一队人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回,陈白起见到胡莱、伍德、莫裘等上司,便七情上颜一阵天花乱坠一通扯,但扯得十分“诚恳”,再加上有娅与透确也查到暗处有不知明的人群的佐证,却是听得赵军众人心中产生了一种错误的猜测——这林中潜伏着一支势力不浅的敌人。 后卿首先听了两属下的汇报,心中大抵也有数了,无关起先“吴三”之意是真是假,如今便也只能当真了,他唇畔含笑高深莫测地睨着陈白起扯淡,不插言亦不询问,只待她说完之后,道了一句:“那依副少将所见,敌方确实有备而来,却所为何目的?” 陈白起皱眉想了一下,假模假样地分晰道:“这要说目的,首先怀疑国仇,此地曾为楚地,此民曾是楚民,哪怕被楚陵君割弃掉了,但这肉毕竟还是楚国身上掉的,这民之心哪怕是贼寇亦不愿意变成其它国家的奴隶吧,是以有此报复举动亦属正常。” 此话乍一听有理,但实则深想却处处透着不对劲,人贼寇本就是跟楚国的规矩对抗来着,而且这地被割弃了出去,与他们关系也不大吧,他们只管他们恶霸一方赖以生存便好,哪管是哪个国家掌管来着。 胡莱也只管听着,却不大入脑,实则他也知道这吴三这人虽做事勤勤恳恳,但脑子却无士人那般灵光,有这番分析亦算是出人意表了,甭指望他还能有别的大出息了。 后卿听了,眸光转了转,似盛一汪潋滟池水,荡晕了不少人后,竟出声赞同了,这惹得其它“精明自醒”的人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连他们都听出问题的话,这名动天下后卿先生竟全盘接受了?! 他这所谓的“赞同”是讽刺还是另有阴谋啊,众人不禁开始各种恶意揣测起来了。 他亦不再继续上一个话题,话头一转,便道:“至此处后,遗留下来的脚印却越发凌乱难辨,若当真山匪贼寇所为,吾等大军行径实目标太大,容易亦遭伏击,不如暂且分开行事。” 所谓分头,则是分了后卿,伍德、胡莱、莫裘的领头,后卿人边人数最少,拢共只有三人,是以伍德、胡莱等人各拨了十人予他,而后卿自当感激接纳,接着,他出乎意料地竟开口要了吴少将与他一队。 所有人顿时都一脸同情地盯着她,目送祝福,而陈白起自知这么一件小事胡莱等人是不打算保她的,于是便默从了。 他这一招将可疑之下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的行为陈白起甚是理解,可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也太考验人了。 陈白起跟在他们身后跟着,一路上默不坑声,完全将自己的存在感淡化掉了。 “先生,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娅凑上前,鼻子耸动了一下,四下嗅了嗅。 透亦巡目四探,诧异道:“声音……前边儿的林子好似无任何活物气息,透竟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后卿一顿。 这时,透转头看向身后低头缄默的陈白起,趾高气昂地喊了一声:“吴三,你且独自入林去探一探。” 陈白起抬头,左右看了一下,这里有这么多人他却非得指派她去探路,这已经不是暗下绊子,分明……已经是公报私报了。 小人! 不过,让她探路也好,她且正等着这么一个好机会送上门来呢,只是希望……他们一会儿不要后悔派了她去探路才好。 第133章 谋士,英勇抢救契约美仆(1) 透之言,几近目中无人之态,同为赵国虎贲狼手军营管辖的铜甲兵将,平日里哪怕再无深交亦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关系自是比起先生一下人之言,更为维护同营之谊。 听他等口中之言,明知前方定有不可预测的危险,却偏派吴少将一人单独探险,分明居心可测,他们一张张黝黑的脸上布满不豫,正欲张口朝后卿先生求请之时,却见“吴三”伸出一臂相阻。 “能为先生先趋效劳,实吾吴三之幸,诸君且原处候待,吾去去便回。”陈白起双手一叉,朝后卿方向行之一礼后,便义无反顾地越过众人,那一道俊挺修长的身影瞬间便没入漆黑的林子里。 由于她的决策行动太快,简直连犹豫都不曾犹豫一秒,是以所有人都只来得及听完她最后一句话,尚未反应过来,再一抬头,便不见了其踪影。 一钻入密密森森的野林子里,陈白起便蹿进了暗处,于别人眼中深山密林黑夜之中不亚于一座深不可测的迷宫,但于她而言却等同家中的后花院,角角落落都探索得清清楚楚。 她一直暗中打开着系统地图,盯着地图上离她不远的红点,阴佞一笑。 透与娅见陈白起个楞头青竟一句不反驳,便一下冲进了诡谲阴森的林子里,皆讶怔了一下,透摸了摸鼻头,圆溜溜的猫瞳忽闪了几下,似有几分疑惑又似有几分……心虚,但最终却是对其一番不自量力的鲁莽行为表示嗤笑一声。 第147页 娅急急转向后卿:“先生。” 后卿目视前方一片随着山脉起伏与一条墨带的幽幽密林,下意识蹙眉,这却是他第一次卸下了往常颐和优雅的神色。 其它人见“吴三”当真一头不管不顾地撞了进去,当即便对出锼主意的透怒目而视,接着一甲士出列,朝后卿叉手道:“先生,吴少将一人前去恐怕不妥,何不令吾等前往相助。” 后卿松缓了眉眼,幽眸深邃,鬓发于夜色中婆娑,他淡淡道:“既然吴少将甘愿请缨,便不可辜负其良苦用心,且于原处等等吧。” 众人只敢瞪透,却不敢忤逆看着就一副怡朗如晴空般好脾气的后卿,于是场面一下陷入一片缄默沉闷。 “先生,我……”透准备予先生解释方才他不过随口支臤的一句,却不料那吴三当真如此听话,却被先生一句“我知道”给打断了。 见先生面容不霁,虽说别人瞧不出什么变化,可他却知道,先生此刻并不愉快。 为什么?先生为什么会不愉快,因为吴三冒险单独入林,还是因为他先前的话?透看不懂,但娅却明白几分。 先生不喜欢有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偏生这“吴三”却是个令人感觉棘手之人,他行事怪异言论也颠三倒四,完全是一个不循规则行事之人,说风就是雨,透不过说错一句话,他便如脱缰之野马,一去不返头了。 虽然不知先生为何会对这“吴三”产生怀疑,但她相信先生的判断,况且自从进入这槐山岗后,一切的事情都变得十分诡异莫名,令人揣揣不安。 摸约一刻钟后,众人面色越来越凝重,却也不敢轻举妄动,然而空气却越来越沉重,突地不远处林子里传出一声惨叫,也拖长的余音几近刺破人耳膜,众人面色一变,皆认出乃先前冲入林中探路“吴三”的声音。 赵军再也按耐不住,锵锵拔出铜剑便准备冲杀进林子去,却被后卿给拦下:“情况末明,不可冲动。” “可……”众人踟蹰,讷讷不知如何言才好。 “啊——” 又是一声贯穿林子的叫声爆出,众人抬头一震,一时神色愣愣,此刻连后卿亦被那惨绝人寰的尖叫给惊怔了一下。 他们都在想,这究竟是遭遇了多大的伤害才能够发出这样悲壮的惨叫声啊! 众军道:“先生,吴少将定是于林中遇上险境,吾等这般迟疑岂非可笑!” “然也,吾等堂堂丈夫,虽知危矣亦切不可失了气节!” 后卿一听这番迂腐酸言,心底轻笑一声,却知道再阻下去,可变成了他们口中的“失了气节”不是“堂堂丈夫”之人了。 当赵军冲了进林子后,却见林中阴阴翳翳,风动树影沙沙晃动,却不闻其它动静,更不见吴三之惨烈身影。 他们目瞪口呆,一时讷闷惊疑,分散了几批四处查探。 这林子越往内处,便觉少了清新泥土气息,多了一种腥臭古怪之味,且树叶稀疏,多是枯枝干树,怪桠枝长伸展,斑斑条条,一进入那氛围便给人一种不安鬼异邪崇的感觉。 “噫?此乃何处?” 有人感觉走过一棵枯树下,一条软软细长之物划过他的面颊,他怵然伸手一摸,却勾出一条丝长之物,他顺势抬头一看,却见黑暗之中,树枝桠上吊挂着许多黑团。 不只一人发现,陆续许多人都查察到了。 他们疑惑不解:“那是何物?” 后卿由着透与娅一前一后相护,他走上前掏出夜明珠朝上方一探,却见树上挂着一个个透明绿色的茧,每一个约拳头般大小,数量极多,他再移步朝前一看,却不仅这一棵树有此异样,其它的亦是密密麻麻挂了一大堆。 后卿微微眯了眯眸,细碎的锐光于眼角溢出,他再朝地面一探,地上亦有这种绿茧,却是破碎开来的,如瓢一样的破茧壳内,尚余留一些绿色残液,透明薄翼,另有干涸的…… 娅亦后卿视之同一样物时,瞳仁一缩——这脱落的皮毛,干涸的躯壳,分明乃一头熊瞎子! 它的死相十分奇特,皮毛分明油亮,但全身却干瘪如涸一般,那大大的两颗眼珠子镶嵌于骷髅眼骨中,怎么瞧怎么触目惊心。 第134章 谋士,英勇抢救契约美仆(2) “先生!不妥!”娅喊道。 透一看周围这阴森怪异的环境,心脏打鼓般嗵嗵嗵直跳,亦道:“先生,不可再行!” 其它人渐渐亦发现脚边堆砌着各种死相诡异的动物尸体,哪怕一个个都是见惯血腥的大丈夫,此刻亦面色青青泛白,本来三分可怕的林子一下变成十分可怖,简直就像黑暗之中随时会伸出一双惨白的手将人给拖入地狱一般。 “那,那吴少将……” “先、先撤退再说吧,吴少将可能已经出了林子。” 这个时候,每个人心底都毛毛地,谁还真能够舍生忘死地去管什么吴少将,再怎么地还是自个儿的命更值当顾惜些。 可惜,就在他们退缩之际,突地一阵“嗡嗡嗡嗡”沉闷得令空气都一并震动的扑翅声响至远而近,它就像一个密可不透的网罩瞬间朝众人头顶落下,众人一时辨别不清何物,只得惊恐地睁大眼睛朝空中看去。 这时后卿将手中夜明珠朝响动最大的方位掷去,那一瞬而明亮的光线令一切真相大白。 第148页 来的是一大群飞虫,每一只都有指长,双翅黑黝黝地,但身体却细长墨绿,嘴长如一根长针,红猩锐利,它们此时倾巢出动,像一群不知饱足的蝗虫朝他们飞去。 “此乃何等之物?!” 赵军识得蚊虫,只觉此物与其极为相似,但偏生只只斗大骇人,他们一时慌不择路,只恨爹娘少生了他们两条腿。 有人逃到了树后,有人抱头直冲,有人鼓红了眼拼杀了几只,却被更多的蜇中,痛得哇哇大叫,另有人陷入血蚊群中,一下子被汲尽变成了一具干尸体。 “啊——”这一声声惨叫,可比先前“吴三”之惨叫更凄厉。 这下众人终于明白,先前“吴三”的惨呜从何而来了,可惜为时已晚。 这下全部人都再也兴不起反抗之力,全都成了一个个残兵败将,满脑子只有一个字逃,但这是血蚊的巢穴,想逃谈何容易,他们挥剑乱舞,砍死不少,却这儿肿了起来,那儿肿了起来,而那些血蚊不断于空中胜利地盘旋着,等着拿下方的猎物祭饱今夜的肚子。 无论是透还是娅都使劲浑身解数挥打着血蚊,却都避免不了被汲取了身上的血液,虽说血蚊嘴口无毒,却这吸一下伤害性亦是极大的,况且一口下去,身上便会肿起一包,不一会儿,两个漂亮得体的人,一下就变成了面目全非。 其它人是边跑边叫边逃,也不知道最终逃不逃得过既定的厄运,但后卿三人却不愿意于摸不清地形的密林之中盲目乱跑,况且血蚊被大部队逃跑的赵军吸引走了,剩下的部分娅与透护着后卿,倒也勉强能够应付得过来。 看着身旁的血蚊尸体越来越多且越积越厚,剩下的数量即将消灭之时,却不料又有一大袭来,透与娅面色一变,气喘如牛,体力消耗过大,明显即将支撑不住了。 于一片绝对无光的黑暗之中,陈白起站在一棵矮枯树下,静静地隐身望着前方的后卿。 其实,她并非一定要致他于死地,她本身与他并无私怨恩仇,可惜,他百般毒计去算计主公,算计平陵县与姒姜,于这个立场上来看,他们的敌对关系十分明确,哪怕是各为其主,亦不能善了了。 可惜了…… 这时,一直被娅与透护于身后的后卿推开两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双手如轻弹琵琶般结了一个印,接着宽袍一挥,一股破风之刃便于他们四周徒然炸开,后卿身边顿时似有一股无形的摧枯拉朽之力散发开来,令四周盘桓的血蚊顿时爆裂而亡。 陈白起瞪目结舌。 系统:警告,敌军后卿使展了奇门遁甲——“诛灭”,是否要拯救无辜的血蚊,接受/拒绝? 陈白起满头黑线,知道系统又抽风了——她脑抽了才会去接受这种任务! 陈白起最后再看了一眼后卿,知道凭他的能力必不会死在这片林子里后,便不再逗留,猛地扎进林子里朝着姒姜的位置赶去。 说话另一头,姒姜被身后一大批气势汹汹的剑客追击得早已筋疲力尽,汗流浃背,虽然使用暗杀手法跟对地形的敏锐观察解决掉一些剑客,可因此暴露了自已。 他甩开剑客一段距离后,便双手垂落靠着一颗树干仰面喘气,此时他面上的妆容被汗水浸透,因着慌忙逃命,因此没怎么顾惜妆容,是以整张脸都快被汗水浇成个鬼了。 他抚额苦笑道:“死前竟是这副模样,怕是等到陈三他们来收尸的时,恐也难以认不出来了吧。” 正当他感叹之际,一声暴喝于身后呼起:“公子沧月?!阿呸,吾先前自当奇怪堂堂一国公子岂会只逃跑,却原是何方宵小如此胆大愚弄吾等,赶紧地出来!” 他虽非公子沧月,却也是公子姒姜,这群没眼力劲儿的,姒姜不满地乜了后方一眼。 黎叟正领着一群绸衣剑客,于四处大肆搜捕。 姒姜鼻息放浅,舌尖抵于鄂下,取出五根细针夹于指尖之中,他会的其中一项暗杀技能是“埋穴”,靠着这一招他成功杀掉许多比他厉害的剑客,只是对方如今有了警觉,便不好得手了。 感觉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姒姜阖上眼,细数着心跳声,三……二……一!知道已然是无路可退了,他闪身于树后而出,趁着众人不注意,身形灵活连射五针,黑暗中传出闷哼倒地的声响,他再晃出一匕首于一人背后跃冲偷袭而去,却不料那人反应极快,被其反手一稍挡下,他冷沉下面容,不急不躁再次撑其肩膀翻跃而过,再于其正面虚刺一刀,那人匆忙档挡,却不料姒姜收臂一抵,于手肘处一片刀片将其割喉。 这时,背后一道凌厉杀气挥来,姒姜回头一看,却是面脸煞气的黎叟,他的剑法可谓是赵国贵族剑客中数一数二的,姒姜自知不可力敌,便缩身准备立刻撤退,可惜这黎叟寻他身影多时,如今目标既然暴露,再想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跑却是妄想。 黎叟哗哗几剑刺去,剑风几近残影化实,剑剑犀利异常,如一座泰山一般沉重的压力袭上姒姜周身,姒姜身形亦快,却单薄有余沉稳不足,是以被剑锋所压快不过其剑,堪中一剑,伤在肩胛,他咬牙将剑头使劲拽着一把扯开,借此一瞬,立即遁身再次潜入林中。 他再次逃走,便知道自己已坚持不了多久了,这次失算了,这批赵国剑客远比他所想的更难对付…… 黎叟见那贼人竟再逃从他手中宛走,心中恨极,便也不顾打一声招呼,直接抛下其它人,独自跃步追去,他的眼力何其歹毒,姒姜受刺一路遗留着一串血迹,他寻着血气很快便追了上来,当他看见前方树后躲藏着撒下一条影子时,嘴角冷邪一笑。 第149页 这下,看你往哪里逃! 想着,便是一剑破风猛然刺去,本以为此次定然得手,却不料,于下一秒剑刺之人却突然消失不见了,他一剑刺空,因力道过猛还踉跄了一下。 黎叟回头左右环顾,顿时大惊失色。 姒姜知道黎叟已追了上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再逃了,引得他一人前来后,便以死相拼一次,正当他做好思想觉悟时,却猝不及防黑暗之中一道力量猛地从旁袭来,将毫无防备的他拽扯了过去,他一惊,下意识地反抗,却被拢进了一大片衣袍当中,衣袍内有着一种淡淡的馨香味道,令他感觉十分地熟悉。 “噤声!” 头顶低声传来一声警告,只一道陌生的年青男子的声音,他虽刻意放长呼吸却仍旧气息微喘,很明显他方才是一路急跑了一段路程后突然停下,还不曾回过气来。 只见这名陌生年青男子利用一片衣袍罩住姒姜身影,缓步后移,而分明近在眼前的黎叟却没有任何反应,并且还是在四处找寻,张狂大吼:“霄小,尔在何处?!” 系统:恭喜,你已成功解救下“夜枭”副队长姒姜,任务奖励——小型体力剂×5,解毒剂×1,传送卷轴×1 第135章 谋士,坦露身份之男变女(1) 姒姜听到黎叟气极败坏的吼声直炸于耳畔,身体倏地一下本能僵直,蓄势待发。 却不料搁着他背上的一只手于他肩膀拍了拍,力道很轻,几乎摩擦,却有着一种无声安抚的意味。 姒姜浅褐色瞳仁流转一丝异光,百思不得其解,其一,此人为何?其二,为何近在咫尺这蟒衣大汉剑客却对他两人视若无赌?其三,这人莫名救他且举止待他亲厚,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他且不认得何处识得这样一人,莫非当真见了鬼了?! 与姒姜那快被种种疑惑搅成浆糊的脑子不同,陈白起发挥了最快速度、最短距离终于在最后关头,救下了自家伤痕累累的傻仆,按理说她该先松一口气,好吧,救了人当下她的确松了好大一口气,可问题是,人一救完,她便被接下来要面对的现实问题犯着愁了。 犯愁的理由很简单,该怎样不暴露系统的前提下与他相认、并顺利将一切问题收场呢? 系统:路见不平一声吼,赵国剑客黎叟重伤“夜枭”小队副队长姒姜,身为队长自当义不容辞为其寻回公道,任务“击杀黎叟”,接受/拒绝? 这个时候倒是发来任务了,她觉着这事挺没准头的,便查看了一下黎叟此人的资料属性。 职业:剑客 姓名:黎叟(赵) 年龄:38 等级:? 种族:人类 属性:生命力?;武力值?;智力?;体力89 黎叟的资料一半披露一半隐藏着,而且隐藏的都是些最关键最重要的部分,而年龄体力什么的,她根本不感兴趣好么,陈白起迫感无奈,为什么她目前遭遇的每一个人都比她的等级高这般多呢。 陈白起稍微考虑了一下,黎叟剑术应当十分高明,且瞧其岁数已过三十而立必当对战经验丰富,她想以一力击败他恐怕堪虞,况且其它赵国剑客于附近盘桓逗留若听到这边动静围攻而来,只怕连她亦难以脱身,接受这般任务冒险程度未勉太大了。 思前想后,这趟任务不可接,于是她最终决定选择拒绝。 系统:你放弃了“击杀黎叟”任务,“夜枭”小队忠诚度-10,功勋值-1 陈白起眉心狠狠一抽,这放弃任务竟然会扣忠诚程跟功勋值的吗?这件事情为什么她事先不知道! 陈白起气塞没多久,事已至此比起教训黎叟,她还是将姒姜的伤势问题放在头等位置考虑。 于林子里四处砍伐寻找的黎叟一阵发泄后,却仍不闻任何动静,一时既惊又怒,怒发须张,哼哧哼哧了几声,最终无法只得悻悻负气离去。 等黎叟的脚步逐渐远去,陈白起却仍旧不敢轻易放松警惕,就怕是虚恍一枪,她先前与姒姜拢于黑暗亡灵斗篷之中,一块儿小心挪到一块树后隐藏着,宽大的斗篷敞开遮挡两人倒也算堪堪够足,但必须两人一块儿紧挨着。 臂贴臂,胸靠肩,陈白起在前挡着一棵树盯看情况,而姒姜则被她护在身后位置,她一臂反手挡于他身前。 因着姒姜至先前黎叟大喊一声后便一直很安静地藏着,是以陈白起倒没多注意他,却不料这黎叟人刚一走,他便开始作怪起来。 他一把推开陈白起挡于身前的手,便欲掀起斗篷一角撤出,但陈白起担心黎叟离去一事存诈,便眉眸一厉,反应过来时,便探臂拽住其臂将人给扯住,不得退去。 因着她是赶着趟儿来救人的,唯恐来不及便没有换掉一身吴三的皮跟衣服,她知晓这姒姜藏着一身的“刺”,可不敢让他有机会使展,将人给迅速扯了回来后,便一臂勒住其脖劲,另一手则将其双手反缚于背,双腿更是将其双腿压弯紧紧钳制住。 原本姒姜与这吴三的身量差不几,如此一造作反而陈白起要高他半个头多,她只需低下头,便可将嘴送于他耳中,小声挫齿道:“吾方救下你,你想再找死么!” 姒姜唇畔溢出一声痛哼,陈白起那番搬弄扯痛了他的伤口,顿时整个人似水里淌过一场,眉睫熏霭着腾腾水气,他微嘘开一双亮晶灿然的眸子,斜乜着她,哼笑道:“焉知尔是好是坏。” 第150页 “是坏岂会救你?”陈白起道。 姒姜瞥开眼:“是救是害此时道方言过尚早!” “你这驴脑子,究竟在想些什么?”陈白起瞪着他。 姒姜不咸不淡道:“想尔究竟何人。” 两人一边低声对掐一边咬着耳朵,不觉四周已静得连风声都静滞了。 陈白起飞飘了一眼,确认黎叟当真离开后,便一把松开了姒姜,立起身子低喝了一声:“姒姜!” 姒姜闻声微微瞠大眼眸,心底不勉兴起波澜。 她如何知道他的姓名? 陈白起将姒姜推离周身后,便不急不徐地掀开了帽幨,这时双方的面容于空气之中都清晰展露了出来。 他们静默地看着彼此的脸,皆是一阵……默然。 陈白起:哪里来的厉鬼索命啊! 姒姜:长得跟个路人似的,果真不认得。 “汝是何人?”姒姜盯着她,倒不急着问他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反而更想知道他究竟是谁。 陈白起知道他会对这个问题不依不挠,其实先前她跟姐夫他们报信的时候,也因着不曾表露身份是以他们并没有完全照她的话去做,如今对姒姜若再意隐瞒,怕是行不通了,她斟酌了一下用语,却发现用词如何如今都不考究了,干脆直接坦承道:“是我!” “你又是谁?”姒姜嗤笑一声。 第136章 谋士,坦露身份之男变女(2) 陈白起用指尖挠了挠脸颊,一口气吐出:“陈娇娘!” “什么?!”姒姜闻言傻了一下,接着他干了一个十分不符合他公子身份的不雅举动,他掏了掏耳朵,以表示他的震惊:“你说你是谁?” “你没听错,是我。你的伤势怎么样了?”陈白起叹息一声,朝他走去。 却不料,姒姜却比她更快一步冲上来,探出一只手伸手陈白起,却靠近之时犹豫了一下,却见陈白起嘴角噙着浅笑,眸露纵容,最后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劲地揉捏她的脸跟那具男性身体,嘴中不可思议地自语道:“这不可能,这明明是一具匹夫身体,连胸肌都如此真实,然你却自称陈三……” “易容、易容的!”陈白起见他准备袭胸,顿时嘴角一抽,连拍打开他那一双欲禽兽一把的手。 “骗人,世上岂有如此真实的易容!”姒姜嘘眸怀疑,内心是一万个不相信! 他本身便是一个易容高手,对这种变装改容之事最为熟悉,当今根本没有如她这般毫无破绽的易容! “你口口声声怀疑,实则尔内心分明已然确信了,你忘了你我之间是有着特殊感应的,眼睛可以欺骗得了你,但你的内心却不会,此地不宜久留,恐他等会去而复返。”陈白起知道解释再多都是谎言,也懒得跟他再扯谎圆谎了,他只需知道她确为陈三便足矣。 陈白起的话令姒姜一僵,确然……他虽说无论如何都不敢肯定自己的眼睛,但心中却有一道声音地清楚地告诉他……她便是与他契约的那一个主子。 这事儿说来玄妙,却又实打实地存在,真令人费解。 姒姜压下心中种种复杂的情绪,问道:“姐夫他们呢?” “先前遇见过一次,姐夫与巨他们都安然无恙,伏击计划亦算顺利完全,只牺牲了七八人,只是赵军那边的情况生变,此时他们正朝……估计也朝这边来了。”陈白起本想说他们正朝安全的方向撤去了,但见地图上他们的绿点分明又朝着她这边越赶越近,陈白起顿时无语了。 这是对“吴三”的话存在多大的怀疑才会这般阳奉阴违啊,当然这也从侧面说话,不是自已人的话很难取信于他们,所以他们才会这般去而复返。 只是为何是朝着这边赶呢?是发现了什么还有有其它原因? “你真是陈三吗?”姒姜听了陈白起的话,对她的身份又确信了几分。 陈白起很是头痛:“我不是,难道你是啊。” 刚说完这句话,却乍见东方天空一片火光映照黑暗,红透半边天,陈白起倏地滞声,立即查看地图,却发现这火是“血蚊巢穴”处发的,却来是有人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到林子外围,朝天空发射了求救讯号,借此召集了赵军集合,一把火直接烧掉了巢穴。 想来他们已经知道行踪早已暴露,干脆来个破罐子破摔,召集兵力打算走明面儿之势了。 如今离天亮估计快了。 陈白起望上墨黑广垠的苍穹,这才一晚,还有一早,才能达到守城时间,看来她这守城之路途,走得当真艰辛万分啊。 陈白起跟姒姜将她发现的赵军与后卿相关的事情都一一与他说了一遍,却没料到他第一反应不是感觉到这越来越严峻的环境,而是灿眸生辉,对着她上下打量一眼,竖起拇指赞叹一声:“你不仅混进了赵军之中,并且还狠狠地坑了后卿等人一把,陈三,你当真一次比一次还能给予我惊喜啊。” 陈白起没好气地道:“这样做实则意气用事成份较大,可不值当你赞扬,而这吴三的身份怕是不能再用了,我的失踪定已惹起赵军怀疑,我且去将一身伪装卸掉,你去前边儿替我挡着。” 姒姜殷殷一笑,眼眉生花:“为什么我便不能看?以往我给你易容的时候,可是不曾有丝毫藏技的心思。” 陈白起直接一句话堵去:“难不成我脱衣服你也要看?” 第151页 姒姜一哑。 “另外,趁有时间便将你那张脸整理一下吧,猛一打量怪吓人的。”陈白起摇头,不愿再看他那张不忍直视的面容。 姒姜抚脸,这一抹便抹掉一手的黏腻,他嘴一瘪:“你嫌弃我。” “对,我就是嫌弃你。”陈白起直接承认了,见堵得姒姜无话可说后,便转到后头树林子里去换衣服了。 取掉了“残缺的面谱”,她便恢复了女儿身,再将身上那一套徒然变大的军装脱掉,她便又恢复成了陈娇娘。 而姒姜也一边等着陈白起,一边整理着自家的面容,他重新将脸上的涂抹颜色洗掉,再重新装扮刻画,新换上的这张脸看起来较之前易容的年青了许多,但却依旧普通。 不一会儿,陈白起便出来了,而当姒姜看到林子里面进去一个活鲜鲜的大男人,却走出来一个袅袅婷婷的陈娇娘时,那表情便甭提有多扭曲怪异了。 ……这心灵感应没骗他,还真是她啊。 至目前为止亲眼确认,他才不得不相信。 他忍不住问道:“你将你先头易容的东西都藏哪里去了?” 他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很想研究研究。 陈白起眼神飘逸,随口打哈哈道:“哦,找了个地方给埋掉了。” 姒姜接口:“埋在哪里……” “好了,现在离天亮没剩多少时辰了,若不能设法击退赵军潜伏部队,平陵城与吾父他们危矣!”陈白起沉声打断他。 姒姜噎了一下,想想也是这个理,现在不该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他缓了缓神,盯着她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白起沉吟片刻,吐出几个高深莫测的字:“破釜沉舟。” 姒姜:好吧,她的战略永远是那么地简略与省事…… 第137章 谋士,以巫术的名义治疗(1) “何为破釜沉舟?”姒姜不耻下问道。 陈白起乜了他一眼:“《孙子兵法》所言‘焚舟破釜’,其义相似,吾等只有抛却一切退路誓死决战或许可寻一丝生机。” “此志甚善,然尔等哪怕破釜沉舟,亦不定能拿下后卿啊。”姒姜亦拿眼斜她。 “确然,不过谁说我准备拿下他了?此趟对抗赵军,不以歼灭为起始,只以驱逐为目的。”陈白起拉着他一道寻了一树根坐下,一边替他处理伤口涂上伤药,一边拿出预先兑了水的中型生命药剂递到他手中。 陈白起方才一时于林子里找不到盛物,是以拿的是她从现代一并穿越而来的玻璃杯,这玻璃杯甚是神奇,这也是她后头发现的,它就像从穿越那一刻起被时间定恒了,无论她喝光多少次,只要再次从系统内将它拿出来,杯子里会盛满大半杯子。 这样一来,她估计哪怕是她迷路在沙漠之中,亦永远不怕缺水了,当然之前的药盒亦一样,无论她吃掉多少次,药盒内盛着的药亦总是齐的,她只是稍微有一点遗憾,当初怎么没在手里多拿点鸡腿什么吃的东西,这样一来,岂不是连食物也永远不缺了。 因着如今她的包裹已经满满当当了,根本也带不了一些多余的东西,之前在坞堡中她更是将部分不用的全部腾了出来,给包裹清了几格位置备着。 系统包裹有整理功能,其实同一种类的可以合成一格,比如“破旧的皮甲”数量有着34件,但只需要一格装着就行,这样一来便能够省落许多的空格位置。 “这目的倒也伟大,后卿岂能好相与?”姒姜空着左肩让陈白起治伤,惊诧地伸出另一只手接过玻璃水杯,啧啧称奇:“这盛器何物,水晶?石头?琉璃?瞧着怪稀罕少见。” 陈白起又掏出一个棕叶包着的草栗饼递给他,道:“喝完药后,便食些东西垫垫肚子。” “巫者都如你这般神奇吗?”突地,姒姜偏头问道。 陈白起眉眼岑静,挑眉视他:“巫?” 姒姜似笑非笑,将草栗饼从杯橼口取下,握在手上随意把玩:“你方才能变成一个男人,不是施展的巫术?另则,你身上我分明仔细搜过,即便怕隔着夹层哪儿能有多厚实,亦不可能藏得下这种东西,这非人力而能够促成之事,难道不该托之巫神之说?” 这他话半是猜测半是试探,陈白起自是清楚,他的心思一向是瞒不住她的。 陈白起替他将伤口处理好后,一抬头,从容颐和一笑:“这巫术只有我懂,快喝了吃了,一会儿我等去跟姐夫与巨汇合才是。” 姒姜见橇不开她的嘴,暗道,来时方长。 便咕噜咕噜地将水一口喝了,末了咂了咂嘴,她说这是药可这味道跟水差不几,怪哉,莫非是豁他的? 他这心头刚怀疑上,便感觉这方才还疼痛的伤口变得痒痒麻麻地,跟虫爬蚂蚁挠拟地,他赶紧将阖合的衣服掀开一看,只见伤处不仅止了血,那指长一截伤口,甚至结痂愈合了。 陈白起见他动作惊疑,心底便暗叫一声糟了,果然看到他一把掀开衣服一脸目瞪口呆盯着伤处时,忍不住抚额喟叹,这都分明兑了水大大减低了药效,为什么效果还是如此强大,显然她还是低估了中药生命药剂的药效,她下遭遇这种尴尬要怎样解释? 可不等她挑撒拣措词,姒姜倒是先一步替她圆了。 “尔当真乃是巫啊。”姒姜似惊似喜地抬头盯着她,这双被刻意弱化美貌的眸子亮晶晶地,用一种全新而崇仰的目光盯着她。 第152页 陈白起:“……” 她顿了顿,决定不拆穿他的自以为是了,顺便循循诱善道:“关于我另一层身份的这件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 这巫之身份倒是好用,以后有任何神通乱怪之事便推托于它身上好了。 姒姜听她嘱咐,自当颔首。 陈白起一直知道对于她的命令,姒姜是不会违背亦不能违背的,这无关信任感情之类,而是他们之间由系统主持签定了主仆契约,只要他身上契纹一日不褪,他便永远不会做背叛她的事情。 因此,陈白起在姒姜面前暴露比在任何人面前暴露都要轻松一些,他与别人是不同的,她相信他绝对能够遵守她的秘密。 因着姒姜受的只是一些皮外伤,缺失了点儿血,是以小半瓶子的中型生命药剂便可保其无碍,接着他又将就吃了个草栗饼,腹中有物之后,精神亦相对大振。 系统:草栗饼(普通食物)体力10 没错,普通食物亦能够补充消耗的体力值,不过其效果是不可连续叠加,需得缓冲一段时间才可再次补充,比如说你食一个草栗饼增加了体力值10,再食一个便不会再增加,但若你等上半个时辰(草栗饼的缓冲时间为半个辰)再食一个,便可再增加体力值10。 当然,别的食物亦有同等功效,不过具体体力值跟时效不详,需得逐个摸索一遍才清楚。 因此,食物补充体力只能作为平日,到底还是没有“体力剂”作用发挥得大,只可惜陈白起也只剩那么几瓶,她认为还是留着待关键的时候用。 另外,恢复体力的方法还有很多,比如休息睡觉,基本上体息上一刻钟,体力值1,以此类推,但睡一觉以八个小时计算的话则能够恢复40体力值。 陈白起查看了一下,她的体力值只剩60基础数值,可惜她没有多余时间慢慢休息,见姒姜伤势好转,她便带着姒姜利用系统地图,很快便找寻到姐夫他们的踪迹,便朝那方去。 姬韫等人一路上小心谨慎,一路返回有惊无险,每一个人此时都备感疲倦劳累,却仍打起精神往回赶,这姒姜跟陈娇娘都没有按照约定与他们汇合,他们自是放心不下,考虑再三觉得再危险亦是要回来一趟的。 第138章 谋士,以巫术的名义治疗(2) 可不料他们于林子里寻觅大半夜没找着人,这被找之人却自动找了上来。 姬韫听着前方有人喊他,声音十分熟悉,因着林子漆黑不易察觉远处景物,便几步迎了上去,扬声道:“可是娇娘,你没事吧?” 陈白起带着姒姜亦快步走近,待看到姬韫带领的一群人匆匆而来时,陈白起应声:“姐夫,娇娘甚好。” 巨亦连忙几步走了过来,他浑身肌肉因情绪激动而绷紧,沙哑着嗓子低低地喊了一声“女郎”。 “你们没事吧?”陈白起仰头朝巨笑了一下。 巨用力点头,眼睛一瞬不眨地便胶在了她身上,好似生怕一眨眼,人便消失了。 姬韫见陈娇娘跟姒姜都归队了,方长长吁了一口气:“吾等尚好,只是先前遇到一赵国将领,他……” 陈白起截断了姬韫的话,道:“其实那人便是我,我掳了一名赵军副将,便让姒姜替我易容成他的模样混进了赵军内,本意欲探听赵军具体动向跟目的,却不料行军途中察觉到你们的行踪,怕你们被赵军的人发现,我便独自脱离队伍,先行一步朝你们预警,而当时由于还有别的赵军在附近,娇娘不敢吐露出真相,只能用那种方式传递消息。” 什么?!姬韫与其它人都吃惊地看着她。 “那人是你?”姬韫面色一紧。 “是我。”陈白起再次承认。 巨于旁边掏出一物,却是一个布兜,他盯着布兜,道:“巨亦觉得是女郎。” 姬韫蹙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白起道:“大伙都疲惫不堪了,我等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再慢慢商议吧。” 姬韫颔首。 于是陈白起便将事情从头到尾交待了一遍,直听到夜枭小队众人诧异连连,直呼惊险万分啊。 此时此刻他们都由衷地佩服眼前女子,凭借着区区柔弱纤细的女身,竟干出那铁骨铮铮堪比男子更了不得的事情来,简直是帼国不让须眉啊! “这赵军来势汹汹,光凭吾等之力恐怕难以阻挡,女郎可有主意?”李道。 他们如今因陈白起一番不畏艰险作为被激励得热血沸腾,只觉男儿不如女儿勇敢十分羞耻,是以统统忘记了与赵军的实力悬殊与害怕,以陈白起马首是瞻地进行作战会议研讨。 “主意是有,不过什么样的策略都需要养足精神与体力方可达成,此时离天亮已不足一个时辰,你们且伤的处理伤口,再食些东西,再闭目休息半个时辰,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我的决定。”陈白起望了望天气道。 此话却也有道理,众人虽心急,却也明白这种疲惫饥饿的状态下做事容易出差错,便忍耐着,随便沾着水嚼食了一些干谷饼子,便靠在树下开始闭目休息。 另一头,大伙散落休息后,姬韫便单独找了陈娇娘。 “娇娘,你可是受伤了?”姬韫盯着她的面容,声音略微哑沉,想来一夜奋战他亦是累了。 陈白起想起了林中那一箭,当初忍痛拔箭的痛意仿佛随着这一句话而逐渐苏醒过来,她这一生,不对,是这前半生生于和平活于安稳,却是从不曾受过这样重的一次伤势,哪怕是穿越刚刚醒来时,虽着感觉头晕脑涨着实难受,却不曾像今夜受伤这般伤过痛过。 第153页 不过,这话却不能说与他听,是以她收起恍神的模样,转瞬笑盈双眸,摇头道:“不曾啊。” “娇娘,你的脸色很差,你知道吗?”姬韫虽说神色清润无波,但语气却难掩担忧之色。 他总是心细,或许是心思摆放在她身上的太多,是以总会关注到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陈白起愣了一下,她并不知道自己脸色很差,但她知道她的确挺累的,这一夜过得太惊险刺激,险象丛生,她笑了笑,难掩苍白之色,她朝前一步,将脑袋轻轻地抵于姬韫胸前,就这般不近不远地靠着他,多少令她能够安心放松一刻。 “会好的,等将赵军驱逐出平陵县境,我便会好的。” 第139章 谋士,你的队友弱不胜剑(1) 夜即将尽,天际的鱼肚白渐渐变幻了云彩,浑云正在逐渐散去,天正慢慢地亮了。 原地修整了近半个时辰,“夜枭”小队的精神面貌较之前倒是焕然一新,伤情该处理地进行了处理,这嗷了一夜饥渴辘辘地填饱腹中,疲惫怠倦地倒地树桩子底下阖目蓄神许久,这才像活了过来一样。 陈白起没有休息,天一亮她的“黑暗亡灵斗篷”特殊功效基本用途不大了,只剩保命一条好处,但她也仍旧没有将它脱下,尽管一会儿天大亮太阳出来整个林子便像蒸笼一样熏得人热得受不了,但她仍旧坚定地裹着,一切都是为了珍惜小命,上一次若非它替她挡下那一箭,估计现在她已经挂了。 睡不着,脑子需要整理的东西太多,首先她清点了一下目前“夜枭”小队的情况,小队队长(陈白起)与副队长(姒姜、姬韫、巨)加上队友原本共有24人,如今七名队友牺牲战亡,尚余17名,而这17人拥有特长可留用的分别有李、小泗儿、夸几、岣、秋长,这秋长是一名瘦弱文气的青年,他没有别的特长,只有一样便较别人强许多,那就是他识字。 这年代底下基层认字的可谓凤毛麟角,他本为一名康城寒士,因着某件龌龊事情,被当地豪绅世族排挤险害了家人受累,这才独自潜逃平陵县被征了兵,又阴差阳错地进了陈白起的队伍之中。 这人倒应有些学识,常言道不遭嫉妒是庸人,他这都被康城的士族排挤死了,定然非泛泛之辈,是以可待留用之。 而剩下的则基本无引人侧目的特别之处,打不能,谋不能,文不能,武不能。 再瞄向他们那一身装备,除了这些副队长一身稍算齐整完好之外,其它人经一番拼斗下来,皮甲娄烂破损地严重,而匕首哪堪与敌人刀剑相击撞,这断刃的断刃,慌乱打斗中丢弃的丢弃,遗失的遗失,这细细算下来,几近13人丢损了兵器,而16人皮甲破损得严重,无法再起到防御的作用。 于是,陈白起又变了个法子掏出了17件“破旧的皮甲”与15柄“破损的铜剑”。 这“破损的铜剑”是这趟完成支线任务一时获得,她用不着,便通通拿来给“夜枭”队伍补给增添战斗力。 名称:“破损的铜剑”(损坏程度12?pamp;; 说明:战场上常见的普通兵器,白色装备,攻击力20——24。 这“破损的铜剑”较先前“破损的匕首”攻击力自是增强了不少,另则其损坏程度不大,至少能够拼上几个回合。 见陈白起跑到树后头秘密地待了一会儿,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然后她便召了巨进去,再没隔多久巨便拖着一推皮甲兵器出来,众人好奇一看,顿时皆瞪直了眼,陈白起走在巨身后,目光扫视了一圈,只道了一句无意中于地底发现便挖了出来,便草草结束了解释。 这信与不信,其实都无关紧要,因着重新能够获得一批军用物资的“夜枭”小队,激动兴奋地一涌而上,人手一件拔拉着自个的武器装备,爱不释手,特别是瞧着竟是十分难得的铜剑武器时,一个个简直快用一种崇拜神明的眼神盯着陈白起了。 这荒山野岭地,这么一大批好东西这陈女郎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简直神了她?! 陈白起刻意将东西埋在土里又挖了出来,自个儿都觉得自个儿有病,但没办法啊,基本的掩饰总得做一做吧,否则真凭空变出东西来,岂非真将自个摆弄成神怪了? 至于他们信与不信,她便管不着了,总该他们忠诚度高信服她管,便不会翻脸不认人背地里恶意编排她。 至于姬韫、巨嘛,都是自家人,自家人这关上门来便好说话,她赖得掉便赖,赖不掉便闭嘴,反正姬韫知道她瞒着他许多事,这债多也不压身了。 她慎着小心思,将装备武器都分配下去后,没一会儿,便发现了一个令人十分忧伤蛋痛的问题。 这一般规格的铜剑都长,约90公分吧,剑柄约7至八公分,剑身较宽,剑道断,剑柄靠剑道处呈圆柱形,中段扁平且在两边各突起一道戟,靠剑格段扁圆,剑格呈菱形,剑身有道棱于中间突起,这一番技艺铸造下来,一柄铜剑至少也有十几斤左右。 那这十几斤又意味着什么呢? “好、好重……”小泗儿单臂拽着铜剑想挥动,却憋红了脸,根本就舞不起来啊,举久了都觉着累。 他小十四岁,身单力薄,个头也就比剑高一些,想单手执剑简直跟小儿抡捶一样滑稽。 其它人亦相同,这剑是好剑,但并非人人适宜,长得矮得拖得老长,没啥力气的根本拽不动,手脚灵便的却觉累赘,猎户岣单臂倒是力气足,但一只手握剑却也是困难重重,力道不好平衡啊。 第154页 事实证明,这人一弱了配再牛弊的武器也无济于事,比起这杀伐果断的铜剑先前的短小匕首他们倒是用着更顺手些。 可惜这“破损的匕首”已经用光了,现在他们连铜剑都使不了,那又该拿什么来防身攻击呢?陈白起兀自思索。 果然学有所长,术有专攻,等她完成这次守城任务后,定要将炼器坊铸造好,然后再打造出各式各样适合各种兵种的兵器备着,这样一来,便不会遇到今日这样的窘境了。 “赵军人数几何?”姬韫见其它人正一边颀喜一边忧愁地拿着铜剑伤脑筋,姒姜跟巨去帮忙指导,便跨于陈白起身侧。 陈白起倒是讶异他没追问刚才之事,不过她倒也不会自讨兴趣地提起这一茬,拇指与食指摩擦着衣袖纹路,一边思索着一边道:“后卿领百人,折于林中怪蚊几十,估计亦只剩几十,黎叟队伍百人,折于吾手,只剩剑客二、三十,另外还有二队,估量拢共二百多人,算下来,赵军潜伏部队共有三百余人。” 第140章 谋士,你的队友弱不胜剑(2) 虽言三百余人,但却是三百余精英,算下来这三百可抵普通士兵千人了。 姬韫诧异地盯着她:“娇娘,赵军人数如此之多超乎吾等一开始估量,非一小计小谋而能令其击退,另有后卿助阵,此事事关紧要,还需得报告平陵县城主事者,再行定议为好。” 他自是担心她一心立功不知轻重,打算独自力挽狂澜。 不过,陈白起这个倒也是个知趣识明的人,她自知凭她这点小兵小卒连送上去给人家助酒性都嫌糟糠。 “姐夫言之有理,先前确生侥幸心理,可目前赵军等人情况已基本摸清,娇娘自是不会再鲁莽行事,原先也本打算着令受伤部众回城禀报此事,而剩余之人则与娇娘一同于此监察赵军此番究竟意欲何为。” “此事交于我来办,你带队返城。”姬韫道。 陈白起心想此事还非她不可,因着她有系统地图可随时监控他们动向,于是她摇头,晓之以理:“姐夫不妥,一来我身份不妥,我曾与父亲约法三章,不得暴露身份于众人前,二来此事事关重大,以一小女之口难挡众人悠悠之口,唯恐连上报都做不到,为避免军情延误,则勉不了姐夫你带队跑一趟了。” 姬韫乃陈孛女婿,自当顺理成章上城楼会见诸位高层人员。 姬韫闻言心底喟叹一声,虽觉她之话有理,但心中却不愿意这般认同。 可不认同又如何,她决定之事还从未有改变的。 姬韫尤不甘心:“娇娘,不如你与我一道回城,监控之事姒姜与巨亦可行。” “姐夫,此事因我而起,你让我独自返城安虞保命,留他们在此处担惊受怕,岂非故意令我回城尤不放心,坐立不安。”陈白起语长心重道。 说来说去,姬韫发现自己的口才原来如此钝笨,无法劝服她,软的他总未成功过,他想强硬,却又总敌不过她一双水剪双瞳睇来的恳切。 一切仿佛冥冥中注定,注定他败在她身上。 又是这般,分明一心想护她周全,却总因这样那样的理由留她一人承担下全部重任,姬韫心中烦郁难解。 “答应我,倘若遇到危险定首先保全自已再谋它法。”他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陈白起见他终于同意了,便扬起狡黠的笑靥:“能活谁愿死,娇娘可当不来为国为民舍命的就义的大英豪,姐夫且安心吧。” 话虽如此,但她哪一次办事不是拼尽全力。 姬韫知道她这是在故意逗笑他,他也不愿意她负担过重,便如她愿地笑了一下。 “且等我一等,我定会尽快说明情况,带援军赶回来的。” 陈白起颔首:“嗯。” 最终,姬韫与陈白起话别后,便带走了几名受了伤的士卒回去复命,而陈白起与姒姜、巨等人则留下。 系统:“夜枭”小队,副队长姬韫带同七名队友脱离队伍。 姬韫等人一走,陈白起便召集剩余部众商议方案,刚没探讨几句,便听到系统警报。 系统:晴天一声霹雳响,“无名石地”尖牙虎震怒出谷,请各方英雄注意。 尖牙虎?陈白起一愣,尖牙虎不是29级的那个BOSS怪吗?!怎么突然震怒出谷了? 陈白起突然心头一紧,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系统:“无名石地”尖牙虎为祸一害久矣,特邀天下英雄一同击杀,接受/拒绝? 果然! 一般与她无关的事情系统才不会特地报备,定然是与任务发布有关才会这般。 但这个任务也太扯了吧,让她一个14级的小菜鸟去击杀一个29级的BOSS怪物,这种任务谁会去接受啊?又不是着急着去送死! 不过拒绝的话,估计又得掉功勋值跟忠诚度了吧……神烦。 “女郎,且过来一下。”姒姜突然压低声量喊她。 因着于众人面前姒姜要给她面子,便不好直称陈三,改换了个统称。 陈白起扭头一看,姒姜与巨等人正半蹲站在风口高处,这是一片斜坡断壁可以居高望远,而下方则是一大片槐树林,与后卿等人处的“血蚊巢穴”相隔并不远,偶尔还能够透树枝翠叶看到人头簇动人影闪动。 她走了过去其它人立即让位置让于中间亦蹲下,姒姜靠近她耳畔,小声道:“赵军有异动。” 第155页 陈白起凝眸朝林子里探去:“是有队伍靠近……” 李眼力亦不错,他指着一处道:“女郎,你看那人,好似在摆弄些什么,周围人都摒退了……” 托麒麟瞳的福,陈白起视物极远且清晰,一下便认准了李所指那人正是后卿,他这人存在感极强,哪怕隔得老远了,亦能至人群之中一眼辨认出来。 “你看得见,他们在摆弄什么吗?”其它人都是嘘嘘一看,而姒姜见陈白起看得认真入神,便有些一问。 “好像在堆垉,垉中埋有异物,另一边又好似在摆阵……”陈白起抿了抿唇,喃喃道:“他究竟是打算做什么?” 第141章 谋士,后卿禁咒(1) 陈白起瞧了瞧系统时间,眼下正值5点19分晨曦分晓,离守城任务完成已过去将近16个小时,还剩下八个小时左右。 八个小时若搁在平日里,也就夜晚闭眼睡去再早起的功夫,如今却是度日如年,度秒如日啊。 “姒姜,我心有不安。”陈白起抚向心口处,那处左心房噗通直跳,如乱了节奏的擂鼓似的。 她记得相伯先生曾跟她无意中提过一句,虽说他与后卿皆授学于鬼谷先生,但学有所长,术有所精,后卿专精奇门遁甲之术中,尤其擅长禁咒类,方术精妙,无人能左。 “禁咒”两字一听,即便懵懂不解,却也知道其有着不容于世的威力。 或许别人一时瞧不出后卿在摆什么明堂,她因着第六感能预测到,他定然是在施展“禁咒”类之术。 所谓“禁”,古义,从示,喻供桌,表鬼神;从林,森林是神鬼活动之地,人不可随意进入,禁词,一向与鬼神能扯到边儿,而“咒”本是某些宗教或巫术中的密语,加上禁字一词,却变成意味深长,百转千回了。 她只知其一不解其二,人于世常因不懂而妄测,因不懂而心揣不安。 她之不安,由于此处。 姒姜斜过眼梢,见陈白起双手垂落,掩袖紧握,眸色暮霭,像笼罩着某种不祥的阴翳,他倒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凝重深沉的表情,她一向爱用温婉之笑而瓦解人心,无论遭遇险境抑或是困迫,她从来都是从容而优雅。 心下一跳,像被某种细刺蛰了一下,他不由得正了正色,接下来的话他辗转几番深觉不易透露太多外人知,便令周边其它人散去监察不远处林间赵军敌情,原地只留下忠仆巨一人,他们三人便围拢成一团进行密谋了起来。 “陈三,你不放心,不如让我且去探一探究竟。”姒姜见不惯她像个小老头儿似地愁眉苦眼,便伸出一根扮相粗糙的手指,指尖轻轻地点了点她凝重的眉心,笑眸弯弯似月,这一笑,虽无原貌美色惑人,却亦感温和怡人,透着几分亲腻安慰。 他精擅暗杀之道,隐潜身法的技巧亦算炉火纯青,这么多人之中派他前去刺探敌情,倒也相得益彰。 陈白起被点得一愣,不痛,只感觉痒痒地,眉心那块儿肌肤凉了凉,待他移开手指后,她便抚了抚眉心,承他的情,她心情亦宽慰许多。 不过,她有她的考虑,若按平常这样的安排自是没错,但如今……赵军三方布局大成,黎叟亦与后卿等人汇合,看样子赵军已经准备开始行动,姒姜不懂阵术,去了估计也无济于事,瞧不出明堂来,只徒增危险,这事儿还得由她来才行。 她道:“太危险了,先前我伪装一事估计已经被人拆穿了,如今赵军戒备森严,外围皆有探子巡视,你想探也探不出什么。” “那该如何?”姒姜自知这些事情,方才之言不过为了宽她的心,让她别独自责担太多,要说这主仆契约有时候还真欺负人,这“主人”心情一糟,这“仆人”便不由自主地想令其开怀,连阻都阻止不了啊。 巨学不来姒姜的那种温情“讨好”方式,他瞪着眼睛,眼神木木直直地,一开口便杀气四射:“女郎,放火。” 放火?这是打算将他们一把火烧死啰? 陈白起闻言,朝巨笑了一下:“不妥,先前赵军放火之处枯树干枝易着火,但眼时他们所在位置却干爽空阔,只怕火还没有点起来,便被人发现了。” 巨先前说“放火”时眼睛内盛放的光,因着陈白起的解释而黯了下去,然后低下头,好似没给陈白起出到主意略感失落。 陈白起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膀子,让他别在意。 “想来姐夫临走前的话也对,我们的力量毕竟有限,且不如等姐夫搬来援军,吾等再行进行突击,反正我们先一步将赵军的行踪摸清,来一个出其不意定然制胜。”姒姜看了陈白起二眼,拐着法子想劝她别太冲动。 援军? 等等,突然陈白起面色微怔:“姒姜,吾等行踪是否早已暴露?” 姒姜挑眉,昨夜他被黎叟等人追杀了大半晌,可不就暴露了吗?这事有何惊奇,需得特地摘出来讲一遍? “可是……赵军却无任何反应然否,依旧按兵不动然否,甚至没有派出一支小队搜林然否?” 三句“然否”,问得姒姜脑袋一懵,顷刻间好似想通了什么,又似很多东西想不通。 不对劲,现在想来,大大地不对劲。 明知林中的埋伏,明明中了埋伏,为何赵军仿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该做甚么干甚么? 是根本无惧,还是…… 第156页 姒姜脑子转动得快,像是一下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他眼中遽闪着种种光彩:“赵军确也异常,他们无惧,对,与其说无惧,不如说,他们转暗为明,将一切光明正大地等着……” 陈白起盯着地图良久,才失笑一声,道:“中计了……” “中了何计?”姒姜再聪慧,亦跟不上后卿那种鬼才的脑回路啊,是以虽然瞧见了明摆的结果,却搞不懂过程如何。 而陈白起这一路多次与后卿接触,与赵军接触,再加上脑中融汇了古今各种战略部署内容,脑回路到底还是靠得上边儿。 “后卿此趟共派了四批潜伏部队,这四批显然是用来引敌诱敌之用,你想,既然是潜伏引渡,必能简则简,何须细化到如此地步,想来吾们先前想得太复杂了,以为这四批人意在作为特殊用义,实则应当不过是用来干扰罢了,这是一步稳中之棋,即使我们没有人发现赵军潜入,后卿亦会想办法令我们于不经意间察觉,他的目的很明确了……他想将人引过来,为什么引人过来,只为一网打尽。” 第142章 谋士,后卿禁咒(2) 姒姜听得迷沱沱地,有懂的部分有迷糊的部分:“什么意思?” 陈白起亦不细讲,与他分析的话她没有证据亦没有想过去寻找证据,大部分是她猜测跟分析得来,这就跟警察办案找犯人要讲求真凭实据,而犯罪心理学家找犯人则多凭平日积累的学识跟多年办案经验,她如今的说法便与后者几近相同。 “解释已来不及了,我们不能再等姐夫的援军了,昨夜我们利用各种手段算是也阻扰了一下赵军的行动,现下他们估计准备要反击了,姒姜,巨,你们去将大伙召集过来,我有事情要交待。” 看陈白起严肃认真起来,姒姜跟巨自不敢耽误,立即将“夜枭”部队剩余众人召集过来。 众人围了一个圈,方便谈话跟观察表情跟神。 陈白起首先道:“接下来我交等之事十分地重要,你们需一一记下,并好生记着,秋长,他识字懂文,若遇到不懂不明之言,且私下记着,稍后再祥问于他。” 她朝秋长望了一眼,秋长显然惊诧陈白起竟知道他的底细跟名字,一时心底惊疑之中又带着几分飘飘然的颀喜,他茫然地点了点头,却有些不敢与周围灼灼盯着他的人眼神相触。 他一士人,虽说寒门,却也是与普通兵蛋子不同,他先前因读书人的傲气被同营的兵卒教训奚落了一番后,以后便甚少标榜自个身份跟卖弄学识,这世上虽有尊重读书人的,却也更多是没有嫉妒落井下石的小人。 见大伙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她沉了沉眸,终下定了决心。 本不愿意这样做的,因为着实太过危险,但一旦等后卿成功,大伙都得死,与其这样还不如拼上一拼。 虽然她之前才答应了姬韫原地等待援军不力敌,但如今情势严峻有变,让她静观其变,她根本做不到。 最终,她决定将槐林岗地图一事公布于众,当然她不会提系统地图,也没有解释这地图从何而得,而是让他们认真地听,她拿了一块尖石在地图将几大板块的地图画出。 这次她绘的地图较之前警告他们注意的地图相比较,更详细更明朗,基本路线条条分明,地界分布样样清晰。 她一边绘制地图,一边让他们牢牢地记住一些要点,如哪一部分有危险,哪一部分分布着毒草猛兽,哪一部分安全平坦,哪一部分狭仄无路,每一个地方都令他们记入脑中不可遗忘。 众人脑中被刻入这样一副完整详细的地图,顿时只觉整个诺大广垠的槐树岗都变成尽在眼前,触手可及了。 陈白起计划着,目前“夜枭”人数少,势单力薄没错,但这一片森林却不简单,它不仅有着天然的屏障令人望而却步,更隐藏着十分厉害的守护兽群,它们与人类天生为敌,是以与他们有害,同样与赵军亦为害。 所谓敌人的敌人便可成为盟友,她知道这群兽类不讲人情,便打算借力使力,利用兽群贻害赵军,如今他们强就强在,知道了敌人的踪迹与兽群的分布。 对于她所讲的话,老实说一般都会又惊又疑,难以置信,毕竟这跟亲自游历一番的即视感太强,但这不可能,堂堂一陈家堡女郎,何以会跑去这样危险的地方一一探索,这根本不合理。 但他们也相信她不会骗他们,毕竟这个危机存亡的时刻,谁会有闲心去编造这样无聊而费尽心思的谎言。 陈白起在分配引怪任务时,首先让攻击力强的去,这自然落在猎户岣跟巨的身上,他们将怪的仇恨值吸引过来后,便接手夸几,让夸胖子的飞毛腿发挥作用,没错就跟打网游一样,将吸足了仇恨值的怪故意引到敌人群中,这个时候一般怪物就会无差别地进行攻击,这时巨他们再利用得利地形,趁乱逃跑。 这个一本万利的剿敌方法说起来很简单,实则也十分地危险,毕竟引怪这一项高危工作十分讲求技巧,要做到引怪而不致被怪先一步灭掉,这很难办到,所以引怪一事需得临场应变,周详再周祥。 不过,陈白起替他们铺阵了一条带有金手指的路,他们走起来多少平坦了许多,不至于毫无胜算。 她需要他们替她解决掉后卿分散的援手触角,亦就是分布槐树林内其它三批的军队,这三批既为干扰作为,亦是一种应援,她想砍其贼首,需先斩其四肢。 第157页 兵分两路,安排好他们的任务后,陈白起却不与他们一道行动,而她要做的事情虽然没有对他们讲,但每一个人都知道她准备去做什么。 一时之间,众人皆一脸沉重且认为她注定牺牲的悲壮目光盯着她。 陈白起只觉好笑,他们对她也太没有信心了吧,她既能够潜伏进赵军队伍一次,便亦够再进一次,无论如何,她有系统做后盾保障,定不会这样容易便挂掉的。 他们想劝,却也知劝不动,目前情形大家都知道,赵军来者不善,其作为越瞧越令人心惊胆颤,若当真等不及援军前来便让赵军阴谋得逞,那整个平陵县的人都得跟着一块儿倒霉遭祸。 所以这是将人架在尖刀子上火烤,逼得人不得不硬着头皮扛下这一遭。 第143章 谋士,消失不见 陈氏娇娘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们并不知道,这陈氏女郎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他们却于这短短一夜相处之中,多少了解透彻了。 她所决定的事情,甭管谁阻挠,她歪着正着横着竖着,都会给拧掰回来干下去。 拿先前她独自去应付第一波“陷阱”的事来说,反对的人多吧,这姐夫亲戚忠仆好友都反对来着,这好说歹也没将这人给劝叼回来,反而经她舌灿莲花给嘘得一愣一愣的,事后反应过来却悔不跌地,好几次准备搁浅了计划朝回赶来着。 这女郎是有本事的人,他们都瞧出来了,可本事在哪儿,他们却又瞧得雾里雨里迷沱沱地。 但就这会儿,瞧她一出手,便整出一张槐山岗明细地图,先不提这别开生面跟绘画一般绘地图的本事,光深一思她是怎么搞到这份地图的,便令人有一种寒毛悚立的感受。 人们一般细思恐极,这人与人的等级其实在哪个时代都有着明确分阶,水平相当的勉强可以当个知已好友,水平差距较大的,这也算是良师崇敬,这最后一样,则是完全构不到同一水平的,那便得升华为另一层面的人了。 这们的人于他们而言,除了敬之外,亦有畏。 这陈女郎从一开始他们眼中的陈家堡女郎,变成一个本事不小的陈家堡女郎,而现在则变成了一个令人捉摸不透高深莫测的人。 性别什么的,在强大的人面前,界限会变得十分模糊。 她在一层叠一层地翻新他们的认知与见识,也在一次一次地令他们望尘莫及。 现在,于他们心中,他们于陈氏女郎已完全不是同一层次的人,因此如同盲目崇拜一样,根本没将她当成一般人看待,直接羽化神化了形象,虽知道她准备单个力挑赵军,虽说心中也是忐忑担忧,却总觉得她既然说了,便能行。 是以,并非陈白起所猜测,他们对她完全没有信心。 只是再怎么样,一群大丈夫让一介弱质女流去干这惊心魂魄的事儿,总归得心虚相劝一下,这样一来才能够挺直腰板活下去啊。 姒姜知道陈白起有本事,不管是收服他时所用的所谓主仆契约,还是之前救他所展现出来的诡异巫术,他总觉得她暗藏着许多见不得人的鬼神手段,如今这些个手段不能于人前明言,是以他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而巨跟着陈娇娘已三年有余,他是陈娇娘小时在丹阳的一处私人宅院门口给“捡”回来的,说是捡,却也是救了。 那时候的巨都沦落到跟一条狗抢食的地步,或许再耽搁耽搁,便人也就没了。 巨的人生观世界观从此因陈娇娘而存在,无论陈娇娘变成什么样,都是他唯一的主子。 主子无能或者能干,精明或者愚钝对他而言,这些都无所谓,所以别人怀疑陈娇娘变了,他不怀疑。 以前的的陈娇娘跟巨算不得亲近,平时里不出门便将他撵得远远地,好似多看一眼便嫌硌眼得慌,只会有事才让他跟着出力,这也是几月前自越国贩商回来后,两人才算亲近多了。 巨能感受得出来,以往的陈娇娘是拿他当“狗”来使唤,现在的陈娇娘却拿他当“人”来对待,这其中的区别乍一眼瞧不出什么不一样,但巨却喜欢现在这样。 他曾暗地里发誓,哪怕丢了自个的性命也要护全女郎安危。 可问题是……现今的女郎不需要别人保护,总喜欢自个拿定主意去冒险,他即便想丢了性命去保护也行不通啊。 所以,巨一直都在纠结烦恼,这是听主子的话办事,还是以保护主子的安全为首要任务。 最终,他发现他根本就不需要烦恼选择了,因为陈娇娘只给了他一条选择的路。 听话则留,不听话则走。 他自然想留,他脑子拐不了那么多弯,也学不来腹中一套嘴上一套,当听话=留下变成一种唯一等式,他便只能够遵令行事,哪怕这并非他本愿。 他想着,倘若主子真出个什么意外,他只管陪着去了便是,他的命是她的,她不在了他的命也就该还给她了,现今好生生地,便也不好在她跟前徒惹她烦了,她让他听话,他便听话。 于是,这样一来,陈白起很好地解决掉了所有人的意见。 商议解决好一切,姒姜便带着“夜枭”小队即刻进行任务,临走前姒姜偷偷地问了陈白起一句:“这主仆契约有没有个什么究竟,比如主人意外身故了,这契约便自动解除了?” 陈白起闻言愣了一下,倒没有想到他最后会问这个,想了想,她决定据实已告:“即便这主人不是仆人杀的,若主人挂了,仆人也得跟着一块儿倒霉。” 第158页 姒姜闻言,顿时脸色黑了,没一会儿又白了,只是这白中透着铁青。 他盯着她,咬牙切齿道:“陈三,你且必须得活着,哪怕不折手段,即便苟且偷生也得给我活下来,你倘若死了,那可就是一尸两命啊。” 这话陈白起听着怪怪地,但也没错,她一挂,姒姜也活不了,这可不就是一尸两命。 她颔首,表示明白了。 陈白起在与姒姜、巨他们分别后,便独自蹿潜入了后卿所在的树林子里,青光白日,这黑暗亡灵斗篷披着没有了黑夜的隐藏功能,所以她不敢靠营地太近,只能在边围打转。 系统:七股凶杀之气正从地底复苏,大地即将面临一场浩劫,请立即前往乱葬岗坟地破坏后卿“禁咒”之术,接受/拒绝? 陈白起:“查看任务。” 任务名称:破除“禁咒” 任务目标:七股凶杀之气即将被人从地底引出复苏,请破坏后卿于林中布下的七道凶煞竹简,令槐山岗已逝亡灵得到安息,平复平陵县浩劫。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00,蓝色幸运抽奖卷×1,时间卷轴×1,魅惑面纱×1 “接受。” 因着系统地图的关系,一靠近,陈白起能够清楚地看到敌军的分布,因此她也知道赵军的巡逻线分布,赵军共有四层巡逻线,将后卿所在的位置,牢牢地围成铁桶。 现在,她需要突破四层巡逻线。 陈白起首先进行了第一层巡逻线的突破…… 翳翳晨风拂过的林子,时不时哗哗枝叶摆动,后卿取出一直随身携带的一册竹简,竹简以十四根颜色不一材质不一的绳绦扣绑着,斑斓的绳绦看起来年代已久,略为褪色黯淡。 后卿令众人退后一段距离,十指灵活而优美,缓慢地解开了竹简的束缚,接着再展开竹简。 竹简约有八十公分长度,以甲骨文为体系,分成五大篇,每一篇内有七张竹片,而这五篇文则是用特制的金沙、树胶,水银,朱砂,土浆等原料纂写而成。 这卷竹简是何人所著,何人所留没有人知道,即便是后卿亦一无所知,这是他于鬼谷先生处所得之一被封印的引凶简。 何谓引凶,便是寻一处极恶极凶极阴之地,以简引出阴地之凶煞之气,令尸骸涌动,令怨海翻腾。 这片槐林曾乃被楚灭中山国负偶顽抗的最后战场,所以这是一处乱葬岗,自然是极阴极凶极恶之地。 他刚一解开14条绦绳便感觉一股邪风呼啸而来,转瞬即逝,后卿并不在意,其它人心中却毛毛地,不由得再退后几步,他们看着后卿先生将竹简编串的线绳给拆开,这样一来原本编好的竹简便散了开来。 共有35根,他将这35根竹片交于五人,一人七根,然后让他们根据他所指示的位置将竹片埋下。 为何要用金沙、树胶,水银,朱砂,土浆这些来写竹简呢,因为金沙代表金,树胶代表木,水银代表水,珠砂代表火,土浆代表土,这七根竹片中饱含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以五行之力引发凶煞之力,他准备借此布下禁咒之术。 这五人之中包括了透与娅,透与娅先前遭血蚊欺凌了一番,虽损失了不少血,却胜得年轻体壮,用了些外伤药也就晕眩几下子,倒还撑得下去。 此时,他们都对那个假“吴三”恨得牙痒痒地。 没错,他们知道之前那个“吴三”是假的了,因为他们已经在林子里找到了真“吴三”,听了真吴三的一番讲述,他们难以置信,竟是一个不知其体貌特征的黑影对他取而代之,安然泰若地混入了他们身边。 这人是谁? 透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被他射中却又消失不见的黑影。 而后卿则想起了那个惊鸿一瞥却又消失不见的山林妖精。 是与不是,无法佐证,只能靠 臆猜。 虽然最后仍旧猜不透是何人冒允了“吴三”,但赵军因着“吴三”一事,重新审视了一遍周围人,唯恐再有人冒充混入,并加强外界巡逻,不令任何一人落单,势必公潜伏于暗处伺机而动的黑影再无有机可趁。 陈白起觉得想突破第一层警戒线并不难,难就难在要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呢? 她观察过,巡逻小队有14人,这14人拉锯成一条直线,分布的位置很明确,可以从每一个角度监查到林子里的角角落落,别说一只兔子想要混进去,连一只苍蝇想飞进去都很难。 第144章 谋士,后卿与陈白起(1) 陈白起此刻已不能再用“残缺的面谱”复制也一张吴三的脸来戴了,估计这张脸已变成一个全城通缉的对象了。 她需得再复制一张新鲜的面容…… 在这之前,陈白起觉得她需要先制作一件有一定隐敝性装备伪装,才能够尝试着去靠近第一层防线。 这一层防线有14个赵军蹲守点,这14个蹲守点虽隔着一段距离,但却都有衔接的视角来侦察彼此动向,以避免遭了敌人埋伏而不知,也相等于相互监视着,他们有的窝在树上、趴在坡上、躲在草堆内……隐藏得十分隐蔽性,不过她有作弊器可以将人找出来。 说到野战,她以迷彩服为灵感,设计了一件伪装服,首先她去捡了许多从树上掉落的完整叶子,这其中有枯黄的、有青绿的、有半黄半青的,总之叶子的颜色并不统一,然后再割了许多树胶,将这些收集而来的树叶一片一片地粘合在一块儿,简单地制做了一件叶片“披风”。 第159页 系统:恭喜人物灵光一闪,自行学会了生活技能“缝纫”,系统奖励——(道具)替身人偶×2。 【替身人偶】 说明:滴血于“替身人偶”的额心,“替身人偶”则会自动替原身一次,可用于战斗或生命危机时刻代替。(替身人偶乃高级“缝纫”技能道具。) 因为自已手工了一把,却意外得到一件高级道具,陈白起颀喜不已。 不过这件“披风”十分地脆弱易烂,不方便穿着动作,只能够披于身上,是以陈白起披着它只能够跟披一张脆弱的“皮”一样匍匐前行,避免行动间拉扯得太过厉害,导致它全盘崩坏。 这样一来,她倒是可以不动声色缓慢地接近目标,又不会暴露自已。 但却也有弊端,比如她从未进行过匍匐前行的训练,行动间手肘跟膝盖与地面摩擦久了,便刺刺地生痛,况且这平日里没有活动到的肌肉刹时间动起来,不一会儿便酸痛得厉害。 不过好在坚持住了,她趴在一个土垉后,这土垉够宽却不够高,正恰令她一抬头便能够看到前方视野。 前头一棵两人合抱的榕树粗壮的枝桠上蹲靠着一人,虽然有着葱绿的树叶遮挡不见其身影,但树中却凭空标注着“赵军巡逻1”的字样,这大剌剌的几个红字,哪怕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陈白起将系统的“显示”一项基本全勾了,这样一来,基本上视野的全部物件都有了标注,这也令她更好地可以在密林之中寻找到敌方目标,不需要时时盯看地图,毕竟地图跟真实环境还存在一种距离差,若直接看标示则更方便了。 她此时身体紧紧地贴于地面,虽然心跳越来越加速,但血液却因冰冷的地气而冷静下来。 若用热成像仪来探人的身体温度图像,不同颜色代表被测物体的不同温度。 比如一个人此刻是恐惧的,他们的胸腔温度会升高,而四肢温度却很低,而如果对方是愤怒的,这是所有情绪中最强烈的一种,上下半身温度会形成鲜明对比,上半身体温明显升高,尤其是头部,是赤红的——俗话说被怒火冲昏了头这句话,正恰如此。 而陈白起若拿热成像仪来探,陈白起此刻全身却是呈幽蓝色,这是一种冷静到几乎没有体温波动。 是的,她不会让任何情绪干预行动,是以她刚服下了系统药盒内的药,这种药中有镇静的效果,哪怕她此刻情绪再高昂激动,也会彻底冷静下来。 盯着树上那人,她极小弧度地蠕动着,没有被人察觉,所幸这些“赵军巡逻队”都是一些普通兵卒,上了战场或许能以一敌十,但却不会像小说中描述中的武林高手那般,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察觉得到。 在爬到树根底时,她需要够快的速度跟一种好运气,她单手撑地猛地一下从地底蹿起,手脚并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树干,她并没有小泗儿那般常年累月练就的爬树技巧,是以只蹬了一个足够的高度,便探臂拽住“赵军巡逻1”的腿将人给拖掉下去。 怕他的惊叫惹来动静,便一个擒拿手锢住其脖颈,另一只手掩实其嘴,将其面容猛地拉近,双瞳遽然变色,令其陷入她的绝对领域的瞳术之中。 “赵军巡逻1”瞳仁放大,一瞬便失去了意识,脑袋一歪便软倒了下去。 陈白起泠泠地盯着他,若非“残缺的面谱”复制条件之一必须要活人,她也许就不必这样麻烦了。 每次运用麒麟瞳术后,她便头痛得厉害,她知道这是精神力被耗损了,她目前的精神力算不得多强,这样的瞳术顶多用两次便是极限。 将人给放倒之后,她必须趁着另一头趴在山坡“赵军巡逻2”的人察觉到异样前,将人给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 “喂!土牛,你在干嘛?”远处,一赵军巡逻2探头,遥遥喊话道。 或许先前的动静他察觉到了,却因为距离辨别不清楚,他隐约看到有一道人影在树后,看身形倒好像是土牛。 注:土牛,赵军巡逻1 “土牛”听到赵军巡逻2的声音,便从树后走了出来,他回喊道:“没事,这不是一直蹲树上给憋得慌,下树来放了放水嘛,哈哈哈……” “你个小崽子别懈怠,赶紧站岗,别再偷懒了。”赵军巡逻2笑骂道。 “嗳。”“土牛”应了一声,突地似想起什么,高喊了一声:“等等——” 那个赵军巡逻2以为有事,便回头望向他,这时,“土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漆黑瞳仁一下变成了金黄兽瞳。 赵军巡逻2神色一呆,木木地看着他。 第145章 谋士,后卿与陈白起(2) “记住,土牛一直都在这树上盯梢,四周并没有任何异动。” “土牛”的声音好似多天边传来一样,那样虚无飘渺,赵军巡逻2两眼放空,愣愣地颔首。 陈白起见人被催眠成功了,神色一松懈下来,只觉整个脑袋痛如针刺,缓了好一会儿才没眼晕虚影。 她将赵军巡逻1放置好,便继续朝第二层赵军防线前进。 这一次,她选择毫无掩藏的方式进入闯入,远远地听到前方树林子里有人在吼,大抵是叫她不准靠近、报暗号之类的喊话。 陈白起匆匆拟定了计划实施,根本就不知道这赵军之间存在着什么样的暗号,是以她只能够装傻,一边装作情况紧急,一边摇手高声呐喊道:“俺叫土牛,是前线的巡逻队,前方有敌军异动,快快让俺过去通知上头……” 第160页 有一人出来眺望,却是赵军巡逻队1土牛,心中倒放松下来,他听了他的话犹豫了一下,等到这个“土牛”靠近过来的时候,他不解地嘟囔道:“不是说了让你们有事情发讯号吗?”突地,他反应了过来,面色一变:“不、不对,你……呃——” 陈白起一靠近,便将人给当机立断劈晕了,又赶忙拖到丛林里头,再次复制了一张脸戴上。 这“残缺的面谱”每一次只能记一张脸,上一张则会清零,不如“千面”凭记忆便能够记住每一张脸随意能够变换,也不知道“这残缺的面谱”什么时候才能让她凑齐三张去兑换一张“千面”。 毕竟这样一张一张地复制粘贴,太过麻烦了。 陈白起换上又一张新面容之后(幸好赵军服饰一样,否则还得脱衣换衣),慎重考虑了一下,便搜了这人的身,摸出了两个指长圆竹筒,这竹筒用一根红布塞着头,她拔开后嗅了嗅里面,好似有一股硫磺的怪味道,这竹筒旁边有一根引线,只要点燃后朝天放着,便能够蹿出一簇簇浓烟。 赵军会根据烟的颜色来区别讯号的内容,这一点陈白起在早先混入时,便弄清楚了。 她觉得第三层防线不能够再这样简单粗暴了,否定一定会被拆穿的,所以,她该怎么做呢? 想不露声息的接近第三层防线基本很难,跟第一层与第二层防线不同,因为第三层巡逻队是机动性的,基本一队数人一队十数人地交换替代,其中更有厉害的剑客盯梢,基本结构属于一群怪加一个精英怪的组合,想简单突破不易。 于是,陈白起必须改变策略,她首先将两个竹筒取出一个,这个竹筒上面用黑墨刻着赵国字体——“召令” 她既然去不了,便让他们过来便是,于是她便发射了一支“召令”。 这筒烟很快便蹿升老高,她将劈晕的赵军巡逻15寻了一处有遮挡物的位置摆放好,不一会儿,一支第三巡逻队便匆匆赶到,因着不明情况所以只来了一支队伍。 此时,陈白起一直隐藏在暗处,待他们瞧见一人倒地时,惊忙围拢过来时,她便从遮挡物中蹿出,趁机勒住站在最后方一人的脖子,将其劈晕后扯到树丛后面,此时并没有人察觉少了一人,因为不会有人想得到这世上竟有如此胆大心细之人,竟敢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做出此等偷天换日之事。 陈白起利用这个空档,复制下第三巡逻队的面容后,便大大方方从后方走了出来,混进了人群当中。 接着,冷眼旁观等他们处理好事情后,又装成若无其事地随着他们一块儿回到第三巡逻队。 这个晕菜之人也被人带了回来,打算等其醒来再询问,这支巡逻小队其中有一名剑客身份崇高,应当是这支巡逻小队的领头,他带着几人前去查探此事,其余的人则回岗位继续巡逻严禁。 就这样,陈白起很顺利地来到第三防线,只是虽然混了进来,却遇到一个问题,她该么脱离这支队伍而不被人察觉到任何问题。 另外还有她准备突破的第四道防线,这道防线的巡逻队员乃是黎叟等剑术高明的剑客组成,这群人眼观四方耳听八方,想突破他们的防卫线,确也很难。 眼看着“禁咒”引凶即将要完成了,她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慢慢磨蹭了。 陈白起想了想,决定先装病混过去再说。 她突地捂喉尖叫着倒地,然后蜷缩着身子像一只被煮熟的虾,面容起先涨得通红却一下又变得黑青,然后使劲在地面打滚喊叫,四周人一瞧都惊诧不已,有人忙扶起她,紧声道:“你怎么了?” “莫非中毒了?”边儿上有人猜测道。 “瞧着像是犯病了……” “天啊,这人都翻白眼珠子了,是否快不行啦……” 也有人怒斥道:“好端端地,将人搁一边儿疯去,切勿耽误了军情,快!” 陈白起的突然“发病”并没有得到太多人的同情,这年代人命被无限贬值,有用者人人抢之人,无用者人人弃之,像她这种看起来十分不妙的人,很快便被人随便挪到一个偏僻的位置放着,见她仍旧直抽抽地打摆子,无一丝好转,有经验的人都认为他这是犯了癫病,在这种地方怕也是治不了了,于是众人便哀声叹声地离去了。 待人走后,陈白起便停止了“犯病”,倏地一下睁开了双眸,盯着不远处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她背靠着树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感受起边缘位置凹凸起伏的纹路。 第四层防线光靠耍计估计行不通了,因着一来这十几个剑客对彼此十分地熟悉,且个个身手不凡,一个不小心暴露了自我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另外凭她的身手跑去偷袭估计各逞的机率很玄。 陈白起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泥土,只剩最后一道防线了,她干脆也不想着什么突破了,如今已进行到这一步,距离后卿的位置十分接近,也不需要再步步为营地前行了,她直接搅乱一池春水,让一切都彻底地乱起来,她再浑水摸鱼。 于是,将身上的全部通讯竹筒都靠近第四防线的位置点燃,而且摆置的方位不同,一会儿这边,一会儿那边,然后再躲藏于暗处观察。 她这次点燃的竹筒是“紧急”,这烟冲得比较大,颜色乃黄褐色,与先前的白烟不同,十分打眼。 第161页 自然陈白起这一招捣乱效果十分显著,无论第四防线四的巡逻队还是第三、第二的巡逻队都察觉到了情况有变,迅速赶往了过来查探。 见众人被讯号所惑,陈白起则趁机朝后卿的位置赶去。 却不料,第四防线并没有将所有人都引开,她转眼间便遭遇了一个面目萧冷的剑客。 这个剑客的样貌十分普通,身着一件绸衣,八字眉配一双王八小眼,瞧着不出众,不过却长得十分高大。 这个时代的剑客一般都比普通人生得高大,因为使剑需要足够匹配的力量,如瘦小的人从体格而言天生便是吃亏,是以,有的剑客收徒会优先选择体格强健的。 如同有高人收徒会收什么骨骼精奇的,其实目的一样,只有强壮的人力量才会相应大,当然也有人比较特殊天生便比一般人力气大,但这种人世上又能有几个,在剑客短短几十年便是一生之中,又能遇到几个这样的特殊例子,是以学剑之人普遍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便是不收瘦弱矮小之人为徒。 “尔是什么人?!”剑客见其一身赵军打扮,一时辨别不清敌友,只得声色俱厉地先行询问。 陈白起查看完其详细资料后,笑眸流转异彩,盯着他双眸,启唇道:“敌人。” 她迅速拔出一柄铜剑,送了上去,她的麒麟臂力量足够,举剑亦是相当轻松自如,若换以往这一双小胳膊可举不起来。 这一次算得上是陈白起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与人打斗较量。 这剑法与刀法使出来到底是不一样的,特别是拿剑当刀使,这使出来的威力却是大打折扣了。 她拿剑当刀砍,一连串密集的刀锋布成一道密织的刀网,朝着剑客面目斩去,剑客起先灵动地躲避,但后面却越打越觉得十分不对劲,越打越心惊。 锃锃的剑影在空中画了道圆融的弧线,本该为刺,却中途变成了劈,这番变化令剑客错手不及,忙反手抵挡,却见她闪电般再次穿掠回刀阵之前,倏然在前,倏然在后,轨迹鬼神莫测,他根本无法捕捉她这怪异的招式,一时剑客不由得慌乱了阵脚。 这都是些什么古怪剑招,为何完全不遵循剑之挂、挑、勾、刺、截! 第146章 谋士,最快熟悉战斗模式 与人对练是一种最快熟悉战斗模式的方法,更何况是这种拼着生死搏斗的决心,陈白起知道自己的刀法生疏,哪怕脑中演练一百遍亦及不得现实中对战一场。 如今这熟练度并没有练上去,是以她一开始便选择了一种冒险的战斗模式,先下手为强的猛攻方式。 这种方式意为先以气势压人,令对方有着片刻的迟疑,她再穷追猛打由被动变成主动,刀法于一遍一遍摸索从生疏变得渐渐上手。 另外,她拿剑当刀使,也是一招险棋,不能等剑客反应过来她的招式破绽,“狂刀六式”低沉剑呜在眨眼不及的时间段内变成风雷般的咆哮。 她意为快,出其不意的快,刀法似猛虎罩于剑刃嗡嗡呜叫,不断撞击着四周空气,她将体内的太素脉诀运转到极致,所携的威势直接震碎周遭数尺范围内的所有树叶,如丝如絮的碎叶在影子后拖成一道笔直的线条,线的尽头正是那位面露惊惧的剑客。 剑客连忙推挡喂招,他本该有余力反击的,可惜他剑术虽高明,然心志却不够坚定一时冲击便心神焕散导致措手不及,只见刀锋如电如梭,眨眼间便如一片青色薄光划过其下颌部分,起先是一条细细的长线,但下一刻,便是无数的鲜血喷溅而出。 剑客此刻右手提着剑,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颈部,鲜血自指间狂溢,他怒目圆睁盯着空气一处,口中吐不出一字,缓缓地前倾倒下,直到死亡的这一刻,他才相信自己被人一剑抹破了脖子。 鲜血溢满了一地,再慢慢沁透于泥中,陈白起暗吁一口气,只觉心脏跳动得厉害,但脑袋却异常冷静,她没有再看倒下的尸体一眼。 系统:你成功击杀赵军剑客×1,经验值5000,获得小型生命药剂×1,神奇的哨子×4 【神奇的哨子】 说明:一种能吹出尖锐声的器物,用于集合发号令,不限距离长短,只有人物组建队伍的队友方能够听见哨声。 咻—— 正当陈白起欲走,从林间射出一汹汹之箭,陈白起早已察觉到了,她立即偏首举剑挡开,看得出来这一箭只为“招呼”,不为取人性命,是以准头跟力道都稍减。 她甫一回头,却见一名身姿挺拔英气的少年张弓搭箭,阳光下,那尖尖地箭矢闪烁着光芒正对准着她。 少年长着一张金童般和善可爱的面容,但此刻金童的脸长满了红肿大包,乍一看倒阴鸷尤似恶鬼,他鼓动一身气势披肩的头发动了起来,就像是黑色的爪子地舞动,他手中的箭矢因绷直用力而颤抖着,似乎急不可耐想要出世饮血。 “吴、三!”透仰起下颌,朝陈白起狞笑一声:“你终于露面了,还真是让吾久候矣。” 陈白起盯着透那并不意外的姿态,心底咯噔一声,面上却不露丝毫异样,她知道自己若不是早已暴露,便是后卿等人知道她一定会再出现,不过这些也都无所谓了,她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无论前境再困难她都要走下去。 “透君,你的脸怎么了?”陈白起眼神于他面目兜转了一圈,状似诧异地挑眉,接着又略带心疼担忧道:“你这人也没别的优点了,若连唯一的漂亮面孔都毁了,委实可惜了些。” 第162页 陈白起此刻伪装的是一个“男人”,当然,所有人也都以为她是一个男人,即便这脸能够作假,却没有人相信这种魁梧高大身躯会是一个女人所有。 因此,被一个丈夫当众出言“调戏”,可想而知透的面色该有多难看。 “哈哈哈哈哈……”透恨着恨着,突地仰头大笑:“小儿临死,仍大放厥词——好!好!有胆色!够胆识!倘若这般一箭射死,吾也觉委实可惜,那不如,让吾等来慢、慢、地、玩、一个游戏吧!” 陈白起知道透这人禁不住激,她黯了一下眸色,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透刚才所说的暴戾之言,却仍旧谈笑风生:“愿洗耳恭听。” 透呲出一口红唇白牙,阴眯起眼睫,视线像一阵邪风刮向陈白起周身:“首先,咱们来玩一个叫谁更快的游戏,接下来,吾每一箭便会射尔一个部位,在射之前吾会提醒尔,若汝能够在箭抵达前躲开,那我便放弃这个部位,咱们再继续下一个位置……直到你身体全部都插满了吾之箭,痛苦断气而亡,这个游戏便可以停止了。” 还真是恶趣味啊,陈白起心中冷笑一声,身体却调动了十二分警惕。 透之箭法十分精准,并且力量强大异常,即便躲得过箭,亦射不过其犀利雷霆的箭气。 “第一箭……”透嘘眸张弓比着陈白起周身缓慢移动,拖长的尾音在确定陈白起身体的某处时,果断干脆:“肩!” 咻!咻地一声清鸣! 雪亮的箭矢脱弓而出,箭气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芒,卷叶裂风而去,无声凛冽直刺向陈白起肩部位置,那强大的张力仿佛要将他的身躯直接贯穿! 陈白起视力动态很好,这也是她敢应下这场虐杀游戏的主要原因之一,眼力好并不表示她一定能够躲得开,但至少这样,可以能够伤得浅一些。 嗤!她一听到肩这个字,便条件反射地开始躲,速度倒也算不慢,如此一来,箭便堪堪从她臂膀旁处射过,划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血沿着手臂滴滴地下坠。 见她竟然能够躲开一箭,透不以为然,他盯着她受伤的部位,笑得得意而猖狂,却又有一种属于少年独有的狡黠与残忍,他张弓再搭箭。 “那么这一次……换腿!” “臂!” “腹!” “腰!” 每一箭,陈白起都只能够堪堪躲过要害,因此仍旧避免不了惹来一身的伤,在透一番刻意捉弄之下,陈白起如同血人一样,基本上每一个部位都有伤口,看着她狼狈不堪却仍旧望着他含笑悠然的的模样,透攥紧箭翎,怒不可遏,本想看她求饶害怕的德性,如今看来这是一根硬骨头,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透阴渗渗地笑了起来:“虽然很遗憾到临死都不知道尔是何人,不过这游戏到此为止了,这将会是最后一支箭了——喉!” 音讫,一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刺向陈白起的喉,陈白起惊瞠大眼睛,连连退后,但却发现根本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她衣衫因箭气忽然急剧膨胀,一箭正中其喉,霎时间数道血流从她的五官里喷涌而出,仿佛有股恐怖的无形的力量正要将她撕裂开来。 看到陈白起中箭后面目狰狞喷血倒地,透收弓,然后得意激动得仰头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小儿,任你变化多端,最后还不是死在小爷手上,哈哈哈哈……” 然而,透根本没有想到,这时一道黑影竟然以一种灵动诡异之势奔来,等透警觉之时,只觉眼前一道恍惚,还没有看清楚它的本体,已是一阵似九霄云外刮来的强劲风力扫荡他面目。 一只如同钢铁一般冷硬的手掌,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令他不得不仰起头来。 那力道简直骇人。 “现在,情势好像逆转了。”陈白起笑眯起双眸,她嘴角弯弯,语气轻柔如恶魔一般令人不寒而悚:“不如……我们也来玩一个游戏吧。” 透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再蓦地转过眼睛去看不远处地上躺着死不瞑目的身影,瞬间脸刷地一下都白了。 他……他不是死了吗?!明明地上正躺着一具尸体,他确信他没有看错!更没有眼花! 可、可是,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于乱葬岗坟坡上的后卿此刻披着一身明媚阳光,悠闲自得地阖目养神,他四周布满了猩红的线阵,阵法复杂而繁琐,如最精密的蜘蛛网线般,每一根红线上都绑着铃铛,一碰则响。 他闭着眼,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便掀开睫毛,旋过目光,回头一见却是透一身狼藉染血地回来,一双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的玲珑眸,染上几分清浅的笑意。 “不是说去狩猎,这是让鹰给叼了眼睛?”后卿道。 透每走一步都痛得歪眼咧嘴,他抚着伤口,因伤势过重连眼神都透着几分虚弱与疲倦,他十分哀怨地看了自家先生一眼,接着便狠狠道:“下次,吾定会将这个假吴三杀掉的!” 后卿道:“知悉其身份了?” “嗯,知道了。”透垂下头,闷声闷声道。 后卿看着他:“是谁?” 透低声道:“是谁呢……”他突然抬起头来,朝着后卿诡异一笑:“是索命的活阎罗。” 他立即抽出一箭,搭箭拉弓对准了后卿射出,箭势如破竹,却不料半途便被阵法拦截了下来。 第163页 “箭法太生疏了,想透练箭十余载,若这支箭由他来射,定然不会这样轻易被挡下。”后卿遗憾摇头道。 “透”一愣,倏地眯眼:“你早猜到了?” “脚步声不一样,陌生人的话便算了,对于相处数年熟悉的人,某一向不会忘记的。”后卿含笑低首,轻轻地拔动红线上的铃铛,漫不经心道:“所以说,你究竟是谁呢?” 后卿抬眸,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却夹带着一股庞大覆灭的气势,辗压向眼前之人。 第147章 谋士,第一个注意 “透”亦就是陈白起,她僵了僵,但转瞬却嘴角轻微翘起,一双似玉石雕琢般圆润剔透般双眸,闪烁着猫瞳一般的狡黠与笑意。 老实说,透虽为堂堂一少年丈夫,但他的颜值却要比陈娇娘要高上好几个等级,若将两人摆于一块儿让人分辨,别人的目光定然第一个注意的是透。 陈白起为“陈娇娘”时,容颜温婉浅笑,只会带着几分无害优雅之色,然,换了一张脸,用透的面貌翩然一笑,却带着一种不经意轻熟的明媚,不惑而妖,像暗夜林间不经意掠过的一道奇异而神秘的青光,纵横着旖旎而不知的风情。 后卿眸色略深几度,心底不免地存了一丝狐疑之色。 “吾为何人,于君应当并不重要……”因为她无论是谁,与他都是敌人,以她对他的臆猜,只要是敌人他下手皆绝不留情。 陈白起将弓抛掷于一旁,又取下箭筒扔与同一处位置,她并不懂射箭,先前一射箭不过模仿透之姿势七七八八,方堪堪射出那一箭罢了,威力如何她并不在意,一切不过只是试探而已。 “尔非吾,焉知吾认为这重要抑或不重要。” 后卿声音如金石竹丝般清亮而优美,然手段却如雷霆万钧,他突然出手,那些交叉纵横于他四周的红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铃铛叮灵灵地响震不停,化成细长蛇身绞缠向陈白起。 陈白起不懂身法轻功,疾步后退劈砍无效后,躲无可躲被很快被缠住了手与脚。 她几欲挣脱却发现无果,并越缚越紧细线几近勒进皮肉内后,陈白起果然地放弃了反抗。 此刻,她就像一只被蛛蛛网囚困的飞蛾,整个身子大大地张开,无法再扇动翅膀逃离。 后卿颐然地挥动袖袍,那层层阻碍的红绳线便一根一根地收回,就像某种感应门一样,容一条路供他自由漫散地行走,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她,面容噙笑温柔,端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他微微抬头,陈白起的身子便顺势被抬举高了几分,透的身量本就后卿矮了大半个头,这样一来,她直接脚尖离地,整个人呈“大”字型被拽悬于空中。 后卿伸出一只玉手,根根指尖的甲橼修剪过,与一般男子粗笨的手掌不同,他的尤其纤白被保养得很好,或许是修习阵法的缘故,他需要一双敏感性十分强而灵活的手。 而此时,这一双手轻轻地抚向她面颌轮廓。 与她冰冷的肌肤触感不同,他的手指是温暖而柔软的,以前常听人说这人心黑手则冷,想来这话是不对的,有些人哪怕有一颗这世上最残忍冷酷的心,他亦一样会有一双温暖如煦阳的双手。 陈白起因温度差,亦或者是因为被人触碰到平时鲜少人碰过的细嫩部位,一时不禁瑟了瑟,纤长睫毛下一双隐忍而刻制的双眸透出幽静莫名的神色。 “这张脸后,究竟会是谁呢?”后卿抬眸,与她笑问。 因着他想揭穿她的假“面具”,是以两人靠得比较近,基本上衣裳于不经意间磨擦着,肢体偶尔亦有触碰到。 他仰着头,而她则低着头。 陈白起定了定神,如此近距离与一名如此容光摄人的男子四目相对,虽谈不上衍生出什么暧昧情绪,但到底有种被刺伤眼,另则,陈白起从不曾当过一个美得不加修饰之美人,于是心中难免会好奇,这美人的皮肤究竟近距离看会不会有毛孔粗大的问题,他的睫毛敛下究竟有多长,他的呼吸是否会呵气如兰,他白唽而莹透着粉光的肌肤究竟有没有涂粉脂…… 后卿不觉得与一个“丈夫”如此靠近有何不妥,他的手如锋利的刀光正一层一层地剥析着陈白起的面部轮廓,他沿着她的下颌双手缓慢而细致地延伸而上,她的唇,她的人中,她的鼻梁、颧骨、眉眼、眼窝、额头…… 他的手由一开始的温柔拖曳类似某种逗弄,到后面越来越快与重,最后几近揉捏之际,便嘎然而止。 “这张脸……”竟是毫无破绽?! 后卿神色怔仲不已。 陈白起脸庞被人揉得红通通地,扭过了头去,却又被后卿给硬掰了回来。 这张脸已经“残缺的面谱”改造成真正的“透”了,他想查出问题来,根本不可能的。 他不死心,他不相信假的还能够变成真的,除非透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双胞兄弟,否则这件事情根本解释不了。 他摸完脸,正准备检查其身体时,却发现自从他将这假“透”逮捕后,这个假“透”一直一言不发,安静得有些诡异,他一抬头,却见她正神色认真地……在看他。 “你在看什么?”后卿停下动作,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问道。 陈白起没怎么留神,便随意答道:“你一夜未睡,为何未长胡茬?” 第164页 她以往认识的男人,若熬夜一晚下巴便会黑成一片,他却不会,依旧光洁如新,所以她有些开始在意起他的性别的问题…… 后卿笑意加深,微眯嘘起双眸,因她这一句话而怀疑愈发加深:“哦,或许是因为吾体质比较特殊吧……吴三,对了,汝非吴三,那今后又该如何称唤呢,尔之面容何以与透一模一样呢?先前亦是,你为吴三时周围人竟无一查察出任何问题,如今凭吾之能,竟查不出任何破绽……” 陈白起笑转猫眸,慢嚼细吞道:“你如何肯定我便是吴三,或许吾便是透呢……” 后卿听了她这番话,倒挺赞成地点了点头:“或许是这样,吾记得透胸前长了一颗红痣,不如查一查看,若当真有,吾便放了汝。” 他会这般轻易放了她?陈白起盯着他自是不信,这其中定然有诈,她将他的话于脑子过了一遍,却突然意识到他话里好像提到某个十分猥琐的字眼——胸前?! 陈白起一僵。 他……不会准备将她身上的衣服扒光了来查看吧? “对了,还有大腿处,好似有一块胎记……” 他跟这透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连人家胸前大腿这样隐匿的位置都查探得清清楚楚! 一边危言耸听着,后卿一边观察起陈白起的神色,他的眸光有着透视的能力,见她闻言后露出十分不自然的神色时,便将手缓慢地移向她的胸前,微微虚拢于前,却未贴实,停于半空。 他歪了歪头,斜挑眉梢,笑意因这个表情而透出几分邪意:“尔说先查看胸……还是腿呢?” 妈蛋!先查查你的脑壳吧! 陈白起嘴角一抽。 为什么她跟他的每次见面,总得以“调戏”为开场白呢? 她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但眼下她知道却不能露怯,她硬着头皮,面露讥嘲之意道:“后卿先生先前不是信誓旦旦地申明自己熟悉之人哪怕脚步声亦能够认得,眼下却以此为故,肆意查看一丈夫之雄威身躯,吾不知这是后卿先生之兴趣,亦或是有意借此羞辱于在下。” “兴趣”二字,陈白起咬得十分地重。 后卿听了这话,倒也没冒着被人误认为有“龙阳之好”承认此乃“兴趣”,他视线轻飘飘于她身上转了一圈:“这套衣服确为透先前所穿,这怕不可伪装,不知尔又是如何将透身上的衣物,换之自己穿上的呢?” 呵呵……自然是扒光了再换上的。 陈白起知道后卿这话是以彼此茅攻彼此盾,话说这后卿口舌确毒,她先前对他的评价确也没错。 说一千道一万,陈白起哪怕变成一介男儿身,亦是不愿意于别人面前随意坦露身体的,于是她话锋一转,语声变得有几分咄咄逼人:“后卿先生,莫非你当真半分不担心透君的安危?要知道,这一身衣裳的确是透君的,并且这衣上的血亦是透君染上的,你想想……一个人会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阻止不了别人对自己为所欲为,并且衣染如此多的血迹呢?” 陈白起的话绝非虚张声势,她的伤早已在喝了一瓶中型生命药剂后便恢复得差不几了,这血是她跟透玩“一个人究竟流多少血才会死”的报复***时留下来的。 这个游戏从一个实验中启发产生了,据闻将一个死囚捆在床上,并蒙住眼睛,然后拿冰冷的铁器于其手腕动脉处划过,令其死囚相信在他旁边滴的水事实上是他自己的血,死囚看不见自然也无法求证,然后事实上并没有受伤的死囚犯便这样死去了。 这个实验的对象是死于恐惧,也有人认为这是一种自我催眠。 因此,她将透也绑手绑脚后吊在树上,拿刀在他身上各部位割血,她身上有几道伤口,她便如数地一一还给了他,伤口深与不深,透被蒙住眼睛看不到,他的一切外在感知都是陈 白起描述给他听的。 她还故意挖了个坑在他脚底下,坑上铺上叶片再注入水,让他自己听着自己流血滴答的声音。 一开始透是坚强地,甚至不屑地,但当他发现血一直滴个不停的时候,整个人的面色越来越白,如同那个死囚犯一样,终于恐慌了起来。 没有人不怕死,特别是发现死亡近在眼前,并一分一秒地倒计时…… 实际上,他伤口并不深,因为陈白起需要复制他的脸,并不打算让他死,只为吓一吓他,让他承受一下绝望而恐惧的味道,那血为何一直滴个不停,很简单因为她将水囊戳破了一个小洞,让它慢慢地滴水呢。 第148章 谋士,反其道而行 “汝不会杀他的……”后卿慢腔慢调地似在研磨着墨水般,将一汪清水渐染成了黑色,每个字似敲打着人心:“吴三未死,那种情况下分明杀人灭尸为最妥善的处理方式,不过汝却反其道而行……” “吾心善不成?”陈白起不以为然地插言道。 后卿似不喜欢她此刻说话的古怪语气,他扭掰着她的下颌欺近其眼,瞳仁深处因太过靠近,而倒映出一片深黯的阴影:“那在吴三之前死的那十几名赵军斥候又该当何解释呢?” “先生又将无名之罪妄加于吾身了。”陈白起下鄂被掐得发麻,她咧了咧嘴,勉强维持正常表情叹息一声,抵死不承认这桩罪,反正他肯定没有确实证据,不过就是唬她的罢了。 “是吗?那便暂不谈此事,吾言归正传,汝将透真的杀害了吗?”后卿松开了她,一掸衣袖,被红绳缚绑成个大飞蛾的陈白起便被放低几分,与后卿高量相当。 第165页 陈白起沉默了一下,与他平视道:“他还活着……不过,若先生不尽早去救他,他便也活不成了。” 后卿微微蹙眉,继而笑道:“汝是想与吾谈条件?” 陈白起不置可否:“先生属下的一条命不知道值不值得?” 后卿嘴角笑意弧度不变:“谈谈汝的条件。” “停下你即将准备要做的事情。”陈白起正色道。 后卿微怔,他盯着陈白起的眼睛,眸色几经流转异色,好整以暇:“汝知道吾准备做何事?” 然而,陈白起却没有回应他这个问题,她酝酿了一下言辞,眼神由专注变成空旷而远逸:“后卿,人之生虽柔弱,其死却可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尔凡事做尽做绝,必不得善果,和大怨,必有馀怨,报怨以德,安可以为善?汝以为然?” 道德经? 后卿心底晒笑一声:“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馀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陈白起听懂他的意思了,他断章断义地认为只有实力足够便可不畏惧一切,天地万物顺其自然适者生存,强者统御弱者乃天经地义,如自然之道宇宙之规则也。 陈白起又道:“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自古皆有。” 天下再也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了,但是攻克坚强之物的却没有能胜过它,因为不管用什么都不能代替它,弱小战胜强大,柔弱战胜刚强,自古以来就有事例可循。 她这是在劝他,凡事留一线,以后好相见。 后卿斜睨着她,线条流畅极具东方神秘的优美墨翎双瞳轻扬,古怪又饱含万千地笑了起来:“何为水,汝……亦或沧月公子?” 这人,连这个都猜到了,也不知道他这脑子拿什么制造的。 “汝不信道,不信天,不信神,唯信自我。” 一番谈话下来,陈白起也算看懂了他。 人们常言“世道、世道”,所谓世道是指人世间的兴衰变迁,在这个人人皆信“道”的世代中,竟会有一个如此反骨而独立特行之人,实属坑爹啊。 她好像也明白了,与这样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讲大道理,必然是行不通的,一个没有信仰与道德标准衡量尺寸之人,能打动他的只有他自身感悟,他早已衍生出一套自我完美的思想与规则,这个规则绝不轻易受他人一言一行干扰。 想来与他论道谈经,确为浪费口舌,还不如以熙熙攘利来往实际。 “倒鲜少人如尔般懂吾。”后卿似讶于她几句话中便如此通透地了晰于他。 陈白起微怔了一下,不经意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之际,他与她尚算不上敌对分明,那时她欲借助他的威势而逃脱,他似真似假奉她为知已的那番话,与此时倒也有几分相似,她略感几分放软地覆下眼帘,低声道:“达到目的的方法不是只有一种……” “但最快的却只有一种。”后卿接话道。 “你还真是固执啊。”陈白起意味不明地低喃了一声。 既然劝不通他,最终的结果也只能够靠武力来解决了。 “后卿,尔不该如此松懈地靠近吾的……” 陈白起突地出手劈向后卿,因红绳拽拖着手臂,这一动,便拉扯着细密的绳线一块儿岑铃铃地响动。 后卿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退后一步,似十分有趣地睥着她的垂死挣扎,任谁看这都是一根根很普通的红绳,但实际上这些红绳浸泡的染料却并非植物而是几种特殊兽类的血混染而成,这种血能将易断的普通绳子变成钢丝一般柔韧而坚固,哪怕内修真元的武术高手亦难以挣脱。 因着陈白起挣扎了,是以阵法被启动,那如血液动流动的红绳直接将她的身体绞缠得更深,直接勒进肉中,仿佛下一秒便会将她整个人撕成碎片一样。 然而,谁也没预料到,那本该被缠得严实的身影竟一下虚化掉了,如同虚幻的泡沫般被打散了,接着另一道身影化虚为实,直接从阵中出奇不意地冲了出来。 后卿瞳仁一窒,分明难以置信眼前这一幕,不等他反应过来,却被一道利器刺划过颈间,那薄透的肌肤当即被划出一条显眼的血痕,他下意识一摸,下一秒,一道鬼魅般身影已欺近其身,一剑持于其脖子,将其擒获住了。 而被困于阵法之中,一个小小的姒真人偶啪哒一下掉在地面,其额头戳上的血印渐渐消失无踪。 目前为止,陈白起的“替身人偶”俨然已经用完了。 “透君之命先生好似并不看中,那尔自己的呢?”陈白起扬起下巴,附于后卿耳廓说话,眼中闪烁着一种恶意而兴奋的光芒。 这时,从林子内急忙冲出许多赵军将两人重重地围拢了过来,这些人早就埋伏在林中,原本见陈白起被先生制服便大意地放松了警惕,却不料一个没留神,情势来了一个大逆转。 “呔!小贼猖狂,休得对先生无礼!” “速速放下先生,否则定让尔这等无名之辈顷刻间身首异处!” 赵军碍于后卿于陈白起之手,只得使劲地于边围叫嚣着,其手中利刃无一不利,无一不寒光铁衣杀气重。 “吾其胆如鼠,若汝等再前行一步,吾一惧之下,恐会不自觉地割其先生一剑,到时这罪该算汝等亦或吾之身呢?”陈白起似不察这虎视眈眈之众人,抖了抖铜剑,却是一派谈笑风生地于赵军调侃道。 第166页 她自称胆小如鼠,但众人却瞧她分明胆大如虎! 黎叟瞪大一双狠戾大眼,怒斥道:“好一无耻小儿,竟敢劫持先生,汝究竟何人?” 这边动静闹得大了,不一会儿,从林中闻声而赶来的娅、胡莱等赵军将领亦先后而至,先前他们被派遣出去埋竹简布阵,此番埋好归来时,却不料后卿先生竟被人给劫持了。 好生大胆啊! 先生如此高贵之人物,竟被一藏头鼠辈拿刀架在脖子上,众人看了皆痛心疾首,怒火攻心啊,这一个个涨红了脸,恨不得以已身取而代之受辱受罪的模样,亦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陈白起不动声色地看查着地图,抬眸轻轻一笑,启唇道:“尔等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先生——”娅奔跑而至,一见后卿脖上那一道细长的血痕,顿时眼睛泛红,怒目狰狞地瞪向陈白起:“放了先生!否则——” “这种威胁之语吾方才已听够了,如今倒不如让吾放放话吧,若再让吾听到一句不恭不敬之语,小心尔等先生身上再添一道口子。”陈白起倏地冷下面容,神色阴翳笑了一声。 众人一愣,而娅面色则一白。 要说这么多人当中,此时此刻只有后卿一人最为冷静,仿佛这被劫持划了一刀警告的人不是他一样。 “方才汝如何做到的?” 老实说,后卿这人好奇心并不重,因为他知道这好奇心太重之人,容易生事端一般活不长,然而先前那一幕出乎意料且诡异之事,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是以哪怕好奇心极浅的他,亦忍不住不合时宜地开口问了。 “此乃保命之手段,不外传。”陈白起一面审视着四周,一面抽空地回了他一句。 后卿一听,笑了。 “汝令吾越来越好奇,汝究竟何人了。” 陈白起顿了一下,接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若汝当真知道了,或许宁愿不知。” 再怎么说,被一个女人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劫持多少会折损了面子吧,另外,私心陈白起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彻底陷入僵局,如她 方才所劝,有些事情凡事留一线,以后好相见,谁知道以后她会是如何光景,世事难料,她不愿将自己彻底陷入一个死局当中。 后卿缄默片刻,却转眸于娅,道:“娅,去西南方向一百里处附近的榆树上接透。” 与娅的茫然不解不同,陈白起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怎么知道透被她放在哪里了?! 娅闻言,左右环顾一圈,这才发现透不在后卿身边:“先生,透……” “毋须多问,速去。”后卿语气虽并不强硬,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第149章 谋士,绝不会饶过尔 即便此刻娅此刻担心先生担心得心急如焚,可先生之命令却不得不听,她知道依先生之傲绝不需假手于其它施救,于是她眼睑深黑的眸中噙着薄泪,狠狠地瞪了一眼陈白起:“倘若先生有任何损失,哪怕娅穷极一生舍弃一切,定亦绝不会饶过尔的!” 语讫,她一扭头,皮帛纱笼裤迎风而乍散如花,咬着牙便朝着后卿所指示的方向疾奔而去。 而陈白起盯视着她离去的高挑背影,神色平静莫测。 “先生如何得知?”陈白起嘴角撇动一下。 后卿后背贴着陈白起的前胸,那平坦而结实的胸膛透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没有伪装不曾穿戴隔层,后卿无法违心地否认这不是一名丈夫,但他心中对她性别的怀疑仍旧不曾打消。 他瞥向离他颈间十分近距离的铜剑,这柄剑可非摆设,观其拿剑姿态平稳而娴态,便知其绝非庸人一辈,一念过后,后卿心底便有了主意,随意地答道:“透一直坚信尔会再次出现,便一直守在最后一道防线附近巡逻,若尔当真出现,定然会在那处与他碰上面,方才会面某观察汝身上不经意沾了一片榆叶,衣袖与鞋底沾擦沾着红泥痕迹,这附近的位置某大体亦视查过一遍,只有西南方向位有几棵高大的榆树,而红泥亦出自此处,想来汝时间定然十分紧迫,必不会将人挪搬得太远,若想掩人耳目,将人藏在树上绑起不失为一个应急的办法。” “……”陈白起听完这一番话,此刻对后卿的脑袋肃然起敬了。 “汝胁迫于某,可曾想好退路?”后卿不在意她的缄默,抬眸平和而有趣地瞥向她。 “退路自然一早便想好了。”陈白起亦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故弄玄虚、装腔作势谁不会,别以为你装作一副万事不求人之态,我便会怯场自省混乱,且看谁比谁更镇静从容。 赵军因忌惮被陈白起劫持的后卿,虽一直缓慢地缩小包围圈,却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僵持其间,时间正缓慢地流速而去。 后卿微眯起一双玲珑万千的眼眸,探究地凝视了她一会儿,方道:“汝好像……已经做了些什么?” 系统:恭喜你,凶简“金”已破…… 系统:恭喜你,凶简“木”已破…… 系统:恭喜你,凶简“水”已破…… 系统:恭喜你,凶简“火”已破…… 系统:恭喜你,凶简“土”已破…… 听到系统接二连三的报备,陈白起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至后卿头顶望向远处,她虽并没有说话,但神色之中却有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好气色,似打了一场胜仗归来般意气风发。 第167页 后卿眼芯一跳,崩出些许火花,他微仰起脖颈令挟持的刀刃可多空余部分空隙令他活动,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折叠机巧的黑色罗经仪,盘中地盘、天盘和七十二龙盘,进二十八宿天星五行,格局繁密而累数遍布,他先以一种复杂的手势摆阵,接着转动盘上磁针,片刻磁针停下,盯着罗经仪盘,他面无表情,唯有一双暗藏乾坤万罗之象的眼眸冷彻透骨。 “你竟破了吾之禁咒。七铘锁魂阵……” 因着后卿突然动作,陈白起一时不明其究竟准备做什么,便挪了几厘刀刃暗暗关注,却不料暗中偷偷进行的事情被他这样轻易地揭穿了……陈白起观其神色不对劲,神受其摄,手中之剑再不敢放松,加注了几分力道,犹豫了片刻,方实诚道:“……没破。” 她不懂破阵,她只是暗中留下记号让完成“引怪任务”的夜枭队友去将埋下的凶简再按葫芦画瓢地给挖出来,临行前她曾交待过细致步骤,每一环她都精心设计得妥当,连路线图都取布绘制成本交给他等,务必达成目的,她以为这样可以破阵,可显然她估算错误了,应该还有某种关键的“点”未勘破。 眼下系统并没有提示她的支线任务完成了,显然他这什么七什么的锁魂阵并没有破除项顶多破坏了。 时将近午,林中的空气渐渐闷热了起来,哪怕林中树荫遮挡了部份炙烤光线,仍熏蒸得众人热汗满颊。 “原来如此,尔一人化身为饵,吸注众军目光,再令其同伴暗中行事,这倒是一个大胆而冒险之策略,不过,尔……如何得知吾之埋凶之阵?”后卿恍然大悟。 陈白起默,总不能说凶阵在系统地图上有明确显示吧。 “如今先生精心设计之凶阵已破,难道此刻仍旧打算与沧月、平陵县拼个鱼死网破?”陈白起不答反问。 “确也,此趟诸事不顺,多次遭遇尔般人物阻碍,估计确非灭平陵县之黄道吉日,可若白来一趟无任何收获,恐吾返赵定与赵军上下心生界隙。”后卿语气低幽而慢磨道。 陈白起越来越看不懂他了,她摸不清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便直接道:“所以……” “他……也该来了吧。” 他?他是谁?谁……该来了?陈白起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林子里传来一声异动,似纷沓不止的脚步声,亦有幡旗迎风猎猎与沉闷皮甲铁器撞击的声响,陈白起蓦然掉头,只见如风驰电掣般一队装备精良的铜铠金鳞开光的队伍蜂拥围堵了过来。 集结于四周的赵军一惊,一转过头便与这支突出其来的军队拼杀了起来,刀光剑影、侵掠如火,这其中陈白起看到姐夫姬韫、巨、姒姜、小泗儿、齐他们皆在,这一趟祸水东引十分成功,在极少数牺牲的情况下达到了剿灭赵军敌后部队的目的,然而陈白起以为的“顺利”,却原来其中还饱含了救援部队的及时赶赴与加入。 看到姐夫如此迅速去而复还,陈白起略感诧异,这其中的缘故她并不清楚,但想来消灭敌赵并将埋凶之地挖出来亦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虽其中计划生变,却是一件好事,陈白起心中自然喜悦。 系统:系统默认沧月军加入“夜枭”小队。 系统:你的队友成功击杀普通赵军一名,你获得经验值2000。 系统:你的“夜枭”队友成功击杀普通赵军一名,队长获得经验值2500。 沧月?陈白起于混乱的人群中来回梭望,视线蓦地定睛于某一个人身上,久久收不回目光。 陈白起微微睁大眼睛,张嘴哑声无语。 公子……公子沧月,竟是他亲自来了?! 与陈白起的呆怔相比,后卿却是一眼便相中了公子沧月,他难得如此奔放地仰首大笑了起来:“某早便预料到了,他若知某于此,必然会不辞幸苦赶来。” 陈白起回过神来,听了后卿的话,心生怪异之感。 他这话什么意思? 公子沧月带着单虎单刀独会,他暂时并未出手,隔着一段距离眺望,彼此之间的面目皆有些模糊,他首先阴晴难辨地盯注了后卿一眼,随后又将眼神移向陈白起瞥了一眼,却微微蹙眉,很快地又转开了视线,左右环顾,似在寻找着什么人。 被人轻飘飘一眼过去的陈白起眉角一抽,心道,她如今这副模样,估计他是认不得她了。 不知道为何时,虽然目前情况大好,赵军溃兵难挡,但陈白起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具体不妙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或许是因为后卿的神色太过于镇定,亦或者是他刚才的那一番话令她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儿。 姬韫跟巨他们一边英勇作战亦一边四处张望寻找,明显这一个二个地都没有将陈白起认出,一来彼此之间距离隔得有些远,二来她变化实在太大,姬韫等人混乱之中根本无暇分辨。 但有一人却对她留了心,这人自然是姒姜,他穿着一身精良皮甲,扮相普通地混在沧月军中,不时拿怀疑的眼神盯着她看,似在怀疑又似在确认,陈白起暗中跟他使了一个眼神,让他暂时不要暴露她身份,姒姜收到她的暗示,当即便明白,微不可见地颔首,然后不再行惹人怀疑之举动,专心投入战斗之中。 赵军潜伏部队不过一百余人,然沧月军此次却带行了二百余人,是以胜负很快便有了结果,除了几名赵军将领尤在垂死挣扎,其余不是被捕便是被杀。 第168页 姬韫带队在前,在赵军伏首之际,他连问几人皆问不到陈娇娘的行踪,一时心急如焚,见前方后卿之所在,便愤然而前,却不料看到他竟被一容貌如金童般可爱的少年拿手劫持着。 他一愣,一时怔怔地盯着那少年,心中转念万千,最终压下念头,朝后卿道:“后卿,尔等赵军潜伏部队已被制伏,尔愿降服否?” 后卿看向姬韫,似迷茫了片刻,方忆起一事,笑道:“上一次好似与汝见过,对了,尔乃与陈三谱曲弹奏之人。尔于 此,却不知陈三安然何处?” 姬韫见他竟还记得自己,却全因陈娇娘之故,一时辨不清心底什么滋味,他回视着后卿,面容上并无什么表情,只道:“娇娘之事与卿何干。” 第150章 谋士,禁咒阵法(1) 后卿别有用意地睇向姬韫:“尔在紧张……为何?” 确也,一般情况下凭姬韫之学识涵养言谈不该如此地冲撞刻薄。 姬韫一僵,一双流水般清润的眸子染上霜色,显得其眉眼澹泠似傲梅霜枝,刹时冲淡了儒雅平和的书生气,流露出一种傲世风华之态:“后卿先生莫非打算一直顾左右而言它,尔此番率领赵军欲攻吾平陵县城,如今功败垂成,却打算装作若无其事般自欺欺人,着实令人感叹,尔之威名造势亦不过如此罢了。” 姬韫虽说不识得挟持之人究竟是谁,然陈白起一去不复返,一路只觅记号不见其踪迹,再思及先前她曾言过伪装成赵军将士混入敌营,眼下这山林莽莽之中,除了赵军便只剩沧月军与他等,此人突兀陷入两军之中并拿剑挟持于后卿,足以惹人生疑且震惊,他……会不会是陈白起伪装假扮的呢? 若不是,那此人又会是谁?是敌是友? 因着某个瞬间的念头如春日野草荒芜兴起,莫名地他竟不愿意陈白起于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其身份,他不知道后卿知悉多少真相,亦不知公子沧月倘若知道陈娇娘亦于此间会是如何反应,一时之间他思绪万千,唯有将一切的注意力皆牵引于自身。 然而,后卿何人,其智近妖,他观姬韫神态本只有三分怀疑,如今却蹿长成了七分怀疑之色了。 “尔确在紧张,为何?”后卿坦然一笑,接着似突然忆起一件事情,笑对姬韫,于陈白起谈话道:“对了,透,尔可识得这位……丈夫?” 陈白起听后卿喊她“透”那一刻,目光难解地盯着他,抿唇不语。 他问这话何意? 透? 姬韫愣了一下,他眼神几番犹疑地瞥向陈白起,他不懂分明那人手持利刃相持于他,为何后卿仍然一副熟捻之态与他变笑风声。 他唤他“透”,他识得“他”……那“他”,是否根本不是陈娇娘,其实只不过是一个与后卿另有外仇契机报复的陌生人? 一时之间,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陈白起”姬韫难以辨认,要说“残缺的面谱”可不似易容,而是彻底将一个人改头换面,如今的“陈白起”便等同于“透”,外貌特征无一线区别,再加上由始至终“陈白起”亦不曾回应他半分暗示,这令原本有几分笃定的姬韫,犯了难。 “识得如何……不识得又如何?”陈白起翘起嘴角,细微而冷淡的弧度,隔了许久方道。 “妙哉,某观其分明不识你,或者说这一支队伍他们都不识你真面目,尔机关算尽费尽周折,却与友军对面相逢不相识,岂非可笑?”后卿故意仰后头,眉眼似灿花流莹,眼波流转变幻着诡谲光泽,声音低浅呵气轻笑,音线似魔如魅般低吟悦耳。 他声音很小,几近耳语与陈白起,是以无人听见他这一番饱含算计意味深长的言论,陈白起尽管心中不爽得牙痒痒,但不得不说,后卿这人敏感性极强,一下便抓住她的一只痛脚。 偏这时,一番刀枪剑戟过后,已成功将一众赵军潜伏部队制服的公子沧月带着旗开得胜的部队气势宏壮威武过来。 公子沧月令军队将受降的部分赵军将首押解于一旁,其余分散一小部队则搜寻四周范围可否有余党残兵,他则亲自携带单虎与十几名随扈朝姬韫、后卿这厢走来。 陈白起见一场短暂的兵戈相见终得以顺利平息,不经恍了一下神,眼神朝着公子沧月身上飘去。 与分别时相比,他面色仍旧不大好,步履不复往常矫健沉稳,透着一股子虚浮劲儿,此时分明大热天,他竟身披着一件鹤氅,想来定因失血过多怕寒,他唇若抹朱,眉聚冶艳之玉骨神秀,其精气神却算勉强撑住了。 他的随扈左右开弓为他铺阵了一条警戒线,他立于姬韫左侧,与陈白起、后卿,正好形成三角鼎力。 而姒姜与巨在帮助沧月军剿敌成功后,便从后方走向姬韫身旁,其余“夜枭”小队成员亦脱离的沧月部队,紧随其后。 后卿就像一个于暗处稳操胜券幕后黑手,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着众人、评估着形势、精算着策略,他视线于周围轻飘飘不着地绕过一圈,唇畔笑意加深。 公子沧月飘飘然似神祇般人物行来,但见一向胸藏天地之机之不可一世的后卿竟被人挟持之时,顿了顿,神色倒与先前的姬韫一般,既疑又诧,但转瞬,他却嘴角勾起,视线于其周身上下扫荡一番,扬起一抹讥讽之笑意:“后卿,见尔这番不堪之态,实属令人发笑啊。” 第169页 以两人结下的不世仇怨,遇到这番落井下石之事公子沧月定然绝不放过。 他此言一落,有眼观察的沧月军与“夜枭”小队一众,皆嗤嗤而笑。 “本以为堂堂公子行事会更光明磊落,必不施某此等小人算计,却不料是某高看了,却不料尔会派一细作施予暗招啊。”后卿似不闻周遭讥嘲之笑,仍旧风霁磊落大方,侃侃笑谈。 公子沧月一听此话便蹙眉,他如冷灿霜雪的视线瞥向闷不吭声的“陈白起”一眼,这陌生少年的面容如此之盛,若曾见过他定不相忘,然而记忆毫无印象,他定然并不识得,只是他何以会帮他等冒生死于度外挟持后卿以胁迫赵军呢? 对此疑惑他仅一瞬闪过,并不打算在此追究,毕竟有这个他念念不忘的仇敌后卿在跟前,他对于其它人的关注点一向比较低。 公子沧月先前是于半途遇上姬韫等人的,今日清晨,他的斥候回禀前方赵军轮番攻势时紧时缓,举动十分奇怪,后来突得一封密报,其内容乃姬韫等人留下声称后方有敌军潜伏而入,此密报内容令众将领不得不重视起来,一番召议推敲下来,再联合起目前赵军这种歇一会儿又攻一阵的打法,顿时醒悟过来。 第151章 谋士,禁咒阵法(2) 本来此趟定不必他亲自前来,然而当他听闻攻城兵马只有戚冉并无后卿时(战国将领一向流行身先士卒),又见戚冉中规中矩的打法完全脱离了后卿指挥的狡兵险攻,不知为何他料定后卿必然会兵行诡变,考虑再三,便不顾病体修养瞒下于前方抗敌的孙鞅等人,拨出一支军队领兵前来剿敌。 而正巧出城不远便遇上返城求援禀报的姬韫他们,姬韫将情况简单地与他说明了一番后,便领着军队一路朝槐山岗赶,于驻营地中寻觅不到“夜枭”小队的踪影,当即姬韫便知情况有变,所幸找到了他们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暗号,这才了解了他离开后林中发生的情况。 于是,他们又辗转地赶赴支援姒姜他等,一路找寻而去,正巧与姒姜等人撞碰上面,又因着沧月军这支彪悍队伍加入,之后要办的许多事情便十分顺利地解决了。 直到现在,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的沧月军与“夜枭”小队都难以置信事情竟如此简单地解决了,并且他们还活抓到了鬼谷后卿。 姬韫因着当时情况紧急,一番讲述下多注重于赵军这方情况,是以并没有告诉公子沧月他们这支队伍领头者乃陈娇娘而非他,再接着他们又遇到姒姜他们,姒姜因着陈白起此人秘密太多,怕哪一句不慎会泄露出她不愿意为世人所知的秘密,讲述时亦大多含糊其词,打算到时候由她亲自与他们解释,省得到时候埋怨他多嘴暴露。 因着大家都多少有这样那样的顾虑,没将事情捅明白,是以,公子沧月如何猜想都猜测不到,眼前这个他看来陌生可疑的漂亮少年竟会是陈白起。 当然,眼下除了姒姜与陈白起眼神确认过,巨与姬韫皆为怀疑,其它人干脆全然不知。 “此人本君不识得,尔行事龃龉,莫不是此番阴沟内翻船?”公子沧月眸似瀞月流水,说起话来如潺潺溪水划过冰棱子,字字冰刺透骨。 “果然啊……”后卿流转眼神勾了陈白起一眼,继而意味不明地喃喃笑了起来。 而陈白起在听到公子沧月一句“此人本君不识得”时,心底也道了一声“果然啊”,她如此彻头彻尾地改换了一副模样,也难怪公子沧月认不得,若她自称“陈娇娘”,必然一时半会儿不能取信于人,若他们要求她当面解除伪装恢复女儿身,她又该当如何应对? 她真还没有想到,公子沧月竟会拖着病躯亲自来这一趟,他跟这后卿这梁子确也结得太大了,真有一种此仇不报非君子的感慨了。 “上次一役,本君至今仍旧遗憾……”公子沧月拢了拢衣襟,翩绖纤长的睫毛下,冷冷眸光直直地盯着后卿,一瞬不眨。 “某亦遗憾啊,若非上一次让公子轻易逃脱,此番便不需这般大费周折了。”后卿古怪一笑,不容其它人分辨他这话意味不对时,他又偏过如玉侧脸,于陈白起别有味道地笑道:“透,你不是一直好奇某的禁咒?七铘锁魂阵吗?眼下某便开启阵法,容尔好好地颀赏品鉴一番如何?” 后卿的话像一计重槌,陈白起只觉心脏处猛地被撞击了一下,令其窒闷哑声。 “阵……阵不是毁了……”她面色惶茫。 后卿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似在责怪她未勉太小看他了,他启唇小声道:“尔毁的乃附属阵法,主阵一直在此处,且有某坐镇,岂会轻易容人毁于一旦呢?” 陈白起听了此话,只觉手脚一凉,这时,后卿猝不及防地握住她的手腕施力,朝其手膀处用力地划过一刀,当即鲜血溢满刀刃顺流洒落地面。 陈白起只觉胸腔处似被某种磅礴的气流狠狠撞击开来,双脚后退凌乱打结方堪堪停下,却再无力制服于他。 他做了什么?陈白起视线划于手中剑刃眸色一定,眉眼似某种蛰伏的野兽挣扎欲出,然后狠冷地盯着后卿。 后卿不改颜色,反而笑意盈眶地盯着地面的血迹,眸光大盛。 下一秒,地面像破碎的红色琉璃斑驳出断痕,每条断痕转变成一种奇异符文、字体,一道一道,一条一条,一段一段,铺成一道红光大作的阵法呈圆形朝四周扩散开去,一切发生不过眨眼的功夫,所有人都被笼罩于阵法之中,他们看不到阵法的奇妙诡异之处,却如同魔障了一般,仰天发出了恐怖的尖叫声。 第170页 “这个阵禁咒阵法开启需先流祭百人血,再祭阵主之血,某费了如此多心血,总算得偿所愿了……”后卿偏侧过脸笑迎陈白起冰冷的目光,一滴猩红血滴溅于其眼角,如一滴泪痣般,衬得其此刻面容邪佞却又美好如初,矛盾而悖论。 一瞬间,陈白起便看到眼前原本还清新明亮的林子瞬间变成了压抑混沌的血红色,耳边刮动的狂风似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声,一声一声地撕破耳膜,令人脑袋像绵针般扎痛。 第152章 谋士,该如何甄别真与假 林中场面一下变得混乱扰嚷了起来,如同陷入梦魇之中,姬韫、姒姜与巨等人表情慢慢地开始变幻,似惊似愣似疯似怒,他们像是被隔绝于另一个世界的人,地面飘升而起的红色狱焰鬼头张大嘴巴朝他们袭去,他们当即面露惊骇地挥刀相向。 赵军则五官挪位,红着一双眼睛抱头抢地,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声令人毛骨悚然,单虎本贴身保护着公子沧月,但此时眼中却似根本看不到其主公身影一样,他瞪着一双眼睛,眉毛一根根竖起来,脸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愤怒地盯一处空气,无声嘶吼着。 而公子沧月倒是神智清明,却无端被阵中红绳铃铛给绑手绑脚捆缚起来,高高吊悬于半空之中,此时正一脸阴鸷恐怖着面容,蹬脚拽臂拼命挣脱着。 眼前的一切一切都变成诡异而扭曲,猩红压抑的色彩,原本该存在的风声与蝉声都消失匿踪,充满血腥的空气不时扩散着刺耳惨叫声像小针扎进骨头里,似生命的最后挣扎。 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迅速土崩瓦解,结界咒阵于边境渐兴浓雾,如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来黯黑冰凉的血,蜿蜒覆盖了天与地。 光线渐渐变得剥晰迷离,空气变得潮湿而阴冷,树木和泥土的皮肤开始溃烂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整个阵法结界内,唯有一人是正常,且能够活动自如的,那便是陈白起。 不对,应当还有一人,便是启动了阵法的后卿。 陈白起眼见这一切,哪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她表情像被拆解了又重新组合在了一起,透着几分扭曲跟古怪:“吾以为……至少目前为止吾已然成功阻止了你,却原来……这一切不过皆为你事先设计好的?” 她的语气像刀片刮过粗砺的石头,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尖刺利锐。 后卿神色似幽潭深井,怔静地凝注着陈白起,那目光中有一种出乎意料的诧异,更有一种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难以言喻的惋惜。 他诧异的是,其它人皆陷入阵中不可自拔,她竟能够不受“幻阵”、“迷阵”跟“斗阵”的丝毫影响…… 老实说,他生平阅人无数,却是第一次遇到这般……特别而具有风骨之人,所以他感觉十分惋惜,这样的人竟为了沧月军抑或是为了区区一座庸贫的平陵县如此地忠贞牺牲,而无法将其劝降留之已用。 后卿看人一向看其内骨神秀,如哪一种人会经不住红尘诱惑轻易动摇,哪一种人如钢铁般意志坚定,他一眼便可看出。 而正巧,眼前之人,便是那种木人石心,哪怕你惊涛骇浪袭来,他亦统危坐如故,若无所闻。 此人甚善,只惜非他同道中人,不可留之。 “尔很厉害,目前为止吾从未遇见过比尔更难缠的对手,只是尔们太高估吾之的野心,吾本不打算一口食个大胖子,是以此趟不为平陵县攻城,只为杀一人罢了。” 他之话坦然道出一切实情,事已至此,想必亦毋须再隐瞒了,陈白起嘴角不禁溢出一丝意味明的笑意。 是啊,一开始他们都以为赵军这支潜伏部队是趁着前方战事吃紧打算从后方突击,来个里应外合攻陷平陵城的,是以所有的设想都围绕着如何阻止跟冒险剿灭敌军而施展计策。 他们“以为”赵军潜伏部队如此谨密、阵法布置如此宏伟自是为了攻城,实则,他所做的一切,故布疑阵的一切一切皆是为了达成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引公子沧月上勾。 为此,他不在乎有多少人牺牲,有多少人前来阻扰,他不惜一切代价,花费的心思哪怕是牺牲掉赵军的全部精锐部队,亦要将公子沧月引入局中。 他的心计太绸密,也太狠绝了! 陈白起道:“尔如何确定他一定会来?” “他自然会来的,吾先引起其怀疑,再借前线推波助澜,计有千百,路有八达四通,总有一步会成功吸引他来到此地,虽说任何计划都无法避免出现意外……没错,因尔出现而引发的意外,虽令过程多了许多波折,并因此损失了不少戚冉培育出来的精锐部队,但事情仍旧顺利地达到吾之预期。”后卿看着她,眼中焕发出了不一样的神彩道。 “后卿,吾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于尔手的!”陈白起抬起眼睑,此刻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一字一句道。 后卿没将她的话放进心里,他缓缓勾起嘴角,伸出一手:“尔之胆识与机智无一不超群出众,吾很颀赏你,来吾身边吧,但凡沧月公子能给予尔的,吾皆能给,甚至更多。” “感谢赏识,可惜吾一身不侍二主。”陈白起无视他伸出的橄榄枝,干脆利索地拒绝。 后卿似乎早知这种结果,他收回了手后便笑起来:“尔主?哈哈哈……那吾不妨试试此主是否真值得尔如此忠诚地效忠了。” 第171页 后卿这人偶尔脾性会有些阴晴不定,特别是被人拒绝的时候。 他收住笑后,视线移向公子沧月,一挥袖便拆开了阵法中间的隔膜,一直处于被隔离状态的公子沧月余光一瞥,便看到了前方两人了。 后卿似十分有趣地颀赏公子沧月此刻狼狈的模样,他道:“公子沧月,如今楚国如日落西山,尔之皇兄于夺位后便卸磨杀驴,对汝更是丝毫不念手足之情驱逐丹阳楚都,尔当真还要忠心效命于他?” 公子沧月莫名陷入诡阵,一时挣脱不得,却仍保持着冷静心态应对,他对后卿的话嗤之以鼻,冷漠薄透的眸光射出轻蔑之色:“后卿,楚国于本君乃固之根本,汝想让本君弃国保命,尔休想。” “嗳,早知卿说服不了公子,此番作态倒也是枉作小人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此话倒是至理名言,既然如此,某亦不再多费口舌,只是这一次,公子恐怕不会再有上一次的侥幸了。”后卿拢了拢袖摆,逐渐隐下笑容,继而慢条斯理地问道:“公子可知此地为何处?” 公子沧月缄默不语。 好在后卿亦不需要他回应,他语气徒然放低,像在分享一则秘密一样兴致勃勃:“此处名为乱葬岗,公子且不知此处死了多少被楚人埋葬屠杀的中山魂吧,而如今,冤有头债有主,这些一直不断瞑目安息的怨魂一旦被放出,便会寻着尔身上流淌的罪恶之血,朝尔索命讨债来了。” 公子沧月耳力不错,所以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入了耳中,他虽不信鬼神之说,却也只觉一股子阴凉之气从脚底蹿到头顶。 这时,突然似稠墨般暗红近黑的地面咕咚咕咚冒着粘性气泡,不一会儿便浮出许多幽绿的鬼头,这些鬼头无面无发无眼无身,只剩一个圆辘辘的脑袋,却不似实体一般质感,微微透明,它们张着一张黑森森的大嘴,神色狰狞可怖地朝着公子沧月方向袭去。 公子沧月瞳仁一缩,奋力挣扎却感觉捆在身上的红绳越缚越紧,根本无法躲避或阻止。 这一颗颗鬼头带着一身绿惨惨地阴煞之气,呼呼作响,于空气中飘来荡去,拖动长长的尾巴,围绕着公子沧月四周,就像随时准备将他身上的肉一口一口地撕了下来,血一口一口地啖尽。 “嗬啊——”公子沧月不堪其扰,胸腔处暴发一声气喝冲天,而这时,一道从空中跳跃而下的身影以一招“大杀八方”气势磅礴将四周旋舞故意骚扰逗弄的鬼影斩散,然后身躯昂然挺直,以一剑一人笔直不屈地挡在了公子沧月前方。 公子沧月一震,看着似雾被斩散消失的鬼影痕迹,蓦地低下头,盯着不远处背对着他而立的少年背影,眼底充满疑惑跟怪异。 见假“透”终究还是出手时,后卿分不清楚心底究竟是何想法,他掸了掸衣摆,眼角轻佻蕴染出几分宠溺,他道:“透,先前做戏已达到目的,毋须再伪装了,你且莫忘了,当初尔随某一道出征,想必公子沧月早已见过尔之面貌,眼下细一回忆,哪怕尔做得再多,他亦必不会再信了。” 陈白起闻言怔了一下,但很快便领悟了他究竟在说什么,顿时黑下了脸。 这个颠倒事非黑白之佞臣! 而公子沧月本对“透”挺身相救一事本就存在着某种难解的怀疑,毕竟此人与他非亲非故,此番作态并不符合常情,如今闻后卿之言,只觉先前少年之面容模糊,经他这般一提醒,再加上“透”这个名字多少熟悉,顿时好似便忆起了什么。 当初两军对垒,隔着一距离,那时的透戴着头盔又穿着厚重铠甲,令少年瘦长的身影亦魁梧高大的几分,其面容模糊但隐约可窥其姣好雪白,乍一眼下的确不好认,但他却是记得后卿的确有一随扈亲信唤透,如今前后事情一番联想起来,其面容倒也清晰明朗几分。 所以……此人确乃后卿之随扈“透”?先前的一切 只不过是为了引他等入局,故作姿态? 虽说按道理事情该如此推断,但因着此话是从后卿口中曝光,是以公子沧月总又揣了几分其它怀疑。 第153章 谋士,所以你选择救哪一方 陈白起立直起身子漠然缄默地盯着后卿,俨然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了,他不过随便动动嘴皮子,却能够离间她与公子沧月之间本不存在的信任,恶意地催化他们之间的隙罅。 “后卿……”陈白起轻唤起名讳,引得其正色注意时,手中铜剑缓缓举起,以一种无畏捍卫之姿莅临,无论神色抑或语气皆似风清云淡便飘渺淡然:“吾不管他信亦罢不信亦罢,吾既毅然决然挺立于此,便只为护他,助他,于此,再别无它求。” 是以,她并不在乎被他误解或怀疑。 听到一番大义凛然且无私奉献的话,莫名后卿牙一酸,感觉到心中不太舒坦,嘴里古怪咀嚼着她的神情跟话语,渐渐眼底的温度霜降了下来。 “是吗?” 后卿抬了抬眉,笑意无一线温度,他突地出手,手结阵印,只见其脚底一股邪煞之色冲天而起,吹得其衣袂发丝飘荡飞舞,这时地面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冒出许多阴森凄厉尖叫的鬼影,这些鬼影无实质身躯,只是一抹支离破碎的影子,面容空洞有眼无珠,影子扭曲而拔长,叫嚣着残忍凶意朝着公子沧月咆哮冲去。 这还真是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节奏。 第172页 陈白起知道凭她手中一柄普通的铜剑根本无法应付这阵中阴煞之气幻变的鬼影。 这阵法她虽然能够进出自如,可却不擅破阵之术,她一人逃跑了也无济于事。 她曾考虑过用剑砍断这缚绑着公子沧月身上的红绳,然而这红绳她先前感受过,非金石之力能够简单挣断,这个时候她莫名地开始怀念起傲娇小童与相伯先生,若他们亦一道入阵了,定然有法子门道解决。 现在,陈白起十分怨念万能的系统竟没有发明或奖励她一个通讯器,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远程咨询一下解决之道了。 不过,她虽不懂破阵之法,却也并非对眼前禁咒阵术毫无所知,其一这些所谓的“鬼头”“鬼影”其实都并非真正的鬼魂,别看方才后卿在那里妖言惑众吓唬人,实则这只是阵中之煞气幻化迷惑了人眼而成。 后卿千挑万拣的布阵之地可绝非食素的,此地乃槐山岗中阴煞之气是为浓重的位置,而这些阴煞之气久聚成灾,以阵法掏井等同取之不尽,这般与其硬扛下去,哪怕她耗光了精力,估计也救不了谁。 另则,她虽不懂破阵之法,却知道这阵法皆以后卿之意志催动,他为坐镇之人,他亡此……阵必摧。 “尔想杀吾?”后卿留意到陈白起突生杀意的双眸,不知为何方才不舒坦的心情此刻竟更是直接跌入谷底,他笑灿若化,眉眼幻化近妖般道:“尔其实有很多机会杀某的,为何却一直迟迟不肯动手,为何一直在犹疑?如今尔连最后一丝生机都被剥夺了,再生杀意,为时已晚矣。” 陈白起收回了眼底的杀意,转开眼,坦然道:“若非必要,吾并不想杀汝。” 嘴上的话她说得漂亮,实则她心底的话却未道尽,凭他这般狡诈智妖,如今的她也不一定能够杀得了他。 “哈哈哈哈哈……”后卿闻言,徒然大笑了起来,那悦耳娓娓动听的笑声却似一道催命符,令得鬼影猖厥疯狂了起来。 这时那些鬼影围绕着他们四周盘旋舞转,越来越多,也转得越来越快,逐渐便像一道黑色飓风一样将公子沧月跟陈白起两人包裹了起来,陈白起面色凝重,抵剑挡于胸前后退了几步。 这时一道鬼影从飓风中冲出来,本是朝着上方公子沧月而去,却被陈白起余光扫到跃起便是一剑斩破,陈白起剑中蕴含了麒麟血脉的天地正色,因此才有此等威力,而黑色飓风之中越来越多的鬼影冲了出来,它们张大嘴尖叫着,威喝着,狰狞着…… 变得巨头的脑袋一口便咬住了陈白起的肩,陈白起微蹙了蹙眉,只觉半边肩膀似被冻住一样使不出劲来,便反剑劈去,却又有一头一口咬在了她腿上、手上、腕上,她动了动,但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越想挣扎却越感动力,渐渐地,她就像被层层黑稠皮带包裹住了,眼鼻嘴都淹没其中了…… 系统:“狂刀六式”熟炼度已达到50? 系统:警告,“秋霓”套装损坏程度严重,请尽快进行修理维护。 系统:警告,“破损的铜剑”损坏程度70? 系统:警告,人物血量降低于50???及时补充血量…… 看着下方奋力战斗的“透”,公子沧月面色苍白而冰冷,或许他一开始对他是怀疑的,但眼下却已是一片震惊。 他分不清此刻心底涌动的复杂情绪为何,只是看着他渐渐被鬼影撕咬、啃扯、最后几近覆没之际,他终没忍住朝下喊了一声:“本君不需要尔多事,速速逃去!” 此少年分明乃后卿之随扈,为何会如此不顾性命危险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帮他? 这是阴谋,或者另有所图…… 一个人究竟所图何事,才会舍得以命相博,至死不渝,公子沧月想不通,亦想不明! 后卿远远地看着被阴煞之气包裹成一团黑气的“透”,眼底一片荒芜冷然,空空如也,似什么都不曾想,又似想了太多太多以致于里面究竟有些什么,谁人也无法探清楚。 听着系统一阵一阵地刷屏,此时的陈白起眼前基本上一抹黑,周身又痛又冷,那些鬼影相当于煞气,如今煞气缠身她难以挣脱,所幸还有“秋霓”套装给她抵挡一会儿,可眼下套装损坏得厉害估计也快撑不住了,倘若等“秋霓”套装整个坏掉,她还没有挣脱开去,那么阴煞之气便会一股脑直接侵袭她体内,等待她的唯一结果便是暴体而亡! 不能放弃…… 陈白起双唇泛白,一身冻得瑟瑟发颤,但额头却是布满的汗水。 她不能放弃…… 公子沧月、姐夫跟巨他们都还在这个凶危的阵中,她怎么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系统:系统检测到人物情绪波动过于激烈,因此激动了麒麟血脉苏醒,麒麟血脉苏酸醒26???27???28???30?pamp;; “啊——”陈白起感觉随着血脉苏醒一股异样的能量从体内爆发出来,她挡不住一股热血仰天一啸,体内不断运速的太素脉诀像脱轨的火车冲击着四周的煞气屏障,一下一股金光带着灼热之气便破解了危机。 此时,陈白起感觉浑身似要沸腾了一样,她都怀疑自己脑袋是不是都冒烟了,那一只瞎眼灼热得厉害,估计快要变成麒麟瞳了,还有麒麟双臂也越来越热,血脉不断冲刷着她的血肉之躯,她觉得她快要失去理智了。 第173页 一切显得如此突然而震惊,如此浓重的阴煞之气竟被一下便被净化了,感觉到陈白起身上涌上一股不对劲的气息,这股气息与阵法有着完全相反的属性,就像光与暗一样,对立而危险,后卿沉下眼,面无表情地盯注着陈白起全身,道:“看来,还是太小看尔了。” 后卿此时亦不再招鬼影煞气,他突然笑道:“方才那个陈三姐夫好似认出了尔却一直刻意阴瞒,想来尔的身份定然有顾及与避讳之处才对,眼下,这些人当中定然有许多尔在乎之人吧,不知……接下来,当尔在乎之人要杀尔拼命庇护之人,尔又决定去救谁呢?” 他一招手,流逸着诡谲纹线的袖袍飞舞翩绖,这时,幻阵中被蛊惑疯狂尖叫的沧月军与夜枭小队的众人一下便安静了下来,但这种安静并没有让陈白起安心,因为下一秒,他们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探,脑袋僵硬地齐齐朝她这方看来。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泛红,盯着她跟公子沧月就像盯着锁定好的猎物一样,带着贪婪的杀意,一涌而上便包围住了他们。 陈白起以为他们或许会对她立刻展开进攻,但很快她却发现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她,他们只扫了她一眼便放过,然后直愣愣地盯着她身后之人,那一双双仇恨泛红眼神,简直令人发寒。 “决定好了吗?想救他们,便杀了公子沧月,或想救公子沧月,那便……杀了他们吧。”后卿看热闹不嫌场面大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陈白起没想到后卿竟用这一招来逼她,前面是她的战友与队友,其中更有她的亲友在其中,而后方则是她耗尽了心血选定出来的主公……他给出的难题令陈白起倏地铁青了面容,透过一颗颗憧憧黑色脑袋看向不远处独立似青莲的后卿,只见他亦定定地看着她,似在等她求饶也或者是在等着看她是如何垂死挣扎。 再等一等,会有转机的,一定会有转机的! 陈白起冷冷地瞥开了视线,她看着前方一群已经失去了理智的众人,手中铜剑握紧了几分。 会有办法的,她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接下来,便是一场混战开始了,每一个人都苦仇深大地想杀了公子沧月,陈白起一旦出手阻止,他们便会不分敌我进行厮杀,她不愿杀他们,所以一出手不是直接敲晕抛掷一旁便是防御抵挡。 但是,随着后卿跟逗猫一样一批一批地将人放入战场之中,陈白起哪怕是铁打的,也越来越力不从心,明显快支撑不下去了。 第154章 谋士,你已经彻底暴露了(1) “后卿,且不住手!尔当真如此鄙薄,以多欺少,枉顾其堂堂鬼谷之士德操骄傲!”公子沧月怒极而发丝张狂,双眸似雷霆万钧闪扯着银链子,厉叱冷喝。 后卿对他视其若无睹,于他眼中公子沧月此刻已如砧板上鱼肉随时可刀俎,于是他仅紧紧盯着陈白起一人,见她如此爱惜羽毛之人竟为公子沧月落得个周身狼藉,疲于奔命之态,食指与拇指间细细摩挲着,覆下两片荫长的睫毛,薄唇轻启:“尔太过于贪也,两侧不负终将自身受累。” 此话一落,那些原本已被陈白起砍晕倒下之人再度浑浑鄂鄂地爬了起来,他们双目呆滞,面色麻木,机械形地动作着…… 陈白起以刀柄再次敲晕一个靠近她身旁的沧月军士卒,双手已控制不住酸弱地垂下,眼皮子极度沉重地耷拉一半,双唇咬出一道道齿痕印子,鼻息呼呼呼似破洞的风箱子一样粗重。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凭她眼下的能力想顾全两边不可行,可问题是人都是一种得失心很重的生物,眼看都走到这一步了,若让她就这样轻易放弃掉自己选定的主公,她确也心有不甘。 “可要放弃了?”后卿道。 陈白起道:“后卿,尔不懂,倘若当尔遇上一件不可弃之物时,尔自当明白,轻易可放弃的便也不值得被捍卫了!” 系统:人物愤怒值已积攒达到100???施展血脉愤怒一击技能——“麒麟臂”。 陈白起双瞳熠熠生辉,如黑夜星辰般灼亮,她直接弃剑,飞身直接冲杀而去,她的手掌渐渐开始变幻,开始变巨覆盖厚重麟甲,凡人不可觑之,只觉她鹤展的双臂突然覆满的真气庞大而恐怖,她所经之地,地皮翻卷而起,树仰人翻,她疾步似弹朝着后卿方向便冲杀而去。 她双臂似有摧石裂山之能,那朝其挥去的掌势势犹如狂风闪电,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力,任何人置身于前,都仿佛面对着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人卷入其中吞噬,休说躲闪,便是硬接恐怕也是不能。 后卿一怔,不禁为之动容,连招红绳叠加相编制造出一堵厚墙相挡,可陈白起手臂犹如无形之锋刃,气流四溢便割掉一切阻碍,她瞠大双瞳,一掌挥隔空倾向后卿,后卿当即“噗——”地一下喷出一口鲜血,抚胸连退部步,方堪堪停下。 陈白起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的身躯牵制住了,一看正是无孔不入的阴煞之气萦绕于她双腿不断攀附,她身体一滞,因此愤怒一击“麒麟臂”也威力大打折扣,仅重伤了后卿。 被猩红鲜鱼染红了双唇的后卿眸光大作,带着一种诡异而兴奋的目光盯着陈白起,突地朝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时,陈白起突然好似意识到什么事情,想都没有想便转身便朝公子沧月跑去。 后卿见她这般迅猛的反应,收敛起笑意,一臂撑于树干冷声道:“太迟了!除非尔当真打算舍身相救了!” 第174页 只见,后卿身后的红绳一条条像是有生命会蠕动的触角一样聚集起来,慢慢扭成一团,最后变成一只巨拳,上面缠满了森冷危险的阴煞之气,如同一头愤怒的狮子一般朝着上空的公子沧月冲杀而去。 公子沧月拼尽全力地挣扎,却眼看那一击近在咫尺,突地一道瘦佻的身影竟再次义无反顾地冲上将其挡下。 公子沧月只觉眼前仿佛有一道光,那剧烈的光从前方射来将陈白起的背影虚化得模糊而高大,就好似矗立于苍穹之间的碑柱。 “尔找死么!”后卿微睁眼眸,一脸复杂地望着陈白起。 而公子沧月则煞白了面容,那一刻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明的恐惧扼揪着他的心脏,他惊声道:“尔——为何?!” 这该死的麒麟血脉! 跟公子沧月与后卿所设想的伟大节操不同,方才那一刻,其实早已心存自保心理的陈白起,只是虚晃了一下神,不料竟受到了越来越朝万古忠臣发展的麒麟血脉影响,竟想也没想,便第一时间奋身忘死地跑去护主了! 妈蛋! 虽然她的确很想救人,可还没忠心无私到这种地步啊! 随着麒麟血脉的苏醒她的确也变得越来越厉害,但是这种“厉害”却有一个十分致命的弊端,便是这个麒麟血脉会对系统选定的君主产生一定强烈的保护欲望。 这种“欲望”,常常会在她某一个不留神的瞬间,控制她的思想跟身体,忘却自我地舍身护主! 陈白起一手麒麟臂,一手铜剑交叉挡于胸前,后卿施展的“巨拳”威力何其庞大,那力道她估计足以将一汉子槌成稀巴烂的模样,是以两两相撞,气流整个混乱爆裂,那剧烈的风刃吹得她面容肉皮鼓动,发丝从头皮处飞舞飙飞,甚至面上、手上裸露于衣物外的肌肤被划出一条一条的新鲜血痕。 系统:“秋霓”套装损坏程度已达100???秋霓”套装失效。 系统:“破损的铜剑”损伤程度已达100???破损的铜剑”失效。 系统:“残缺的面谱”损伤程度已达100?pamp;; 系统:警告,“残缺的面谱”失效,易容即刻伪装解除。 随着系统的警告一出,陈白起手中铜剑“鏮锵”一声断裂成几截,“秋霓”套装的防御攻效亦丧失,她那一张属于“透”的面容正一点一点地龟裂、破碎、坠落…… 只闻疑似玻璃撞破般“呯”地一声,她的伪装面具终于彻底破碎了,接着属于她的真容逐渐开始恢复……首先,那半长于腋下的头发猝然变长及腰,少年纤细却键拔的身躯开始变得柔和而窈窕,身量也开始缩水变得娇小,那侧露的面容开始变幻,光洁秀美的额头,挺翘的鼻梁,温婉稚气的小嘴……本该是一张雪稚金童般可爱的少年,竟变成了一张令所有人都震惊的面容。 第155章 谋士,你已经彻底暴露了(2) 随着陈白起慢慢恢复的面容,公子沧月的表情也一直不停地变化,讶异、疑惑、怔愣、震惊……在彻底认出挡在他身前之人是谁后,整个人便呆滞住了。 他嗓子眼像被塞堵住了,眼睛越来越红,像魔障了一般,连呼吸都快忘了。 “不——” 于前方,后卿看到“透”是如何转变成陈三之时,面色遽闪过错愕、震惊,乃至最后失神。 “陈三……他竟会是陈三……” “噗——”他忍不住心底的冲击终一口血再度喷出,一时之间脑中像画幕一般回忆起先前的种种,突地他仰头大笑了起来,但笑完却觉得心口处又是一阵一阵地痉挛般抽痛,然后他整个表情像被扭曲了一般,阴沉似水。 “陈三!好一个陈三啊!” 因为后卿心神动摇得厉害,“巨拳”对于陈白起的攻击轰然炸散,阵法亦受其干扰变得松动,这时公子沧月拼尽会力愤然暴喝一声便挣脱了身上缠缚的红绳,双臂朝前一探便一把抱住了已恹恹一息的陈白起。 “陈三!陈三!尔如何?!”公子沧月抱着血人一样的陈白起,目赤唇白,整个人状似癫狂般嘶吼道。 系统:恭喜,主线(一)【赵楚攻防战】任务完成,获得经验值50000,粮栗300石,蓝阶兵器(不限职业)×1,另额外获得暗线任务(一)【阻止后卿】暗线任务经验值30000,中瓶生命药剂×2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十五级。 系统:人物已达15级,可开启“通天塔”功能。 系统:“通天塔”功能已开启成功,立即进入通天塔,是/否? 系统:检测到你正与人组队结盟,是否允许你的队友跟盟友一同进入“通天塔”,是/否? 陈白起失血过多,脑子供血不足所以整个人显得混沌,她迷迷糊糊地听到系统的声音,她考虑眼下她唯一一个不畏禁咒的人一旦倒下其它人的情况恐怕会更加危险了,是以她也顾不了那么多,答“是”。 于是,于下一个瞬间,阵中所有人凭空会部消失在后卿眼中。 后卿错愕地僵滞着面容,抚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久久杵立于原地,无法动弹。 很快,娅跟透便一块儿出现。 透亦身受重伤,由娅搀扶着走来,一来发现阵法之中仅剩先生一人之时,他们都表现得十分难以置信,但一看先生那阴沉似水的神色,有些事情已不言而喻,毋须此刻问出口惹人心烦了。 第175页 后卿对于人消失在他眼前一事耿耿于怀,于四处搜寻了一下无果,便面无表情地一直盯着他们消失的位置,暗忖——是“障眼法”还是用了什么别的玄法之术? 他根本不相信他们会这样凭空消失。 无论什么样的“障眼法”皆瞒不过他,正当后卿准备启动禁咒之“湮没”时,突然见娅面色一变,她忙对后卿道,有一大批人马正朝着此处赶来。 透立即爬上一棵高树,这阵法有屏蔽的作用,因此他居高望远亦无人察觉,他一溜望过去,认出是沧月军跟平陵县的部曲,这些人于透眼中无惧为患,但当他看到军中四人相抬软轿之中的某人时,却神色凝重严峻起来。 他立即下树,朝后卿禀报道:“先生,是公子沧月的人马朝这边而来……其中有一人,乃相伯先生。” 后卿原本一直无动于衷的表情终于有了波澜。 相伯,竟会是他……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一直在山中等他的明君吗? 与相伯不同,后卿行事一向喜欢主动出击,而相伯则信守天命,誓必寻一方山清水秀坐等他的明君寻来方会出山为士,这么多年来,他们师兄弟一直不曾联络过,他以为他还一直在等着,却不料竟会同在此山中相遇? 这槐山岗还当真奇怪,什么样的人都能够汇聚到一块儿来。 “先生,依你此刻的状态,恐不宜与相伯先生再碰面……”虽然后卿一直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娅与透如何不知先生定然是受了重伤。 与其它人不同,相伯先生与自家先生师承同门,亦懂方术与奇门遁甲阵法,此阵于别人而言犹如生死大关,但却恐怕阻挡不了他多久。 后卿对他们的劝诫仿似充耳不闻,他于原处静杵许久,突然迈步走向前方,然后弯膝半蹲了下来,低下俯视,地面处有一滩血迹,乃是先前陈白起消失前遗留下来的。 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以何种心态,伸出一指将血哺入口中,舌尖一卷腥甜之味布满味蕾,他慢慢地、像品味某种珍馐美馔一般充满回味、享受。 许久……他缓缓地笑了起来…… 那笑,令娅与透看了一怔,一时竟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因为那种笑容是他们即便跟随了这么多年亦依然从未见过的。 然后,他们听到先生道:“这味道,还真是熟悉啊……” 第156章 谋士,通天塔(1) 【通天塔】 说明:传闻中倘若能登顶则手可触星晨之瑰丽古塔,塔高可通神殿,最高层亦被喻为最接近神之力量的存在,而塔内有着无数的珍宝,勇敢无畏的战士们,无一心生向往,纷纷勇于入塔挑战。 注:进入“通天塔”后,每一层都有相应等级的怪物守塔,需打败全部怪物后方可挑战下一层。 奖励:通天塔第一段共有一百层,待挑战完成第一段后,便可开启二段,每一层楼挑战成功即可获得大量经验、装备、通天兑换古币以及珍贵道具等,而每十层则会额外随机出现各种色阶的宝箱奖励。(宝箱等级:灰色、绿色、蓝色、紫色、白金色。) 通天塔开放等级:战国英豪达到15级,则可开启“通天塔”秘道。 陈白起将沧月军等一伙人一锅抄地全部带入了“通天塔”之中,因除了陈白起外其它人都不属于系统界面初始人物,因此带入异界人物入塔,则需要扣除“关外税”,另外还会遭受一定的空间排斥冲击,是以众人刚一进入“通天塔”底层,只觉脑袋便被某硬物重击,当即头痛欲裂,眼前一黑便晕倒了过去。 所谓“关外税”,则是按人头清算的税收,这税可用战国刀币或白帛等价值换算,所幸陈白起囊中存了一些钱帛堪堪足够支付,只是如今这样一扣除,她基本上又再次陷入财政危机了。 陈白起是第一个醒来的,她会晕迷并非空间法则的排斥攻击,只是因为受伤失血过多导致的短暂昏迷。 她一醒来便发现自己正躺在公子沧月的怀中,他侧倒在地上,将她牢牢护在怀中,一手按在她的后脑勺,另一条手臂则紧紧搂住她的腰部,将她娇小的身躯纳入他胸怀之中。 陈白起鼻息之间全是他清冽而淡淡的味道,一抬眸,便是他放大的那一张如牡丹般雍容株滟又高贵的面庞,她静怔了一会儿,思绪不自觉飘回了先前一幕。 想来她从“透”变成“陈娇娘”的全过程,他估计全都都看见了…… 陈白起不能想事,一想就感觉头晕目眩、气短无力,她微微一动,又感心悸出冷汗,四肢冰凉,看来她这次伤得很重,并且也损失惨重啊。 身上的大部分装备都损坏掉了无法挽救,特别是“秋霓”套装,她虽嫌弃其风骚的姿态,可却心悦其厚重的内涵啊,她若要重新收集齐一套完整的装备穿戴,还不知道要耗掉多少时间呢。 但事已至此,懊悔与可惜都只能吞咽下去了。 她挣开了公子沧月,将他别扭的姿势摆正好平躺着,这样至少醒来不会腰酸背痛,她坐了起来,不经意环目一顾,只觉四周的环境十分地……陌生。 系统:提醒,由于人物进入却没有选择“通天塔”第一层的挑战,“通天塔”则自动开启人物保护罩,但第一层保护罩却将于半个小时后自动解除,保护罩自动解除后若人物不曾脱离“通天塔”,昼时系统则默认人物选择了“挑战”。 第176页 对了,她进入了“通天塔”,陈白起蓦然醒悟。 这便是“通天塔”内吗?入眼是一片空荡灰濛的空间,看似无边无际触摸不到头,然视目所及却有棱角轮廓,地面似青石板方砖铺成,不远处根根朱红色圆柱顶矗上天,不远处柱与柱的夹角中央有一堆头上标注着红色字体名称的牛形怪物。 因为有保护罩,是以那些牛型怪物察觉不到他们,只是茫无目地的四处游荡。 离陈白起不远的距离,倒着一批人,其中有姬韫、姒姜跟巨他们,他们胸膛微微起伏,应当只是晕迷过去了。 陈白起将周遭环境摸清后,这才放下心来,她想起来,却不知一动便觉得周身跟撕裂了一样哪哪儿都痛,她立即取出两瓶中型生命药剂服用后,立即查看手背上的伤,她将遗留下来的覆盖在伤口的血痂搓擦掉,见底下伤口基本都痊愈了,则又灌了一支体力药剂,虽说如今一瓶小型体力药剂也不顶多少事,虽说她也想省着点用,可眼下虽伤势好转可手脚疲软,也干不了事啊。 服了一支小型体力药剂后,她又从系统“包裹”内拿出水食服用后,这才感觉身体有了力量。 同时,她也在考虑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时,情况危急,她想都没想便将所有人都一块儿拽进了“通天塔”来,所幸他们当时都神智不清,且眼下昏了过去,否则见转眼间便来到这么一个地方,估计吓都会吓死吧。 虽然她如今可以将他们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去,可问题是后卿还在外面磨刀霍霍,再怎么说待在塔内至少大伙暂时安全无虞,思前想后,她决定等他们醒来她扯个借口先将他们稳在塔内,之事再见机行事。 四处摸索了一会儿回来,见公子沧月他们仍旧没醒,陈白起俯视着公子沧月,见其唇色苍白,面容透着一种不健康的青色,知道他顶伤行事估计又犯了忌讳,之前她手上没有中型生命药剂,如今有了她亦不吝啬,便趁着他眼下晕迷,偷偷地给他灌了一小半瓶。 她自然不会那样傻,让他顷刻间旧疾痊愈,否则他醒来她该如何解释这种奇异现象,像这种小半瓶可稳住他伤势不恶化,且隐隐有好转,她可说是从陈家堡再次带来了良药,毕竟当初她拿小型生命药剂兑水给他喂过,他应当会信才对。 她再查看其它人,他们的伤势基本都不重,她也就省下了珍贵的药水了。 陈白起等了半晌,没有意外首先醒来的人是……姒姜。 姒姜跟她签定了主仆契约,所谓爱屋及乌,异界空间的排斥力自然亦会对他宽待几分。 他醒来后茫然地按着涨痛的太阳穴,接着,像烫板上的鱼腾地一下跳了起来,他一脸惊诧且莫名地盯着四周,全身戒备森严,微微躬弯起背脊,像一匹孤军作战的银狼。 第157章 谋士,通天塔(2) 之后,当他看到闲逸自若而立的陈白起,想都未想,便立即快步奔向她,喊道:“陈三,此为何处?” 对于一个前一秒还在林子里准备迎接胜利果实的人,下一秒睁眼却出现在了一个神秘而诡异的地方,完全没有时间落差跟空隙切入,是个人都会表现得神经错乱。 对于姒姜,陈白起不用相瞒,她仰视上方,直接道:“通天塔。” 姒姜见她清楚地道出“名号”,便知道她懂这里面的明堂,这才暗松一口气,他看着满地“躺尸”的众人,面露异色,古怪诧异道:“何为通天塔?” 陈白起知道他有很多疑惑不解,当然等一会儿会有更多“疑惑不解”的人醒来:“通天塔相当于一个利用神鬼之力开劈出来的训练场所,这个地方除了吾无人可来到,是以不为外人所道,详细的解释待以后再说,等一下若其它人醒来,我定然会编造另一番说法,尔必须配合我圆谎。” 圆谎?她怎么越说他越糊涂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姒姜面色凝重起来。 关于后卿与禁咒一事,姒姜并不清楚,当时他已经困于阵法之中无法自拔,于是陈白起跟他简单地解释了一番后,姒姜才知道原来先前曾发生过如此严重危险之事。 姒姜在久久地沉默后,嘴角溢出苦笑:“陈三,汝身上太多太多的秘密,而每一件除了令人感觉震惊之外,另一种感觉便是……毛骨悚然。” 是的,毛骨悚然。像这种完全脱离了人们认知的事情,一般称之为异类,对于异类,谁又能够坦然接受。 陈白起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移开眼睛:“我知道。” “我不得不怀疑,汝所施展的能力,当真乃巫术?巫术有神通广大的这种地步?”姒姜注视着她的侧脸,眼神过于专注认真,似生怕放过她一丝表情。 陈白起平静道:“姒姜,无论我拥有怎样的能力,我且不会害我护之、亲之、友之之人,尔毋须恐怖。” 姒姜闻言,只觉一拳打中绵花,后继无力了。 他缄默了下来,隔了一会儿,方拍了一下额头,旋转过视线轻声“嗯”了一下。 这个时候,巨跟姬韫也相继醒来,这两人因与陈白起平日亲近,再加上身体素质上佳,于是是继姒姜第三批醒来之人。 而不大一会儿,也陆陆续续有人从昏迷中醒来,他们醒来的第一反应如同先前姒姜一般,先是茫然四顾,接着便是对末知跟莫名的一种恐惶、紧张与疑惑。 第177页 巨醒来便直挺挺地起立,他身高巨大,一探眼便轻易于第一时间看到前方与姒姜并排而站的陈白起,他呆黑呆黑的眼珠子倏地一亮,尚来不及考虑其它,只第一时间回到自家女郎身边。 而姬韫正揉着痛肿的额际,却被巨那大刀宽斧的动作惊了一下,顺着他离去的方向一看,正好看到穿着一身男式银白轻甲的陈白起,他顿时也顾不得头痛之事,放下了手。 先前他彷佛认出陈白起是“透”,却又不完全肯定,如今见她于此时露面,心中便也不作它猜想,当即松缓了不适的面色,亦衣摆摇曳,随之赶了过去。 “娇娘。” “姐夫、巨,你们没事吧?”陈白起道。 巨摇头,他盯着她一身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当即哑着嗓音道:“女郎,你受伤了?” 姬韫亦一惊:“娇娘!” 陈白起立即举起手来,安抚地笑道:“这血并非我的,你们看我像受伤之人吗?” 姬韫见她面色红润健康,倒不似流了这么多血的垂危病人,这才将那颗提高的心稳稳放下,却忍不住气道:“尔常常不听劝诫,吾曾面面耳提数次,让汝等吾搬来援军方才行动,尔且不听,甚至阳奉阴为,娇娘,尔且知错否!” 早就知道老夫子习性的姐夫一见面便准是教训她这次自作主张之事了,是以陈白起当即垂下头,从善如流十分诚恳地认错:“娇娘知错,娇娘定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请姐夫息怒,待此事平息后,娇娘便回坞堡抄写诗经二百遍。” 姬韫却还有话要训诫,却见陈白起已自省自罚,认错态度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一时之间他的话便生生堵在嗓子眼儿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了。 “姐夫,此事且押后再议吧,你瞧那边,沧月公子他们准备要过来了。”姒姜挤了挤眼神,提醒道。 第158章 谋士,留有后招(1) 公子沧月在醒来后仅懵神了一瞬,便下意识查看怀中之人是否安然无恙,却不料双臂一拢扑了个空,当即他神色泛白,死死地抿紧嘴唇,翻坐了起来左右查看。 这时单虎与他的随扈亦醒来,他们第一时间便赶至他周围保护,单虎手握跨刀,铁衣寒光,他将公子沧月搀扶而起后,便不安地四顾环望:“主公,此处亦非林中,吾等何以于此处?” 公子沧月无心回应他的问题,他因找不到陈三手脚冰冷,面色难看铁青,他一把推开单虎的手臂,步履踉跄地踏前几步,眼睛不停地于逐渐醒来站立的军队中巡视。 “陈三……”他嗓子嘶哑,像快发不出声音一样,估计是先前面嘶喊时伤了嗓子。 “陈三——” 他心急如焚,心念着,悔恨着,担忧着,他想……他是否又在不经意见丢了她呢。 她到底去了哪里? 她伤得如此之重,又能去哪里? 听了姒姜的话,陈白起一怔,与姬韫一块儿转过身去。 只见不远处,公子沧月一双赤红的眼眸牢牢地盯着她,淡青色的眼白上布满血丝,好像很久没有睡觉似的,瞳仁像结冰的潮在雾夜中泛着光,只是那双眼睛火似的烫人,又有磁铁般的吸引力。 陈白起似被他的表情跟眼神震摄住了,半晌没有反应。 姬韫与姒姜等人却觉公子沧月此刻神态十分……古怪,而这种“古怪”令他们心头莫名涌上一种排斥跟不虞。 公子沧月甩下全部随扈,独自快步朝陈白起走来,步履交叠过快,衣摆迎风舞动,鬓角一缕发丝擦过其苍白坚硬的嘴唇,透着几分强势的急迫。 “陈三——” 他唤道。 陈白起眼睛微睁,他的声音……为何变得如此嘶哑? “陈三——” 他用力再次唤道。 因为用力过猛,嘶哑的声音直接破声,更是粗噶难听,但陈白起却神色一动。 “公子。” 她应道。 像是等不及拉近最后一步距离,公子沧月直接探臂一抓,将陈白起抓过身前,他粗重的喘气声像急落的雨点,他一双眯缝着的眼睛,目光闪闪,锐利有神,正威风凛凛地盯着她,像要把她看个透。 他想问她伤势如何,他想问她何以醒来不唤醒他便自行离去,他想问她为何会变成后卿的随扈“透”……他想问她太多太多的问题,但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声轻唤。 “陈三……”这一次,他再唤她,语气却与先前的急切、紧张截然不同,而是长长一松了一口气,像绷紧的弦终于卸下了全部力道。 周围人皆一脸诧异、眼光闪烁地盯着他们,一时辨不清这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沧月军中则有不少人识得陈白起,例如单虎,他随着公子沧月一块儿朝这边赶来时,顿时满脸见鬼似地瞪着陈三,似无法理解如此危险的战地,她何以莫名出现于此处。 陈白起只觉被他这一声“陈三”呼唤得耳根子都软绵了三分,想到之前她大变活人的事情,恐怕是吓到他了,她顿感歉意柔和道:“公子,先前陈三不愿意于后卿跟前暴露身份,是以未与公子相认,却不想最后以那种方式被认出了,陈三甚至歉愧……” 公子沧月没有立即开口,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半天才转一转,隔了几秒后,他才道:“……尔要说的,只有这些?” 第178页 “公子能够安然无恙,当真鸿福齐天,陈三甚幸。”陈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这种劫后归来,至少也该送上一句祝贺。 “陈三!尔何以……何以次次如此拼命……”因顾及四周人的眼睛,他的话语焉不详,但他想,陈白起懂。 陈白起自然懂,她想着既然都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了,该寻好处的时机自然不可轻易放过,她道:“陈三的愿望,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她想当他的谋士。 而公子沧月亦忆起她曾跟他说过,她想留在他的身边,给他当谋臣。 那时候他并没有很认真地考虑过,或者说即便考虑过亦最终否绝了,然如今……他却有了别的决定。 他想将她留在身边,因为他已无法想象下一次当她离开他的视线后,又将会是以何种惊险万分的形象出现,他这一次已被吓得快魂飞魄散了,这种经历他如论如何不想再承受第二次,是以无论是谋臣也是……亦或者是其它的身份也好,他都准备让她陪伴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 “好,尔救吾一命,吾便满足尔此愿望。” 他目光柔和而炯灼地巡视着她的五官,回忆起她先前身为“透”却为他不顾一切的一幕幕,心底既痛又酸,一时之间软得似水,他想伸手碰碰她柔软的小脸,他想伸手抱抱她娇小的身躯,他想与她说说只有两人的小话,只可惜,周围存在着如此多人的注意,他最终亦只能强压着冲动,松开了她的手臂,转移话题:“尔之伤……” “只是一些皮外伤,看着严重却只是失血过多,方才吾已服过上次给公子他过的一样的药,眼下已无大碍了。”陈白起道。 先前给他服过的药……是指她姐夫姬韫给她配置的神奇良医? 公子沧月目光游离其身,见她尤穿着“透”那一身血衣,上面血迹斑斑,但大多数都呈褐色了,显然干涸许久,但不似新鲜伤口沾染上的,当然她身上亦有新鲜血液沾染上的,只是外露的伤口全都不见了……他犹疑不信,却也不好当众查看她身上的伤势,不过见她此刻行走自如,面色与正常人无异,既讶又心下安定了。 第159章 谋士,留有后招(2) 无论如何,她伤势并无大碍,他亦可放下心来。 “此乃何处?”公子沧月终于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公子沧月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所有人此时此刻脑中存在的一个疑惑。 “呃,这应当仍是……后卿之阵法当中吧。”陈白起面不露异色,她揉捏着下鄂,做出沉思的状态,如是道。 公子沧月表情滞了一下。 “可与先前之阵……”迥然不同。 陈白起亦是满脸“疑惑”:“我亦不清楚,先前受伤晕迷之后,不料一醒来便于此处。” 这时,“夜枭”小队的人全部清醒,他们全部都集合在陈白起周围,因为许多人根本不知道先前曾遭后卿埋伏一事,是以姒姜根据陈白起的原话再跟他们解释了一遍,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事情前后。 因着姒姜讲话时没有顾及左右,因此原本亦是盲头苍蝇的沧月军亦知悉的详情。 因为姒姜这一番讲话的润色,便衬得陈白起的一番“推测”信服度更高了。 于是,众人亦接受了他们被困于“阵中”的这一番说法。 “啊——怪物——有怪物——” 突地,人群之中有人惨烈地惊叫了一声,引起了周围众人的注目。 当即,公子沧月带着沧月军,而陈白起则带着她的“夜枭”小队成员立即朝发出声音的位置赶了过去。 一看,只见一沧月兵卒摔倒于地,他一面惊慌失措地蹬腿后退,一面哆嗦着一根手指指着一处,嘴里哇哇地尖叫着:“怪物、怪物、牛,人——” 公子沧月扫视了他一眼,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圆柱阴影的角落内竟站着一群牛头怪,这群牛头怪身高八尺,虽长着一颗牛头,却有着肌肉结实的人身,他们举着银白板斧,双蹄着地,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吓人。 倘若眼前出现一头这样的怪物,也就是令人惊吓一跳,可倘若出现这么一大群,那可谓是灾难了。 公子沧月看见亦是一愣。 “这是……” 陈白起探过头,眸光一闪,暗自自责方才怎么忘了塔内有守层的怪,她脑子一转,便有了一个主意:“这世上估计不会存在着这种怪物吧,莫不是……莫不是后卿以阵法整出来吓人的幻象?” 既然科学解释不了,也只能拿这种捏造的幻境来误导他们了。 这时,姒姜亦看到了一群在旮瘩内徘徊的怪物,嘴角一抽,终于多少明白陈白起先前跟他通气的原因了。 姒姜附和道:“想必如此,以阵中催化幻象,想来这后卿是打算利用吾等恐惧心理令吾等不战自败。” 后卿表示躺着中了一枪。 “这是幻象,却为何如此真实?”有人提出质疑。 “不真实,如何唬人。”姒姜斜了那人一眼。 那人讪讪一笑“……”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它们好像……看不到吾等。”有人又发现了情况,一惊一乍地呼道。 “当真?” “你们且看,我走过其身旁亦无事啊。”有胆子贼大的,蹑蹑着脚步小心走入牛头怪边界,然后惊喜地挥手叫喊道:“果然是幻境罢了。” 第179页 陈白起满头黑线:还有十七分钟塔内的保护罩便会自行解除,到时候此人还能够笑得如此“天真”吗? “倘若此乃后卿布下的幻阵,那估计吾等毋须等多久,便可脱阵而出。”公子沧月突然道。 陈白起闻言微讶,十分不解地看着他。 这时,单虎便替主公答了话,他仰着粗旷的下巴道:“主公早就防着那狡诈的后卿小儿耍各种阴险手段,是以吾等早派了羽林精兵队伍于后方等候,若吾等末曾按照约定时间发出讯号,后方的羽林精锐便会自动带上相伯先生前来支援。” 原来他还留有后招啊,看来吃一堑长一智这话说得真没错。 第160章 谋士,名份(1) 不过,他们能够请动相伯先生倒令她诧异了,她十分清楚弱鸡相伯先生的秉性,看似好好先生一枚,实则却是各种地难以沟通,简单来形容他这人的性子类似于水,遇冷则变冰,遇热便化汽,随着环境变迁而改变,滑不溜手难以捉摸得紧,十分令人头痛。 “相伯先生……他愿意出手?”陈白起讶道。 单虎是个知道真相的,他巴咂一下嘴,便朝主公方向呶了呶,嘿嘿奸笑道:“他一开始是拒绝的,不过在主公与他单独谈了一席话后,他便改变了主意,开始同意出手相助了,亦不知主公给他食了什么药,一下便通了。” 单虎虽然跟陈白起并不如其它几人熟悉,不过于莫高窟一趟相处下来受其庇护不少,再加上她请相伯先生出山救过主公一命,因此很多事情他观主公神色行事,便并不避讳于她。 是公子沧月亲自劝服的?他口才竟一下变得如此了得,她尤记得上次全员出动圣阳湖他是如何铩羽而归的,陈白起温婉浅润的目光轻飘飘地转向公子沧月身上。 公子沧月清俊倨傲地目视着前方,感受到陈白起的目光留驻于他面上时,心似羽毛轻轻地划了一下,便绷不住矜持之色,道:“他并不愿意搬迁,亦不愿意变成一个于后卿手中讨食之人,自然愿助平陵县抗赵退敌一臂之力。” 他这话倒是有着几分暗嘲意味,因着哪怕性格外表多么地不同,但无论是后卿抑或相伯先生,他们的本质基本没有什么区别,到底是同一个地方培育出来的,他们只坚持属于自己的“道”,与“道”无关的事情,他们一律无视亦不会插手,这种行事风格说好听一点叫骄傲,说难听一点等同另一个名称叫“有能力者的傲慢”。 他“帮”的自然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即将沦陷赵国手中亦或者是后卿手中的平陵县而已。 陈白起好似听懂了。 “请相伯先生出动,定然是为了破后卿之术吧,只是你如何确信相伯先生能逼退后卿。”陈白起大抵已知道后卿的手段深浅,却不知相伯先生的具体斤量,是以她很好奇公子沧月将唯一的退路交给相伯先生,是凭什么依据做此判断。 公子沧月懂她的言下之意,他眸色如暮霭深深,投向空气某一处:“先前不确定……可眼下后卿手上并没有多少底牌存在了,凭相伯先生出士之名气若连这种程度的后卿都无法战胜,那么估计在他自鬼谷出山那一刻,便被后卿给算计死了,又岂有这么多年来于圣阳湖逍遥自在的隐居生活。” 这话……倒也在理。 陈白起考虑起另一件事情:“嗯,那你们约定的是什么时候?” “未接到讯号后一柱香便全部进攻。” 陈白起查看系统时间,眼下已是5点23分了,算了算昏迷的时间,基本上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只可惜塔内是查探不到外面的情况,这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后卿在遍地搜寻不到他们时,离开了没有,还是继续守株待兔,亦或者相伯先生来了正与其叙旧斗法……另外,塔内目前虽然安全,但眼看就要解除保护罩了,这一下也不知道究竟是该冒险出去,还是继续留在塔内…… 她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塔内目前人数倒是不少,她的“夜枭”队伍加上沧月军,足足有一百多号人,且实力不俗,然后,她又再看向茫然巡逻的牛头怪,查看其资料。 名称:牛头怪 等级:5 属性:力量50;防御30;体力100; 说明:通天塔第一层守塔怪物。 这牛头怪物看起来并不强,毕竟这才第一层,不然……她先通关一层后挨足了时间,再带着他们出去? 这样想着,陈白起觉得组怪刷怪这个主意简直不要太棒,她暗搓搓地想着这一层塔通关后会有怎么样的丰富奖励。 “主公,目前情况未明,不妨且先休息一下。”单虎知道公子沧月旧伤未愈,见他硬挺着陪他们站在此处,便劝道。 公子沧月充耳未闻,于此陌生诡异环境之中,他根本无暇关注修养一事。 陈白起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她下意识问道:“你伤势好一些了吗?” 公子沧月转过头来看着她,他表情淡淡,然眼中却有着一种不一样的光彩:“这次醒来,已感大好……” 他醒来之际,感觉口中滋润着水份,微甜,令他似火如燎的嗓子眼好受许多,这种感觉就跟她上次服用的“药水”一样,原本胸口泛痛的伤口竟不觉得有痛意了,他想出声问,她是不是在他昏迷期间又给他服用了什么神奇的“药水”,可话到嘴边,但又觉得私下再相询问更好。 第180页 于陈三身旁的姬韫始终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透着一种……诡异的粘糊劲儿,他眸光微闪,抿起了嘴角,状似随意插言道:“沧月公子,眼下吾等皆被困于此阵,不知此事该当怎么处理?” 他上前一步,朝公子沧月施行一礼。 眼下众人之中以公子沧月为首,这般相询出主意倒也合情合理。 公子沧月旋转睫毛瞥向陈白起:“这破阵之法……陈三可有?” 呃?陈白起一触及他的目光,当即便醒悟过来,她险些忘了自己有看破一切阵法的BUG,可问题是……这根本不是什么阵法,全是她瞎编乱造的,于是她迟疑严肃道:“这个阵法太深奥……” 说到这里,她便停了下来,留了一个空白空间让他们自行发挥脑袋。 这言下之意……便是不行罗。 单虎等人本一个个两眼发光地盯着她,一听她这话,眼中光芒一下黯淡下来,明显感到失望了。 第161章 谋士,名份(2) 公子沧月却不觉得失望,他负手沉默片刻,方道:“且再等等。” 其它人众拱手言一声“诺”后便退散开去,唯今之计亦只有如此了。 “本君有些话想与你单独谈谈。”公子沧月扭转过头,突然与陈白起开口道。 陈白起眨动了一下睫毛,含笑淡颐。 她大概知道他准备要问什么。 姬韫微微蹙眉,他看了陈白起一眼,见她并未反对,便压下了喉口推拒之言,姒姜神色平常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巨则完全听从陈白起的,而其它人更是没有立场反对,于是纷纷行礼告退后,便清空了周围,勉强腾出一大片地界给他们“单独谈谈”。 只是,这塔内拢共就那么大一块面积,哪怕他们闭塞着耳朵听不见,只怕随意转转眼珠子,也能看得着。 十数米远的距离,姬韫与姒姜他们并排而立盯着陈白起与公子沧月单独相对而立的身影,而巨则像一个沉默寡言的小跟班,沉浸于一片黑暗背景之中,默默地注视着陈白起一人。 “姐夫,你说,这公子沧月准备跟小三儿谈什么?”姒姜笑眯着双眸,眼尾似狐狸般上挑。 “非礼勿视。”姬韫瞥开眼,继而淡冷地回道。 关于“姐夫”一称呼,他也懒得再无休止地纠正了。 哦,这人还真古板啊,姒姜笑盈盈的双眸一转,一个焉儿的主意浮上心头,他突然惊讶地呼了一声:“嗳——?公子沧月竟抱了小三儿了!” 什么?! 姬韫一惊,立即忙不跌地回头看去。 姒姜见他这紧张的模样,当场便捧腹笑了起来:“哈哈哈,这种胡话姐夫还真信了,莫不是心中早有怀疑猜想……哈哈哈……” 姬韫一看前方两人分明守礼而站,哪里来的出格行为,这分明是姒姜在扯谎,亦不知是因他糊弄亦或者是他话中的意有所指,姬韫当场便黑下脸,冷冷地盯着姒姜:“口舌寸钉,简直是口无遮拦。” 那一边姒姜跟姐夫闹腾得欢,这一边,公子沧月则终于寻到机会与陈白起单独相处了,他盯着她面目十分深沉,半晌,方启唇道:“陈三,乃为何在此?” 此番他已彻底冷静了下来,是以他脑中充满了各种不解与疑惑。 早知道公子沧月会首先问这个问题了,陈白起笑了笑,也不做隐瞒了,将先前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除开一些不能够说的秘密。 公子沧月怔忡不已,他自没想过短短于一夜之间,她竟会发生如此多的冒险之事。 “你怎会变成透?” “陈三扈从中有一位懂易容之术,是他将陈三易容成那模样,对了,是他……”陈白起指着姒姜的位置道:“先前他将姐夫、巨一并易容混入军中伴陈三身旁,公子可曾留意到?” 当时他只顾着看她,哪里有余光留给别人,公子沧月面色一赧,将最后一句问话自动略过。 “既是你,何以一直瞒着……倘若……”倘若不是一场意外令他认出她来,那他岂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他面前都不知道真相?! 一思及此,公子沧月面色微白,仍觉余悸未定。 “所幸吾等都还活着,活得好好的。”陈白起笑道。 “是什么令你一小小姑子如此有勇气挡在吾身前,当时的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公子沧月平静的目光中……似带着些许纠结。 “什么都没有想,只想公子活着,陈三也活着……大家都活着。”陈白起叹息道。 公子沧月眼波一荡,覆下长长的睫毛荫掩住眸光,声似悠扬的低沉大提琴,带着几分黯哑:“本君已欠你二条命了……” 陈白起没接这话,她打趣道:“陈三先前曾言,吾会变得越来越好的,是以聘吾当公子的谋士,绝对物超所值。” “尔当真与吾遇过的所有姑子……不,是所有人中最特别的。”公子沧月说完便掩嘴清咳了一声,羽睫扇动了一下。 陈白起神色一动:“那……”咱们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将这“名份”定下来吧。 系统:注意,第一层塔的保护罩即将解除,倒计时3……2…… 第162章 谋士,保护罩的时间到了 系统:注意,第一层“通天塔”的保护罩已经解除,默认为“挑战”模式。(提示:当英雄血量少于10???会被自动移出通天塔,请英雄及时补充血量。) 第181页 噫?保护罩的时间到了。 陈白起表情一顿,只觉原本保护着他们所有人的一层透明薄膜哐当一声破碎,这下就像从迷茫的幻象之中幡然醒来,现实一下变得真实得可怕。 那湿冷的空气如凭空袭卷而来侵袭着温暖的皮肤,令人不自觉哆嗦了一下,那原本笼罩于边界的灰色雾体,犹如有了生命的体征,正在一种奇特的方式流动,贴着地面不断地扩展开去,它们在圆橍闻浮过,冰冷瘦脊的地板滑过,灰脏兮兮的雾露渐渐似触碰墙祇封合起来,湿冷腻滞地在水面弥漫,天连着地,地连着天,一下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所有人意识到不对劲时,尤心生侥幸,原本真空的环境变成了可辨识,有腥冷而湿润的空气,有令人牙酸的异样粗重呼吸声响,那些曾在牛头怪前逗比摆弄的士卒们徒然一僵,因着他们正被一双双硕大而圆鼓的牛头怪凶神恶煞地盯着。 此刻的气氛既压抑又耸动,他们默默地流了一滴汗滑过额际,他们僵硬着手脚,慢吞吞地朝着左边挪了一下位置,想避开被鼓瞪的强大压力,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那群牛头怪如影随行地移动着,他们再哭丧着脸朝右移了一下……它们也朝右瞪去。 ……简直没法活下去了,它们好像真的能看得见他们嗳?! 所有人此刻内心是崩溃的——分明之先它们还是幻景,怎么感觉一瞬间它们便变成了一种活泩生危险的品种了呢?! 是错觉……是错觉……一定是错觉吧?! “快躲开!”陈白起瞳仁一紧,大喊了一声。 像是突然被平地一声雷给惊醒了,所有人面色惶恐地瞪大眼珠子,开始慌不择路地四散开去,这时,那群原本处于二次元的牛头怪一下苏醒于三次元中,它们齐吼吼地朝天哞叫一声,便抡着沉重的板斧朝着逃跑的人群冲杀而去。 “哇啊——” “怪、怪物活了——” “快逃——” 这群牛头怪的速度并不算快,顶多如正常人疾步而行的程度,另外它们有一定的认知障碍,常常看似危险凶猛的一计攻击会挥空MISS掉……或许是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亦或者是这群牛头怪的高大凶猛特异造成了一定的威吓力,是以大部分人被唬得面上失了颜色,连基本的反抗都一并忘了,直接弃械投降。 陈白起注视着前方的一片混乱无语黑线——这特么地才五级的怪,都能将这群平均至少十级以上的精锐队伍吓得屁股尿流? 太扯了吧? 陈白起瞥向一旁与她一并盯注于前方的公子沧月,她上前一把扯过他的手臂:“过来。” 她将他安置于后方一根圆柱旁,这根圆柱宽度恰好能够挡住他的身影,这时单虎等人察觉到异样,第一时间便奔赶到了公子沧月身边。 陈白起于公子沧月道:“公子,你眼下该好生修养伤势,实不宜再为区区小事动武,接下来的事情便交予陈三处理,可行?” 公子沧月自是见过陈白起动武的,老实说他很好奇外表娇弱的陈三竟懂得匹夫武艺,但眼下他却更在意另一件事情。 公子沧月目光投注于牛头怪身上,眸露异色道:“它们……不是幻觉吧?” 这话还真不好回答,于是陈白起只能搬弄语言技巧了:“谁知道,不过挡在面前的石头若不搬走总是不会自动消失的。” 见她转身要走,公子沧月下意识扯住她,他眉心拢紧,嘴角似嘲似劝:“陈三,你不是志愿当一名有志谋士,却何以总下武士之力呢?” 陈白起闻言扑哧一笑,她难得与他露出调侃的一面:“俗话说能者多劳,这下公子可知娉陈三为臣,将会是多么划算的一件事情了吧。” 公子沧月听了她这番自捧自擂的话,颇感怒笑不得。 陈白起终究还是去“下”武士之力了,同时她也叫上了巨、姒姜跟姐夫一块儿“下”。 “这些牛头怪看似强悍,实则不堪一击,只要心中坚定不受阵中幻觉影响,便可无敌,拼全力尽全力斩杀吧。” 巨自是信她,他拔出“鲨绞”朝地面重重一敲,那青石地板顿时龟裂碎开,“鲨绞”片片尖锐寒刃至划出,如同巨鲨无坚不摧的牙齿,他魁伟似塔的身躯炸入牛头怪之中,身似飓风施转收割着颗颗牛头。 而姒姜身如鬼魅忽闪忽现,他一个蹬步残影消失,已立于半空,他张开双臂呈交叉挥手,只见十指缝中夹满了小飞刀,咻咻地如冰坠射去,便将一牛头怪身上的各处要害刺穿,当场毙命。 而姬韫的剑法则如书法一般酣畅浑厚,剑下雄健洒脱,他剑下从无死人,因此最后一刀的了断则变成了姒姜。 而陈白起亦深吸一口气,将太素脉诀提速到极致,她从地面随便捡起一柄不知道慌乱中谁丢下的铜剑,亦一跃冲进了牛头怪群中,挥剑如汗,酣畅淋漓地进行了一场无声厮杀。 她施展的刀法与她的外表有着迥然相反的特性,暴烈、凶狠、充满着大杀四方的狂戾霸气。 因着这三人搅动得空气震荡撕裂成另一种极端的风气,“夜枭”小队因挨得近却是第一批被激励的,小泗儿啊啊地尖叫着便拿着破损的匕首双腿一跧便跳上一牛头怪的脖子上挂着,然后朝其脑袋最脆弱的部位使劲一戳,而李亦不甘弱示,他这人没有什么力气却胜在速身法够快,他想了一个主意一直兜转转直绕得牛头怪给绕晕了,再让力量足够的猎户趁机补上一剑…… 第182页 原本逃跑的沧月军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意间闹了多么大的一个笑话,他们停滞下脚步扭转过脑袋,脸色僵硬着、尴尬着、恼羞成怒着,然后像是为了掩饰先前那一幕操蛋逃蹿画面,他们终于涨红着脸,一个个昂首挺胸气势焕发地纷纷冲上去也大开杀戒。 很快地,第一层的牛头怪便被众人合力击杀倒地。 系统:恭喜,通天塔一层通关成功,击杀牛头怪84头,共获得经验值400450,铜色宝箱×1。 陈白起收剑于背,环顾倒了一地的牛头怪尸体,顿时惊喜不已,这一层的怪不过五级,杀起来顺手轻便,她本以为只是用来练手,却不料第一层便有这么多的经验值啊。 系统:第一层扫荡完毕,即将进入通天塔第二层,挑战/放弃? 陈白起想都没想,直接答道:“挑战。” 接着,场景一换,他们便一下来到了通天塔第二层,这次四周的环境与第一层一模一样,只是眼前出现的怪物却跟先前有了区别。 陈白起当即查看起资料。 姓名:受诅咒的犀牛怪。 等级:9级 说明:通天塔二层的守塔怪物,其犀牛角受了诅咒的缘故,愤怒一击时会喷出有毒液体,中毒需服用解毒剂,请英雄密切小心。 第二层的怪一下便飙升到九级了啊,她看这“受诅咒的犀牛怪”数量约是第一层“牛头怪”的一半左右,他们这么些人对上应当问题不大。 因此根本还没有从换场景的震憾中回复过来的众人,一下便又被一群怪物包围了。 这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杀呗。 于是,陈白起二话没有说,继续领着大伙热情持续不褪地刷怪涨经验。 系统:恭喜,通天塔第二层通关成功,击杀“受诅咒的犀牛怪”44头,共获得经验值500450,铜色宝箱×1 接着,尝到了甜头的陈白起准备继续攻陷通天塔第三层,然而第三层的怪却是10级的了,虽然陈白起目前比它们高出几级,但她的攻击力却十分弱鸡,即便加上队伍盟友阵法的辅助勉强能够攻下,但这样大力度耗尽体力实属不明智,于是只暂时放弃。 她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陈白起不继续刷怪,而是决定出塔了。 于是于第三层系统询问时,她选择了“放弃”。 系统:是否立即出塔?出塔后再进塔内,冷却时间需等三日,请英雄慎重考虑。 陈白起不需要考虑了,直接答:是。 紧接着,所有人眼前的光景一变,竟回到了林子里面。 他们茫然而吃惊地四处巡望,而林中已失去了后卿赵军等人的踪迹,只剩一片狼藉的痕迹的存在,而禁咒的阵法也消失于无踪,只见不远处似有人在,听到这边的动静,不一会 儿,便有一支队伍匆匆忙忙地急赶了过来。 他们一看到人群当中的公子沧月时,顿感惊喜交加,忙喊道:“主公!” 来者正是以勋翟为首的沧月军。 另一边,一抬软轿内的相伯先生病恹恹地掀开布帘,他与其它人不同,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陈白起,见她虽一身血污狼狈却精神充裕时,他方虚虚皽皽地笑了:“果然还活着啊……” 陈白起感觉到有一道熟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转眸便对上相伯先生,她微微一愣,却当即朝他虚虚行了一礼。 礼毕,她衔领着自家夜枭小队成员上前,她观其眼下黑青一片,唇色泛紫,便知其这一经山路颠簸早已疲惫虚弱不堪了,她覆下眼帘,道:“此番多得相伯先生出手相助。” “某这病怏子岂能帮得了你甚么,陈三自谦了。”他颐然一笑。 第163章 谋士,你获得了威望(1) 陈白起知道他这是又犯自怨自艾的“病”了,亦不与他争辨,只以一种“该谈正事”的口气道:“赵军余党与后卿走了?” 余党是指当初沧月军未杀尽降服的数名赵军将领,亦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知悉后卿计划,其余人都杀尽了,偏生他等最后反骨只被羁押着,最终得以逃脱被杀。 一提起“后卿”这两字,相伯先生瓷白微枯瘦的面容压下了几分不甚明媚的阴霾,他长眉雅黑沉落,显然后卿于他那儿曾落下了什么难以磨灭的阴影,令其思之而阴郁缄默。 陈白起轻笑了一声;“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相伯先生看向她,目光从眼角斜过来,那时一道清辉像染晕般描摹着他容颜的无暇清致,他先意味不明地自嘲笑了一声,接着,又将视线转了一个弯,投注于前方被沧月军围拢“关切”拥护的公子沧月,略感忧心衷衷。 “方才某随军而来时,眼前阵法已撤只余遍地的赵军尸体,不过联系此地乃聚阴拢煞之地,某查找过一遍嗅其阵塦之气息便知后卿定然是于此布下了禁咒篇阵术,此篇禁咒利弊明显……他甘愿冒着承受阵法反噬的弊端亦要击杀公子沧月,却不料这一遭反而是他损失惨重,这下公子沧月定需更为时时警惕,多加当心了。” 这话听着倒是有些悲心悯人之胸怀,然陈白起却不认为他长着一张菩萨心肠的面容便会有一颗菩萨心肠的心。 陈白起听着听着,细眉杏眸紧骤于眉心,心中“咯噔”一声,她试探地问道:“先生此话怎讲?” 相伯先生瞥向她,脑袋凑近她面颊,如莺飞草长的睫毛荫下一道细密暗光,并不健康的紫色嘴唇抿起一道悉讲秘密的小心弧度,他倒是不设男女之防,怕是接下来的话不好与别人听见,便小声与她私语道:“某与后卿相处十余载,甚为了解其脾性,他这人小心谨慎从不行冒险之事,他出击必定大破归来方显其能奈圣贤,是以他这人……有一个毛病,呃,有一个小人缺陷,便是……输不起。这世上能比他有能耐之人确也不少,然他生平却从未输过,为何哉?因着他这人耐性好,而他磨人的耐性更好,他让之、忍之、退之、谋之,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再待日后寻到其致命弱点再一击勘破,直捣黄龙覆灭其根基……嗳,按道理,他此次破城杀敌定有十拿九稳之信心,却不料倒栽一跟头,实不像他会遇到之事,这番他劝服赵信君出兵数万前往攻陷平陵县城,本便是大材小用,而公子沧月却令他吃了这么大一亏,依他的性子……”说到这里,相伯先生的表情变了变,十分严肃地盯着陈白起道:“某断定他此生,定会如这附骨之疽,与其不死不休。” 第183页 相伯先生的话如同闲聊一般透着一种漠然不相关系的揣测,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对他而言,公子沧月不过一个有着数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他不羡慕其尊贵的地位,亦不附庸其拥有的势力,他们寥寥数面甚至谈不上愉悦风生。 然而,他却不懂,为何说着别人的事情,陈白起却面色一白,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倔强跟无奈。 相伯先生的确不懂,因为他并不知道,害后卿吃这么大一亏的人哪里是人家公子沧月,而是她这么一个于诸候国甚至连楚国贵族中都谈不上名号的纤质弱女……相伯先生不知道不奇怪,但后卿却应当是知道了,这样说来,他的一番分晰揣测落于陈白起耳中,便将“公子沧月”置换成她,那么将来与后卿不死不休之人……自然而然地变成她了? “施展禁咒的反噬,具体是什么?”陈白起想知道更详细一些的内情,便借着与相伯先生“叙叙旧”,便委婉地请求姐夫他们暂且腾出一些空间给他们方便。 巨自然听陈白起的,她说一他便是一,而姒姜大概知道她准备问什么了,他朝她眨了眨眼睛,示意知道了。 而姬韫第一次见相伯先生,但却非第一次听闻其盛名,他一向仰慕圣贤者之能,心心向往与其深入流往学问与见识,然眼下却非一个好时机,他慎世度时,敛容正色,以一个读书人最高的礼节于其施行一礼问好表足尊重之态后,便不作纠缠,将其雅士之风度、胸襟宽广表现得淋漓尽致,望其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以便改日好拜访讨教一二。 相伯先生观其举止文雅大方,谈吐大方得体,颇有几分上流贵族遗风(指周朝皇室),他于陈白起道:“此人倒颇有几分虚无恬淡、乃合天德的蕴雅风骨。” “陈三姐夫这招‘不将不迎,应而不藏’,可否令相伯先生有几分感慨?”陈三闻言,暂时撇开心中阴郁,笑道。 姬韫隐约为“夜枭”小队的二把手位置,他一转身离开,其它人就像得到风向标一样,亦毋须言谈便了然于心,他们大多数人闭塞耳闻,是以并不清楚“相伯先生”这个名号意味着什么,只觉陈女郎与姬郎君皆对其礼让三分,定然非一般普通人物,便拱手作揖(平民不懂如何根据等级场合去行礼,是以行礼一向不通礼法,随性而作)给予相伯先生应有的尊敬,便蹼蹼地相继离去,因怕唐突了先生,他们离去的背影略显急促。 “岂有人会如此调侃自家姐夫的,只是你这姐夫面相福寿,将来定会平鸾扶摇直升前程似锦,这样一来,尔等关系出生如死密切有加,倒可提携陈三家族重定士族阶位。”相伯先生失笑揉了揉额际,疲倦之色不言而喻,然这番看似随意聊就的话题,却是有意地提点陈白起。 然而,陈白起听到此话却没有多少惊喜,这与相伯先生预测的反应不同。 “陈三对某的话,不以为然?”他不由得脱口而出。 “非也,相伯的相术之能可谓是通则达天,陈三岂敢质疑,只是……”陈白起望着姬韫的背影,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笑意飘渺而随性:“族姐已亡多年,陈家已束缚不了他,有言道,大鹏怒而飞,其翼垂天之云,水击三千丈,扶博遥之上九万里,眼下姐夫便如这大鹏起飞,终会扶遥直上抵达天上……然,与其将希望希冀与他,还不如牢握于自己手中,况且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陈三不指望谁的提携,一切只待自家好好奋斗便有了。” 第164章 谋士,你获得了威望(2) “陈三志气倒好。”相伯先生静静地听完,只简单地点评了一句。 老实说,她这一番一般人听来“好高骛远”的话,不当即吐槽叱责便算是有君子风度的了,只是相伯先生赏识其品性曲直有道,方隐而称佳。 陈白起亦不再继续这话题惹他反感了,她知道这世界赋予了许多人各种机遇与生存方式,当即同时亦限局了许多的想法与思想,哪怕是豁达通透的相伯先生,亦无法去真诚信服一名落难士族贵女将来能凭一已之力振兴陈氏一族威望之事。 不过……相伯先生也并非完全否绝,他曾观面相无数,有憎恶潦倒的,有富贵通达的,有慈目善目的,有奸恶狠毒的……每一个人的面容皆可透露一个人本性的支微末节或命数走向,但陈白起的面容却没有。 她的面容就像一张时间凝固的面具,一切的过去未来都停滞住了,他并非看不透,而是根本无法从一张假颜中看出问题来。 是以,他对陈白起所设定的未来的走向倒是有着几分不一样的特殊关注,他认为她非凡人之辈,但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却又很难以目前世人的目光去揣测出究竟来。 “先生,有一事陈三十分在意,这禁咒的反噬之力究竟为何?” 见陈白起执着于这个问题,相伯先生自是认为她定是为了沧月公子而问,他私以为陈白起对公子沧月的情感十分不一般。 “反噬之力具体会产生怎样的危害某并不知悉,不过能让后卿知道是某,而不战而败地选择隐退,定然这反噬之力绝非一般,这反噬之力大抵如这阴煞之气,他虽能调控其为已所用,却若不小心,亦会受其反作用,这世上之事本无一本万利之说。”相伯先生道。 陈白起沉默了一会儿,便道:“这样说来,他一时半会儿定不会再卷土重来?” 第184页 相伯先生见她竟真的认真地在考虑此事,便哑然一笑:“且安心吧,公子沧月近半年确为时运最低迷时段,但过了此阵子便会否极泰来,接下来至少几年内不会有什么危急生命的大灾之难,反而会紫气东来,得贵人相助。” 老实说,相伯先得多次朝她透露天机,本以为能安她的心,却不想她仍旧心事重重的模样。 其实,陈三哪里是在担心别人,她这是在担心着自己好伐。 只是,有些话只适合憋在自己心里发霉,不便于人相道,是以陈白起只能叹息一声。 当他们的谈话进入僵局时,正巧公子沧月带着队伍走了过来,陈白起看了他们一眼,便跟相伯先生造退一声,不继续留在这里打扰他们谈话了。 公子沧月瞥了陈白起的侧脸一眼,见其避开时,并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不动声色地前行。 他们亦不过寒暄了几句,一来这趟相伯先生过来救场明显没有发挥出决定性,是以公子沧月的感谢亦就没有这么隆重了,二来呢公子沧月跟相伯先生两人目前都属于精神不济身体抱佯的负面状态,是以重要的事情还是留到以后有精力再私底下慢慢讨论吧。 关于后卿阴谋失败消失一事,公子沧月不死心,便派了人在林子里挨片土地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然而回馈回来的却并没有半点后卿等人的消息,而陈白起则查看了地图,并没有在附近地图中看到他们的踪迹,想来定是他们还中塔中的时候,便早已悄然撤离了槐山岗。 眼看着天色阴沉下来,即将入夜仍旧没有后卿他们的消息,于是公子沧月便留下一支队伍继续于林中搜查,其余的人则启程返城。 返程的路途需绕过几匹不算太高的山头,当他们站在高处,望向平陵县城的位置,一片雾意霭霭笼罩的巍峨城池,它的色调冰冷而深沉,彰显出几分岁月的沉默态度。 只见城墙外,原本聚拢像舔糖蚂蚁般黑鸦鸦的人群,正在逐步撤退当中,虽隔得老远,但仍旧听到城中疑似爆发出一阵似要掀开平陵城天空的热烈欢呼声。 陈白起骑于一匹高头骏马之上,远远地怔怔地看着城中,似有些失神。 系统:恭喜,你完成了平陵县版图任务,获得功勋值100,威望30,魅力10 第165章 谋士,你终于出名了(1) 哦,功勋值100? 这倒真是一桩令人惊喜的事,她眼下已快16级了,离20级亦不远了,到时候便可开启功勋商店兑换,眼下她已积攒下功勋值145了。 其中部位乃完成支线任务挣的,一部分则是亲手杀敌攒的。 “威望”是什么?这30数值又说明了什么? 系统:“威望”表示着英雄的声誉与名望。 陈白起的疑惑,系统并没有给她一个详细的解释,她便只能够自已在后续了解了。 一直忙忙碌碌地升了级又获得了魅力值,陈白起这下才腾出时间来查看一下自己的属性资料。 职业:谋士 姓名:陈娇娘(楚) 等级:15(经验值17430/4160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30?pamp;; 属性:生命力11415(114);武力93(93);智力109(109);体力108(108);魅力:60;威望:30; 技能属性点:13——刀剑系1,身法系1 功勋值:145 由于“秋霓套装”阵亡,因此属于套装的属性叠加效果则一并消失掉了。 这次15级后,陈白起发现她的资料属性再次升级了。 眼下的人物界面变成了一个只穿着肚兜跟短裤的少女形象,这个少女自然是以陈娇娘的真人缩小版为原型,她站于一个符文阵中,这符文散发闪烁着一种萤火般蓝幽光芒,然后围绕着人物一周有12个镶嵌框格,分别代表着——项链、护腕、坠饰、玉佩、戒指、头盔、衣服、手套、裤子、鞋子、肩胛、徽章,然后人物下方另设两人空格衔锵,可放单手兵器与双手兵器。 目前除了玉佩、戒指是佩戴着的,其余空格皆是空的,她身上基本什么防御的装备都没有了。 人物下方有几个比较归类的选项“装备”“属性”“经脉”“道具”。 “装备”项自然是查看目前她身上的装备详情,而“属性”已不需要解释了,“经脉”则是她修炼的“太素脉诀”的近况,这一项将直接影响着她后期的“天赋”,而“道具”则是从系统“包裹”内调出适合用于战斗的兵器、战争类道具与药剂类。 另外,除了基础的属性数值,眼下她可以很明确在看出自己的总战斗力跟防御力是多少。 目前她的“总战斗力”为火焰效果的140。 而防御力则是30。 攻击力是“装备”“属性”“经脉修炼”“武技”“身法”等的总和数值。 140的战斗力估计没有对比还属于一个模糊的概念,但拿它跟其它战斗比一下却知道它……很低。 比如与巨相比,他的战斗力为210,姒姜的战斗力230。 当然,这并不表示战斗力强的230一定能够打得赢210,不过这就等于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打,是有一定悬殊性跟差距的,但若这个女人有智慧懂得取长补短,以柔克刚,亦并非一定不能反败为胜。 所以啊,人类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生物,它除了拼外在的战斗力外,还得拼智力。 第185页 而恰好,智力高算得上是陈白起唯一的长处了。 智力一般而言,普通正常人为50——70,而超过70以上都属于高智能人群,而陈白起智力眼下超100了,这说明她的内涵已远远超出正常人一大截水平了。 而武力与智力却不同,普通正常人为60——90,超过100则属于身强体健者,一般100以上武力值皆为普通武士,110——130为战士,130以上的一般而言习有内功心法,并非普通的武夫。 查看完自已的资料数据后,陈白起便顺便将一直心念念的在“通天塔”得到的铜宝箱×2相继打开。 系统:铜宝箱打开失败,打开宝箱需从塔中的怪物身上随机收集到开启宝箱的钥匙方可开启。 陈白起:“……”靠! 看来还得找机会继续去刷塔找钥匙才能够开启宝箱了。 傍晚,火烧云的霞光将一切映照得五彩缤纷,堪堪入夜前,他们一行人披着霞彩抵达了平陵西城门,城门此刻大开,高大的城门口站着两排整齐的兵卒,他们统一举着火把,火把于他们头顶一点一点蔓延排至城楼、天空、云海,一阵带着硝烟跟血腥的狂风刮过,火浪翻滚惊动了了一阵欢颀、兴奋激动的笑声。 陈白起跟姬韫等人落于队伍中端位置,前方自然是公子沧月等人霸首,他翻身下马,却如一滴水滚入沸腾的油中,一下便将城中本就欢愉的气氛一下掀至顶峰。 噢噢……他们赢了! 哈哈哈哈……赵军兵溃而退,平陵县与沧月军的主公终于胜利了!哈哈哈哈…… 陈白起仍旧坐在马上,而巨跟姒姜则下马替她护航,以勉被激动乱了分寸的人流冲撞,姬韫则勒马紧靠着她侧旁,一边安排着“夜枭”小队的众人暂回军队中集合。 红彤彤的晚霞洒下炫目的光辉,照亮着一张张快乐的、兴奋的脸,每张脸都像一朵花。 在口耳传着这个好消息时,众人跳着、笑着、闹着,身子迎风摆动,只觉沉甸甸地压在身上的重担一下子便卸了,他们打从心里却感到无比轻松、愉快,连脚步也似乎分外轻捷。 陈白起望着前方被急切奔赴而来的孙鞅等人包围的公子沧月,他一向清贵似瓷冷的面容亦是舒畅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渐渐带上一种轻快的节奉,无疑无论公子沧月抑或是孙鞅他们都灰头土面,一身汗渍污脏,但眼下谁都没有在意这种事情,都臭醺醺地挤在一堆,欢笑嘻闹着。 第166章 谋士,你终于出名了(2) 所有人都仿佛陶醉在一片火光璨花映天的画卷里。 这时,抚着头盔的陈父一脸的汗水跟烟灰尘,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带着一群部曲朝这边飞奔了过来,他于城门口挤满的人群中眺目四望,一边急急地擦着快糊眼的汗水,当他终于在看后位置看到陈白起时,那眼眶刹时一红,眼看着心酸的快要落泪的模样了。 他哪里见过如此狼狈而凄惨他的娇娇儿啊,那简直跟从血堆里滚出来的模样,快心疼死他了。 陈白起亦看到了陈父,陈父因奔跑过急,脑袋上的头盔有些歪,原本一张白皙清俊的面容此刻糊满了汗水跟脏灰,看起来颜色乱七八糟,完全毁了那一张还算清透的脸,他此刻红着一双兔子眼瞪着她,眼看着都快满腹委屈得哭晕倒在厕所的模样。 陈白起哪敢怠慢耽搁,立即下马,姒姜跟巨于前方开道,辗压之、推搡之、劝退之……用尽各种手段,她方终于挤出一条道进了城。 一看这陈父一见她便准备飙泪的模样,她颇感头痛,知道他这是心疼她这一身血的模样太过吓人,便只得好声劝道:“父亲,这么多人瞧着,可不好哭丧着脸,败了大伙的喜庆气氛。” 陈父一听这话便气了,也顾不得哭,便咬紧了后牙糟,硬将泪水给逼了回去,但语气仍旧带着三分哽咽叱诉道:“娇娘!为父样样都纵你容你,但尔却越来越胆大妄为了!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好生胆大啊,方才为父听了下面的禀告,说是姬韫申报十名补给兵时,却怎么也没料到你竟怂恿他干出此等冒险之事,你可知当为父知悉实情,一路连爬带滚地冲下城楼于兵卒间寻你不到时的心情,你可知……你可知、知为父便只剩你一个亲人了……你……你让为父说你什么好……你想气死为父啊。” 越说越气,越说越伤心,到最后陈父简直是声泪俱下了。 陈白起上一辈子的父亲是一个严父,是以陈白起从未真正亲近过他,因此她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父亲,会如陈父一般令人心暖如潮。 陈白起掀开下摆,朝后划开一步,在陈父与姒姜等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下,下跪拜之礼。 “父亲,是娇娘任性劝你迈出的这一步的,是以,娇娘岂忍心令让你满盘皆输,又岂能放心你一人孤军作战,娇娘自感歉意难以言表,却仍恳求父亲息怒。” 她这一跪,却是完全将陈父怒急攻心的情绪一下给跪软了,他连忙将她搀扶起来,连亲自伸手替她拍了拍膝盖的灰,这下骂是不舍得再骂了,只好委屈又心疼地瞪着她:“娇娘……下次切不可这般吓为父了,为父老了,可禁不住再吓了!” “父亲且安心……再说,父亲并不老,男子三十而立犹如陈年老酒,越沉越有味道。” 被自家女儿这般真诚地称赞,陈父不由得面容一赧,他这下瞪也瞪不下去了,只能硬板着脸,哼嗤一声表示还没有完全消气呢。 第186页 公子沧月哪怕被下属重重包围着,仍旧控制不住余光扫视着陈三的行踪,见她看到陈父后,便赶忙下马又挥挡着人群硬挤进城来,他不禁蹙了蹙眉,眸光发寒地扫向她周围那群欢乐尤不知避退的人,很想下令将城中拥堵的通道彻底肃清,令其舒畅又空敞地走进来。 接着,不知道陈父与陈三说了什么,陈三竟直挺挺地跪了谢罪。 这下,他只觉眼睛像被什么刺痛了一般,变得难以忍耐。 他刚准备跨前一步,却被孙先生拽住胳膊,很明显孙先生一直密切关注着公子沧月的情绪,因此也爱屋及乌地关注上陈三的动静。 他自然也看到了陈三下跪的举动,当然也不仅是他,想必很多人都看到了,可他的主公嗳,人家这是父女之间的纠葛矛盾,您虽处高位,却怎么也不好掺手这种事情吧? 况且,您没瞧见那跪的人一脸风清云淡,那被跪的人反而一脸痛不欲生的模样吗?这事儿根本需不着您插手,指定立马就能够解决掉的。 果然,就在他牵制公子沧月这一会儿,陈孛已急吼吼地将他的心肝娇娇儿搀扶了起来,这里边儿由始至终都没他们这些外人什么事啊。 不过……孙鞅见主公这副关切之情不经意霸气外露的表情,不由得开始暗自揣测是否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一些什么样不得了的事情。 这时,城中欢呼声震耳,一场基本上没有人认为能够赢下来的战斗,最后竟然奇迹般的胜利了,那种兴奋、激动的心情简直快将平陵县的上空喊掀开了顶。 一波接一波的贺喜队伍拥挤到了西城门口,陈父与陈娇娘之间的父女那点儿事情暂且先放了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战役胜利后的发泄,他们亦随波逐流地与公子沧月队伍一块儿欢庆振臂欢呼。 陈白起眉眼含笑,今夜的胜利亦有她的一份功劳,这种参与感所获得的果实令她亦受到颀然鼓舞,平静的心湖泛起了欢愉的浪花,与众同乐。 她不知道的是,从今夜起,她“陈三”的名字代表的便不再是一名籍籍无名的世族女郎,而是一名值得被士人称颂交谈巾帼不让须眉的新生人物了。 这也是她迈出谋士生涯奠基的第一步征程。 第167章 谋士,获得极品武器 平陵县城的人狂欢庆贺了几近一夜,然后一个个都累趴下倒地便睡,是以城门口、街道前、迷离婆娑的树荫下、墙角房檐门椻下……这个城曾经很大,但眼下却变得十分狭窄而拥挤,几乎每一寸地皮跟角落都有人影的占据。 无法想像,上一秒是人声鼎沸,下一秒却变得静谧安宁,夏夜颐和而清爽,似连一向聒噪的蝉虫都不忍搅扰了这一群早已精疲力精的人安眠。 朦胧的夜空,星子闪烁点点,缕缕黑烟飘荡着城墙周围,如龙腾起跃的火把熄灭了不少,只剩城墙上的守卫如钢枪铸成般笔挺杵立,映亮一方漆黑,给这沉寂而因夜静而略显悲凉的城池一方温意。 陈白起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可她却睡不着,脑子里似一下塞满了很多东西,又好似一下空了,她揉了揉眉心,一下揉狠了只觉眉心的柔嫩皮肤赤赤地痛着,怕是最近疲惫导致擦出了痧。 她刚将相伯先生送回了县衙府邸休憩,一路上归来夜风习习,令她羽睫微眯,神色悠远而迷离。 陈父、姐夫他们先前被拖入欢闹的大集体中一直不得空,后来得知陈白起去送人了,便不敢随意离开怕她回来寻不着人,便一直在原地等着。 可等着等着兴许无聊了,从附近屋檐下找到一些苇蒲或席帘扯下铺于地面,权当床板便席地相依相靠而暂眠,但或许因为太累了,一群人难得畅开了胸怀,聊着聊着便真的睡了过去。 眼下天气大也不怕夜宿露天坝受寒中伤风,陈白起看了他们一张张呼呼大睡的脸一眼后,便独自走上了城楼,守城的人认识她,自然不拦她,任她登城上去。 她站在城墙之上,双手负背凛立仰首,眼神不断地放远放远……只觉远处那一片黑黢黢的大地似至她脚下延伸开去。 夜风吹散了日头的燥热跟湿汗,她早将身上的那一套属于“透”的血衣早已脱下,露出底下的那一件被汗水渍透显得皲皱的深衣。 她的白衣与黑发被夜风吹刮得飘起,她似凌空欲飞,整个身形纤细飘渺得不可思议。 战争过后的夜晚,四处静悄悄的,远处看不到边际,近处又影影巍巍的,总会令人有一种心底毛毛然的错觉,虽然陈白起却不是那种见风捕影之人,但她某一瞬间,的确感觉隐藏潜伏在这一片黑暗之中,似有什么令人在意的东西存在。 她将视线收远及近拉回,夜火中熠熠生灿的杏眸移过不远处的土坡、隙地、陇田、小树林……突地,她移动的眼神一顿,便直愣愣地停留在某一处。 在城廓外的田崁朝西侧有一片小树林,林子里稀稀落落地种着一些杨树,树影重重阴斑憧憧,哪怕偶尔有月辉撒落,那几近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林子的景象亦是所有人都看不清楚的。 的确,在这样的黑夜之中,林子内被掩藏的事物哪怕是陈白起长着一双麒麟瞳也是看不清晰的,但她却看得到了……系统特有的敌方红色标志。 而那红色标志的名称是……后卿。 第187页 竟是后卿! 陈白起倏地一下眸起眼睛,身体下意识紧绷着,深更半夜的他独自一人跑到敌方城门口来做什么? 她看不到他,所以她并不知道后卿是什么表情,也无法揣测他此刻究竟是何想法,或者……他是否一直盯注着城墙方向,是否已经注意到她上了城墙。 但这不妨碍她想像,他或许看到她了,并且一脸苦仇深大的注视着她,不过这种喜形于色的性格倒也不像他,或者他此刻正一副我想静静地盯着她,但平静表面下却是各种黑暗的报复手段。 不知为何,明明她什么都看不到,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的方向,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或许她知道,即便叫了人来,也是抓不到他的。 后卿的红色名字一直停留在原处,就这样,一人立于暗处不知为何之人,一人站在城墙上盯着黑暗处,不知所想何物之人,两人静默相对。 系统:后卿对你的好感度20 陈白起呆了。 等等!她没听错吧,她做了什么,竟……竟刷到了后卿的好感值了?! 这完全不科学!完全违背的自然界的定律! 还不等陈白起彻底弄明白这好感度从何而来,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异样声响,便敛下神色侧眸回头,却只见披着一件黑色披风风姿卓然的公子沧月独自上来。 陈白起似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并下意识朝黑暗中的小林子里瞥了一眼。 “陈三,本君要回矩阳了。” 陈白起蓦然看向公子沧月,他并没有看她,而目视上空,似乎觉得今夜的星空特别有研究的价值,不舍得挪开眼,是以并没有察觉到城楼下有一个暗搓搓在偷窥之人。 一听他要走了,陈白起立即道:“那公子先前说允陈三一个愿望之事,可作数?” 公子沧月闻言终于转向她,他低着头,他眼中稳稳有光泽流动,目光在夜色的映衬之下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他道:“陈三,本君等你。” 陈白起看着他,并没有回言。 公子沧月将一直缠在他手腕上的那一串蜜蜡佛珠取下,然后牵过她的手,将衣袖抡上,再将佛珠一圈一圈地给她挽上,那尤带他身上余温与气味的佛珠令陈白起手上皮肤起了反应。 “戴着它,权当是你我之间的信物,本君承诺过的事情,绝不食言。”他盯着被他的常身贴身之物缠紧的少女细白手腕,修长而优美的手指控制不住多停留了几秒。 陈白起见他竟将这代表他身份的私人物件留给了她,便知道他并非说法,而是郑重承诺,一时之间,她眸光几瞬变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方低低地“嗯”了一声。 系统:注意!后卿的黑化值上升20。 嗳?! 一个没注意,他怎么就突然自行黑化了?!陈白起一脸诡异地瞪向小林子方向,却发现……后卿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了。 翌日,陈父与公子沧月不知暗中商讨了一些什么内容的话题后,便带着陈三等人与部曲返回陈家堡,自此以后,他便一直严加看管着陈白起,不允许她再随意外出。 陈父多少知道一些陈三与公子沧月发生的事情,但他却跟孙先生一样的看法,两人之间的身份悬殊太大,哪怕她不喜欢褚氏,也高攀不上公子沧月这门亲事啊。 当然,所谓高攀是指嫁给公子沧月为妻,当妾却没有这一项挑剔了。 可若让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儿去给人家当妾,当奴婢,他却宁可一辈子不让她嫁人他供养着,也绝不让她去受这等屈辱与委屈。 是以,思前想后,在得知公子沧月即将离开的消息后,任何事情都由他出面解决,绝不允许她再踏出陈家堡一步,直到公子沧月一行人彻底离开了平陵县范围,他才对她解除了禁足令。 其实陈三早与公子沧月有了约定,这心里吃了秤砣便有了主心骨,这见与不见,倒也算不得太重要,再加上这世道以孝为先,她自然要听父亲的话。 眼下这主公人选她算是彻底定下来了,只差临门一脚便成事了,可接下来她得给自己增加点本钱,在去矩阳自荐谋士为臣这前,得先好好地升级、装备跟赚钱。 目光她的总资产基本为零,无粮无钱,是以钱跟粮她得努力赚起来,以备不是之需,也是立身处世之基础要件之一。 另外,拥有一件属于她的兵器也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她完全守城任务之后,便得到一件蓝阶的兵器,这个蓝阶兵器可供选择,她自然选择了刀类,而刀类又有几种选择。 有朴刀,大环刀、斩马刀、掩月刀…… 陈白起考虑到了“狂刀六式”的霸道习性,便选择了“掩月刀”。 这掩月刀也叫“青龙偃月刀”,乃十大名刀之一。 而这个“掩月刀”却十分有来历,乃东汉末年名将关羽所用战刀,为重骑兵大刀类型,当初关羽便用它身经百战,所向披靡。 这种逆转时空从未来穿越过来的罕世兵器,也只有系统办得到了。 得到“掩月刀”后,陈白起便将其细细打量,刀头阔长,形似半弦月,背有歧刃,刀身穿孔垂旄,刀头与柄连接处有龙形吐口,长杆末有鐏。 这把“掩月刀”无论是外型还是手感重量,都令陈白起爱不释手啊,她被禁足的期间,天天都在仄逼的房中拿着它小心地演练着招式。 第188页 另外,陈家堡停滞下来的房屋修筑工程又重新启动了,这 事如今陈父想阻止也没办法再阻止了,谁叫人家废弃建筑拆都拆了一大半,不修难道直接荒弃掉了? 眼看着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所谓人多力量大,一众齐心协力这下,陈白起建筑设计图纸上的宏伟规划设施终于完善修建成功了。 第168章 谋士,你人品大爆发了(1) 根据“战国文明”的要求,陈白起需逐步兴建各类基础建筑,代表首脑存在的“坞堡主楼”,它的存在可以管理和领导佃户、部曲,并发展经济、建设、军事等。 “民房”则采用集体式复合两层楼幢,占地面积基广,因此基地以坚固的石头垒筑,目的为设防与布置简单的攻击手段,“民房”修建于“城防”附近,而“民房”附近她专门空落了一幢建筑为“酒馆”。 “酒馆”可招募英雄,亦或替她选拔优秀人才,并且随着酒馆等级的提升,她便可以穿越时空招募出传说中的历史英雄。 另外,“城防”方面的防御性她也做了相应的调整,“兵营”“靶场”“铸器坊”等基础建筑也都已兴造起了,而“伐木场”跟“采石场”则不适合建筑在坞堡内,这两项陈白起设置在堡外。 在房屋建筑搭架砌土时,陈白起亦没有闲着,她因为开启了“生活技能”,随时可以接一些生活任务,种植的、采药的、烹饪的、缝纫的、制药的……例如她偶尔会遇见姐夫恰巧忧愁地需要一味药草救治受伤的工匠,于是她便领了任务跑到附近林子里替姐夫采一味药草,升升“采药”的生活鉴定技能。 完成任务后,大多数“采药”任务都会奖励一些特殊药草给她,然后她便利用这些药草来“制药”。 炼完几瓶“体力药剂”后,熟练度高上一级了,便可提升制药品质,接着她又恰好碰上肚子饿得恹下脑袋的巨,于是接了“填饱忠仆”的任务,便去小厨房收集食材继续磨练她的“烹饪”技巧。 先从最简单的水煮蛋学习,慢慢地再开发其它的菜谱,说话要将一个水煮蛋煮得花样百出,亦是十分考验她的脑力的。 由于“铸器坊”建造成功,哪怕眼下铸器坊内四面徒壁什么像样的设施都没有,但她的“铸器坊”功能键仍旧自动点亮,这便说明她可以随意“铸器”“精炼”了。 她首先不忙着“铸器”先,而是先将她的“青龙偃月刀”给精炼了。 【青龙偃月刀】 属性:力量100、暴击30、防御力70 等级要求:15级。 说明:云长造青龙偃月刀,又名‘冷艳锯’,重八十二斤。 陈白起用了“小型炼化石”来精炼,这种“小型精化石”没有“精炼石”好,而“精炼石”可以在通天塔中通过积分兑换,“小型精化石”只可以精练至5品质,且成功率只有50???以她包裹内的12块“小型精化石”毫无意外都被她完光了,才将青龙偃月刀精炼至3。 精炼至3的【青龙偃月刀】隐隐流动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瑰丽青光,此时它的属性大抵已有变化。【青龙偃月刀】 属性:力量108、暴击40、防御力90。 加精特殊属性:增加生命值上限1300点、增加基础命中率140点、增加经脉攻内力2???。 等级要求:15级。 说明:云长造青龙偃月刀,又名‘冷艳锯’,重八十二斤。 这加精所增涨的属性惊滟了陈白起的眼睛,刚才精炼的时候一直加精加精,没太留意“小型精化石”的消耗,眼下她太觉得太浪费了,在精炼至3后,剩下的便该留着下次再撞运气,而不是一鼓脑全耗完了。 虽然她仍旧没有习惯足称有八十二斤负重的大刀,可哪怕她拼命地练习臂力最终变成一枚女猿人,她也绝对不会放弃这把青龙偃月刀的! 她立即将“青龙偃月刀”给装备上,嵌入武器空格,因为“青龙偃月刀”乃双手武器,是以两个武器空格一下便满了,接着她便再次查看她的总战斗力,只见总战斗力一下从140变成了270,一柄蓝阶品质的“青龙偃月刀”竟一下将她的战斗力提升了130,涨了接近一半! 眼下她的攻击力总输出堪比一名冲锋勇猛的战士了,这令陈白起既激动又莫名有几分矫情的疑虑,她好像是准备当谋士的吧,以智谋来辗压群臣诸侯,为何此时却有一种越来越偏向靠武力来征服世界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能够获得守护自身跟家人的强大力量,她还是由衷地感到高兴满足的。 将自己的兵器“精炼”好了后,她便将“大剑炼器图纸”拿出来准备铸器,铸器的材料她一早便收集好了,她选择“铸器”后,便将“大剑炼器图纸”放进“铸器”凹槽内,再根据提示将“铸器”所需要的材料一一放入,等全部都准备妥当后,她微顿了一下,正在思索。 这张“大纸炼器图纸”品质为中等,因此铸成绿阶兵器的成功率为100???爆人品铸成蓝阶兵器的成功率却只有60?pamp;; 眼下想混上中等偏上品阶的兵器,基本属于拼运气的时候到了,陈白起想这是她第一次“铸器”,估计系统多多少少都会给她一点运气加成吧。 于是,她抿紧双唇作了决定,选择了“确定”。 这时,画面突地一下爆发了一阵耀眼夺目的蓝光,然后在一片祥和的云意雾绕,白鹤亮翅祥瑞氛围之中,慢慢至鼎炉之中竖立起一件兵器,只闻“叮”一声,系统撒着小红花提示铸器成功。 第189页 系统:恭喜,你人品大爆发,(蓝阶)大剑铸造成功,请为它命名。陈白起自系统内取出那一柄长剑,这柄长剑湛蓝色呈半透明状,给人一种寒如冰雪且吹毛可断的锋利感,此剑全长三尺八寸,剑身满布菱形暗纹,其刃部不是平直的,背骨清晰成线锋,其最宽虚约在距剑把半尺许处,然后呈弧线内收,至剑锋再次外凸然后内收聚成尖。 陈白起盯它的剑身,犹如看着一剑稀罕的宝贝一样,呼吸一点一点地放慢,双眼放光,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它的每一分变化“……见两龙各长数丈,蟠萦有文章,光彩照水,波浪惊沸……”她脑中好像一下便自动浮现出一个名字,便脱口而出:“蟠龙剑。” 第169章 谋士,你人品大爆发了(2) 系统:“蟠龙剑”命名成功。 【蟠龙剑】 属性:防御200、力量70、格档30、暴击20 特殊属性——身法技能2 需要等级:30 说明:传闻中的王者之剑,有天龙之气庇佑。 好强大的防、防、防御啊!果真乃天龙之气庇佑的剑啊。 这剑如此地充满王者之气且功能性又强,的确适合常年征战生命的公子沧月。 下次见面,便将它送给他当见面礼,定会刷足好感度的。 这好感度其实就是一个玄妙的感觉,隔得时间久了,难勉不会往下掉,所以见面就送礼,好感自然来。 将“蟠龙剑”观摩颀赏够了,陈白起才将它收了进了系统包裹内,虽然蟠龙剑亦不懂,但她到底还是更喜欢自家的“青龙偃月刀”,她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出了门。 一出门,她便自然而然地打开了系统地图,这个时候她发现她突然间有了职位,乃陈家堡管事。 这个“管事”只是一个笼统而广泛的职称,乃陈父经上一次被陈白起因调不到人便带着20个补给军胆大妄为地跑到敌军堆里给吓的,这次便假公济私给她放权后所得,其职责大抵能够调动如今陈家堡上下80???力,包括名面上的跟暗处的,亦可以管理堡内政治、行政事务,调配各种资料与人事。 这下,属于她的权力一下便有了明确的指示。 以往她只是一个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娇小姐,吃喝用度不愁亦不管,但眼下她却可以变成陈家堡权力中心的二把手了,这其中的差别,估计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得到。 陈白起准备将“兵营”正式筹备起来派上用途,目前陈氏部曲的兵种太过单一化,并且因为训练体系的单薄导致军中强弱两极化,且完全缺乏整体意识,要说带兵打仗之事她是纸上谈兵,或许更不上瞬息万变的战事,可训练士卒却不需要什么作战实体经验,它只需要一套集合古今内外智慧心血被总结且试验后所得的训兵体系。另则她打算完成一套训兵体系后,再集训一次,再亲自挑选一批队伍,打造一支属于她个人的精锐私人部队,等将这支部队训练好了之后,便投入刷塔事业当中去。 当然,起动“兵营”一事事关重大,是以这事儿她一个人说了不算,需请示一趟陈父的允恳。 要说陈父本心花怒放最近一直忙得神龙见头不见尾的陈白起能一大早过来陪他用早膳,然而这种好心情却用完早膳后,她一本正经地给他便讲了一大通他听得头炸金花的军事理论后便荡然无存了。 陈父别的没听明白,但她的目的却猜到了,只是他料不到她竟有此等野心,养一个任性跋扈的娇儿,陈父觉得自己好歹还算有点家产,她闯的祸事他多少还能弥补得了,但养了这么一个宏图大志准备捅破天的女儿,他顿感压力甚大啊。 这是分分钟从家事闹到国事层面的问题啊。 他们两人坐于客厅主位上,一左一右,一人神色端正而从容,一人坐立不安又唉声叹气。 “娇娇儿啊,先前为父便弄不明白,你这又是造兵营又是造铸器坊的,你究竟是打算要做什么啊?”陈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口婆心地问道。 千万别告诉他,她准备练好了兵揭杆起义造反啊,他年纪大了,可经不住这般吓唬。 陈白起觉得这个问题她方才已经很明确地表示过了,陈父这话再问一遍纯属浪费时间,她不答反问:“父亲,如今平陵县已算是一块无主之地了,然否?” 陈父一听这话,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当即目瞪口呆朝她摆手:“不、不行……” ……她该不会认为因为是无主之地便可随意分配了吧?! “何以不行?”陈白起固执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如同琉璃般透彻幽眯的眸子,像是一把锋利的钢刀闪烁着令人心颤的光芒:“如今这平陵县城民众数万,若无人主事,等待的唯一结果便是为了活下去选择离乡别井,令这座城变成一座废弃之死城,这其中有人尚归处,只是前路茫茫不知生死,但更多的人却无处可归,如……吾等。与其令当初拼死守护的城池,最终变成一座无人愿留的弃城,何不将其占为已有,再用自己手上的全部力量将它救活?”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实际操作却有很大的困难啊。 陈父:“但……” “对了,父亲,还有半月……便是我及笄之日,想必陈氏本家已经派了队伍上路了吧。”陈白起话锋一转,问道。 陈父面色一僵,缄默地端起茶盅灌了两口水后,方吞吞吐吐道:“或许不会来了吧……”“怎么会不来呢?父亲应当明白,这次赵军拿挟平陵县或我等父女不动一兵一卒甘心赴死,或许他们一个满意后自然不会劳师动众地千里迢迢跑来这穷乡僻壤动手,但吾等不仅活着,并且还露出对他等有威胁的锋利爪牙,这样一来,只会令他们对我们父女更加除之而后快。” 第190页 陈父听了她的话后,心底一阵一阵地难受,他歉意而自责地看着陈白起:“娇娘,一切都是为父无能,方导致如今这种局面……” “父亲大概已经不想再回去了吧。”陈白起道。 陈父袖下的双拳攥紧,目光投注于空气之中,慢慢地沉冷下了脸:“那个陈家,已不再是属于为父的家了,与其回去还不如留在这个满目荒凉的地方。” “既然已经回不去了,何不扎根于此处?这个地方,也并非如此的面目可憎,不是吗?”陈白起目光一柔,微微一笑。 第170章 谋士,训练兵种在于精 最终,陈父还是被陈白起“说服”了,当然这“说服”成功很大程度取决于陈父压根儿便不相信陈白起很够治理出什么明堂来,这可并非他当父亲凭虚地捏造,而是确信其事。 虽然这几年他忙着各种“纨绔堕落”,但私底下还是对自家这棵独苗苗极尽关心,他本愿望努力将其打造培育成一名举手投足间尽显贵女风范的平陵县第一名媛。 然,再好的工匠也拿她这么一块朽木没有办法啊,诗曲歌赋、文不就礼不成便算了,他另僻蹊径重金从越国聘来的技师教用心教她琴棋书画,打算培养一样她的情操性情,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这样的她学什么丢什么的本事,却也难得,他便不信,她除了败家还懂什么练兵之能。 陈父心底对其腹诽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立即正儿八经地看着陈白起,道:“好,此事为父答应你,且随你怎样安排,然有一件事情,为父却想让你一定要答应为父。” 说起来都是泪啊,谁家女儿像他家的娇娇儿一样比父亲还强势啊,弄得他连提某种忌讳的事情都只能够小心翼翼靠征询而非直接下命令。 陈白起含笑静待:“父亲请言。” 陈父颔首,然后用一种从未用过的强硬语气道:“你陈三,此生无论任由理由都绝不为任何人之姬妾。” 陈白起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陈父竟会说这样一番话。 她静静地看着陈父,有那么一瞬间竟有些被感动了。 陈父见她一直怔愣地看着自己,不言不语,以为她是在迟疑,便略为紧张地立即道:“娇娇儿,你年七岁估计已能记事,你应当知道为父为何这样说?为父乃庶子,亲母慈爱仁善,然,为父此生哪怕再有卓越能力,功成名就,却无法忤逆祖礼认身为姬妾的亲生阿姆为尊,为父年幼时不识亲情,眼看着亲母是如何于内宅之中受尽了欺凌,年长时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单单是一个妾字,便隔断了母与子的关联,只剩主与婢的关系……是以,在为父之亲母最终郁郁而亡时,为父便起誓,绝不会容忍自已的女儿为人姬妾!” 陈白起见陈父说得耳红面赤,眼眶忍含愧疚、哀伤、愤怒等情绪,整个佝偻的背脊因紧绷而轻颤不已,她敛下表情,伸手覆上他搁在桌面攥紧拳头的手背上,轻声道:“父亲,陈三懂,陈三定不会自甘下贱为任何人之姬妾,哪怕他尊贵无双亦好、权势涛天亦好,陈三皆不屑之。” 陈父听了她这番不像随意之说的话才放下心来,他颀慰地看着她,为她能够明白当父亲的一颗心而烫帖不已。 “况且,女儿志不在嫁人为妻,女儿尚有报复未展,眼下谈这个,确为父亲担忧过头了。”陈白起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 嗳?!陈父傻眼了。 她怎么就不想嫁人,这好像也不太对吧。 虽然他不指望让他的娇娇儿嫁给什么皇孙贵族当妾,可也没有打算让自家娇娇儿便这样虚度年华单身一辈子啊。 他刚才那一番话是不是太猛了,将她给纠正过了头啊。 特别是瞧见陈白起那一脸“不贪名利不贪花,每日终朝卧彩霞,我劝世人早醒悟,抛开烦恼炼黄芽”的超凡脱俗的模样,陈父顿感欲哭无泪。 这刚愁完她想嫁人之事,眼下又得愁她不想嫁人之事。 娇娇儿她阿姆啊,娇娇儿是不是被他一介匹夫给养出问题了,为什么她一下便变得这样独行独立、与众不同了呢? 关于将整个平陵县,不,眼下平陵县已不再属楚境分辖范围,便可直称为平陵征服之事,陈白起尚不着急,她目前还是决定先解决“兵营”训兵一事,加强军事力量,拥有一支属于陈家堡私人调动冲锋杀击的陈家军。 这支军队陈白起不打算动用平陵县其它暗部手中的兵力,一来并非亲随部队容易反水,二来她一口也吞不完,召徕了谁的兵都是一桩子矛盾事,所以只要父亲手中所掌控的那一支兵力。 这支兵共有二千,这二千兵力尚未达到陈白起心目中理想的数字,还需再加注一千进行第一批试练兵营集训。 既然人数不够,无法,她只有私下贴榜招兵。 在这乱世之中招兵买马其实并不算太难,只要你有权有势有钱,既然不大张棋鼓地招兵,自然而然亦会有一大批人来自动投诚加入。 而眼下平陵县正值动荡时期,想招一批人进陈家堡来,基本上供不应求。 陈白起的榜帖一发布,第二日一大早便有着一波年轻力壮的汉子汹涌奔上山而来求职,这其中还有不少的熟人,皆是先前给陈家堡修筑房屋的劳力,他们知道陈家堡待遇历来好,眼下瞧着招部曲便赶紧丢下手头全部的活赶了过来。 第191页 这次招兵气势浩大,人数众多,足足海选了三天,在这一批又一批的人群当中,陈白起通过系统精挑细选了一批属性值偏高的、跟信誉度良好的人给留下,剩下的则全部趋赶下山。 本来她只打算预留一千人,最终瞧着一些苗子确也不错,又多留了一百多号人备着。 但凡应榜而来的人一旦被选中留下,陈白起便会让他们签署一份基本保障合同,这份合同的内容类似现代的劳工合同,合同内容明确了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这份合同内容乃陈白起亲自撰写,她让姒姜当众读完后,便让巨搬来一大捆竹简,同意的便让他们亲自于上面签字。 受条件所限,当然竹简合同并非人手一份,或一式两份,而是一份内容众人一块儿签字,因为基本上没有人懂得拿笔写字,所以基本上都画押盖手印凑合了。 这只是一个仪式。 本来这份古代的劳动合同要于法律上生效,还需得上交给府衙经过机关政府认证方可生效,但眼下平陵的国家政府单位早就注销了,所以这份合同的意义便在于,它是单独跟陈白起个人签定的,但别以为它属于个人的便没有了约束力,它们仍旧生效,生效的约束力由国家变成了系统。 因为一下子签下了三千多份招兵合同,陈白起的职位之下,又多了一项“统率”。 在签好合同后,为了检验一下士兵的能力,陈白起便于野外进行了为期三天的魔鬼训练。 系统:请训练一支人数100骁将,(提示:“骁将”达成条件——武力值需达到80),接受/拒绝? 系统:请训练一支人数100飞羽,(提示:“飞羽”达到条件——武力值50,敏捷70),接受/拒绝? 系统:请训练一支人数50策士,(提示“策士”达成条件——智力60),接受/拒绝? 陈白起:“接受。” 这三天训练的时间,她主要是通过一些野外拓展训练激发他们的潜力跟观察。 三天轰炸似的训练结束后,陈白起心中最终有了定准,看着“统率”详细列表中的3112名队伍,她将其中力量值潜力60的人选给挑了出来,共有843人,全是一些高大威猛孔武有力的汉子,然后再挑出耐力跟体力好且敏捷度60的,共354人,又着重挑了一些智力上佳都超过50的80人,剩余1835人则属于各种属性并无出挑的普通兵种。 她将这选特别挑选出来的1277人因材施教,她一共设了三个兵种,分别为骁将、飞羽跟策士。 “骁将”就是近战武将,属于带盾兵、骑兵、枪兵之类的兵种,像骁将这种类似肉盾的存在自然需要力量高的才扛得下来。 而“飞羽”自然是远程弓手,属于弓兵之类的兵种。 “策士”则相当于整个小队的幕后控制统筹,所以智力高是必须的,因为策士相当于将谋士的计策真正实施于战局之中,毕竟当谋士的一向身娇肉贵不亲自上战场的。 是以,她属于力量强的843人则为候选“骁将”,敏捷高的354人则为候选“飞羽”,智力上佳的80人则为“策士”。 为什么是后候选呢?因为他们这群人还没有达到各类兵种所需要的基本数据,所以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系统的训练,最后再统一观察结果。 这三个类型的兵种若选为正选后,则会有正选该有的相关待遇,而这三类特殊兵种的正选相较于普通士兵的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特殊兵种的士兵不仅会有正选配备的全新高级武器装甲一套,更会有相应丰厚的俸禄。 而这1878名的普通士卒,当然亦会跟着一块儿训练,若他们刻苦向上也会在第一阶段结束后有机会挑战这些候选的特殊兵种,若胜出的话,则可以将输者取而代之。 因此,所有人都眼睛发绿地盯着这个特殊兵种正选的位置。 陈白起暂时准备定下三个阶段的训练目标,第一阶段为期半个月基础加强训练,而半个月后则会会军测试,通过的人则会正式正为兵种正选,反之则会淘汰进普通士卒当中。 反正陈白起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要的兵在于精,而不在于多。 第171章 谋士,你终于长大及笄 队列(布阵法)、格斗(徒手及持械)及摔跤、弓箭(包括弩)、举重耍石锁、马术、还有投掷标枪……这些基本上都是古代训练士兵的常见课目类型。 但陈白起却不打算训练这些课目,因为她非君王非臣候,眼下既无驻地亦无官身,是以并不适合拥有一支庞大的军队,而她并非要训练出一支常见的士兵,而是迫切地需要一支能够达人所不能的精兵,精而强干、拥有特立独行的猛将特种兵。 关于练兵,体能与力量是基础,关于他们每日的训练课目无分种类的便是负重长跑,骁将候选起步为负重15公斤、飞羽力量较次则负重9公斤,策士基本力弱则为5分斤,普通部曲则自行选择负重的重量,有志气的则根据已身选择对应的重量,偷懒耍滑的则能混则混,关于这一项,陈白起并无明确规定,只是她限时所有人必须于一柱香(约半个小时)内跑完六公里。 这六公里的路程陈白起并非一成不变的普通山路,而是林道、沙路、山坡等多样多变的复杂地形。 老实说,陈白起的身体素质虽然已经经过血脉锻造有了一定的改善,但底子太差且缺乏耐性,于是她不顾陈父跟姐夫等人的反对,也会每日坚持不懈地跟着他们一块儿负重奔跑。 第192页 巨铁面无私,则最适合负责监督众人训练跟计时,每日通过者负重长跑便可进行下一轮训练,倘若不通过者,则需继续加强此轮锻炼,至直通过为止。 这样的负重长跑只是一日训练前的准备运动,接下来便是进行全方位肉体的磨练,她先让他们击打装有豆子的沙袋,每次至少二百下,等到他们渐渐适应这种强度后,便换成装有铁屑的沙袋,照样每次至少二百下,这铁沙袋可比豆子沙袋打着痛多了,所幸他们的拳头都磨出了厚茧,然后等铁沙袋也适应之后,便是身体全方位进行击打,手、肘、拳、膝、脚各个击打部位拆开、反复、汇总练习。 肉体的磨练之后,基本上人的体能已大面积消耗,便进入午膳时间,关于午饭陈白起毫不吝啬地采用高能量的肉类跟饱腹感十足的干粮,保证一日训练能够拥有充足的能量供应,午膳过后,自然是午休的时间,这里会给他们有一个时辰的自由活动时间,待午体过后,下午便会迎过负重跳跃、仰卧起坐、俯卧撑…… 这种完全将人磨掉一层皮的训练方式一开始的确令所有人都叫苦连天,后悔不已,甚至有人一日都不曾坚持下来,便当了逃兵。 陈白起得到消息后,便将此人的合同画押很干脆地划掉,然后按照合同上不履行义务“逃兵”的惩罚条件处置后,她便召集了所有人于操场,只说了一句话:“吃得苦上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尔们回去好好地想一想,若想通了便留下,若想不通则不必通报任何人,且速离去。” 经过一番“威慑”与“劝诫”,原本耐不住苦动摇的众人,终于还是坚决地留了下来。 而这句“吃得苦上苦,方为人上人”自此便被这批士兵视为接下来“魔鬼训练”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 陈白起知道头一日这样强密度的训练下来,肯定有人会在第二日身体吃不消导致耽误训练课目,便是她便上了圣阳湖找小童下山帮忙,小童十分抵触陈白起,本来是极度不乐意的,却又听她说她在训练士兵,而且训练士兵的方式前向未闻,甚至奇特,一时便来了兴致,而相伯先生本便为了陈白起破例下了一次山,这会儿也为她新兴的训兵方式引了兴趣,便也不拘着,召了小童便也一块儿下了山,去了陈家堡。 相伯先生要去陈家堡实则陈白起内心多少……有几分无奈的。 虽则,相伯先生的医术自然要比小童高明许多,可他惯来体弱多病尚需要人随时关怀照顾,自然是不会替她的士卒去看病的。 依他的话而言,他医术如此高明乃是因为他常年顽疾缠身,须得学着点好将就自己,可并非要当一名济世救人的医师。 带着这么一个随时会“发病”又多愁善良的相伯先生返堡,陈白起根本无暇看顾他,只是将他交给姐夫好生妥善照看着,千万别出什么事故意外。 若说小童先前听了陈白起简单介绍的几项训练项目时,只是新奇兴趣,但当他亲自看到士卒们是怎样经历一场汗与血的洗礼后,却颇为震惊跟心寒,他抖着双唇,用一种“魔鬼”的眼神怯怕又愤懑地瞪着她。 她这哪里是在训练士兵,这完全是在跟人玩儿命啊! 这样一趟训练下来,是个人第二日都肯定爬不起来的啊,他估计明天所有人全身的骨头估计都跟拆了重砌一样,痛苦不堪言。 陈白起被小童那一双水泽光亮的大眼指责地瞪着,她甚是无辜地回视:这不就是因为担心他们明天爬不起来耽误训练,这才找你来的嘛。 感觉上当受骗的小童虽然很想对着陈白起大发雷霆……但是他不敢。 于是,他只能含泪憋屈地准备了一些活血化淤的药草配好,因为是陈白起千叮咛万嘱咐的事,小童不敢敷衍,还特地去请教了一趟相伯先生药方的配搭,最后方熬煮成汤,让所有的士兵临睡前喝下,这样一来,至少能保障第二日他们不会因为肌肉酸痛抽筋而痛死。 小童这尽心尽力配制的草药效果自然是不俗的,虽然第二日部分人仍旧感受不适,但大部分人都能够坚持继续第二日的课程训练。 在训练了七天为一个周期的课目后,大部份人都咬牙坚持下来并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方式,然后他们发现七日后与七日前的他们,简直判若两人,精、气、神、体各方面而言,都有了质的转变。 就在他们以为接下来会继续前七天的课目时,却不料在第八天,陈白起开始了分批分队分组,对相应的兵种候选又有了新任务指标项目。 首先,她让那只剩下五十几名的“策士”候选基础体能训练减半,然后跟着李学习如何观察、潜伏、窃听、捕俘、审俘等多种获取情报的手段,另外她则亲自授课教他们使用密码通信联络跟其它战事课程。 这部分课程的内容陈白起与这54名“策士”签定了生死契约,绝不允许以任何形式泄露机密。 李身为一名自成一派的神偷,许多手段皆为策士、斥候与佃作必备且通用的,于是陈白起干脆让他当一回临时教官,教导这一群“策士”如何利用一些其它手段来获得战争的胜利。 当然,这群“策士”大多数都懂得一些文化,自然一开始是不服李一个盗贼的,可李为了在陈白起面前好好地表现一番,自然全力以赴,用他毕生学来过强的“专业知识”将这群只懂读死书的愚昩份子给一一“击败”了。 第193页 而“骁将”候选的基础体能训练不变,甚至在第八日还加重关于力量的训练,比如睡前攀山等。 而“飞羽”候选基础训练亦不变,却加注了臂力与精神力的训练。 陈白起特地挑了20公斤、30公斤、40公斤左右的石头绑在粗糙制作的简易弓箭上,让他们天天保持着平臂举弓射箭的标准姿势,然后曝晒于太阳底下二个时辰,且身形必须保持如一岿然不动的状态,二个时辰后,再完成投掷躲避。 而普通士兵陈白起让他们选择,加入哪一个特别兵种一块儿训练,一旦选择了加入,便不容退缩与后悔。 于是这样下来,又是七日悄然,于是还有一日,便是第一阶段最终决赛与定下正选的时候,陈白起通过统率的数据,颀然地发现基本上“骁将”跟“飞羽”候选经过一番艰苦的训练力量、敏捷全部都能够达标了。 而“策士”则相对不太理想,他们的智力涨长缓慢,学识面不够广泛为一方面,另一方面自然是时间太短了,智力跟其它方面不同,先天占有一大部分优势,后天虽然能够通于学习知识或者年岁增加阅历各方面增长一部分,但很明显这种增长的趋势是缓慢而漫长的。 看来陈白起想将他们培养成高智商的智囊团这个想法是不理智的,于是陈白起便将他们交给了姬韫,接下来便让他们学习一下这个世界该知道或该了解的知识了,他们这53人虽然智力多少优于常人,但见识太少了,坐井观天,这也难怪,毕竟他们只是一群生活在最贫困家庭的孩子。 陈白起让姬韫不用教他们什么诗词歌赋四书五经之类的科教书,而是教他们山川游历、列队兵书、人文世俗等杂异。 若说这事交给别人或许还值得斟酌一下,毕竟这世上如此博学多闻之人简直凤毛麟角,但姬韫偏就是这个凤毛麟角,他腹中之学识连陈白起都估算不到。 于是,她只是试探性一提,却不料姬韫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姐夫真不愧是一本人形百科全书啊。 于是 ,第一堂课开课时,陈白起也去旁听了,这一听,便根本停不下来了,听姐夫讲故事,简直娓娓动听,扣人心弦啊。 随着第一阶段的半月考核临近,另一件陈家堡大事也随之将至,这厢陈白起为了练兵一事基本上忙得脚不沾地,而整个陈家堡上下里外却亦忙得热火朝天。 因为,陈白起的及笄仪式便定于三日之后。 为了陈白起的及笄一事,陈父早早便跑了一趟遐江请当地最有名望的巫祝给陈白起的生辰八字卜算一卦,敲定及笄仪式的日期时辰。 敲定好后,他便带着请帖将平陵有头有脸的人都邀请来参礼。 第172章 谋士,及笄现场(1) 因着平陵陈氏一族中子丁稀少,陈父曾有二女一子,一子尚在襁褓之中便已夭折,一女则熬不过花样年华死于病榻之上,是以陈白起便等同陈父唯一的血脉子嗣,如宝如珠。 对于他的及笄之礼,他样样亲力亲赴,并不假手于任何人,主中惜无主母,陈家堡中尚有几位抬了位的妾侍,但凭她们的身份根本不配来给陈三主礼。 为了给陈三一个体面而盛大的及笄仪式,陈父选定的宾客全是当地的名望跟世族的妻女,并广散粮钱救济寒门学府以达到士人迫以人情不得前来相贺的局势,并且还特地鸿书邀请一些识得的大儒远亲前来观礼为宾为赞。 笄礼之日,陈家堡被布置得亮堂喜庆且端庄,以红、紫为基调,于笄礼前一日,该到的宾客基本齐了,陈父让管家都一并安排夜宿在了陈家堡内,房间自然是陈白起新建的“集体宿舍”,这集体宿舍类似客栈一般布局内置房室诸多,但亦分了雅间跟普通客房,管家便依据客人等级跟来头一一住入相应的房中,这样一来也不怕来宾人口杂多腾不出空房来逼仄。 翌日,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暖暖的,令整个陈家堡都笼罩在一片祥和柔和的光中,瞧着这大好天气,陈父便笑开了眼。 及笄礼其实规矩繁多,特别是大家族中的儿女也更是细节多如牛毛,虽然陈父亦想搬出旧礼习俗一一给他的娇娇儿铺排上,但问题是许多事情限于条件跟时间安排,也只能事事从简了。 但该走的程序,他却半分不打折扣,如所有参礼者于参礼前需得沐浴更衣。 摈者布设好席子,等候在盥洗位旁边,“赞者”一般先得进行盥洗,然后拭手,执事托盘站立。 陈父请来的乐者则于此时鱼贯入竹帘后入乐席演奏,宣染着而庄严而祝福的气氛。 所有观礼者各就其位正坐,这时恰好迎来正宾到达,正宾乃陈父特地请人快马加鞭远跑了几县请的旧时好友之德妻前来助阵,远远见到好友一脸祝贺喜庆之色携妻而来,陈父便到场地边迎接,相互行揖礼,辞让,再行揖礼后,便相见欢恰地进入冠礼场地,暂歇下闲谈,各自就位。 此时,陈白起则身着一身采衣于房中等候,采衣为朱红色锦边滚纹的缁衣,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是以以往素面朝天的陈白起薄施粉黛,更显得面容桃李绮丽。 “陈三,今日外堂因尔而热闹非凡,只惜尔只能于室内闲等着瞧不见了。”姒姜环臂依门,睨着坐于铜镜前端庄跪坐的稚美倩影,扬唇悠然一笑。 第194页 “尔今日乃我的有司,这般闲散懒慢的态度,当真不觉不妥?”陈白起描绘桃粉的眼影朝鬓角延长,此时她回首朝姒姜微微一笑,便有一种冶艳无双之摄魂优雅之态。 人们常言,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可眼下陈白起七分的打相硬是被三分的打扮给衬托成一名芳容丽质更妖娆了。 所谓“有司”则是及笄者托盘、扶礼等助手,相当于陈白起的随身侍人,所以这必须是由一名女子担当方妥当,出于种种考虑陈白起让姒姜男扮女装,给她当了一回“有司”。 老实说,让姒姜当“有司”还真是相得宜彰,至少这化妆一事便省了不少功夫,姒姜完全有一双将腐朽化神色的双手。 谁让陈白起家中能够拿得出手的女性长辈一个都没有,连姨、姑、婶的亲戚都无,或许有,但这种无亲尚不如近邻和善,所以很多事情都难以周全,而被一个男人长大的女孩,也想不糙都不行,女性闺密玩伴一个都没有,于像这种重要的时刻需要有一个女性于身旁帮衬一下都找不着,无所幸陈白起还有一个万能的契约奴仆,易男易女,按照现代的话来叫,便是一个随叫随到贴心的男闺密。 这采衣不懂,他给帮着穿了,这妆不够端庄正式,他给包了,这礼节不够熟念周到,他也将亲身化为“有司”,给她带了…… 这些忠仆一号巨却无一能够帮衬得到,是以及笄一事他也只能暗自郁卒地隔挡于门外,远观而不可近侍也。 有姒姜在,还真是妥妥地一顶三啊。 “能当你的有司,还真是人生一次有趣而新奇的体验。”姒姜无不感慨道。 “要不,你干脆连这及笄仪式也一并体验了?”陈白起戏笑道。 姒姜亦摆出与她一般表情:“要不,你干脆不参与及笄礼仪,且瞧瞧陈父与你姐夫的表情,该如何精彩绝伦?” 陈白起闻言,一下便不笑了:“……累。” 姒姜闻言,这下却是真笑开了:“不累都累了这几日了,再挨上些许时辰,这及笄礼完结后,便可……” “不是这个累。”陈白起打断了他的话,她垮下端正坐姿的背脊,盯着他的眼睛,那一双通透的杏眸似经历了万世千秋般透着一种世故与疲倦:“我累的是,无论我心中有一千一万种理由想避开,却只要有一种理由存在,我就必须面对。” 姒姜最受不了她这种眼神了,他软下表情,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像一个友人知已一样:“虽然不懂你心中究竟的累所指何事,但若真的累了,便好好地放纵一下自己,人活着,便是为了寻求快活,若不快活,岂非活受罪?” 陈白起听了他的劝慰,浅浅淡淡的笑了:“你这话倒像在教唆一个大家闺秀翻墙一样可恶。” “大家闺秀?谁?在哪儿呢?”姒姜假意惊诧地四处张望。 陈白起掀眸嗔瞪着他:“眼皮子浅的,没瞧见一名正准备及笄的大家闺秀于眼前吗?” “陈三啊,你若不是长得这副娇弱温婉模样,你说你是男的,我都信。”姒姜认真道。 第173章 谋士,及笄现场(2) 陈白起:“……” 这厢陈白起跟姒姜两人玩闹斗嘴着,那厢等所有人都落座就序后,陈父亦落坐于主位,姬韫身为其亲属则立于其身后位置站着,他朝东屋瞥了一眼,嘴角含着柔软馨然的笑意。 这时,赞礼(相当于主持人)站起来举手示意全场肃静,奏乐也停止下来,然后赞礼宣布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自是陈父起身致辞,他首先将今日的来的正宾、赞礼、赞者等通通感谢一遍之后,便发表了一番小女初长成,希望在座诸位多予照顾指教等客套话,然后再朝全场一揖,再朝正宾席位一揖,待正宾梅里夫妇答礼后,方归位坐下。 然后赞礼又上前,仰脖子唱道:“三加开始,请陈氏三女出东房。” 这时,丝竹乐曲再次吹奏起,正宾梅玉夫人拍了拍握住她手的夫君,然后含笑端庄起立,她迎上前,而陈白起则与“有司”姒姜一块儿至东房内走出。 陈白起一现身,便被一双双眼睛打量、观注着,这些人当中有面善的,但更多的则是一些不曾谋面之人,其中女眷为多。 梅玉夫人立于其跟前,目光温慈地将陈白起内敛而柔美的小脸尽收眼底,她一身采衣,梳着双髻,明明童子装束却一派平和自然,既然及笄时的颀然激动,亦无面对大人们注视的紧张与小心,倒是一个难得的好孩子。 梅玉夫人眸露满意跟鼓励之色,将她引正坐于笄者席上,面向香案,姒姜摆着托盘相模相样地亦步亦趋跟着。 而赞礼者则先于香案处做好准备,她回首飞快地打量了陈白起一眼,心道——还真是个漂亮又得体的少女啊。 赞者(梅里夫人的助手)把姒姜手上托盘里的梳子等物奠在陈白起的南端,执事则将发笄奉至其后。 赞礼瞧见准备妥当,便适时地唱:“初加发笄”。 赞者跪下,开始为陈白起象征性地开始梳理头发。 陈白起面容平静而肃穆,一动不动,端重于山。 这时,梅玉夫人则需要郑重地盥洗双手,拭干后,再返回,从执事手中接过发笄,她低下头,凝视着陈白起的面容,神色温和仪容优雅,她祝词道:“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 第195页 词毕,然后抚裙于席上跪下,郑重地为陈白起加发笄。 发笄加好后,她便悠然起立。赞者则跪下为陈白起正笄整理。 一些完毕岳,陈白起便可站起,她与姒姜暗中对视一眼,梅玉夫人对她行揖礼,赞礼则唱:“笄者适东房,着襦裙”。 陈白起便于赞者、有司的陪伴下进入东房内,在赞者协助下脱去采衣,换上与发笄相配的襦裙,然后再从房中出来,仪容端庄地面朝南方。 及笄有初加、二加、三加,二加便是与初加过程相似,去发笄加发钗,再重新换上一套曲裾深衣。 三加则是去发钗再加钗冠,最后换上一袭大袖长裙礼服,这礼服乃陈父特别从丹阳定制的一套,足足耗时一月方制成,其精良程度绝对令人耳目一新,陈白起便是穿着这样一套雍容大气,典雅端丽的深衣,一次又一次地向来宾展示,她的成长,她的蜕变。 及笄加礼这个过程是极度繁琐而枯燥的,但陈白起因频频接受到陈父饱含热泪的期许赞叹,与姐夫目露吾女初长成般欣慰之色,便只能硬撑着气度不打折扣的一一完成了,这及笄礼于她、于陈父他们都十分重要,她自不能让陈父忙活多日的心血多费了。 接下来,便是“置醴”、“醮子”完后,便是“字笄者”了。 也就是,终于到了要给她取“字”的意思,从此之后人家叫她不会总是陈三陈三了,她也会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名字了。 关于取字之事,一般为正宾为及笄者取,不过陈白起认定了“白起”二字,便提前找陈父商量,最终说服得到同意后,便由陈父出面找正宾商量此事。 梅玉夫人再次起身,关于取字一事,她早已知悉这对奇葩父女的想法,便如他们所愿,她念祝辞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白起甫。” 陈白起答:“白起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陈白起向梅玉夫行揖礼,梅玉夫人含笑回礼。 接着,梅里夫人便敛裙再次坐回原位。 其夫君道:“幸苦夫人了。” 梅玉夫人道:“夫君言重,夫君友人之如甚慧,妾身心喜甚不觉累。” 其夫君略讶,继而笑道:“难得陈三,呃不,白起能讨得夫人喜欢,这一趟倒也算不枉虚行。” 两夫妻于正席上小话聊着,因着接下来,便没有梅玉夫人什么事儿了,因为陈白起只剩最后一项及笄礼没完成,便是“聆训”。 所谓聆训,便是跪在父母面前,由父母对其进行教诲。 至于教诲什么内容这个随意,由父母自行定夺,一般无什么特别讲究。 而陈父盯着陈白起黑黠黠的脑袋,只训诫了一句:“吾儿白起,今日起,你便长大了,为父只盼你这一生能够平安顺畅,无病无灾,不求大福大贵,但求问心无槐,另外,且绝不能够忘为父曾让你保证之事!” 陈白起微怔,曾保证之事是指……绝不为妾之事吧。 陈白起道:“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答完,便朝陈父行拜礼。 这时,赞礼唱:“笄礼成——” “且慢!” 只听一声如响雷炸于平地般爆喝凭空响起,满堂宾客一惊,下意识朝门口望去,但见一道逆光黑色身影疾步掠影般闯入了及笄仪式。 第174章 谋士,金冠钗(1) 此人一身楚国戎装,腰圆膀粗,走及笨马,却步伐甚速,眨眼间便穿堂入室,直邸中堂。 他摸约三十好几年岁,他肤白而肥,长得细眼长眉,一双眯起的细眼于四周扫荡一圈,眼角细纹带着一种精明与老练涟漪成波。 他身量并不高,身长约五尺,头上稀疏发髻扎成一揪儿朝天冲,半臂穿山甲铠,这般挎腰昂立,倒有几分虎背熊腰的错觉。 他这般肆无忌惮地突然出现打断及笄仪式现场,陈父当即涨红了脸,左右环顾吼喊着仆伇,怒色拍案而起。 凡是今日跑来搅局的人,一律仇敌视之! 姬韫却窥出不同寻常来,他闪挡于陈白起与陈父身前,直面冷颜对视此人,他将其周如切如磨观察了一遍,一时却难以辨别究竟是何方人马派人捣乱。 此时其它宾客亦纷纷不满情绪起身,妇孺娇女们便掩面惊讶嘀咕,学士儒生们则板下一张脸,对这突如其来闯入之人甚至唐突嫌弃声斥,然却无一人敢亲自与其对峙,因着谁都不是瞎子,都能够看得出来这矮胖子周身精气充沛浩然,不似好惹之人物。 姒姜见众人给被那矮胖子吸引了注意力,便扯了一下陈白起的衣角,小声贴于其耳后道:“陈三,你瞧一瞧他腰上那个小银壶?” 陈白起起先正在分析眼前之人,听了姒姜饱含深意的话后,便顺势朝矮胖子探去,但下一秒却怔愣住了。 那有一个制作十分精巧的银壶,说是器皿倒亦不尽然,不过婴儿巴掌大小,无论是制作工艺与线条纹路都不一不流畅如觞,而令陈白起感到神色异常的是,那个装饰性小银壶上……有一个令她感觉十分熟悉的图样。 那是“九黎”。 这时候,巨突然从侧门得到消息冲打了进来,以他的身份与性别今日不该在厅堂中出现,然听闻有人于女郎仪式上捣乱,他当即便失了理智,怒火充斥着双目通红,双臂大张准备动手,却见那胖矮子斜后眼,笑嘻嘻一声,一个揉身切地而挪却不见其动作,他一挥左臂,巨不曾被他打中,却像是受震了一般,脸色遽变成灰,脚底打结慌乱地连退几步。 第196页 “区区一无知小儿也敢跟小可动上手来!” 那矮胖汉子面露轻蔑,当即手如揉面一般打着旋儿花,看似放慢了的手部动作,却卷动着一股被撕裂了的冽暴空气朝着巨兜面刮去。 巨喘着粗气,双目放大,他想躲,但手脚动僵直钉地,有一种无处可躲的感觉。 这便是实力差距,于巨而言,眼前的矮胖汉子就跟一头巨猛张嘴,喷啸的气息便能够令山林中的动物跟着颤悚。 “啊——” 庙堂的人都是一些文人雅士跟妇道人家,一瞧两人动起手来,便惊诧抽气,连连退壁而立,生怕被祸及。 这时,姬韫让陈父避开些,看情况不动劲便亦准备出手,却突闻后方传来一声清丽而柔亮之女声:“虽不请自来,倒亦为客,远客既为要事而来,何以又故生事端?” 这名女声虽冷静淡沉,却尤带着少女的稚嫩细脆,赫然乃今日及笄主角——陈白起。 “白起”之字刚从正宾口中读出,室内宾众其实都暗暗默念此字何解。 事实上,会叫“白起”只不过是陈白起想让自己牢牢铭记,原来的自己究竟是谁罢了。 今日起,她便是能够重新成为陈白起了。 那矮胖汉子动作一滞,终于停下手来,他将高大的巨像一块小石一样轻松地推攘开去,然后拍拍手掌,转过身来对着陈白起方向便是“呵呵”一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完全不像方才那般凶神恶煞,反而和善得令人觉得软弱可欺,他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摸了一把,然后似忆起什么猛地拍了一下额头:“嘿嘿,小可确是为正事而来,险些坏了要事,坏了要事啊……” 他来时背部背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四方盒子,他解开了黑布将四方盒子取下捧在手上,然后笑眯眯地满堂环顾了一遍,只将所有人都吓得避开了他的眼神后,最后才停留在陈白起身上。 陈白起面色漠然地忽视了他那一双带着审视打量的目光,先是看了一眼摔地不起的巨,便于姬韫道:“姐夫。” 姬韫知道陈白起的意思,他立即前去将巨搀扶起来,替他检查一遍,然后于陈白起摇了摇头,示意人并无大碍。 陈白起这才脸色好看一点。 另一头,矮胖汉子斜眯着一双眼睛,好奇地将陈白起上下打量一遍,起先他还带着一种令人无法轻易察觉的藐视与掂量,但渐渐地落在她那一张今日经妆扮而芙蓉娇俏的面容上,却逐渐变成一种古怪而别有深意的笑意。 “这位姑子,今日……及笄?”他嘴角翘起的笑意弧度加深,这的话问得略带着几份寻常的傲慢,但又透着一股子稀疏正常的随意意味,或许他生来便不习惯与你寻常谈话,于是便亦不会令人感到冒犯。 “尔是何人?无帖闯入,还无故伤人,尔这是将吾陈家堡不放在眼里?!”陈父这人虽一身弱气,但此刻亦被气得不轻,若非他不懂武,恐怕早就冲上去跟他战上八百回合了。 “呵呵呵,陈家堡于楚国属于哪一门名门世阀?如此大口气,小可还真是得好好地聆听聆听了!”胖子垮下脸,笑眯眯的细缝眼冷戾成刀锋,他冷冷一笑,当即一阵令人窒息的煞气扩散开来,令所有人只觉寒刃刮面,都感到寒毛竖立,冷汗直冒。 姬韫瞳仁一缩,面色徒然一变,而陈白起身后的姒姜亦僵住了脸。 高手! 这是一名超脱凡俗之士的高手! 第175章 谋士,金冠钗(2) 陈白起冷沉下漆黑的眸子,她知道,或许整个庙堂的人全部加在一块儿,都抵不上他一人来得厉害,所幸……他毕竟不是来闹事的。 “然。”陈白起朝其行了一个晚辈礼仪。 倒是个识事务的,矮胖子见陈白起顶着风头敢应下他先前的话,借此转移话题,便也不好继续为难,他卸下了气势,挑了挑眉道:“你知道小可何人?” 陈白起看着他,缄默不语。 她自是不知。 “世上当知万事千秋之——道家天机掌门,千秋大师。”梅玉夫人这时含笑娉婷而立,倒是为陈白起解了围。 矮胖汉子,亦就是千秋大师慢吞吞似不满似疑惑地瞥向了梅玉夫人,他先是怔了一下,接着便两眼发光,一瞬间便笑得两眼变成一条缝了:“哦,竟还有人认得老可啊……你是……阴阳家的梅玉夫人吧。” 梅玉夫人不骄不噪朝他颔首行礼。 “正是梅玉。” 千秋大师对她的善意亦不过对她维持三秒,这是给“阴阳家”的面子,他笑意收敛,对她摇了摇头,抚着圆滚肚皮道:“梅玉夫人,此事与尔无关,小可只与陈氏小姑子讲几句话,再送一样东西便走。” 梅玉夫人闻言迟疑了一下,与其夫君对视一眼,见其对她摇头,她方笑喧了两句,便恭谨地退下了。 陈父自从听了梅玉夫人说这矮胖匹夫是千秋大师时,便已傻眼了。 他……他竟然是千机掌门千秋大师?! “陈姑子,汝上来!”千秋大师和乐融融地朝陈白起招手道。 陈白起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后,心中倒是平稳了许多,她举步上前,千秋大师突地伸手一抓,他捏住她的手腕内三寸,眉毛几度拗啊拗,许久,略为诧异地抬眼道:“汝……根骨倒精奇,可惜……” 陈白起知道他在可惜什么,可惜她年岁已大,过了修练武术的最佳年龄,哪怕往后再努力,亦无法成为一流高手。 第197页 想当然这世上剑客千千万万,可真正能够达到一流水品,又有何几? “不知千秋大师受何人所托,所送何物?”陈白起淡声相询。 千秋大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儿倒是会猜,尔怎知小可是受人所托前来这一趟?” “白起与千秋大师无缘无故,自然劳不得大师特地前来一趟。” “小姑子脑子倒有几分好使。”千秋大师笑道。 这世上许多人都喜欢有智慧之人,千秋大师恰好也是这“许多人”之中的一人。 这年代大多数人一根筋,这就是知识文化的滞后与信息传递不够广泛的弊端,还没有沉淀出现代人那种延伸性的惯性思维,如现代知其一便能够推算出二,再衍生出三,可假如于古代尚不曾统一某种规律演算,那么后人便亦无法寻据可依。“大师缪赞。”陈白起福礼,不咸不淡。 与陈白起对话,不知为何千秋大师有些憋闷,说她不好,这人中规中矩地倒也不讨嫌,要说好,这寡淡的表情却也令人讨喜不起来。 “陈姑子,尔可知,这世上能请动小可亲自跑一趟来送礼的人不多啊,且一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只是这礼,小可却不知于汝而言是福亦或是祸了,小可不爱闲那甚多闲事,只是那人一定要在汝及笄之时让小可亲自送到汝手上,是以,汝且接着吧。” 千秋大师递上那个四方盒子给她,不容拒绝。 陈白起半迫半顺势地接过,手掌心上压着颇有重量,却又不是沉淀淀得厉害。 “此物,尔立即打开吧。”千秋大师抬了抬下颌。 陈白起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也是他特地交待的?” “然也。” 陈白起无一丝暖意地弯唇笑了一下,她覆下眼帘,眼底透着一种千变莫测之色。 姒姜适时上前,替她暂托着盒子,她最终慢慢地掀开了盒盖。 朝内一看,里面摆放着一件……金冠钗。 第176章 谋士,凤衔珠钗(1) 钗之冠框用细竹丝缠编制,通体嵌各色珠宝点翠如意云片,冠前部近顶处饰九条金龙,其下为点翠八凤,后部另有一凤,龙、凤首均朝下,口衔珠滴,整个凤冠龙凤飞舞,珠翠缭绕,尽显奢华雍容之风范。 无疑,这是一件比陈父亲自令工匠商铺打造的那一件及笄冠钗美丽精巧豪华许多,此钗之贵重罕见,估计连皇室贵女公主之笄钗都不及其十分之四五雍容大气,只因此钗——为后钗! 系统:鉴定中…… 【凤衔珠钗】 说明:头部装饰,魅力5 来历:定陵中出土的商朝的帝乙王其夏皇后之凤冠,稀有宝物。 陈白起凭着过人视力,自然窥出此钗的不凡与来历,但经系统鉴定后,方知此物之珍贵与价值。 她徒然攥紧盒盖边橼,湛黑的眸色深深,令人窥探不出什么异样神色。 姒姜自陈白起揭开盒盖后,自然亦将盒内之物尽收眼底,一扫视之,他便敢断定此物绝对来自皇室。 堂庙内被邀前来观礼之宾因先前千秋大师来势汹汹而退避三尺,眼下弄清他的来历之后,懂事之事便心存疑异,有巴结之、有畏惧之、有好奇观望之。 “竟然是千秋大师啊……” “这千秋大师是谁啊?” “呔,简直见识浅薄,连千秋大师都不知道,千秋大师可是……” 私底下,众人火热地窃窃讨论着,后来见他拿出一个普通的四方盒子,因一时离得远,却无法一下看出这盒中装的究竟何物,但凭千秋大师之名声送来的及笄礼,到底惹人好奇,便有人假装无意实则探头朝这厢靠拢。 陈父欲从后方走前,却被姬韫拦下,他朝他摇了一下头,示意暂且静观其变。 这盒中之物姬韫亦十分好奇,却自知不可此时贸然带动人潮上前观礼,先前千秋大师的话,他一直在暗中琢磨着意思。 千秋大师乃千机宗师掌门,千机宗门乃燕国境内第一大派,千秋大师门下约有五百馀徒弟,云游诸国,皆乃当朝权贵门下之顶梁剑师,而千机宗除了剑客,宗门之精髓乃铸剑,是以千秋大师之身份自非一般,且他还是一名当代闻名遐迩的铸剑大师,颇受诸候国君礼让崇待。 这样一个有身份有地位之人,竟被人派谴来给一名平陵籍籍无名的小姑子送及笄之礼,实属荒谬,但事实上……这件荒谬之事却正在他眼前上演,但姬韫不在乎这件事情究竟有多荒谬,他只在乎究竟是谁促成这件荒谬之事。 观陈白起神色漠然洞悉,想来是猜到了这幕后送礼之人是谁,但她这无喜无悲之神态,却令他难以分辨对主是敌是友。 陈父只是听过“千秋大师”之名讳,他不明白这样一个身负盛名的大宗师怎会与他的娇娇儿扯上关系,偏还在她及笄这样重大的日子送上礼来。 无视周围人是何感受,而千秋大师侧眯眼成一条缝,福厚的圆肥大脸揣着一丝古怪笑意,便这样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陈白起,老实说,他曾经十分好奇蓦然间于众目睽睽之下得到了这么一件稀世珍宝的幼稚姑子,究竟会第一时间做出何等愚昧有趣的反应。 据他所知,这陈家堡虽稍有薄底,却只是拿平民农户来跨比,实则与真正的世家门阀相比,实则寒酸得可怜。 第198页 而眼下,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突然天降福祉,获得这样一件耀眼华贵的礼物,更重要的是,这件礼物或许终其一生奋斗攀比都不可能获得,她会怎么做,或者说……她会怎样丑态毕露? 老实说,这件凤钗的确很贵重,并且意义非凡,连千秋大师都诧异那人竟舍得下如此大手笔来讨好一名小家小户出来的姑子。 此乃定陵中出土的商朝的帝乙其夏皇后最珍爱之凤钗,更是周朝宝库内早已遗失多年的珍藏之一。 这样既璀璨夺目又华美珍贵之物,莫说是一名尚不经事的少女见之颀喜若狂,即便是诸候王后亦会喜闻失德,只是……他倒是想看看,若她贸然将其颀然夸耀地捧出盒来展示,又被厅堂中某些有心人士认出,她此后该如何收场。 别之人不说,这“阴阳家”出来的梅玉夫人见多识广,定然能够猜到此物的来历。 千秋大师想了很多,也期待了很多,但实则,在他双眼瞪大静静地看着陈白起时,陈白起也静静地注视许久盒中之物……许久。 看傻了? 看呆了? 千秋大师等啊等,由一开始带着某种幸灾乐祸的坏笑,变成后期略感僵硬的假笑,他见陈白起捧着盒子,袖袍垂落遮挡边缘不容它人窥视,几近失神地驻望,以后她这是贪婪心作遂,整个人看痴了,便桀桀一笑,不介意再加一把火,满足她的虚荣心:“此物小姑子可否满意?这份及笄之礼可谓是收刮天下冠钗亦难胜其右啊,乃当世无双的凤衔珠钗,或许尔眼下尚不知其来历,但它却为一件稀世罕见之物,那人对你……可谓是用心致极。”只是被那样的一个人用“心”,却是祸福相依啊。 眼看着周围人一听,对此盒中之物愈发兴趣大了,陈白起这才有了反应,只是她的反应,与所有人的期待却是背道而驰,只见她在所有人都仰伸着脖子瞪大眼珠子探望过来时,一挥绮丽的袖袍,干净利索地将盒盖重新掩上,她将盒子随手推给托盒的有司保管,踅身朝千秋大师皮笑肉不笑道:“这份礼倒是有心了,还烦请大师替陈三,好好地向那位贵人致谢一二。” 嗳?!怎么能这样?!千秋大师傻呆着眼睛,看了一下陈白起,又看了一下木盒子,再看了一下陈白起…… 第177章 谋士,凤衔珠钗(2) 就这样看上一眼,便没有什么表示地……便盖上了?! 她以为那里面装的是块石头啊,这么轻易就给打发了?! 千秋大师完全被陈白起这不按牌理出牌的行为给弄愣住了,他垮下一张白胖的脸,眉毛皱起,下意识问道:“你知道他是谁?” 陈白起没什么笑意地笑了一下,然后慢条斯理道:“他都提示得如此明显了,陈三如何能不知道呢。” 千秋大师闻言,深深地看了陈白起一眼,只觉这小姑子倒是挺会卖故玄虚的,半分不像刚刚及笄的幼嫩姑子,他摸了摸凸起的肚子,呵呵道:“嗳,看来小可这盘又输了,他便说尔定然知道这送礼之人是谁,可如小姑子所言,尔与小可素未平生,尔又是如何知道这礼是何人托于小可的?” 陈白起杏眸似水动漾了一下,瞥向千秋大师腰间:“大师腰上那个银壶想必是他刚送的吧。” 系银宗之红色绳带尚是崭新,又见千秋大师偶尔摆动腰杆说话时,总不自觉将其拨弄一旁,便知他定然刚套上腰间,不太习惯有一物垂吊撞挡,方用手拨开。 千秋大师倏下垂下视线:“难道是它……” “被他这样明目张胆地设计,倒好过是在人不自不觉地中了他的计来得好。”陈白起微微一笑。 这一句话,既是说给他听的,却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千秋大师闻言猛地沉阴下脸,那一刻倒似从一名佛变成一个魔,他似要将腰间的银壶狠狠扯下,但转瞬动作一滞,却又是笑得一脸和乐。 陈白起叹息,他连这样一名武力超群的大宗师掌门都能够玩弄于鼓掌之中,看来这世上果然智商决定一切啊。 “小姑子此话甚是有理!眼下这份礼既然已送到了,那小可便先生告辞了,只是临行前,小可倒是有一句话要送给小姑子……这世上越是美丽诱惑的东西便越是毒辣,眼睛放敞亮点,且不可被一时的外表迷惑啊。”千秋大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被有司姒姜捧着的那个盒子。 哼!到底不甘心被人涮了一次,千秋大师决定也给那个使一个离间的绊子,他认定了这两人之间定有什么感情纠葛,那人让他送礼讨这小姑子欢心,他偏要将这份礼变成一个嚼之无味弃之可惜之物。 陈白起听了这话,便知他这是给她特意提醒,虽不知这其中有几分真诚跟故意,但她却也愿意承他这份情,于是,她缓下了表情,徐徐地朝他绽放了一抹温婉大方的笑容,并福之一礼。 陈白起身着一身纹样以极细的金丝掐编,凤羽及尾翼呈镂空状,层层叠叠,颇显厚重的正服,服饰整体纹饰繁复,但整个造型单纯,掐制工艺精湛,整体表现了一种绚烂归于平淡的美。 她眸落辰光,淡淡柔和的和煦晨光撒落,完全柔和了她整个面部轮廓,秀色掩古今。 有一种人,本身的容貌或许不能够叫人一眼惊艳,但却有一种一看再看,百看不厌,回味无穷之韵味。 千秋大师怔愣了一下,好似有些明白了,为何那人会给这样一个平凡普通的姑子送来这样一副堪称无双的凤钗了。 第199页 “陈三,小可问汝,当日槐山岗中,可是汝将那人击得溃败而退?”千秋大师突然认真地传声问道。 这一声,他用了密音传耳,除了陈白起,无人能够听到。 陈白起眉眼一顿,一时不解其意,仅含笑不语,但这番自若淡然的神色却明坦了一切。 千秋大师突地仰笑而起:“好、好!解气、实在解气啊!本以为这般谬言荒诞的传言不可信,但瞧他这番作态,再加上这一支凤钗的赌注,倒又令小可信上几分了……” 想来那人自栩胸藏韬略,腹隐机谋,却被这样一个小姑子突然冒出毁掉了一切,导致最终功败垂成,只怕对她是又爱又恨,于是百般无奈之下,只能这般痴缠到底,且看到底最后究竟是谁降服了谁,还是谁葬送了谁。 被脑中那浮想翩翩的虐恋情深逗得开怀大笑的千秋大师摇身一跃,身已远渡几丈,随着豪迈又舒爽的笑声,已翩然远去觅踪迹。 果然高手,这似仙飞飖的流逸身法,简直令人诧目结舌。 千秋大师这一闹一走,倒是随心所欲,却留下一众不知该作如何反应的宾众。 这时,赞礼被姬韫扫了一眼,顿时醒起了自身职责,立即略为尴尬地站了出来,准备再喊一嗓子礼成,却不料,门口处一大片阴影斜射投入进来,脚步纷沓接踵,门外似传来仆伇惊喜交加的传报声,还交杂着什么吆喝说话商量的声音。 众人朝门口处一看,却见一队英姿勃发的军队立于庙堂门口,他们面无表情,却敛尽一身冷煞铁血之气,身躯笔直如同一棵棵笔直的乔木般挺立驻守着,只有一人登堂入室,只见来者容姿俊郎晴明,身长八尺,他穿着一身银色战袍,头戴冠玉,神清气爽,步伐大步如流星踏至。 嗳!?怎么又来人了? 第178章 谋士,忌惮又畏惧 陈白起一抬眸,细碎银光伴随着清辉铁甲摩擦撞击的冷芒之声,全部随着一人健步生风的到来,而一块儿送至她视线瞳孔之内。 她早预料到了今日她的及笄礼会出状况,一来本该于早几日到达陈家堡的陈氏本家族人迟迟未到,这令陈父与她都察觉到某种不安定的氛围,但及笄仪式至关重要便亦按期举行,她以为陈氏本家准备暗施手段,却不料还会有其它变故。 “陈三,所幸吾日夜兼程,终于赶在汝及笄当日将主公恭贺之礼送到了!”少年洪亮而清峻的嗓音传彻大堂,所有人听了都不禁精神一震。 这少年朗一身军用戎铠,毕身辉寒铁血之气,即使不认其身份,亦可猜测定为权贵之军职人物。 士文人一向对兵将有一种本能的敬畏,是以皆屏息缩肩,即便想维持文人不惧生死之从容气度,但本能的怯瑟却难以完全摒除。 他们不懂,这陈氏三姑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接二连三地引来各种令人忌惮又畏惧的人物前来。 与别人那种搞不清楚状况,担惊受怕猜疑不定的紧张情绪不同,陈白起在看到少年将军风尘扑扑一身掩难疲惫之气,但望之她时却充满诚挚而发亮的目光时,她那才被人搅乱仪式的阴郁心情亦晴朗了几分。 “勋少将军?”陈白起略微挑高尾音。 陈父与姬韫相继上前,他们认出勋翟后,方才那提起来的心脏终于平静了下来,来的是熟人且有几分故交,自然不会是来捣乱搅局的。 勋翟先于陈父与姬韫告罪一番,他抬手作揖落落大方,这令陈父与姬韫皆大惊失色,直呼客气客气,勋翟将自己放在与陈三平辈位置,对陈父与姬韫自然行的是长辈之礼,这如何能够令陈父与姬韫平静接授。 他们尤记得公子沧月第一次来陈家堡时的场景,当时少年将军骏马英姿,气势刚健似骄阳,剑眉下一双璀璨如寒星的双眸注视,显得如此地矜贵且不可一世,似不将任何人放进眼里,那种刻入骨髓的生杀予夺足以令人胆寒。 如今,亦是同一个人,但他待他们却平和而礼遇,收起了一身桀骜不驯与骄冷之骨。 这一切的变化,陈父与姬韫明白,皆是因为陈娇娘之故。 两人怔怔一眼,心中感慨万分。 勋翟又与庙堂内宾客平淡致歉一周,这次纯属给陈家面子,否则这帮子人哪值得他侧目一方。 庙堂中人大多为当地知名望族,然这种小地的清贵世族或者九等以下士人或许全部加一块儿都及不上人家勋翟这种顶级门阀世家出来的一根手指头重要。 这群人虽心中猜测万分,但见能够让陈父如此礼待有加之人,必不是寻常之人,再加上他一身军人独有的特质,他们猜测定是来历非浅。 他们哪敢受他歉意,赶紧还礼避开。 勋翟一向高傲惯了,自然不将他不在意的人的心思跟反应放在心底,他只想跟陈白起一人说话而矣。 他先是将陈白起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一番,今日的陈白起尤其漂亮成熟,或许是终于及笄成人了,她这一身大袖长袍瑰丽而华美的礼服,加上梳髻钗冠,又施以薄薄粉黛妩媚,端是佳人绝世而独立。 虽然少年面目清峻似岩不苟言笑,但那眼神有着明亮之光,似高兴,却又似透露着……遗憾。 “陈三,今日是汝及笄,然主公却来不了,汝切勿怪他。”勋翟锁紧皱头,略感歉意道。 主公?此人主公是谁? 第200页 众宾客顿时八卦深深地盯着陈白起与勋翟,之前托千秋大师送礼之人尚是一个谜,眼下又有一个来不及赶至及笄现场便派来前来致歉的,怎么看,怎么有一种……此姑子不简的感觉啊。 他的歉意来到莫名其妙,陈白起听了一字半解,她眼尾略勾,眼波流转,似因见到他特地来这一趟而蕴悦色:“你能来便好了。公子乃贵人日理万机,陈三及笄之时不过乃自中操持之小事,自是不敢劳公子他亲驾。” 勋翟见她见到自己而感到高兴一事,心中略微感动,但又听到她提到主公时这般不咸不淡的话,心底又有了几分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心塞,时下一般少女只要及笄便意味着要商议寻建婚嫁之事,因着陈白起先前与禇氏退了婚,眼下并无对象,本来他家主公已经安排好了行程来这一趟的,却不料临出发前却遇到紧急要事,这才无法亲自前来。 虽然主公不说,但他也知道,主公定然对这一趟有了十分重要的安排跟打算,他懂主公十分看重陈三的,保不齐这一次前来陈家堡,是为了让两家定下姻亲婚盟之事,眼下一切打了水漂,他来之前曾设想过,若见到他却不见主公,陈白起会不会失落难过,但却从未想过她会这样一副“他来与不来我皆怡然自得”的模样来迎接他。 跟主公得知来不了时,那长久平静缄默得令人心酸的神色相比,她会不会太没心没肺了一点?! 但勋翟转念一想,或许陈三这是强忍着情绪也不一定……眼下,先将主公交待的要事先办好再说。 “主公之事稍后再与你细谈,陈三……”勋翟转身,朝后一招手,这时,堂中鱼贯入内十几名环佩叮当的妙龄少女,她们统一服饰与装束,一看便知是某府邸之女婢之流,且都是千中挑一的素手美人,她们每一个都袅袅之姿行之,手捧着盖布托盘,然后齐齐立站定于陈白起跟前,纷纷行礼。 礼后,再统一揭开盖布,只见每一托盘上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宝,金器装饰,有隆种场合佩戴的,有宜家宜室佩戴的,有精巧小意的,有奢华名贵的,质地有珊瑚玛瑙的,亦有珍珠黄金的…… 那十几个罗列开来的托盘之上摆阵的珠光宝气,简直能够闪瞎一室之人的眼睛。 陈白起亦被公子沧月这土豪的一笔给整懵了。 这还不算完,或许觉得礼还不够重,喜还不够沉,继美女送来装饰后,便是十几个高大健壮士卒汉子搬来十几口能装下一人的大箱子,他们将箱子摆整齐在陈白起面前,行礼后,又逐一将箱子盖打开,只见里面装着是全色系、全款式、包揽了春、夏、秋、冬的绫罗绸锻华衣美服。 足足十几口大箱子装的衣服啊!她这是要穿到何年何月才能够穿得完啊?! 陈白起便不懂了,公子沧月这究竟是送礼还是下聘啊,有这样成堆批发地将礼往人家家中送的吗? “陈三,都些全部都是主公买来送给汝的。”勋翟见她发愣地盯着这些礼物,以为她很喜欢,没瞧着四周女子们那一双双羡慕又灼热的目光吗?他见时机对了,便赶紧替主公美言几句好刷好感。 陈白起扯动嘴角笑了一下:“这……是他亲自挑的?” 勋翟呆了一下,这……这不该是立即感恩戴德地感谢吗?怎么突然神来一笔? 想也知道这种女郎用的物品主公堂堂一七尺儿郎怎好意思流连徘徊,更勿论亲自采卖了?连这种小事都需得亲力亲为,那还要那些管事仆伇有何用? 但勋翟算是看懂了,陈三并不惊喜,亦算不得喜欢。 既然礼物不喜欢,那么接下来这件事情,他猜,定会让她辗颜而喜的。 “陈三,主公还有一句话,让翟亲口带给你,并且,一字不落。”勋翟正色道。 陈白起看了他一眼,思及公子沧月的身份,他的话便相当于官家发言,普通老百姓自该躬礼聆听,陈父等人亦准备随之行礼,但勋翟却立即阻下她行礼,并朝她摇头道:“这话,只乃寻常之私事,不必当成军令。” 陈白起闻言,这才后退一步,敛容静望着他。 带话?是关于她当谋士之一事出现了变故? 勋翟见陈白起这样专注而认真地盯着他看,一时不禁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而感到几分羞赧跟紧张,虽然这话并不是他要说的,可要是却要从他嘴里一字一句地吐出来,当然亦会感到几分别扭跟尴尬。 所以说,主公他为何一定要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此等羞耻之事来啊! 只是主公给他下的乃军令如山,可推搪不得,硬着头皮亦要传送给陈三才行,于是,他憋住一口气,努力还原主公当时的语气跟神色,道:“陈三,本君且问汝一事,及笄后汝可愿暂推婚事待留闺阁一载,汝若愿等本君这一载,本君定还汝未来一个……繁华一世的锦绣年华。” 陈白起先起是因为担心她职位有变动一事而仔细听的,但后来却越听越有些听得模糊跟失神了……她觉得这段话好似哪里偏了轨道,失了焦点,因此她瞳仁微紧,面目滞僵。 陈父则茫然地“哐当”一下,跌坐于主位之上,久久无法缓过神来。 姬韫下颌绷紧,复杂而隐忍地注视着陈白起显得飘忽的侧脸。 这……已经几近算是表代了公子沧月一的腔爱慕之情了,被这样一个人当众许下一年之承诺,她先前虽说只是误会,但眼下……她又会如何选择呢? 第201页 第179章 谋士,辅助新君登基吧 宽敞的庙堂熏香静袅,团团浮腾的云雾飘散开来,空气静寂无声。 姒姜低视扫了一眼手中捧着的藏珍盒子,又看了一眼霸占了整个庙堂的重礼,一时也分不清,究竟谁的分量会更重一些。 巨……持续面无表情,似根无没有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堂中宾客知悉内情的甚少,但这群人脑子都不愚笨,多少都听出些别的暧昧意味来,有人猜或许猜出了勋少将军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前些日子平陵经赵兵权侵犯一仗,令陈家堡与矩阳沧月公子之沧月军结下了缘份,却不料这份缘来得竟这般荣耀,可令区区一平民女郎得到位高贵重的公子青睐。 此间的少女们都倾羡与嫉妒地频频注视着陈三,少妇则是捏着手帕哀怨与遗憾,而匹夫与学士则想的较多,大抵不过是嫌弃陈三之身份低微,不可攀附公子贵躯,顶破天不过当一名贵妾罢了。 然,一名公子之贵妾,却已值得他们阿权膴仕,巴结讨好了。 只是,他们又不明白了,既然双方都有意,为何这沧月公子又要让这陈姑子虚等一年,是为何事? 系统:【辅助楚庄王顺利登基】任务(一),请人物必须于十二月前与沧月公子于丹阳正式会合,因任务(一)乃强制性主线任务,不容拒绝。 在收到系统任务提示的陈白起,一下便从离魂的状态中醒来。 这项系统任务是什么意思? 丹阳,竟让她去楚都丹阳……公子沧月不是被楚陵君流放矩阳,何以又会在丹阳与她回合? 此里面头头道道不见线索,陈白起只得暂且放下。 陈白起知道这其中定有变故,或许此事问勋翟可探知一二,她沉淀下方才漂浮动荡的心神,双眸似水晶一般剔透……亦冷清。 她心空如洗,此阶段只满心地奋斗她的谋士事业,至于其它的事情,都且待她先活过这一年的时限后再谈。 陈白起那古典泛着滟潋之色的双袖一舞,旋了一个圆弧,宽大袖袍下素手探出,交叠再抵于额前,躬身施行一礼,她回于勋翟道:“今日陈三及笄,得公子看重厚礼相赠,虽不明公子让陈三静闺一年是为何故,然公子之命,自当遵从。” 这话好理解,因为沧月公子位高权重以礼胁命,她人小位卑自然不敢不从,但实则她的内心想法,则无人得知了。 听了这话,勋翟表情顿时古怪又诧异了,这陈三平时瞧着挺聪明又足智多谋的,可眼下怎么这般迟顿,莫非她当真不明白主公话中的含义? 但见她一脸平静而素白,半分无女子该有的羞软嗔娇时,勋翟觉得,她或许真没听懂,不然,这世上哪有女郎被他家主公求婚,还能够这般冷静自持的。 其实,于别人而言,陈白起的身份抬给沧月公子当妾,是一件十分体面的事情,但从另一侧面而言,沧月公子这一番话在她及笄当天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等同断了陈白起以后的议亲之路。 但凡有哪一家儿郎仰慕陈三有意上门提亲,都须得考虑考虑一下得罪矩阳头首的后果。 是以,陈父听了勋翟的传话,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他这当然不会是惊喜,而是……敢怒不敢言啊,自己将自己生生给憋屈得,他狠不得此刻便跑到矩阳去将沧月公子扒啦出来咬撕下一块肉来,方能解恨。 当然,前提是……他敢这样做的话。 女儿家的名声,可不敢这样任由儿郎随性涂鸦,一个不小心便会落得个名声尽毁,遭人口舌唾弃的地步。 当然,眼下由于沧月公子的身份使然,于陈白起而言,自然是利大于弊,可倘若有朝一日,陈白起被沧月公子抛弃的话,那么她这一生,估计都很难在楚境内找到一户家世清白且能够接纳她的门庭了。 由于陈白起对自己的婚事敏感性极低,不曾考虑过公子沧月此番“阴险”先下手为强会对她的未来造成怎样一番影响,眼下她只在意,沧月公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她接到这样一个严峻的任务——且他登基为王。 陈白起心思如潮,她朝姒姜方向递了一个眼色。 姒姜秒懂,他于赞礼挨得近,便小声道:“赞礼,时辰差不多了,可喊礼毕了。” 赞礼也是被眼前的一波接一波的变故整得懵懵然,她朝左看了看陈父,朝前看了看陈姐夫,便整了整声,当即宣布道:“礼毕。” 这一声“礼毕”多少有些突然跟仓促,但……谁在乎呢。 礼毕一起,陈白起便暂时搁下勋翟与那摆满整个庙堂过道的厚礼,于在场的参礼者行揖礼以示感谢,自然在场所有的参礼者皆会有起身这一环节,但眼下他们早就站了起来,便略显尴尬跟带着一种奇妙又复杂地心情,于她微微点头回礼。 总觉得这一场及笄礼后……陈三,不,陈白起这位曾经在平陵遭人退婚的姑子,身份便再也会与以往不一样了。 陈白起根据礼法立于场地中央,先后行揖礼于正宾、客人、乐者、有司、赞者……最后,礼于父。 陈白起起身,见陈父撇开脸注视着空气,仍旧脸色难看地发怔,她自知陈父气恼什么,便道:“父亲,今日白起及笄,虽仪式一度被打断,但白起仍旧希望能够有一个圆满的结束。” 陈父这才回过神来,一阵气闷,沧月公子临走之时他故意将陈三囚于堡内不让两人碰面,意为断念,既断陈三之念亦断这公子之念,陈父想让他明白,他陈勃并非一个攀附富贵之人,他亦不愿将女儿许配给他。 第202页 不想,他是千防万防却不防他竟会选择这样一个重要的场合、且在这样多人的面前摆了他一道狠的。 陈父心底既愤懑又难受,他不知道被沧月公子瞧上,自家性傲且慧的娇娇儿以后该怎么办,不嫁,显然胳膊拗不过大腿,可嫁……却又只能屈身为妾…… 陈父眼眶徒然一红,鼻头酸酸地,只是听了娇娘一番软绵的劝语,他还是硬挤出一丝笑容,打算先将眼前的场合应付下来再作打算。 他吸了吸鼻子,硬将泪水逼了回去,便面向众人,向在场行揖礼表示感谢:“小女白起笄礼已成,感谢诸位宾朋嘉客的参礼,一会儿我将于堡中设宴会好好致敬诸位一杯,请切要留步啊。” 众参礼者宾者亦忆起他们的“正职”之事,立即收回飘远的神思,还礼客气…… 这时,基本上也没陈白起这个及笄者什么事了,姬韫陪同陈父招待宾客,她则向众人告退,带着巨朝东幕室堂步去,而姒姜则得陈白起暗下意思,迟了一步将勋翟引带了去。 勋翟安排了一下,便随姒姜一块儿来到东幕室堂内。 陈白起让巨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靠近,她与姒姜阖上门后,便问道:“矩阳是否出什么事?” 勋翟见陈白起方才一番郑重其事私下会面的模样,以为她这是准备向他询问主公之事,却不料她一开口,便问候起整个矩阳的局势。 “陈三,你是探到什么消息了?”勋翟神色变了变。 矩阳之事被主公紧密封锁住了,连矩阳城内的人都不得而知,距离几千里之远的陈三是如何得知的? “陈三亦只不过猜测而已,但听翟方才的口气,想来矩阳的确出事了。”陈白起缓缓道。 勋翟颇为讶异地扫视了陈三一眼后,张嘴欲言,却又意识到姒姜的存在,而蹙眉缄默不语。 “他是陈姜,先前与陈三设伏后卿,懂得易容之人。”陈白起知道他顾及什么,便开口解释道。 因为姒姜的身份特殊,所以不便称呼越国皇姓姒,便改姓为陈。 勋翟想了一下,陈三身边好似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只是那人是一名普通长相的匹夫,可眼下却是一名娇俏稚龄的少女,想来这人懂有江湖传奇技艺,男变女倒也不足为奇。 既然得陈三担保信任,勋翟便亦不再过问,他看着陈白起湛黑的双目道:“矩阳的确出事了,陈三知道,楚陵君一向与主公有……有罅隙,此番主公与吾等启程返回矩阳,才得知原来在主公前往平陵剿匪这段时期,楚陵君竟私下调派了司马寇仲前来矩阳……意为收缴矩阳兵力,想来楚陵君定以为主公此次中了后卿之诡计,恐怕早已在平陵被赵军所杀害,方能这般肆无忌惮,如今一番回想,这平陵县无故被弃,又再加上赵军完全不顾楚赵两国和睦贸然来犯,定然与这楚陵君在背后推波助澜脱不了干系……” 这事,陈白起亦早有猜疑。 “然后呢?”她觉得事情定然不会这般简单。 勋翟面露讥笑,再道:“在听闻主公平安返回矩阳时,司马寇仲自 是吓得连夜逃亡,却不料不久从京中传来消息,说主公于矩阳拥兵自重,意为造反,于是平陵君便召了主公返回丹阳……” “那他回了吗?”陈白起皱起眉头,这分明乃平陵君设下的一个大圈套。 第180章 谋士,上山会相伯先生(1) “此事已由不得主公了……”勋翟剑眉拢紧,薄唇抿紧成一条缝,眼下阴翳霾重。 他没有对陈三说的是,平陵君早先一步派人将主公的外祖亲舅一家都幽禁于东宫之中,倘若此趟主公不归,他们将危矣…… 主公年幼时与外公镇国公府一家十分亲近,稚幼时也多得依仗着外公亲舅一家帮衬方得来岁长势,从一方孤子变成一国令尹,但尔后因势大而被平陵君猜忌,与后卿与鬼娑坡一役战败之后,便被“大发雷霆”的平陵君寻了一个由头将主公放落剔削了令尹职位,并流放于矩阳。 而这些年来镇国公府因主公的缘故,亦多方遭到平陵君的打压,最终演变成了被幽禁用来威胁主公的地步。 说来,主公始终觉得是自己连累了镇国公府,是以主公不可能不顾镇国公府一众的安危,而临临脱逃。 陈白起敛下眼睑,伸手轻抚了抚袖摆边缘凹凸不平的粗砺纹路,语序缓慢道:“这般说来……他已然返朝了?” 勋翟抬眼,颔首,他观陈白起此刻神色冥深,想来她听了这种事情定然会担心,便不由得暗怪自己多嘴,他扯动了一下嘴角,眼睛四下转动,故作轻松地道:“陈三,汝放心吧,暂时主公定是不会有危险的,毕竟主公在楚国战功累累威望不可小觑,平陵君在没有找到一个万全之策来陷害主公、剥夺侵占其兵权之前,定然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事已至此,不知公子有何打算?”陈白起静平地偏过头,湛静而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其实,这等重要的军事机密是不能随便透露给外人知道的,更何况乃一名妇人,但于勋翟心中,始终待陈三的感觉不一般,并非单纯地以男女区分,与她讲事谈天总会有一种舒畅且能够托付重要事情的感觉。 她身上有一种花的气质和诗的洞察力,美在诗里找韵脚,在平仄中看花出,在诗体里感悟花的气质。 第203页 “主公究竟有何打算,翟却是不知,但倘若平陵君当真不顾丝毫兄弟情义,那吾等亦绝不会束手待擒。”翟伸出拳头,一点一点地攥紧。 陈白起旋开眼睛,笑了笑,突然道:“想来,他是亦有了决策。” 勋翟蓦地回神,噫?有了决策?什么时候,想他一直便待在离主公最近的地方,他怎么没察觉到这件事情? 勋翟紧紧地盯着陈白起。 陈白起却没有再出声解答他的疑问。 若他心中并没有决策,那向她承诺的一年之期,又是从何道来? 她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让她等他一年,一年后若他能够胜利,便会兑现他曾许诺给她、离他最近的谋臣之位。 这一趟送礼,算是勋翟忙里偷闲争取来的,所以这厢送完礼又将主公的话原本带到,他自然准备连夜兼程地赶赴丹阳与主公会合。 然,陈白起却让他在东幕堂室内多等候一会儿,然后她便暂时离开去取一样东西。 没让勋翟待上多长时间,陈白起便双手捧着一样被厚布包裹的长形物体回来,她让勋翟去见沧月公子时,定将这样东西一并带给他。 接着,她又让姒姜去后厨房让厨子包了许多饭栗团子、腌制泡盐菜跟酸梅子,还有一些路上须得着的小物什跟普通药草药让他带在路上用。 勋翟接过这一大堆的物品后,心底顿时又酸又感动,像这种事情一般只有家中母姐方会为其出军的儿郎准备的,自从随主公定居矩阳后,他离别家乡父母,便不曾受到这样仿佛亲人般的叮嘱待遇。 自此,他心中便认定了陈三为自家亲妹子。 谢过陈三后,军机不可延误,他便留下先前那十几名靓丽少女给她当仆婢,然后便带着那军士赶往丹阳方向。 眼看夏未即将入秋,离系统任务的十二月还有将近四个月,其中平陵前往丹阳路途上若快马亦需耽误半月,换而言之,她在去丹阳前,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做准备。 所幸这段日子褚氏与那陈氏本家都没有派人再来捣乱,给了她一场顺利的及笄仪式,先前由于消息弊塞不灵通,并不知发生何事,如今经勋翟一提,想来定是丹阳因龙虎相斗动荡不安,也一并影响了他们,所以眼下他们将会更加关注于两位上位者的争斗,而暂时将她跟陈父这种小角色遗忘了。 也或者他们是在忌惮陈家堡与公子沧月之间曾发生过的事情。 他们见沧月公子已平安顺利地返回矩阳根据地,其缘故多少是因为在平陵县得到了陈家堡的鼎力襄助,这样一来,陈家堡与沧月公子之间定已结下善缘,因此在局势尚未明确之前,陈氏本家或许正在观望,不打算再轻举妄动了。 这样也好,眼下陈白起需要运用全部精力来完成主要任务,暂时还腾不出手与时间来解决他们,待丹阳局势稳定,待她助公子沧月登上宝座后,或许一切的问题便不会再是问题了。 丹阳 晚渡枫林,一色湖光万顷秋,山色蒙蒙横画轴,白鸥飞处带诗来,公子沧月乏舟于湖心,他影影绰绰端坐于稀疏的竹帘之后,香炉袅袅,晚风徐徐。 他此刻手中捧着一窄长沉淀之物,此物乃勋翟自陈家堡陈三手中带来,时经路途半月有余。 他将此物掀开外层包裹之布匹后,只觉刹时一阵湛蓝寒光直射眼球,见其一柄流光似大巧无工的蛟龙承影长剑之时,先是惊讶瞠目,然后便是久久地失神。 此剑之技艺与锋利程度……已超越了他对“铸剑”的全部认知。 此剑,非铜非铁亦非钢,这样一柄不世之剑,竟是陈三相赠于他的。 第181章 谋士,上山会相伯先生(2) 静舟随着湖面浅浅涟漪而泛动,舟上,公子沧月喉中干涩,他道:“孙先生,吾感觉到怕……” 舟尾一头,孙先生放下书册,望向公子沧月:“主公……在怕什么?” 他喉中长长吐出一声叹息。 这柄剑之贵重与罕见,的确超出了孙先生的想象,一开始他的确也与主公一样难以置信、喜出望外,然而这一天一夜的时间缓冲下来,他倒是相对平静了许多,然主公却仍旧这般痴迷入神,有时他甚至怀疑,这令主公如此失常的究竟是这剑……还是送剑之人。 公子沧月哑哑一笑:“孙先生可曾试过将一个人看重得……”快要失去自我,这种感觉,既焦虑,又惶恐,就像一人跌入沼泽之中,越是用力却越往下陷,但若不挣扎,却仍旧无法逃脱。 后面的感受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有些话说了其它人亦不会懂,甚至他自己都还懵懂难解之中,清风吹过他的发丝,他眼中的滟泽柔光似也染上枫意,是那样地迷醉灼红一片。 孙先生一怔,没有说话,亦说不出什么话来,久久地……他举起竹册于面上一掩,叹息一声。 主公……你这般……很容易会迷失自我,这对于一个将来或许会问鼎之人……绝非一件好事啊。 八月十五中秋节过后,陈白起便带了自酿的菊花清酿登亮圣阳湖去拜访相伯先生。 中秋节时,她曾派人来请相伯先生与小童一块儿下山过节,可被相伯先生婉拒了,她便派人送了一趟瓜果饼食上山,权当与他一同分享山下热闹过节团圆气氛。 刚到茅屋篱笆院门口,便看到里面的小童在求饶劝慰。 第204页 “先生,您只是食了过量的凉性瓜果方会腹痛,真不会死的……” 这相伯先生脾胃着实虚弱啊。 “这腹中绞痛一阵胜过一阵,想来某定是又得了一件不治之症,切莫管某了,让某自生自灭吧……” 小童似被相伯先生语气中的绝望与灰黯给吓到了,他忙道:“先生,您切勿诅咒自己,您都死了这么多回都没有死成,这一次,您亦毋须太过担心啊……” 门外的陈白起:“……”这话相伯先生听了,估计他那颗玻璃心又该碎了。 果然,相伯先生此刻的声音已了无生趣了,他苦笑道:“某真是无用,竟然还这般死皮赖脸地活着,既拖累了你,还迟迟等不到明主……” “先生啊,小童不是这个意思,您已服了药,只需再静待一会儿便好,您……” 眼见小童都快被相伯先生给折腾得哭了,陈白起这才笑着从门边踏入。 一看到陈白起来了,小童简直就跟见到救世主一样,他赶紧迎上去,使劲给陈白起挤眉弄眼递眼色,然后小声地抛下一句“请陈女郎定要帮我好好地劝劝先生”后,便撒脚丫子跑到后厨“沏茶”去了。 陈白起一抬眼,便见相伯先生于廊阶上铺了一张厚白毛绒垫子,他闭阖着双眼轻抿着嘴角,一身病恹恹有气无力慵懒斜躺其上,他长发如墨用一根发带微松束披于一身玄纹云袖深衣上,此间阳光明媚正好洒落廊阶边橼,他静谧于那处,那处便是一道引人入胜的绝美风景。 陈白起先于草堂之外朝他先行之一礼,然后方步上台阶,最后亦再坐于廊阶之上,她将手中提拎的菊花清酿放至一旁,再斜视着身旁不远的相伯先生。 想来他是真的很不舒服,他敛屏的双睫似脆弱的翎羽时不时随着身体的隐忍而颤抖着,面色透着一种虚弱的苍白,唇色透紫,鼻翼一张一翕着,连与她寒喧问话的心情都没有。 陈白起又坐近些,她道了一句“失礼了”,便将相伯先生的头捧起直接枕于自己的膝腿之上,不理相伯先生惊异张目,她神色平静温和,便摩挲着他腹中几大穴道,找准了位置便注入真气轻重交替地替他揉按。 托修炼“太素脉诀”之故,她现在对人体分布的各种穴道相应位置也算是了如指掌了,见他着实痛得紧,便替他按摩穴道减少些痛苦。 这一按,便似按中了相伯先生的哑穴,他蓦然浑身僵硬,面目呆滞,随着陈白起每指按一次,他便抑止不住地背脊缩蜷一下,跟生物过电一样,周身皮肤一阵麻麻酥酥地,感觉着实怪异又陌生地紧。 相伯先生墨瞳泛起一层水光,双唇却抿得更紧了,素白如玉质透明的肤色逐渐泛起一丝羞赧血色。 “可曾好些?”陈白起问道。 相伯先生耳根动了动,这才明白她是在给他按摩治疗腹痛之症,他松下一口气之余,又觉得自己太过拘束与放不开了,士人之性情常豁达率真,他们既守礼却又随性,是以转念间,他便收起先前紧张与不自在的情绪,细细地感受一下她的询问。 她的手指于他的肚脐之间打转,虽隔着布料触碰,却仍有一股不同寻常的热度钻入皮肤抵达腹内,他只觉腹中的绞痛与冰冷之感似正在渐渐散退。 不一会儿,相伯先生放松了双肩,他轻然地再度阖上了双眸,启唇道:“白起及笄后,倒是久不曾上山来了……” 第182章 谋士,话别离愁 陈白起:“……”这话她该理解成指责亦或者是陈述事实呢? 或许觉得舒坦了,方才一直对陈白起视若无睹的相伯先生也有了兴谈的力气,他微嘘起经光照扫拂虚幻的睫羽,旋眸余光懒睨着灿糜院,入秋来,树叶慢慢黄了,花草逐渐凋零,唯有院子里的菊花竞相开放,菊花姹紫嫣红、流光溢彩。 些许觉得花滟累目,相伯先生又闭上眼,此时檐廊下风和日丽,风铃清脆叮当,他一手轻轻搁于湿凉的额际,隽挺的鼻梁下,一双饱满而优美的唇型阖动:“及笄了,果然取的字叫白起啊……以后倒是可以这般光明正大的喊你了。” 陈白起亦难得浮生偷得半日闲来,她失笑道:“陈三也不曾让先生偷偷摸摸地喊啊。” 她倒是会跟他开玩笑了。 相伯先生并非一个严厉孤芳自赏之人,是以陈白起倒是觉得并不难接近,特别是那一次下山后,他待她到底与别人不同,他在她面前随性而恣意许多,就像许多的恶习与弊病都懒得掩饰,坦而率之。 当然,亦仅限于接近,想要更加深入的触及他的底线,却是不能够的。 “想来,某是否是除陈三,第一个知道这个字的人……比所有人都早啊。”相伯先生移开一丝缝隙,嘴畔含笑旖旎,似散尽的病态之气:“倒是更怀念那个时候。” 陈白起瞥了他一眼,笑了笑,眸底光线被切割得细碎而柔和。 “先生可知这白起二字何解?” 她突然有了兴趣与人分享一则关于自己的小秘密。 “白起白起……何解呢?”相伯先生眉心动了一下,似被她突然多了丝孩子气的语气感染,便顺着她的意,亦一副兴趣盎然地问道。 “我给先生讲一则小故事吧。”陈白起想起她曾经看过的南宋笔记小说集中记载,她以一种平和而幽雅的声线道:“传闻江南民陈氏女,年十七。素不知书。得病。临绝。” 第205页 传闻中江南有一陈氏女子,十七岁,她生平不识字亦不曾读过书,在得了一场重病,临终前…… 她低下头,看着躺在她腿上之人:“陈氏女忽语人曰——我秦将军白起也……生时杀人七八十万,在地狱受无量苦,近始得复人身……然世世作女子,且寿不过二十岁。” 陈氏女突然间说,我前世其实是秦将军白起,因杀了七八十万的人,便一直在地狱受罪,后来终于能够投胎为人,却只能世世转生为女子,并且寿命终不过二十。 这则故事其实听着挺荒谬的,然相伯先生却不知为何听了,脸上逐渐失去了闲逸之色,在听闻“且寿不过二十岁”时,只觉心脏某一位揪紧一下。 想来,他此番多少有些感同身受罢。 陈白起观察其色,便放开了他的眼睛,将目光放于斑斓射于石板小径上:“……今日之死,亦命也。然,夫言毕而殁。” 是以,我如今病故,实则乃命运。然后,她讲完便死去了。 今生孽前生债…… 相伯先生长久地缄默下来。 当初,陈白起听这则故事只觉有趣跟颠覆,眼下她却忍不住想倾吐更多:“想来先生应不曾听过秦将白起之人吧,这又是另一则闲人杜撰出来的故事了。” 她道:“秦国郿县白起,号称‘人屠’,据闻此人他一生善于用兵,征战沙场37年,攻城九十余座,歼敌上百万,未尝一败绩,这样人几近完美而功绩无双,然毕竟人无完人,联系之前那一则故事,想必先生应当猜到,白起此人名场天下的手段无一不是一则则骇人听闻的震摄,其中一场长平之战,秦军在白起的指挥下发起猛攻,射杀只会纸上谈兵的猛将后,然后四十万赵军成为俘虏。之后,白起采用欺骗手段,将四十万赵国降兵悉数活埋,四海震惊……而白起一生,亦因杀孽过重,导致最终自杀而亡的下场。” 以前她会叫白起是因为这是户籍上早已存在的,而如今她会叫白起,或许多少是因为白起这个名字与她……是如此地近乎相似。 “只是他定然猜测不到,世人对他的结局尤感不满,他这一世的死亡却并非终结,他仍需一世接一世的续清罪孽方可得以超生。” 如同她一般,从现代投身来到陌生而纷争战乱的异世,必须不畏生死万千完成了战国霸业方可获得自由。 “这是什么书籍记载的故事,为何某却不曾听闻过?”相伯先生道。 “随沧月公子前往莫高窟时,随意翻阅到的壁书,本只是闲聊画本,却不知为何记入了脑中。”陈白起道。 “莫非白起是因为……仰慕这位秦将白起,方取字为白起?”说到“仰慕”二字时,相伯先生明显语气变异了二个音调,想来,他是在怀疑她看人的眼光问题。 “呵,仰慕倒亦算不上,只是偶尔会感叹人生于世,难免会遇上一些不顺畅之事,想着自身分明循规蹈矩,从不行差踏错半步,一些不曾预料的天灾人祸,不落于其它人身,偏生要落于已身,忍不住便会心性愤懑怨怼与委屈,这时或许想想白起这一则故事,想着,或许这便是前一世积累下来的债吧,或许自己便如同那名江南陈氏女,因上辈子作孽太多,这一辈子方会落得这般困滚潦倒境地……” 她从不曾对人道,她本以为她终于有能力令一切结束掉的时候,却偏生被系统挑中送到了这么一个异时空来完成所谓的制霸战国的任务,有时候想想她都觉得,自己这估计在给前世的自己还债,否则这世上千千万人来往矣,为何偏偏挑中她来? 听了陈白起的话,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了,只是静静地,一人静思坐着一人冥想躺着。 老实说,陈白起的话总会令相伯先生产生许多以往从不曾涉猎或接解过的思绪,这很新奇,当然,亦很费神。 但他,甘之如饴。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他身上变成了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陈白起觉得沉默够久了。 有一件事情,在她心中沉淀了许久,估计再不问,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问了。 陈白起抬起了头,望着灰扑瓦檐边角撒下的树影斑斓,话中喉中停搁了几秒,方吐出:“先生,他便不行吗?” 陈白起之话,令相伯先生怔愣了一下。 “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陈白起又道:“我知道,挟私于先生追问这种本该避讳的话题,或许会令先生感到反感,可此事白起不吐不快,白起不懂……为何,他便不行?” 她的声音低低轻轻,像秋天透过树叶坠落的阳光,微凉而浅,却显得那般透亮。 相伯先生拂开了陈白起仍旧替他按穴之手,缓缓自她身上撑起上半身坐起,他长发披散如绸,流动间映着光线透着一种黛蓝的光晕,那挺直清瘦却线条绮丽的背影,似与天地相融为一体,他悠悠长吁之声带着些许惆怅道:“不是他不行……而是,某所等的明主一早便是被上天所选定的,此人非他而矣。此道理如同……白起,若此刻某让你放弃他,另投明主,你可行?” 自然不行! 她耗费了如此多的功夫与精力方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一刻,陈白起突然好似明白他的意思了。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啊。 “是陈三狭隘强求了,先生,陈三在此,愿你……能够早日觅得明主,一展抱负。”陈白起看着他的背影,真挚道。 第206页 相伯先生没有转过身来,他仰头望天:“白起,你是否要离开了?” 陈白起沉默了一下,方微微一笑:“嗯,去丹阳……在离开平陵之前这段时间或许会很忙,所以无法再前往圣湖拜访先生了,所以,陈三今日便是来告别的。” 相伯先生瞥向廊阶一旁搁放的菊酿清酒,略为落寂地笑了:“白起,这酒某可能饮?……” 陈白起扬唇:“可。” 两人各取一杯,对饮笑谈。 何当重相见,樽酒慰离颜。 “醉卧不知白日暮,有时空望孤云高……”相伯先生支颐望天,双酡因酒意而泛粉,双眸似醉非醉,荡漾着水意滟潋。 陈白起酒量比相伯先生要好,而且她饮酒不上头,是以她喝酒如品茗般慢悠自得。 “先生,我有时候很后悔,在我空闲的时候不曾四处走走旅行一下,一到忙的时候总会遗憾自己当时空度浪费了许多时间,是以,若先生眼下得空,不如……便替白起四处领略一下、好好地看看吧。” 生命在于运动,也别再一直宅在一个地方了,她苦口婆心。 相伯先生瞥了她一眼,笑眼微滟,似从眼角至脸颊泛起一丝桃滟之色,煞是醉人:“你想去哪里看看?” 陈白起抿了一口,想了想:“最著名的、最神秘的、最值得的。” 相伯先生脑袋一偏,轻笑了一声。 “先生,陈三即将走了,再会亦不知何时,是以陈三迫你下山的代价,如今可否告知?”她眸色清亮似镜,一瞬不眨盯着人时,像折射着光。 “……已经不需要。”相伯先生脸上的笑因为她这一句话,瞬间便湮没了。 他道:在你义无反顾选择沧月公子的时候,便已经不需要了。 第183章 谋士,万石弓 余晖脉脉,陈白起与相伯先生告别后,背影便消失于竹林篱笆墙院外。 相伯先生立于忍冬灌木丛中,于清辉阳光下笑了一下,朝着她离远的方向轻轻地挥了挥手。 风起袍袂扬,暗香浮动,忍冬摇落独暄妍,他神色既平和又面无风镜未磨,这时小童至檐廊下踟蹰地踱了过来。 “咳咳,先生,您别看了,这人都走远了……” 相伯先生道:“你说,还会有机会再见吗?” 小童捏着袖角,满嘴不是滋味地嘀咕:“先生,她都心有所属了,您还惦念着她作甚,倒不如痛快割舍,另择其它人选。” 相伯先生听了他这番孩子气的话,却是笑了。 只是这笑,多少带了几分“此时却羡闲人醉”的独醒与幡然领悟。 “可这世上只有一个陈白起啊……” “这世上,谁都是只有一个。”小童耸耸鼻子,一板一眼地纠正。 所以,一个陈白起亦并不稀奇。 相伯先生又笑了。 这一次,他笑的不是小童,而是他自己。 小童的话或许才是对的,可对一个入了魔障的人谈理智,显然白费功夫了。 当他觉得一个人特别,显得独一无二时,便已经变得不那么清醒了。 “一想到这样的陈白起将会嫁给别人为妻,顿时让人有一种生无可恋的感受……” 相伯先生摇摇晃晃,似弱不胜衣便倒在了阶廊铺绒上,柔亮黛青的发丝铺阵一地,他睁着一双翳翳黯淡的眼,背影似乎此刻全是浓郁的阴影黑色。 对一人产生执念,或许只需要一秒,一个瞬间,但戒掉一个人,他却不知道将要用多长时间。 “先生啊……”小童转过身,见相伯先生软摊成泥似快要被黑暗淹没了一般,顿时头痛抚额,叹息一声:“先生,您别又开始绝望了啊。” 极容易消极又是这样一副废柴体质的先生啊,倘若您真娶了陈白起这样一个扛起大刀挥舞大杀八方的恐怖女人,您的未来会变得如何水深火热,小单我甚至连想都不敢再想了啊。 所以……那种“与众不同”的女人,您还是无福消受了吧。 陈白起返回陈家堡下马后,便直接先去了一趟“铸器坊”,眼下这个铸器坊已经“开张”了,前些日子陈白起贴榜招收了几名平陵县铁匠铺闲赋的铁匠前来当助手,签好了劳工合约之后,便先让他们尝试着打造一些日常用品试试用,图样款式由她决定,比如剪刀、菜刀、铁钳、鼎铲、镰刀、泥工瓦刀、犁头等等。 这些铁具都比较普通,所以耗时并不久,眼下第一批成品终于出炉了。 陈白起从中拿起定制的“铁锹头”看了一下,这“铁锹头”的形状与现代的铁锹相似,头铁尾木相接,但扁头部分她测试了一下,因密度不够质脆而生,显然用它铲坚硬之物还不够牢固。 当然,这个问题同样也出现在了“镐”与“锄头”上。 不过由于陈白起着急要用到这些道具,便暂时也不苛求那么多,毕竟战国锻造的水品不可能达到现代工业水品,所以见其勉强能够投入使用,她便将这第一批的工具收走,一方面让工匠们继续赶工,另一方面她则将工具分配给了值勤的普通兵卒。 装备上铁锹、铁铲、铁镐等工具后,他们便被系统默认为“矿工”了。 陈白起眼下士兵的训练有条不紊,但一支精良的部军所需要的不仅是培育好士卒身体素质,更需要给他们配上一套所向披靡的装备。 第207页 所以,她需要铸造军士们所需要的装备,而铸造装备首当其先的只然是需要铸造装备的材料,虽然特殊装备亦需要其它的特殊金属材料,但其中一项“铁矿”是必须的。 她通过系统地图于陈家堡附近挖掘了一处矿源,圈围好后,系统便默认为“陈家堡矿场”,然后她再打通要道铺好轨道,便可以带着大队人马前去挖矿了。 除了普通士兵当主力挖矿为,一直被重点训练的特种兵“骁将”则偶尔会为替补值勤,陪着普通士兵一块儿挖矿,权当体能训练的一项。 目前,陈白起亲自训练培养的三类特兵种,骁将、飞羽跟策士,普通士兵交给了姒姜训练,当然培训课目内容是由陈白起决定的,策士则跟着姬韫学习策略知识,骁将则跟着陈白起体能耐力训练,而飞羽则由巨全程监督着弓箭训练。 他们日常训练的课程由陈白起亲自拟定、更改、替置,基本不变,只是偶尔这些特种兵是需要“出勤”的,所谓“出勤”便是跟着陈白起一块儿出去完成一些任务,比如挖矿、砍树、采药之类。 当当当……看着“系统包裹”内的“金属块”(铁块)与日增多,陈白起便暂时放下手头督促工作,自己也拿着定制“矿工锄”,去山里头找其它辅助材料,比如铜块、银块、金铁、铜块、煤矿、砂金等。 这些材料需求量并不大,所以陈白起没打算让别人帮忙,而是选择自己独自去开采。 她开采矿石的方式自然与别人是不同,别人是一镐一镐地橇,而她却能够利用系统地图观测到四周的矿产,她不需要人力开采,只需要将手放在矿源提示的位置,然后根据系统时间条采矿,待时间条完成,她便能够得到所需矿石。 这种方法很简便也很投机取巧,但很耗时间,所以并不适用于大面积矿石来开采,除非她一直守在矿源旁边。 没过多久,因为普通士兵的给力,陈白起系统包裹内积攒的“铁矿”已经非常可观了,于是,她便开始用系统“铸器坊”来锻造装备。 眼下她的“锻造”等级为0级,所以只能够从0级的装备开始,而0级的“锻造”的装备基本上全是白色装备。 而白色装备陈白起却是不打算给自家特种兵用的。 好在,随着她的“锻造”经验不断上涨,到她升上1级之后,便可以锻造绿色成品装备了。 而想升级,便必须先从白板装备锻造开始。 每锻造一件白色装备(装备包括:武器,帽头,衣服,腰带等等),便有相应的“锻造”经验产生。 出于货源考虑,她一开始选择了最简单的兵器类——棍与刀。 棍,0级的有白色“铜头柳木棍”,它需要的材料是——柳木10单位,金属块2单位。 刀,0级的白色“庖丁小刀”,需要的材料是——金属块10单位。 其中锻造“铜头柳木棍”的经验值较“庖丁小刀”要高一些,估计是因为“铜头柳木棍”所需要的材料要多一些。 不过,“庖丁”小刀不需要另一样材料,直接用陈白起系统内的金属块便能够锻造,更省时省力。 于是她决定两样一块儿换着锻造,在最终铸造了上千件“铜头柳木棍”与“庖丁小刀”的成品之后,基本上铁矿已接近被挥霍一空,而柳木早宣告完结后,她终于升了一级。 由于柳木数量有限,所以成品的话,“铜头柳木棍”有四百多件,“庖丁小刀”却有六百多件。 “锻造”升到一级后,陈白起立即开始筹集铁矿,准备铸造绿色的兵器跟防具给自家的兵。 装备分兵器跟护具,护具的话,普通士兵只能够装备三样,分别为帽子(头盔)、衣服跟鞋子(靴子)。 一下要锻造出三千件成套的护具,这对于陈白起而言,将全是一件十分头痛的事情。 这里面需要的材料简直不要太多了。 护具跟兵器不同,它需要的副材料跟辅助材料比较多,这都需要时间跟精力去收集。 果然,还是先完成兵器之事。 兵器她准备先给“骁将”装备,“骁将”的话她思前想后,还是打算铸造绿色品阶的枪,一般来说,自已铸造的兵器都有取名权,所以这枪的名字暂时未取。 创造一柄长枪所需要的材料为金属块30个单位,铜块7个单位,合金块2个单位。 所谓“合金块”,则需要由金砂、铜块、铁块组合一块再锻造而成的一种“合金属”。 拼运气,陈白起开始铸造绿阶的枪,没想到,成锻造出一柄品相不错的绿阶上品长枪,名字她也懒得想了,直接便取名为“霸王枪”算了。 系统:“霸王枪”命名成功。 系统:“霸王枪”的图纸已生成。 有了“霸王枪”的图纸,陈白起便可以开始批量生产“霸王枪”了,等到骁将的“霸王枪”全部完成后,她又开始锻造“飞羽”的弓箭 。 或许是由于前期制作“霸王枪”的品质太好,导致陈白起信心十足,但现实总是比较打击人的,跟她志酬意满不同,这一次锻造出的来的“弓箭”的品质都是绿阶偏下,陈白起不甚满意在销毁后,又重新开始锻造新的,在浪费了好几份材料后,才堪堪锻造出来一个绿阶偏中的“弓箭”。 想来,想要锻造出一个同阶水品品质上佳的兵器,的确是得靠撞运气,或者买增加成功率的道具才行。 第208页 犹豫了一下,陈白起还是决定将这张绿阶偏中的“弓”给留下,取了一个名字叫“万石弓”。 第184章 谋士,升级为中级铸造师(1) 武器:霸王枪 职业:猛将 等级需要:7级 耐久度:100/100 攻击力:40~50 绿色(高阶)装备附加的属性:重击率4???量5,向敌方扔掷时,对400范围内的一个敌方目标造成物理伤害,此技能造成的物理伤害暴击加成。 武器:千石弓 职业:飞羽 等级需要:7级 耐久度:100/100 攻击力:23~30 绿色(中阶)装备附加的属性:闪避70,命中30 这两件武器装备虽色阶(白、绿、蓝等等)同为绿色,但因铸造品阶(上、中、下)的不同,仍导致着同等级武器的基本属性会有着不同的差距。 比如像霸王枪中其中的一项“力量5”,这项是直接对“人物属性值”的增加,这便全面能将骁将的总攻击力提升一个等阶。 “千石弓”由于品阶一般,因此铸造时陈白起决定先复制出一批暂用着,待以后幸运值攒足了,再重新铸造高品阶的来替代。 这“骁将”与“飞羽”的武器基本批量铸造好之后,接下来,陈白起便开始筹备“策士”的“符文扇”。 关于策士的兵器,其实陈白起曾考虑过许多的款式,而系统可供选择的类型有杖,剑,扇,箫等等,基本上全都是属于取巧而文雅风流之类的,而最后,陈白起决定制造扇类的武器。 绿阶的“符文扇”,“符文扇”是一种暗含暗器、咒术的武器,虽然没有加攻击属性,却有削弱的属性,倒是挺适合脆皮后方的策士。 而扇类武器较其它武器制造稍麻烦特殊一些,它仅用金属、木材、合金是铸造不出来的。 它除了这些,还需要一种特殊材料“五色禽羽”,而“五色禽羽”则尚需去林子里采集,所谓“五色禽羽”,是指采集五种鸟禽类的羽毛,然后炼制成“五色禽羽”。 先前挖矿伐木此等劳力乃“骁将”与“飞羽”,眼下这“五色禽羽”则该论到策士集体“出勤”了。 要说陈白起将这群“策士”培育成一帮五谷不分、四肢不勤那是不可能的,但比起另两支特种兵,却的确显得“软糯可欺”些了。 以体能攀比,完败无疑,所以陈白起从不放松对于他们的体能训练,她不奢望他们变得多么地强壮,但至少有一个相伯先生为前车之鉴,他们至少不能虚弱得跟不上队伍跋涉的进程。 老实说,比起怎样揉虐都不怕摔坏的“骁将”跟“飞羽”,在这一群智多“策士”身上,陈白起明显花费的精力更多,因为她想培养一批上达下传的智囊团,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个臭皮匠抵过一个诸葛亮。 当然越聪明的人便越不受控制,特别是当让他眼界开阔后,心亦会野,因此陈白起将他们统统都给绑定了。 没错,除了特定物品被系统绑定只能她用之外,人也是可以强制“绑定”了。 只是这种绑定,是需要精神力的。 她分出一股精神力印在此人身上,便可随时感应到他的心境变化,而系统亦会替她进行监督义务,而因为陈白起的麒麟血脉苏醒35???此精神力有了神兽的加持,可以绑定200个亲信。 小李与小泗儿亦在陈白起的智囊团内,因为小李跟小泗儿的名字太不得体了,于是陈白起便征询了他们的意见,重新给他们取了名字,小李现在叫陈济,而小泗儿则叫陈隁,都成式变了陈氏部曲。 而陈济与小陈隁两人目前在她的策士之中的学习倒也是出类拔萃的,一是努力刻苦,二是本身条件跟潜力都还不错。 这次“出勤”,相当于课外活动,陈白起集合一群最近猛啃死书的策士们,来到山林狩猎。 她规定每一个人必须分别采集五种以上禽类的羽毛,必须活取,时限为一个上午,前十名最先达标者则会有特殊奖励,而时限过了仍旧不达标者,则会有相应的惩罚措施。 鸟类,是一种十分灵活而敏感的生物,想捕捉这种生物取其翎羽,着实不太容易。 有人提出为难:吾等读书人,不懂爬树设陷阱,灵不及鸟迅不及禽,要一上午时限便捕获五类羽毛,着实太困难了。 陈白起则笑道:“所以可以寻求帮助,亦可以合作,眼下或许便是考验你们平时的人际关系的时候了。” 虽然采集五色禽羽看起来是一项简单的任务,但这里面却还是有许多学问的。 一来,采集羽毛需要观察力、洞察力、敏捷与灵活力,当然本身一时半刻改变不了的弱项、力不可及的时候,亦需要其它外力相助。 目前的外力有几种选择,同为特种兵的“骁将”与“飞羽”,或者普通士卒。 抓鸟自然是找“飞羽”最为合适,他们有着百步穿杨的技术,抓几只鸟类自然不成问题,可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舍下宝贵的训练时间去陪他们抓鸟完成任务呢。 于是,有人投其所好以物易之,有人心动,应之。 有人以平日撒下的友情动之,有人心动,应之。 有人晓之以理互惠互通说之,有人心动,应之。 总之,众策士花招百出,各显神通,都寻到自己的临时搭档,组合攻略此趟任务。 第209页 说明了,这是一次变形的促成队伍之间达成合作互利的契机。 正所谓,人无完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出勤”的任务是陈白起有意识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短处,再借助别人的长处相补贴。 第185章 谋士,升级为中级铸造师(2) 当然,也有策士是自身具备独行的资格,他们有本事自己抓,便不需要再靠别人,比如小泗儿陈隁这种丛林好手,也比如小李陈济这种身手敏捷类型的。 这两人完全可以凭借自已的本事去捕抓鸟禽采集羽毛,这当然这也不是说别人请人来帮忙便不好,总归各有各的优势。 要说,这群策士之中有一名智力榜上排得较为中上的青年叫五月,据闻他出生时是在五月一个大圆月,其父便应景地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五月。 老实说,一般最后成功名就的人,到后来都会改名字,其原因皆为曾有一个很土很挫的乳名。 五月见陈家女郎竟肯替小李跟小泗儿这两个流民取名字,心底大为嫉妒。 其实,小泗儿一家的确为流民,并无本地户籍,而陈济却不是,但他不属于良民范围也就是了,原本这两人的身份与家世只有陈白起一人知道。 只是小泗儿毕竟年岁少些,机灵虽机灵,却到底单纯了些,遇上谋上老奸巨滑的人,一个不注意便被有人心掏出了底子,并顺带连累了无辜沉默的陈济。 陈济这人平时略为阴沉,不爱与众人搭腔凑热闹,所幸小泗儿与他倒算是有些革命情义,总会跟着他前前后后帮着他圆场子,避免得罪其它人,渐渐地两人便关系密切了起来,并住在了同一宿舍里。 这五月因知道这两人跟陈女郎有些关系,便一直私下嫉恨这两人,总在暗中使绊子,每半月考察之时,他总会集合一伙人,与他们两人争比一高底,打赌论来输赢。 要说这五月本身是一个读书好手,只惜在家底子差了些,又加上摊上这么一个天灾人祸的年月,他一直向往更繁荣的地界发展,却一直苦于没有盘缠没有路子,是于盘桓于平陵郁郁自艾。 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一个机会可以混出头,再不济也可以混到月俸,却不料一直有这么两个卑贱之人在前挡路,且得陈女郎看中,这让一直心高气傲的他,如何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 这次“出勤”,他偷偷地跟在两人身后,见两人合作无间,一人设伏一人捕猎,很快便凑齐了十份禽羽,心底更是恼恨有加,要说他这人平日里自持腹中有物,目高于顶,自然不肯放下架子求助于人,是以并没有人相帮,所以他哪怕找到了鸟禽也不顶事,所以他便暗生一毒计。 他让平日里与他玩得“好”的普通士卒故意捣乱,拖住陈济与陈隁两人,然后他再趁两人一个不注意,偷偷地将两人的成果据为已有,让这两人在时限内任务不达标,这样一来,他既达标了,又狠狠地教训了两人一顿。 这件事情在密林私下进行,他自认为安排得天衣无逢,但实则这些小动作在陈白起眼中,其实就跟小孩子在课堂上小哈欠、看小人收一样,一目了然。 “姐夫,你觉得这个五月,如何?”陈白起与姬韫立于后方。 陈白起早就在系统地图上标志了这些策士的位置,所以在她看到别人都各自进行任务时,偏生这五月却选择偷偷跟踪在陈济与陈隁(陈济与陈隁两人合作组队经过报告后获得允许的行径)身后时,便起了疑,她叫上“教官”姬韫一块儿去探个究竟。 “此事可大可小,以人品而论,此人阴险狡诈,为人所不耻,但以结果而论,他获得了他想要的。”姬韫就事论理,但眼底神色很明显是瞧不上五月的小人行径。 “姐夫,人若不聪明,可以让他听话,可人若太自作聪明,则会自取灭亡。”陈白起笑得漫不经心道。 “此事我知道该如何处置了。”姬韫道。 而这一次任务,她要的恰好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对此事姬韫对五月做出的惩罚,便是将五月直接逐出了“策士”营,成为一名普通的军士。 这惩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姬韫到底还是给了他一次机会,毕竟普通军士如果通过考查与挑战,又可以重新返回“策士”营。 自从这件惩罚事件过后,策士营内便鲜少人敢在背后随意耍花招了,因为他们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随时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目前而言,“骁将”的忠诚度为85,飞羽的忠诚度为78,策士的忠诚度为60。 从这一组数据上来分析,脑子越好使的人花花肠子越多,也难怪陈白起需要将他们通通“绑定”了。 在羽毛数量采集够了,陈白起便开始炼制起“五色禽羽”。 有了“五色禽羽”后,陈白起便开始给策士们铸造兵器了,这一次铸造“符文扇”成功后,查看品阶中等,陈白起不死心,再重新铸造一次,仍然是中阶,看了看“五色禽羽”与其余材料剩余的数量,她决定最后再铸造一次,这次终于变成了品阶上等了。 而成品的“符文扇”十分漂亮衬手,羽扇以柄居中,两边用羽对称,三十羽色彩鲜艳斑斓以金属丝穿翎管编排成形,呈鸡心型,扇柄用的桃心木为柄,柄尾丝缕坠流苏,见猎心喜,见材料有多,陈白起干脆多铸造一把自留备用。 第210页 “符文扇”乃系统初始名称,可以修改,陈白起观其扇形五彩斑斓似凤鸾摆尾,便决定改成“青鸾扇”。 武器:青鸾扇 职业:谋士、策士 等级:7级 耐久度:100/100 攻击力:4~9 绿色(高阶)装备附加的属性:书画1,智力7,至敌虚弱12???捷9,生命4 由于陈白起的勤奋铸造,她也终于从初级铸造师毕业,变成了中级铸造师了,而中级铸造师则有机率铸造出蓝阶低下品质的武器。 第186章 谋士,三营齐刷通天塔 集训了近三个月,终于到了验证成果的时候了,陈白起将新鲜出炉铸造的武器人手一份地分发了下去。 起初843人的候选“骁将”,如今正式上岗留职的只有789人,淘汰54人,而原先354人的候选“飞羽”,正式成员只有350,淘汰4人,而原数为80的候选“策士”,则余下37人,淘汰43人。 其中“策士”的淘汰率最高,“飞羽”则最低,只因陈白起对策士的要求绝非仅仅限于智力拔群,更包括德行情操与心胸等等,因此在考检训练当中,刷掉了不少不合格的人下去。 而“飞羽”营经过基本系统性地训练,能达标者以箭术十环精准者为佳,此技唯熟练与技巧、装备可达,当然以后还会增加其它难度,并且随着难度增长将会产生各种特质的需求,到时候陈白起将会有人员调动跟重新安排。 眼下三营(骁将、飞羽、策士)皆无选出小队长,所以知道这个竞争消息后,众人都暗搓搓地在绞尽,而陈白起有稍微透露一些消息,她打算在这一次考核中表现优异者中选拔。 而这一次的考核,实则便是“通天塔”刷塔任务,在任务过后,再行选拔任命。 目前,除开普通训练营中的军士外,特殊三营的人员全部加起来拢共有1186人。 这么一支规模的队伍,自然不可能一窝蜂进入“通天塔”之中,“通天塔”虽说并无人数上的特别限制,但上一次入塔时塔内的情况陈白起也看到了,这塔内的共和面积是有规格的,这人一多全传送进入,估计全都摩肩接踵挤在一块儿,什么杀招狠招都施展不出来了。 即便是施展出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在打怪的同时将自家的小伙伴们也一块儿解决掉了。 因此,经过考虚,陈白起决定将队伍分成八批进入,“通天塔”是可以同时容纳N1支队伍同时共入,而队伍的比例配置如下——“骁将”18:“飞羽”8:“策士”1。 当然,这样比例配置下来,自然会有剩余下一些队员,而这些队员则根据队伍之间的商议而穿插入内,比如愿意多要两名“骁将”的,则将一名“飞羽”放入其它队伍,若愿意多要一名策士的,则这支队伍没有其它人员的补给。 经过一番商议决定,“骁将”算是队伍中供不应求的,陈白起也看得出来,眼下“策士”这项职业其实并不太受欢迎,原则无二,一听陈白起说他们即将进入综合武力测评阶段,便下意识嫌弃“策士”会拖累他们,毕竟“策士”都只是一群只能躲在后方出出嘴力罢了。 眼下,陈白起并没有反驳或者指责众人的想法,她只要求在战斗中,以保护“策士”为主,简单而言,便是这支队伍将由“策士”为魂,“骁将”为筋骨,“飞羽”为眼,一切调动皆由“策士”决定。 这个决定自然会令许多人暗生不满,但陈白起的命令便是决对,他们谁都不敢发出任何质疑反对的声音,只是默默地执行。 这时,陈白起又道,她可以给“骁将”跟“飞羽”一个机会,前期“策士”将不会插手他们的战斗,但若他们实在坚持不住了,这时“策士”若出声,他们便必须听令行事。 这样一来,“骁将”跟“飞羽”多少气顺了不少,此时他们心底只有一个想法,便是卯足了劲,也绝不让这群眼高于项的“策士”们对他们的战斗指手划脚! 文将与武将,历来都会存在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个问题陈白起不打算糊稀泥,她打算让他们再次明白,武方面文将需要他们的帮助,但策略方面武将亦需要文将的帮助,这便是合作的意义所在。 陈白起特地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让众人准备好行头,便带着三营离开了陈家堡,一路步行来到了槐山岗。 槐山岗众人并不陌生,因为陈白起经常带他们来这边扫荡林中野兽。 “通天塔”是陈白起的一个秘密,她自然不可能不做任何的准备便将三营带入这片神秘场地,首先她需要准备一个障眼法,令他们进入塔内而不产生其它怀疑。 等进入槐树林之中,陈白起将他们带到平日的林坝训练场地,这里本来是一片小树林子,但后来被三营军士训练臂力砍树,一棵一棵地砍光后,又推土整理出一片空阔视野的坝地。 这里平日插了陈氏族旗标示,眼下旗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周卫被黑布圈拢住,这些黑布并非纯粹的黑布,布上用金漆描绘着符文字样,其实仔细看,不仅黑布上有,树上亦有,地上亦有,这些符文既像扭曲的蛇形、又似张牙舞爪密密麻麻的虫蚁,看久了会令人感到一种压抑跟悚然。 而林坝中央位置,唯独完整干净的位置上,站着一个人,此人身材修长而纤瘦,他长发及跟,无扎无束,只是那柔亮而垂落的青丝发尾编织着赤红发结,他身穿着一身赤布袴褶,神秘而古老的服装,他手持枯木黎杖,杖上弦月上串着许多叮叮当当的铜环还有紫红两色结绳。 第211页 此人那一身怪异而奇特的装扮,一下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此人乃姒姜,他如今的面容乃本貌,只是经过粉妆艳抹而变得十分妖异深邃,许多识得他本来面目的人,乍看之下,都难以辨认得出来。 更何况这三营军士从不识得姒姜真面目,姒姜每次代陈白起训练他们时,都易容成一名中年普通相貌的男子,他们称他为“陈叔”。 而此时姒姜扮演的是一名被陈白起重金邀请远到而来的巫祝,他懂得布施幻阵之法,这阵法真中带假,假中带真,幻阵之中将出现一座神秘莫测的危险高塔,高塔内每一层都将有劫难与怪物,他们所有人都必须全力以赴闯塔成功,才能够获得胜利。 这塔究竟有多高无人知道,这塔究竟有多少层楼,亦没有人知道,但是测试的结果明显是以哪一队闯的塔层最高为赢,而赢的那一支队伍将会获得除了金钱外,还有另一件特殊物品奖励。 这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诱惑。 老实说,众人渐渐被姒姜的出场、环境、与这一番神神叨叨的话给感染,他们四处张望,既期待又紧张接下来,众人将面临着什么。 姒姜让众人站好了,然后他摇动着手中黎杖,涂抹大艳紫色的嘴唇一张一阖:“……ㄐㄐㄐㄐㄘрннпдво……” 他念了一串艰涩难懂的话后,黎杖猛地一跺地,吓得众人瞠直了眼珠子后,便仰头大喊:“雾来……塔来……平陵的勇士们……接下来,迎接尔等的便是……无尽的考验……” 只一瞬间,所有人感觉眼前的确如雾临般笼罩,四周光线一下黯淡了起来,让他们来不及恐惶的是,场景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下便变了。 就在三营军士为远古巫祝之术震惊之时,谁也没有看到,姒姜其实也是一副惊异的模样,只是他表情掩饰得快,无人察觉得到罢了。 他为引路人,自然不会参与刷塔任务,于是他只将陈白起让他交待的刷塔规则说完后,便消失在塔中。 塔中的众人一开始是心慌无措的,毕竟谁都不曾经历过这种神通怪乱之事,但是当他们听到陈白起的声音在塔内响起时,众人一震,神色一下就变了。 “塔内环境虽为幻阵,但受伤亦是会痛会死,且不可掉以轻心。” “毋须彷徨多念,考核正式开始,不想死——便战!” “战!” “战!” 或许是被陈白起鞭策惯了,众人一听她的声音便不自觉变得硬气了起来,他们已不顾得其它想法,瞳孔内从此刻开始,便只承载着一件事情——战! 于是,这七小队便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刷塔任务。 “通天塔”可容纳这么多支队伍同时入内,等同镜像原理,他们处于同一个环境内,却又不是在同一个场景,因此七支小队是独立进行的。 陈白起乃“通天塔”持有者,但并非所有者,所以要让这七支小队进入“通天塔”,前提是她必须与他们全体组队,并亲自进入“通天塔”内,否则他们是进不去的。 于是,她进入塔内后,便一直尾随在队伍后方观察,顺便捡捡钥匙混混经验。 七支队伍都是同一批次同一教练训练出来的,自然其身上也有着许多共通性,例如七支队伍一开始都是选择让力量大的肉盾“骁将”在前冲锋厮杀,“飞羽”则在其后观望,“策士”更是二眼不望窗外事。 于是靠着“骁将”的勇猛他们连闯三关,从一层抵达至三层皆顺利通过,然而到了第四层时“骁将”的体力则消耗得厉害,威力大不如先前,这时则需要“飞羽”的加入,替骁将“引怪”暂避风头。 小 队勉强在突破第四层后,到了第五层则彻底开始扛不住了。 第187章 谋士,刷通天塔BOSS 在突破第五层塔时,小队的血量与体力值都逐渐消耗得差不多了,但塔中的怪物却还剩不少数量。 塔中存在倒计时,也就是说他们不能够玩游击战慢慢耗着,一般一层塔攻克的时间为半个时辰,BOSS关除外。 而这一层的怪物乃“火焰鸟”,“火焰鸟”乃十级怪物,怪物战斗力平均接近200,与三营小队军士的级别差距不大,但很明显三营小队的人数却要比火焰鸟多几倍,基本一只怪要扛几个人,但这样他们都没能打赢,则纯粹是他们的方法没有用对了。 “火焰鸟”是一种高敏且高攻的怪物,它们双翅、爪、嘴喙与声音皆是利器,若单纯地以人数来碾压,并不奏效,因为它会飞能跳能够摆脱包围圈的束缚,令众人捉襟见肘。 很明显,小队已经很难再继续这样闯关下去,根据与陈女郎事前的约定,在“骁将”与“飞羽”他们穷图末路的时候,便必须要听从“策士”的指挥,不得违令。 这时,一直观察待命的“策士”终于开始出动了,首先他们利用手中的“青鸾扇”对火焰鸟使出“虚弱”技能,这“青鸾扇”中于空气中一挥便会飘散发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而这种气体乃细沫药粉制成,嗅之能够令人头晕目眩,陷入短期的虚弱状态,当然这种气体一撒出来可不分敌我攻击,若已方不留意也有可能会中招,这就便需要集体闭息了。 这群“火焰鸟”是不具备高智力的生物,是以很容易便被算计,削弱了攻击与敏捷度后,“火焰鸟”基本上等同被废了一半力量进入最虚弱时期,这时“策士”们便开始了简单的调兵谴将。 第212页 他们将一群汇总的“骁将”打散,然后以五人一组为一小队,令其以霸王枪杆为笼,将削弱了攻击力的“火焰鸟”牢困于其中,这时“飞羽”则于后方集中放箭,一来作为威慑,二来直至将怪物射死为止。 他们不再以原先那种如盲头苍蝇一样冲锋的攻击模式,而是灵活运用起陈白起曾教予他们的简单布阵方法。 同样的人,同样的环境,同样的条件,但随着运用的方法不同,效果一下便呈现出来了。 这一困一攻,这一智一通,双方合作无间,即便是一种简单的布阵,也能将人员的力量发挥出最佳的状态。 这令一开始“愤愤不懑”的“骁将”与“飞羽”一下便对“策士”这项职业的人有了新的认识,也意识到在战斗中“策士”所能够发挥的作用,有时候是决定性的。 这下,他们算是心甘情愿被调配指挥了。 最后,七支队伍基本上都冲刺到了第六层,而第七层算是一个瓶颈,只有一小队在耗损一大半人员的情况下,才侥幸完成。 到了第八层塔后,众人会发现这一层塔的场景跟下面几层完全不一样了,这一层是一个六芒星形式的石砌平台,仿佛高高地矗立于空中,四周清雾缭绕,摸不着边际亦探不到底部,六芒星平台的六个星角布置着石坊灯笼,灯笼散发着虚弱而泛黄的光,整个环境显得幽暗而阴冷。 第八层有一个安全区位置,过了这个安全区的范围,则是六芒星平台的挑战局位置。 第八层乃BOSS关,能来到这一层,基本上已经是小队他们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由于七个小队只有一队顺利地完成第七层闯关,并到达第八层,因此这一小队引起了陈白起的关注。 这一小队乃陈济“策士”带领的小队,“陈济”此人果然堪有大用,在第七层其它人都保守地持续原先攻略,只有他一改之前保守的战略,全面进攻冲杀而上,他知道此塔内死并非真死,所以他不惜牺牲掉一部分人为诱饵,边打边退,边退边拖,堪堪在时限到来之际,突破第七层。 只是,即便他们突破第七层,陈济等人也知道,想闯关第八层是绝不可能的了,他们作为肉遁高攻的骁将几近全歼,“飞羽”也损失大半,只剩下一些病残伤患而已。 来到第八层,他们正准备放弃时,却意外看到六芒星挑战局内站着一人。 此人身形削薄却挺脊如碑,每一寸筋骨仿佛都被火锤炼过一般铮铮。 看着这一道熟悉而突兀的背影之际,众人都大吃一惊,陈济虽亦受到震惊,但到底比其它人还好一些。 是……陈女郎?! 没错,这人乃陈白起。 陈济之前在赵军攻城时到底见识过陈白起的不凡之处,但其它人却不曾,他们此时只觉得一向铁血的笑面虎竟比他们更快一步到达了第八层,这简直难以置信?! 别说她是独自一人闯关成功的啊,他们绝、对、不、会、相、信、的! 虽说众人口头上咬死不信,可观其她那一身落拓而优雅青竹衣衫上沾染的血迹,便知道她并非一路顺畅到达第八层。 她背对着他们立于六芒星挑战台中央位置,纤纤玉白指骨握着一柄如猛虎破囚笼的彪悍大刀,这柄大刀比她整个身量还要高上许多,她便这样轻渺若虚地站在那里,便有一股磅礴如万马奔腾、或似滚滚巨浪拍岸的气势冲啸开去。 “第八层,只有一个敌人。” 陈济等人诧异地瞠大眼睛,只见前方六芒星平台六角发出一阵黑色的光线冲天,然后黑光交织成一个星芒笼罩于上空,这时平台上红光乍现,从红光之中冒出来一个身形巨大的狼头怪物,他手持板斧,背脊披散的毛发随着他仰天咆哮而飒起。 这个怪物头顶上的BOSS名称乃鲜红色,这代表眼前这个怪物极度危险。 怪物:守塔斑狼。 等级:15级。 总攻击力:500 说明:第八关的BOSS,变异的斑狼,人身狼头,手中两把巨斧乃精钢制造威力非凡,擅长暴击。 此怪物一出,第八层的所有人明显感到四周空气跟氛围都开始变得紧张起来,沉重的压力与腥风令人窒息。 陈济等人仍旧站在安全区范围内,只有陈白起一人面对着第八层的BOSS怪。 陈济等人紧张恐惧地喊着陈白起,让她赶紧逃,赶紧离开、危险,然而他们的声音传送不出去,只剩一张张无声惊惧担忧的面孔。 面对BOSS级怪物,陈白起表现得十分冷静,这种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意味,不待BOSS攻上来,她便先使出一串刺、扎、斩、劈、扫、撩、推的狂煞刀法,直割沙尘弥漫,黑烟滚滚,大刀划过犹如闪电。 安全区的一众看得是目瞪口呆,这才知道自家女郎究竟是怎样一个传奇的人物。 目前陈白起“狂刀六式”熟练度已100???所以对付一个区区15级的BOSS并不算太艰难,她大刀狂舞,刀锋清辉劈下,刀刀声如狂风,快速如闪电,似雷击之威猛,这大开大合的招式,与她那温婉而娴淑的面容,与她那削薄单弱的身板,完全是两个极端的对比啊。 直看到众人面目扭曲震惊,既佩服崇拜,又惊异古怪。 最终,陈白起以一人之力将这个第八层的BOSS给磨死了,为什么说是磨,因为陈白起是一刀一刀地将其慢慢砍死的,而陈白起此时的体力值、生命值都跌了不少,“通天塔”内不允许使用任何药剂来补充,所以她也只能硬扛。 第213页 一打完第八层BOSS后,陈白起选择了退出通天塔,于是众人便被传送了出去。 老实说,若不是组队刷塔,光凭陈白起一人估计也打不挂这个BOSS,毕竟BOSS可不是这么好磨的,没有足够的体力跟血量,可扛不下全过程。 而打完BOSS之后,那获得的奖励是十分丰厚的,除了有大把的经验令她蹭蹭地升级之外,额外奖励有金币、道具、血瓶这些也是必不可少的。 另外,这一次她也在怪物身上捡了不少钥匙,基本上全是“铜钥匙”,每通过一层“通天塔”便奖励一个铜宝箱,利用铜钥匙打开铜宝箱,里面全都是各种好东西。 这次刷塔积累了八关的奖励,再加上开箱的奖励,陈白起一下子便升到十九级,堪堪差一点经验值就能够升到二十级了。 能过了八关,她也获得了积分,可以在“通天宝库”内兑换东西,比如精炼石、双倍经验、各种稀有金属、宝石,另外就是还有“坐骑”。 陈白起对“坐骑”一项十分感兴趣,她便查看了一下“坐骑”,“坐骑”有常规的马、驴、牛等,特殊的有熊、虎、狮等。 陈白起觉得自己的确挺缺一匹好的“坐骑”,但是看到有熊、虎等选项的“坐骑”时,不由得嘴角一抽,这些坐骑拉风是拉风,但这一溜出去简直就惊世骇俗了。 于是,她还是中规中矩地选择了马。 马的选项里面有——青叶驹、小红马、黄骠马、赤兔胭脂、汗血、黑麒麟、一丈雪等等,老实说,马的选择太多太多了,陈白起虽然对马的见识浅薄,但也懂,这里面肯定越贵的越好。 只是可惜,依她目前的积分,只勉强能够兑换一匹“黄骠马”而已。 第188章 谋士,楚国大乱英雌生 坐骑:黄骠马。 说明:黄骠马,此马的白点多位于肚子和两肋处,最主要的是马头上有白毛,形状圆如满月,所以别名“西凉玉顶干草黄”。黄骠马即使喂饱了草料,肋条也显露在外,所以另有别名“透骨龙”。 评点:中上,是难得一遇的宝马良驹。 特点:擅通人性,善短时间来发奋奔跑,然耐力性却不强。 老实说,“黄骠马”亦算得上是一匹值得伯乐一顾的好马了,当然跟“的卢马”啊“呼雷豹”啊“乌云踏雪”、“赤兔”这类极品相比,还是多少要稍逊几个品阶。 只是极品端有极品的高昂价格,恕目前的陈白起还消费不起啊。 因此,应急下陈白起还是选择了一匹“黄骠马”作为坐骑,于通天宝库将“黄骠马”一兑换出来,系统便让她给黄骠马命名,陈白起左右是个取名无能,便直截了当地给它取名作“跑得快”。 要说这名字简直简单到有一种粗暴的意味,其寓意一目了然,便是主人希望它能够跑得快罢了。 有了坐骑,接下来自然便是要愁这“喂养”的话,这“通天塔”出品的黄骠马自然要吃的“草料”比较特殊且难搞,比起线下自己准备的繁琐与多样化,还非系统“通天宝库”兑换的“草料”能够满足的。 这“草料”是有规格的,你想兑一根或者一把是不行的,“草料”按份数算,起步价便是100份,不打折不反现,大剌剌的“草料×100”,而这“草料”单算说起来便宜,可这100份100份地算下来,积分也是消耗得比较恼火。 这“黄骠马”一顿需食3份“草料”,一日三餐计,一日便是九份“草料”,也就是说这100份的“草料”顶多也就能扛个十来天。 不过,如果为了省“草料”的消耗问题,将“黄骠马”寄存于通天塔内,不放出来使用,便不用“喂食”也行,只是这样一来,“黄骠马”便不会与主人产生亲密度,亦不能够升级增加骑乘熟练度了。 “黄骠马”刚“出生”,是以等级为0,除了“骑乘”“喂养”之外的功能,其它的任何辅助技能都未曾开发。 但随着它的等级不断上升,陈白起与它的亲密度增加,便会有其它潜力被挖掘出来,甚至它将自带“包裹”功能,另外,速度、耐力、体力都会有所上升,远远超过现实中的普通黄骠马。 陈白起兑换了“坐骑”后,暂时将它寄存在系统内的“宠物空间”,目前还不方便将它凭空一下子放出来,她还得跑一趟“商”,才能算是顺理成章。 当然,系统寄放物品是要收费的,费用不高,陈白起由于刷塔开箱子倒是赚了不少钱,所以将它暂时寄放个几天,倒也负担得起。 这一次刷通天塔,收获不可谓不丰厚,除了陈白起快速地升级外,她三营的军士的属性各方面亦大幅度地提升了。 刷塔等同实战演练,很好地培养、磨合、熟练了他们作战方式。 而这次刷塔对战战绩突出优异之人,陈白起则对他们进行了一番公开的奖励。 其中“策士”中的陈济,前期他努力配合众人抵达六层,第七层在其它策士“阵亡”的情况下,他临危不乱,独自承担起整队的部署作战,最终成功引领小队反败为胜,成为成功抵达第八层塔唯一一只队伍。 此处可记一功。 得到嘉奖,陈济似乎很高兴,只是他的高兴不流于面,而是充盈于神,一双略显深郁的眼睛闪着光。 从一开始瘦弱得显得有些阴郁的陈济,经过这几个月的伙食调理,凹陷瘦骨的面颊已经丰润了许多,先前那苍白泛青的肤色也多少有了血色,显得不再那样地阴沉低靡。 第214页 这几个月他就像干涸的海绵入水,拼命地吸收着陈白起给予他的全部知识,因此他的精神亦得到了满足,整个人精力充沛,看起来不再是驼背躬腰的畏缩姿态,而是挺背昂首,显得有几分自强不息的挺拔。 再加上他本身便长得高,这一昂头挺胸,倒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感觉。 要说这般志得意满的姿态多少令人看不起,这世道文人都讲求个从容自得、以荣辱不惊为标准评判一个人的风度德行,显然像陈济这种落魄便低迷,志气便得瑟的模样,的确遭了不少人白眼。 但陈白起却觉得这样的人,才够真、够实在。 陈济他并非生来便得富贵尊贵,相反足足二十年的人生坎坷得足以令人唏嘘,因此凭他自己的本事获得的东西,想高兴高兴、想炫耀炫耀,这无可厚非,待以后他习以为常了,便会变成一个老油条,到时候想从容便从容、想一派风流恣意便风流恣意,又何必眼下硬要作出一副世故的表现,这只会画虎不反类成犬。 如时下大多数士人一般,明明干不来名士之事,偏要装名士之风头,事到临到了,一一个倒是洋相百出,惹尽了笔阀的嘲笑诛杀。 给陈济他的奖励,是陈白起闯塔开宝箱时所得的一面“护心镜”。 这面“护心镜”乃绿阶的防御道具,看似一面普通的铜心护心镜,却有着特殊的机关设置,它能够吸附铁器,还能抵有效抵挡暗器与流针,并键时刻,它能够三次喷射出千根毒针。 这面护心镜本身防御力便极强,即便是后卿身边的神箭手透的一击,它亦能够挡下。 很显然,听闻此“护心镜”的全部功效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如此好的宝贝,就这样与他们错身而过了。 不过,谁叫他们没人家的本事呢,所以也只能私底下羡慕嫉妒了。 而“骁将”营中获得奖励的乃一名叫白岱的青年,他原本乃湛江少府尉丞之四子,后来因闯祸惹了官司,便离家数年最终流落于平陵,他从小酷爱习武,为人正直好打不平,有着一手家传本领,是以在骁将营中一向表现突异。 这一次,陈白起从“统帅”中观察到,他的输出攻击力乃所有人中最大的,每一次战斗他都一马当先冲在前,当之无愧为一名大杀八方的猛将。 陈白起奖励给他一套“渡鸦”铠甲,这一套“渡鸦”铠甲与以往的铠甲不同,它一共有头盔、上装、肩甲、护腕、手套、下装六部分组成,此铠甲乃黑玄铁铸造,全套上身不显臃肿,反而贴身似一层黑亮的外衣一般轻松、灵巧,足叫人眼睛一亮,啧啧称奇,恨不得上前触摸感受。 “飞羽”营受到嘉奖的则是一名稚幼少年,他叫苍,他面容十分稚气,白净木讷,有一双黑洞洞的大眼,但他长得很高,比一般成年男子都高,整个人瞧着瘦高瘦高的,四肢修长,然他唇色呈现这种不自然的紫色,陈白起看过他的资料,他从小心脏便较其它人弱些,因此体质常常处于营中勉强及格范围。 但他箭术奇准,且动态视力极佳,常常能够捕捉别人难以察觉的要害部位,一击击中,这一次刷塔,他多次对怪物一箭命喉,其力道、精准度、预测能力,都较其它人优秀许多。 陈白起给他的奖励乃一个四方盒子,盒子很小,只有巴掌大小,苍当众打开了盒子,盒子内装着一枚双色丹丸。 陈白起告诉他,这盒子内装的是“洗髓丹”,这“洗髓丹”对他目前身体的缺陷有着脱胎换骨的药效。 其实“洗髓丹”的药效陈白起自己是感受不到了,因为她的血脉特殊,每一次血脉苏醒便与洗髓伐骨差不多,所以这丹药她根本用不上,便拿来当奖励物品。 除了奖励他们三人,其它努力的三营军士当然亦会有相应的金钱、粮栗、布帛奖励,这样一来,基本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至此,刷塔基本上以后便成为他们的例行培训的实战任务之一。 眼看将近十一月,楚国却发生了一件全国轰动的大事——楚国的战鬼将军沧月公子起兵造反了! 陈白起乍闻这个消息之前,正准备整装行囊前往丹阳与沧月公子汇合的,但听闻了这个消息后,却久久沉吟,她知道……丹阳目前局势大变,她已不能够再贸然行动了。 由于平陵消息弊塞,她便托人前去益州打探消息,据闻沧月公子十月底矩阳大部队到了郦阳淮水,他集合朝中后将军北堂木、商南、荆紫关、漫川关州牧,偃师、登丰、长葛、陈留刺史,与多方太守、官史同时起兵征讨楚陵帝,这些人都拥兵数万,并共推沧月公子为大将军,统领全军。 九月中旬,沧月公子的大部队与楚陵帝派谴的部将奋勇将军徐勇遭遇,双方激战,沧月公子却战前失利,伤亡较大,并且在激战中被流箭射中,坐骑也受了伤,他的部下勋翟将自己的战马让给了沧月公子,沧月公子才得以连夜逃离险境。 眼下,各方各部都传来消息,沧月公子一直生死下落不明,而沧月军与同盟下的各方势力皆暂由沧月公子麾下第一谋士孙先生主持大局。 而从沧月公子与楚陵帝反目成仇的那一刻,楚国便彻底地乱了。 陈白起在得知沧月公子下落不明之际,立即于平陵周围各县募集义军,并不顾其父、姐夫等人的反对,毅然连夜带兵启程赶往了徐州。 第215页 第189章 谋士,你救人的姿势 徐州乃离平陵最大的一个省份,省内驻兵十数万牢固颇得楚君看重,徐州豚阳县平日来往士子贩夫武卒甚多,陈白起携带巨款连夜启程赶至徐州豚阳县,准备张榜招募勇将剑客一道前往滇池。 与平陵贫瘠不同,徐州富饶而繁华,若拿人分三六九等,此处自当人才辈出。 陈白起非独行,不过她只携带巨一名仆伇,两人双双换装改面,因为“残缺的面谱”损坏程度达到100???无法再行使用,当然亦非永久性消失,待她升到20级后,可开启功勋商店进行兑换。 因此,目前这个阶段,陈白起便只能够暂时依仗姒姜的易容本事。 陈白起身形削薄娇小,易容成大汉或者剑客类武士显然不行,最切合实际的便是易容成一名富贾游商少年,一来与她真实年龄相仿,二来毋须声音重塑,只需压低女声便可发出雌雄莫辨之嗓音,三来用这种不高不低的身份游走在外可避免引人怀疑。 少年的陈白起,面容硬朗许多,眉线似剑度刻,肤色黯黑些许,鼻梁挺直,唇色略浅,整个一骄纵稚贵的富家嫩少年。 而巨则仍旧充当一名护卫的角色,只是于面容上稍作修整,不那么似外族人的外貌特征。 陈白起目前的身份设定乃滇池跑商的小郎君,因路上遇上凶狠的贼匪与自家商队走散,只剩一名忠仆傍身,因豚阳县至滇池路途遥远,她担心路上再遭遇匪徒猛兽的袭击,便准备于当地招募一批实力强悍的剑客护送至滇池。 将这个身份的设定复述了两遍给巨听,防止他与人搭话中露出马脚,却只见他那一双呆怔的瞳仁一动不动,陈白起辨不通这是懂还是不懂,他一向呆板沉默得像木头。 于是,她干脆直接问道:“巨,可曾听明?” 巨沉默想了半晌,才将头上的假发抓扒了两下,木木地颔首。 哦,看来是懂了,陈白起放下心来。 “女郎,为何要去滇池?”巨平板无波问道。 陈白起瞥了他一眼:“不是要去滇池,而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必须经过滇池。” 她一路行程保密,自不会轻易将最终目的地大剌剌地公布于众。 “为何要经过滇池?”巨一瞬不眨地盯着她,表情虽木讷,但深邃加黑的瞳仁内,有几分探究。 陈白起有些头痛他这一根筋的问话方式,这等同十万个为什么啊。 她拖长口气:“去寻一人……” 见巨又准备问“去寻什么人”时,陈白起干脆举臂相挡:“此事我自有主张,毋须多问。” 见女郎敛下神色,端肃起一张俏俊少年面庞时,巨自当不敢造次,他耷拉下眼皮,抿了抿厚唇,便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陈白起眼角抽了抽,见他那一副失落而沉默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觉着有些……垂头丧气。 “他之性命关联着吾之性命,不可不管,因此必行这一趟。”不得已,陈白起还是稍微解释了一下。 巨耳根动了动,这才慢腾腾地转过脸,似认真又似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她几眼,见她并无不高兴或不耐烦的神色后,这才恢复了如初的守护缄默模样。 巨并非想打听陈白起究竟想做什么,他只是想知道,她这样做是否值得。 陈白起这一趟出门其实是瞒着家中上下潜逃而出的,没错,她在向陈父与姐夫申请出门一趟时被严厉地拒绝后,便让姒姜替她易容后,便私自离家出走,只是她不料巨一直都守在她门边,走时被发现,无奈只能够将他也一块儿携带出来。 离家之前,她特地留下一封书信,信中的内容大抵交待了一下她此次的行程与目的,虽然不曾明言这一趟她究竟准备要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才罢休,但想来他们亦能够猜得到她是为了谁。 这一趟特地前往滇池,其实是因为她事先交待了姒姜秘密带着三营出发前往滇池,而她单独行动较为妥当与隐秘,到时候再与他等于滇池汇合。 由于沧月公子乃她的候选主公,再加上主线任务与他有关,在系统大抵上能够标识他目前所处的方位,等到了他附近位置,到时候要找他,只需通过系统的区域地图即可。 其实这一趟,或早或晚她都必须走的,只是较先前的稳打稳著,此时多少心中多了几分忧虑,她必须先确认他目前的安危。 与平陵无人管辖不同,在豚阳县贴榜是得跟官郎打交道,她得先于官衙交上了税钱得了批复方可招贴,由于陈白起舍得花大价钱疏通,是以很快便得到了批复,这对官衙而言本身也是一件小事,因此午后,陈白起便正式开始贴榜招募护卫剑客。 陈白起因要扮演一名初出茅庐的富家儿郎,自然在钱财上十分豁达,她开出的价格十分厚道,自然引来许多流连于城中准备接任务的剑客的侧目,很快贴榜附近经过一番暗中角逐,最终一队衣甲威风的剑客拿到了榜帖。 这队剑客乃当地有名的“青面剑客”,所谓青面乃称赞之意,这批剑客共有十五人,领队者乃一名俊郎肤黑的青年,他叫莫谦,在这一年谷米一斛值五十多万钱,以至于“人吃人”的现世,他能够得到这样一份殷实又轻松的差事,那自然是将陈白起这位钱多人傻的少爷看作是一名活祖宗。 莫谦拿了榜贴便去坊间找陈白起,他笑容灿烂却又谦卑地与陈白起商谈一番,敲定好彼此都接纳的条件后之,双方又签定了一份官衙协议,这事便算定下来了。 第216页 陈白起的要求是明日再上路,让他明日太阳升起时来这坊间客栈找她。 莫谦自然颀然应肯。 而陈白起则趁这段时间带着巨于城中四处逛游大肆购物,她需采买各种缝纫的材料,比如针线啊、布料啊、皮革啊等等。 目前她铸造三营军士身上的装备还缺不少材料,她便抽空余时间四处采购补齐。 另外,她也在商铺内采买了许多药品材料,准备炼制一些日常需得着的药丸备着。 而这一夜的时间她基本不眠不休地拿来炼药了,目前她的药方不多,项多就能够炼制一些外用的金创药、内服的血瓶等。 翌日清晨,“青面客剑”一众早早便来到坊间,比陈白起约定的时候更早,仿佛生怕陈白起会反悔雇佣他们一样,在迎出陈白起与巨后,一行人租凭了马车便出发离城。 这“青面客剑”莫谦倒是一个走南闯北之人,一路上陈白起向他打听了不少当今之事,当然对于国家之事他懂得不多,但江湖之事却如数家珍,如墨家之事、阴阳家之事等等。 出了豚阳县,便是一大片背脊嶙峋的山岳,这片山岳后方连接着一大片碧波昊海的林子,路陷而颠簸甚是难行,再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再前行数十里,便可看到一座城廓墙体延伸。 此城便是威名赫赫的矩阳城,亦是曾经沧月公子被流放的驻地,只是眼下却已被楚陵君强制收回,并派下了重兵把守,并满城四下搜捕着沧月公子的余党一众,城中人人自危,悚如奄奄。 陈白起自知她目前身份敏感,于是到城却绕城而行。 半月后,陈白起一行终于抵达了滇池,这一路上倒是平顺,但不料刚一到滇池城外,却意外遭遇到一场小规模战伇当中去了。 系统:滇池警戒,前方正发生战乱,立即撤退/继续前行? 陈白起令队伍于路旁停下,并抓了从城中怆惶逃跑出来的人询问。 原来滇池州牧封登被人举报与沧月公子有私,因此楚陵君派兵诸杀封登三族,眼下整个滇池城变成了一所修罗战场,眼下封登与其军队被重兵围困于城门,勉强杀出一条血路让其子封翊出城求援救兵。 眼下,封登被重兵包围自不可脱困,然其子封翊却浴血红眼,拼着一身刻骨血仇杀出重围,准备破城而出,陈白起于城外考虑了一下,决定救下此人。 她首先将车队掩入林子里藏后,让众人原地待命,她却独自埋伏于要道,待封翊策马奔腾过去之后,又静候了一会儿,只见其身后紧追着一支弓箭兵朝前方不断射杀。 此时,陈白起如猎豹迅猛跃出,她身手矫健且利落,大刀阔斧地挥舞着青龙偃月刀砍断其疾驰的马腿,再将其马上之人全部斩杀于刀下,此时封翊得闻后方动静,急急停下了马来,并勒马朝后看去。 见了一身儒雅文衫的陈白起,他神色十分惊异,当他视线移到她手中染血的大刀、与那满地血骸马嘶翻腾惨鸣之场景时,他则是难以置信。 “可是小郎救了在下?”他白着一张染血的脸,略微蹒跚地翻身下马。 陈白起稳了他一眼, 转身便走:“此地不宜久留,且随某来。” 陈白起将封翊径自朝密林之中带,她一路看着系统地图上搜寻的人马踪迹,因此总能够第一时间巧妙地躲开,最终发现对方寻人无果后散去,方停了下来。 “足下可是封登州牧的四子封翊?”陈白起踅转过身,打量着眼前的封翊道。 封翊抱拳回应:“在下正是封翊,方才多谢小郎相助,然在下有要事在身须得立即出发,望请恩公告知在下名讳住址,待翊来日定当来报。” 陈白起按下他的拳头,道:“翊兄勿急,翊兄之事,或许某还能够帮得上忙。” 封翊闻言,心头似重重一击,他瞠大眼:“莫非恩公乃重阳军派来的?” 第190章 谋士,率领部队冲战场 “重阳军”是指以沧月公子为盟的势力军,取之重阳九月九采菊起义之奠意。 听他提到“重阳军”陈白起便明白封翊或其家族定然是与沧月公子有私循的,眼下楚境十三郡公然已有偃师、登丰、长葛、陈留等一众郡乡与朝廷反判兴兵,而滇池眼下被人举报定然属于楚陵君之“暗棋”之手,想来除了沧月公子手中有楚陵君的“牌”,楚陵君手中亦有沧月公子的“棋”。 “非也,某只是有幸识得勋少将军,曾听勋少将军提过封登州牧之平事迹,又悉封州牧与勋少将军曾有恩一事,于是某乍闻城中之事,便替故人作主仗义相助。”陈白起含笑如沐春风,翩翩然一拱手,端是稚子雅风。 封翊一听这话,心底的揣测与怀疑已松卸大半,他舒展开眉,仍盯注着她不放,回礼抱拳:“原来恩公乃勋少将军之旧故啊,还不知恩公名讳?” 松林下,细微秋阳随风荡漾,树下之青衣束冠少年,眉目清郎温润,似璞玉般可雕可琢。 “吾姓陈,字白起,徐州人士。” 封翊眼中闪过一道沉吟,他细思了一下徐州各名门望族世阀政客,却不曾听过哪一家有姓这个姓氏,心思于心中来回转了几周,他欲再深入探听:“不知陈恩公……” “毋须叫恩公,封大哥比某年长稍些,可直接唤某白起即可。”陈白起端着一张面嫩小脸,脆生生地建议道。 第217页 见“他”诚恳真挚,一向为人豪爽且仗义的封翊只觉口中之言有些难以启齿,他犹豫了一下,便暂时咽下心中疑惑,勉强笑了笑,应肯了下来:“那便恕翊托大了,白起小弟。” “封大哥,小弟这里有疗伤的金疮药,可助大哥医治伤痛。”陈白起见封翊面颊、手臂、胸肋位有着不同程度的伤,便从袖兜中掏出一物,笑容亲和地递上前。 封翊见陈白起伸出一双于秋色阳光下白嫩而纤细的双手,手掌上放着一瓶金疮药,一时既感动又惭愧。 “多谢白起小弟……”他接过金疮药捏紧拳心,涩涩道。 “此等小事封大哥毋须介怀,所谓有缘相识,四海之内皆兄弟,此时小弟得幸助了兄长一次,焉不知下次小弟若有事,或许亦会向兄长求助。”陈白起宽慰完后,便转移了话题:“封大哥方才提及要事,可是准备于偃师州府求援?” 封翊略讶地抬头看着陈白起,似在询问“他”是如何得知的。 陈白起笑而不语。 其实并不难猜,偃师乃沧月军同盟,既然“滇池”乃暗中拥护沧月公子,那必然与“偃师”州府间有联系,眼下“滇池”遭到楚陵军派下的军队清剿,而“滇池”自然需要救援,而求援的对象一来必须势力够大能够阻挡朝廷压迫,又必须是距离够近能够及时远水近救火的。 这样一推论下来,不就只有“偃师”最符合条件了。 封翊眼下亦不会因为陈白起年幼而轻看,相反他觉得眼前之少年虽平和亲人,却有一种深不可测的能力。 “实不相瞒,翊的确是准备快马兼程赶往偃师,求偃师太守徐贞派兵前来救援。”封翊冷黯下面色道。 陈白起亦收下笑容,正色道:“封大哥,恕白起直言,若等你千里迢迢前往偃师来回一趟,这城中恐怕早已生灵涂炭,令尊与其族人恐怕难以幸存。” 这话倒不是陈白起在危言耸听,这楚陵君的行事作风惯来是狠戾而歹毒的,想来他派兵来围剿滇池封氏,怕早存了将富户的财产都一并没收,再把与封家有牵连的上千户人都杀光了,没收家产,而楚陵君私扈铁骑,历来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哪一次派出不是百姓死伤无数,民声怨载。 想来封翊亦知此事,他面色变了又变,从青转黑又转白,一时失了方寸,不由看向陈白起:“那依白起小弟之言……” “或许封大哥信得过白起,白起能帮封大哥救人。”陈白起眸色凝重,不似玩笑般道。 “什么?!”封翊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冒出这样一句话,他瞪大眼睛,一时既觉得荒唐又着急上火道:“白起小弟,虽然汝之本事够大,然这城中可有着上百杀人不眨人的精勇剑客、与数千朝廷鹰犬骑兵,凭尔余力,谈何救人?!” 陈白起知他不信,她道:“封大哥且容白起一日,白起定然会帮你救下滇池百姓与封氏家人。” 在她类似承诺一般说完这番话后,陈白起便让封翊暂时随她去“准备”。 封翊问她准备什么,陈白起道,自是准备救人。 见陈白起不似信口开河之人,于是封翊便半信半疑地随她而行。 他们穿梭过松树林,回到“青面剑客”队伍处,陈白起让巨先替封翊上药包扎,而她则去与“青面剑客”另谈一笔私下交易。 她先付足了这一趟护送任务的钱帛给剑客们,又询问他们可愿意再多接一份“外快”,便是替她入城探听消息,里应外合。 像他们这种走向闯北的剑客多少于各城池中有些人脉关系,于他们走贩“消息”最为便利。 他们大抵也知道城中正在发生什么事情,按往常他们自是不愿意平白淌这池祸水,但这次被人特地请来干“佃作”干的任务,看在报酬丰存的情况下,他们犹豫了一下,也便接了下来了。 本就是一群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亡命剑客,又有什么任务是不能够接的呢,只是他们跟陈白起事先约法三章,若这趟任务危害到他们的性命安危,他们便随时会撤出置身事外,不再与城外通放消息,并且还得先给他们支付全部酬金。 他们的这些条件,陈白起都一一满足了,她也要求了一条,便是不准透露任何人知道,她跟封翊的存在。 虽然“滇池”城中正发生战乱,但毕竟不是敌军攻城那种全城戒备的性质,但类似于“官”捕“匪”,所以虽有严禁,却并没有封城闭门,因此剑客们塞了些银子疏通了些关系再找了些非进城不可的借口,这批陈白起的“耳朵”总算被送入城去了。 稍晚些时候,陈白起便收到消息,封登重伤被抓,还不曾处死。 再稍晚些时候,陈白起又收到消息,朝廷骑兵滇池富商户千家抓住,随便给他们按了一个反臣逆党的名头,全部处死没收财产,其中封氏亦被牵连,死伤无数。 入夜间,封登被捆绑于城楼之上,诱引潜逃的封氏族人前往救人,准备一举捉获斩杀,他们一把火烧了封氏州府,那熊熊燃烧的火光红遍滇池的半边天。 是夜,陈白起带了巨与封翊,于铺满白砂石的官道上静候等待,直到不远处疾飞冲刺下来一道白影,陈白起手臂一张,它便恰恰落于陈白起臂腕处,敛羽收势亲眤停靠。 这是一头神俊的鹰,被后佢称为“万鹰之神”的海冬青,它是陈白起用捕兽环猎到的第一头爱宠,它头部羽毛白色,缀有褐斑,上体均呈暗灰色,虽然此刻还属于幼年期,娇小可憨,可成年可却可达一米高,开翅二至三米多宽,甚是威风凛凛。 第218页 她于陈家堡出发前,将海冬青交给了姒姜暂代抚养,此刻,海冬青出现了,则表示姒姜带着她的陈家军大部队已终于也姗姗来了。 果然,大路远端腾起弥漫的尘烟,像一阵旋风卷来,渐渐听到急雨般的马蹄声,一队骑兵纵骑疾驰而来。 望着骑着骏马健美身姿的他们,陈白起双眸似渡了一层光,抿起嘴唇,轻轻地笑了。 姒姜一身风尘仆仆地与陈白起于城外汇合了,尚来不及寒暄叙旧片刻,他便兜头迎来了一个救援任务。 姒姜在得知陈白起准备发兵支援滇池,在探听妥当城内的消息之后,便也并没有什么异议,凭他等如今具备的军事实力,解决这废材朝廷的二、三千兵力完全毫无压力。 而得知陈白起手中竟有着上千的兵力后援赶来,封翊对她先前的承诺事情倒是多少有了几分信心,只是这一千多人到底能不能战胜楚陵君那数千骑兵呢? 一切还得得靠事实说话。 夜半时分,战争便在一片静谧酣睡之中打响,城中饮酒作欢的骑兵与剑客怎么也想不到,这种时刻竟会有敌袭! 城门早早大开,乃早前陈白起潜入城去的“青面剑客”暗中相助,当陈白起这支尚不曾出过鞘的军队,第一次于世人面前开锋时,必是震杀雄与霸,争留千朽业。 牛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这一打起仗来,跟在后头的封翊这才明白,书中所描述的那种士风劲勇、所向无敌的军队当世真有!陈白起的飞羽营箭术百发百中,骁将营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再加上策士随军布阵,用兵如神,三营一出手便配合默契,这一环一扣应接不暇,直打得敌 方落花流水,也看得人心潮澎湃。 陈白起目前的“盟友阵”的运用已愈发纯熟,只待士气充足之时,便发动阵法,她通过系统的“统帅”功能可于战斗中可直接播放小画面,她的队伍与敌方队伍缩小比例,类似以棋格的方式摆放位置,陈白起便可纵观全局。 她可以对队伍进行调控,如“突袭”、“火矢”“猛攻”等。 第191章 谋士,酒馆可招募英雄(1) 滇池一战乃陈白起于战国出世后亲自率领兵甲初战告捷,她顺利地完成了系统颁布的支线任务“拯救滇池”,因此战国系统十分大方地奖励了她。 系统:恭喜你,完成了“拯救滇池”任务。获得任务奖励——中级技能书×1,功勋值50,经验值90000,七星莲×7(材料),赠礼令×1(用于赠送英雄好感),精炼石×7。 系统:恭喜,你已达到20级了。 系统:恭喜,你获得“后起之秀”称号,配戴“后起之秀”称号,可增加声望20。 声望是个好东西,当她拥有的声望越高,那些慕名招募来的士兵便越多。 系统:人物达到20级,可正式开启“酒馆”招募英雄。 要说这个“酒馆”招募英雄的功能简直就是一个神奇的外挂,凭着它陈白起可以任意招募无论书中或现实中的“英雄”,而英雄等级则分为——普通英雄、精英英雄、传奇英雄。 当然,英雄既为“招募”,自然是需要付出相应的酬劳,这“酬劳”怎么付端要看对方想要什么,而并非单纯的金钱雇佣交易,一般而言无特殊情况“酒馆”是一日一刷新,每次“酒馆”内刷新五位英雄,而这五位英雄则会显示相应的招募条件供人物选择,如果你恰好拥有英雄所需要的招募条件,便可进行招募。 虽然“酒馆”正常情况下为一日一刷,但通过道具亦可每日增加五次刷新机会,五次为最高上限,即便再对“酒馆”中刷出的英雄不满意,当日亦无法再变了。 陈白起对“酒馆”的招募十分感兴趣,她打开“战国文明”,于建筑“酒馆”内,查看了一下今日自动刷出的英雄。 展现在她面前的有五位英雄的人物头像,不过这五分都是一溜的“普通英雄”级别,他们分别为——镇三山“黄信”、病尉迟“孙立”、圣手书生“萧让”,锦毛虎“燕顺”、小温候“吕方”。 其中黄信跟孙立人物头像为绿色,其余为皆为灰色。 这颜色代表着刷出的英雄人物的属性属于什么等阶,等级以低到高,分别为灰(1——10)、绿(10——20)、蓝(20——30)、紫(30——40)、金(50)。 眼下这五分“普通英雄”等阶都不高,皆非陈白起所愿,再者她手中没有再次刷新的道具,因此也没有尝试着招募,只是大抵看了一下这些英雄招募所需要的条件存存底。 拿这绿色人物头像的英雄黄信为例,这黄信陈白起想起来,应当是“水浒传”内的英雄。 姓名:黄信 职业:兵马都监、梁山好汉。 说明:黄信是中国古典名著《水浒传》中的人物,梁山泊一百单八将之一,绰号“镇三山”。梁山大聚义排名38,为梁山马军小彪将兼远探出哨头领第一名。 特点:武艺高强,威镇青州,兼那青州地面,所管下有三座恶山:清风山、二龙山、桃花山,但为人好大喜功、生性傲慢。 招募条件:黄信需每日奉上黄酒200坛。 黄信的资料十分详尽,而招募条件只需要200坛黄酒,这倒也不算得多难,只是每日的话,那便是呵呵哒了。 对“酒馆”的英雄招募情况了解过后,陈白起便查看自己的人物属性。 第219页 她的人物属性值基本十级为一个台阶,急速猛涨,如今升到二十级的陈白起,算是又步上了另一个新的台阶,而关于她“统帅”一项,则从一开始的领兵一千二,升至三千。 没错,陈白起带兵的数量是有限制的,不是她想带领多少兵马便能够带领多少出来杀敌的。 当然,她可以不上限地招募,但她麾下若超过人数,便是指挥不动的,如部队的忠诚值、调控、指挥、技能、布阵等那都做不到了。 终于她成功突破二十级了,她立即前去“功勋商城”想兑换些好东西。 系统板面刷新后,她进“功勋商城”内一看,里面的物品琳琅满目,有武器装备的、丹药材料的、宠物坐骑的、秘籍技能等等。 老实说,目前陈白起最缺一套完整的装备,只是她查看了一下商城内的装备,基本上蓝阶以上的装备数字后面也全是四个零以上的。 而绿阶的整套的装备也要三个零,着实贵得很! 而陈白起攒功勋值非打仗完成任务不可得,因此她十分郁闷。 当然商城内亦有单件的装备,可惜单件的绿阶属性,陈白起却又有些看不上了。 要说绿阶装备,她自己只要筹齐材料,也都可以铸造了。 而商城中的丹药、药剂类的她扫过一眼便放弃了,商城中的东西都贵,药品类亦不除外,目前她自己炼制的小、中血瓶跟体力此等基础药剂都满满的,至于什么特殊药品如还魂丹啊、高级金疮药啊那价格已贵到她不愿意再多瞄一眼的地步。 于是,陈白起便将目肖转向“材料”与“秘籍”一类上。 “秘籍”一项价格倒比较合理,估计是因为商城正在限时打折的缘故,赶早不如凑巧,于是陈白起打算给她的三营“陈家军”兑换一些技能。 比如“飞羽”营能够用得上的秘籍——“百步穿杨”,虽说陈白起的飞羽军团箭术夸张地说是百发百中,但那也是在暗处埋伏或者原地静止射击的时候,这种技术凭的是眼力跟心感,但事实上他们在动态射击上还是比较弱的,这毕竟训练的时间太短。 所以这本“百步穿杨”的速成秘籍是必须的! 而“骁将”她则兑了一本“马上砍杀”的秘籍技能,这个技能乃骑兵甲士所具备的大杀招之人,刚猛强劲,且爆发力强,配合马上猛攻,可谓势不可挡。 第192章 谋士,酒馆可招募英雄(2) 而“策士”她想了想,则兑换了一本秘籍“凫遁”,这项技能是被动,增强他等脚力跟潜跑能力,亦有增强防御力的作用。 这群“策士”皮太脆,她不得不替他们考虑一下如何在战场上保全小命。 兑换完属下的,陈白起则又给巨兑换了一本“金钟罩”的心法秘籍,一般心法秘籍都比其它的技能秘籍贵,所幸眼下正在打折促销中,勉强将积分耗光了才兑换出这么一本,这本“金钟罩”心法秘籍可是一本高级心法,十分难得,因此陈白起才舍得咬咬牙下了重本。 她没给自己兑换什么,一来积分没剩了,二来因为完成“拯救滇池”的任务,她获得了一本自己中级秘籍书,将秘籍书鉴定后,陈白起发现这是一本中级身法秘籍——“凌波微步”,没错,这正是出自小说天龙八部中逍遥派的轻功绝技。 这本中级身法秘籍需得身法技能2级以上才能够使用,于是她又给身法加了一点技能点。 陈白起目前共学会——心法“太素脉诀”,武技“狂刀六式”,身法“凌波微步”。 “太素脉诀”目前已通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的二条经脉,体内真气已与目俱增,修为可当二十年,“狂刀六式”熟练度已达成100???“凌波微步”则刚起步,还不曾融汇贯空,但有了身法的辅助,陈白起打斗起来将事半功倍,已不可与过往同日而语。 整理好她自己的事情后,陈白起便回到了现实。 封翊从不曾见过哪一场仗可以打得如此轻易迅速,不过短短前半夜,城中数千的楚陵君甲士竟溃不成军,整个战势如风吹稻穗一面倒,并且也倒得太快太急了吧! 他在后方,什么都没有做,只顾着睁大眼睛看着陈白起的军队是如何进攻、布阵、井然有序、步步紧逼、势如破竹、最后一举拿下。 “封大哥,赶紧将封州牧放下来吧。”陈白起将头上的幕蓠抽了抽,透过薄翼黑纱,双眸笑盈似月而道。 因不想惹人注意,今夜出兵陈白起十分低调地身着一身深色褒衣博带,头罩幕蓠轻纱垂胸,清瘦而修雅的身姿于晚风中愈显单薄,但她背脊却挺得很直,像夜中巍巍的山,充满神秘与巍峨,此刻身边只有巨似塔一般阗静守护。 他们站于城外,见城中局势已定,方徒步闲庭般走向城门口处,封翊直看傻了眼,而陈白起则昂头望向城楼处。 封登一身血衣地被人倒挂于城墙,一时不知生与死。 封翊瞳仁一窒,当即怒发冲冠,见城墙上早已不见滇池驻守的一兵一卒,便立即奔赴而上,将其父解绑救下。 封登被救下后,久久不曾动弹,似死了一般安静。 封翊悲声嚎叫,咬牙喊着——父亲——父亲—— 陈白起见此,似动了恻隐之心,她递给封翊一颗赤红丹药,让他给封登喂下。 封翊红着一双眼睛看着陈白起,问:“此乃何物?” 第220页 陈白起道:“救命之药。” 封翊当即便给其父封登服下,半息过后,封豋垂地的手指动了一动。 封翊惊喜大喊:“吾父活矣!” “不急。”陈白起蹲于封登身边,先是给他把把脉,又替他按了几处穴道,这时封登整个人似颤抖了一下,眼皮下的眼珠急速滚动。 封翊诧异看向陈白起:“白起小弟莫非乃医师?!” “只是跟着姐夫学过几招,不敢自称医者,只是封州牧吉人自有天象,福大命大而矣。”陈白起神色温和清雅,有一种能够抚慰人心的神奇气质。 封翊鼓红着眼盯着陈白起,然后似每一句话是从喉中挤出来般重:“白起小弟,你先是救了我,眼下又救了吾父,救了滇池封氏一族,满城百姓,你的大恩大德,封翊万死亦定相报!” 陈白起一愣,她救他确是一时仁念起,但救封登与滇池一众却是因为系统任务跟挣功勋值的缘故,见他如此动容,她便正了正色,揖手道:“眼下楚国正值动荡不安,楚陵君暴政不仁,沧月公子正直仁义,吾对其品行功德向往矣,因此当闻沧月公正值大事当秋,白起亦愿挺起稚弱之躯为大事献上一份力量,只愿封大哥不嫌弃小弟。” 第193章 谋士,别人眼中大丈夫 封翊一听这番话,神色了然,当即明白了陈白起所愿,这分明是让他引荐之意。 可白起小弟不是与勋少将军乃知已好友,由沧月公子身边的勋少将军引荐共商大事,岂非比他一介官微位卑之人更好? 封翊哪里知道,这陈白起其实乃女儿,虽可为谋,却不可为士啊。 当然,她也并非指望着他,只是不想令封翊徒生多疑罢了,给他个理由自由想象,她救人之举亦能够顺理成章。 她不是圣者,救人不为大仁大义,只是尽了举手之劳。 “白起小弟,汝且安心!尔之事便乃翊之事,无论任何要求,翊定当尽力相帮!”封翊郑重道。 陈白起当即辗颜一笑。 而封翊一直注视着她的一神一态,却不知为何,因她这突然悦颜桃花的笑颜而红了脸,所幸他长得黑,倒不显事。 这白起小弟长得甚是女气,端正面庞时尚不觉,但对人这般抿嘴一笑,顿时柔和了原本便秀丽的五官与神情,倒像名士画中中嫣然一笑的仕女般活灵生动。 封翊略感尴尬地瞥开眼,不敢将这般诡异心事令白起小弟察觉,同时他亦暗自唾弃自己竟这般想他那如刚猛如勇夫般的白起小弟。 想起白起小弟手扛威武大刀、横斩数将马匹于刀下将他救下的英勇雄姿,他顿感白起小弟便如这山魈这般魁伟勇猛,乃真真一大丈夫也! 正当封翊钦佩地感叹陈白起时,他怀中的封登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双皱皮耷拉的眼睛,封登年过半百,面蓄花白美须,因最近遭遇的变故令其憔悴瘦弱了许多,他瞳仁内一片涣散茫然,直直地盯着上方,过了许久方对准焦点,一见到惊喜望着他的封翊时,他瞠大了眼睛。 “翊、翊儿?!” 他难以置信,他的翊儿是他亲自瞧着逃出城去了,为何眼下会出现在他眼前? 封登一度以为自己是魂回阳间,他想伸手触碰封翊,然双手因捆绑垂吊过久气血不通,再加上身体极度虚弱而导致无力,动弹不得。 “父亲!父亲!是翊,是吾!”封翊大声道。 “尔……尔莫非亦被抓……抓……”嘶哑苍凉的声音说到这里,封登已泪撒衣襟,哽咽得难已自己。 他这一生共四子三女,因遭楚陵君迫害,三子死三女亡,他舍尽一切的力量只为剩下这么一根独苗逃脱,眼下却还是被人给抓了回来,功亏一篑,这令他情何以堪啊! 他封登……愧对他们封家的列祖列宗啊! 见父亲痛声哭泣,封翊亦酸红了眼眶,一时竟手足无措,他从不曾见过如此坚强的父亲露出此等脆弱绝望的神色,竟笨心笨脚心神震散,不知该如何地解释与安抚。 于一旁见这两父子“卖蠢”,陈白起心底好笑,不由得接过话头,道:“封州牧,眼下汝已获救了,城中的楚陵君军队已被尽数歼灭,不足为患,所以翊大哥不是被人抓来与汝相见,而是前来救汝。” 陈白起说的乃楚国官话,各地各县有时候语言可通亦不尽通,如方言一般,而官话则跟普通话一样,是通用的,当然贫穷落后或者不曾受过教育的地方官话是普及不到的,而会说官话相当于向别人显示自己的文化水平,自少是接受过正规教育的。 封翊闻言,激动地使劲点头,以示附和陈白起所说的话。 而封登听到旁边有一道柔和似清风般抚和人心的声音,呆了许久,连哭都忘了,他过了许久方领悟过来她话中意思,然后扭转过头去,结巴道:“这、这城中……那么多的甲士剑客都……都杀了?” 战国这年代,打仗其实并不像后代小说描述的那般玄乎其玄,一般而言,一场仗若真正打起来,其胜利的基础不外乎战士的人数质量、装备军事力量。 有句话叫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笑话。”这话虽非绝对,但却有一定的道理。 封登知道楚陵君这次派下自己的“私兵”前来讨伐滇池,是乃真怒,一怒矩阳沧月联合众旧部造返,二怒滇池的叛逆,是以为达到震摄与杀一儆百的目的,这支“私兵”骑甲士与浪人剑客无论是人数质量还是装备力量,那都是妥妥的精良中的精良,这样一支数千的精良部队可完胜一万普通卒士,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被歼灭掉了呢? 第221页 这……莫非是哪一国派来的军队不成?! 可这也不对啊,这小小一滇池怎会劳动它国派兵救援,他封登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更不曾结交什么大人物! 但他又想不出,在这楚境人人自危站边的严峻环境下,此时此刻还有哪一县哪一州能够不顾自身安危,调动这么大一支部伍特地前来滇池救援。 “然。” “这怎么可能?!”封豋当即质疑地大声喊道,他上身猛地挺直,却因太过激动,喊完后便躺地登翊臂腕之中使劲地咳嗽,喘气,满脸涨红,但他一双红通通的眼却死死地盯着陈白起。 “封州牧不信,自可亲自一看。” 登封当即让封翊将他扶了起来,他颤颤巍巍地被扶到墙垛边,站在城楼上朝底下看去,漆黑的夜里,然城道只见却非往常般一片静谧与寂静,城中四处如散落的火点,一片通明,伴随着哭嚎、狂喜欢叫与嘈杂声,不断地有人员出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硝烟的味道,十分刺鼻,城中火光照映着遍地的尸体,城门周围出现不少陌生装甲的骑兵在收拾战后城池。 亲眼所见的画面骗不了人,这滇池真的被人救了。 可这……这……在他失去意识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城中甲士究竟为何人所杀? 这时,封翊终于平静了下来,他看了一眼于风中姿态不似凡中人般的陈白起,于封父耳道:“父亲,是白起小弟,这些军士皆乃他麾下部队,亦是他救了吾等。” 封登表情逐渐放大,他猛地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白起,那浑浊的目光一下变得清亮而震惊。 封登为官三十载,浸淫官场磨练出来的目光一旦认真何其压迫,哪怕……他并非敌视她。 这少年……究竟是何方人物? 陈白起颐然浅笑回应他的探究审视,她心道——这种力度的眼神还不及后卿、公子沧月等十分之一。 封翊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陈白起一眼,又补充了一句:“父亲,白起小弟乃勋少将军的……故交。” 封登愣了一下,眼中的戒备与怀疑这才松缓下来。 勋翟之父勋太尉与封登倒是有几分交情,自然勋翟他亦是识得的。 陈白起俨然一副不问世事的淡然从容姿态,她微微仰头,凝望着被灰色烟气笼罩的上空,呢喃:“天好似快亮了……” 封登被救后,被县丞羁押的一众封氏族人与滇池富贾商人皆被放了,而滇池百姓早被驱赶至临城,城中眼下空荡且自危。 虽然陈白起暂时救下滇池,但并不意味着背叛楚陵君的封氏一族便能够从此高枕无忧,若让楚陵君知道滇池发生的事情,恐怕只会更遭,谁也不敢小看一国之诸候之怒,当然……亦毋须看得太严重。 为何这么说来,这当然与楚国国情亦或者说整个战国的国情有关,这时代并非君主拢权集权至高无上,在这个君王有兵,诸候有兵,各地有兵,各县有兵,各辖区有兵,连私人都能够囤部曲(兵)的年代,完全是靠谁手中武力值够高来说话。 权相对而言,并非代表一切。 你若混得够强悍,连诸候都得对你礼让三分。 封登伤势过重,封翊将他接回府中治疗后,便悲痛地去收敛家人与族人的尸体,简单地办置身后事,陈白起理解他丧失家人的痛苦,便主动替他处理其余杂事,如安排封氏族人,如何处置城中甲士尸体…… 滇池衙丞乃楚陵君的人,陈白起将县衙上下都封锁起来,而秘密传送丹阳的滇池一事的告急文书已被陈白起截了下来,她看了看内容,轻笑了一声。 信中那个“乱臣贼子勾搭反贼”中的“反贼”是指她? 她将布帛于掌中震碎后,便重新拟了一份“墨宝”。 ——滇池封氏一族,尽数屠杀殆尽,即日便是归期。 陈白起随意扫一眼城中被“陈家军”尽数解决的甲士尸体,杏眸平静如初,便将信按照原模原样的方式送往了丹阳。 即便做了这种小动作,这事也估计瞒不了多久,但至少能够为他们争取出一些宝贵的时间来。 将滇池的事处理好了,陈白起想起一件事情,便于封翊交待一声,便带着姒姜与巨准备去一趟 悯苏。 悯苏离滇池不过十数里,乃周边一附属小镇,这镇不大并不繁荣,在离悯苏镇不远处有一山头,山坳内有一片梅林,此处梅树盛荫,景虽美,但一入林中却似跌入茫然大海,触不及边际,时常易令人眼花迷路,在莫名失踪了不少周边村民寻觅无果后,这片梅林便被周闻人传说内有精怪会吸食人魂魄,因此甚少人敢踏足这片危险的土地。 而陈白起去悯苏,是为寻一人。 一辆装饰简单的牛车停在梅林外,一名青袍少年跳下牛车,随后一名似塔巨汉与一身像貌普通的中年男子亦相继而下。 这三人正是陈白起和她的两名随从——易容的姒姜与巨。 第194章 谋士,献药只为卜筮事(1) “想来这里便是梅林小筑了。” 陈白起令租赁的驭夫将牛车安置妥当,便带着姒姜与巨于一片清气满乾坤烨烨的梅林外,游步徘徊。 非不能入,而非轻易能入。 “此处清静宜人,且离郡城不远,采买换置皆为便利,那对夫妇于此处调养身体倒也会选地方。”姒姜一袭布衣粗衫,一张普通腊黄面容的面庞绽出一抹更胜梅花娆灼的笑意,似眉眼都似揉碎了阳光绽放的花儿一般。 第222页 此处无旁人,他也毋须顾及着介个。 “怪。”巨绕目一周,意骇简短。 “看出来了?这应当是布了一个迷宫阵法……”陈白起悠悠一笑,领襟间绣刺的馢梨落映着柔光,闪褶着一圈银色徽纹,别致雅韵,她取出一把“青鸾扇”轻轻地摇动,恣意昂然。 这是制作给“陈家军”策士的战器,她自个图漂亮兼实用便也多预留了一些,眼下她装扮成一名褒衣博带的少年士子,手无长处,自是需要些许道具饰饬饰饬门面。 “阵法?”姒姜看了陈白起一眼,眸转微光:“这对夫妇本事倒不小,怎么破?” 陈白起睨了他一眼,拿着羽扇尖尖渐变的旖旎之色轻点一处:“你们且随我身后而来,入阵后别随意张望。” 姒姜挑眉,巨正儿八经地颔首。 三人方一入阵,没走几步,这满树梅花便似活了一样,如精怪一般汲食着四周精气,异样的灿烂夺目,别样的妩媚扑香,陈白起喜梅,却不喜这种饱含诱导性的梅阵,于是亦目不斜视,于前,独自开了麒麟瞳,眼角蕴染出一丝红缂般深邃纹路,这是以往开麒麟瞳不曾出现过的,是以陈白起并无察觉。 一开麒麟瞳,便可无视一切迷惑人眼的阵法阻挡,直捣黄龙。 她双袖垂下,眉目清郎,铺披着暗香浮动漫步于梅林之间,花落人陶醉,远远地望去,只见前方一株株梅树那红梅像是被颜料染过似的,鲜艳夺目,一片一片的红梅树看起来就如同一丛丛火苗在跳跃。 姒姜略感眼睛疲倦,看什么都冒着花儿似的。 “这阵中行久了,似有迷惑眼睛消耗神力的效果,你们闭上眼,再随我走。”陈白起道。 姒姜立即闭上干涩的眼睛,辨声听位。 巨则迟疑一下:“女郎、可行?” 陈白起轻嗯了一声。 于是,巨亦闭上了眼。 于梅林深处,一处溪桥后方竹舍,山水开精舍,对户池光乱,闲堂闭空阴。 一苇席上,一名面色瘦弱苍白男子衫袖垂地,正在煮水烹茶,突地,他动作一顿,偏仰起面来,那年过而立却仍旧沉淀着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面庞并不因其病容而削减多少,他朝廊庑下一温雅秀丽的女子笑了一下:“夫人,有人前来闯阵了。” 那女子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梳着一垂髻,发尾簪有一墨玉凤尾,眉眼是别致清丽,年约三十左右,端是风韵有佳的年纪,。 “夫君,莫非有何特别?”女子黛眉轻扬,红唇冶艳。 这往日误入或直接闯入梅阵之人甚多,从不见夫君多疑入心,眼下却特地提及此事,若非特别便是有异。 男子又笑了一下,他唇色浅淡,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紫乌,语气亦有着几分中气不足的虚弱:“他们入阵不破,却直接朝着这厢而来。” 梅玉夫人双目如星复作月,惊诧了一瞬。 “入阵不破,如何出阵?” “眼下此事尚不必追究,还是先专心应付远到而来的客人吧。”梅玉夫人之夫君柳樊篱将视线拉长,望着门外那一片林荫道上。 梅玉夫人折纤腰以微步,一抬头,便见三道人影映着树荫影影绰绰,至远而近信步走来。 她定睛一看,呆了一下。 这前头之人,其模样与身形皆令她有一瞬间的熟悉,她嘘微起善眸,再细下一观,却赫然认出了陈白起。 陈白起外貌改变得不多,只是弱化了面容的女气,加强了男子粗犷的英气,当然熟悉之人多少能够辨认得出,而梅玉夫人曾为陈白起主持过及笄仪式,因此亦曾细细地打量过陈白起面相,当时因其面相着实古怪特殊,方将她记忆深刻。 眼下,见她一介弱小姑子,竟至千里之外的平陵来到滇池悯苏,一时心下讶异不解。 不过,到底是夫君故交之子,她自不会如待其它莽撞无礼之人般强势驱逐,她变幻了一下神色,端起长辈之温和微笑姿态上前接待。 柳樊篱自是不曾想过来者会是故人之子,他眼下亦是疑惑不解。 陈白起至林荫道而过,越过小桥溪水,最终立于辗泥花香的院墙之下,她妩然一段风姿,谈笑间,唯少世间礼态,断绝代风华无处觅,唯纤风投影落如尘,便恭敬朝廊庑立下的两人施礼。 自然,她行的乃男子晚辈之礼,毕竟一身男装再行福礼,不伦不类。 “晚辈白起无状,特地前来梅林小筑拜访柳叔与梅姨。” 梅玉夫人疑是惊讶地下阶上前,迎向陈白起,她托起其双腕,语柔清丽而亲和:“原来是白起啊,你怎会来悯苏,既然来了,你父为何却不曾书信一封告知,姨险些误会。” 陈白起听出她的言下之意了,她抬眸,忙解释道:“前往梅林小筑乃因有急事突生其意,父亲尚不知白起前来,望叔、姨求谅介个。” “原来是瞒着父亲,嗳,你这孩子……来,快些入内。” 这时,柳樊篱缓慢步下阶,他看着陈白起,感叹了一下此子装扮男子时的落落大方,礼数周全,便笑道:“白起这番打扮倒是雌雄莫辨,令人险些误会这谏之平白又多了一小子。” 第195章 谋士,献药只为卜筮事(2) 谏之,陈父之字。 陈白起向柳樊篱行了一礼:“柳叔,可安好?” 第223页 “有心了,一切无恙。”柳樊篱道。 陈白起虽与梅玉夫妇此次乃第二次见面,但因着陈父这一层关系,但是相谈甚欢,当然这也多亏了陈白起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姒姜与巨此时却十分低调,不言不语将随从的职责进行到底,他等立于廊下缄默静候,而陈白起则与梅玉夫妇则跪坐于草堂煮茶倾谈。 一番问候寒喧之后,梅玉夫人突然提及:“白起,你入这梅林时,可曾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陈白起亦不装傻,直接道:“梅姨可是指……梅林布置的阵法?” “你懂阵法?”梅玉夫人直直地盯注着她的眼睛。 显然她是不信的,陈父与柳樊篱年少时乃知已好友,陈父颀赏柳樊篱之高风亮节,而柳樊篱则颀赏陈父之学识随和,两人虽多年不见,却一直通信交密,柳樊篱亦从陈父信中字里行间多少了解陈娇娘是怎样一个人。 当然,柳父信中的陈娇娘必然是经过美化的,但就事论事,以往,她的骄纵与粗俗(不识礼数不学无术),他却是知道的。 柳樊篱曾跟梅玉夫人提及,甚是遗憾陈父一生只留下此子(女)。 这样一名姑子,哪怕以往可称之为年幼无知,眼下及笄后懂事乖巧,却不可能一下变得高深莫测,因此她将怀疑的目光从陈白起身上,不动声色地转向她带来的两名随从身上打转,却是看不出个什么究竟。 一人样貌气质皆十分寻常,一个样貌与身高倒是十分突出,但瞧着却憨呆了几分……这样两人,会懂那奥妙玄变的阵法?还是说,人不可貌像? “自是……不懂。”陈白起如何不知梅玉夫人的想法,她含笑摇首,又见梅玉夫人还想试探性地说什么,便自己先一步交待出来:“梅姨,这阵法白起的随从陈姜略懂一二,他曾是游历周国的方士,见多识广,但破阵却稍嫌不够,吾等只是侥幸顺利出阵而已。” 梅玉夫人听了这话,于柳樊篱递了一个眼角,只得抿唇含笑不语了,但观其神色,亦不知信与不信。 当然,她信与不信这于陈白起关系不大。 她这一趟特地前来悯苏并非过来跟他们夫妇联络感情的,却是来谈重要事情的。 通过一番谈话,虽然一直是梅玉夫人出面谈话周斡,但实则梅玉夫人十分依赖柳樊篱,总会暗中得他指示方行下一步,当然这并非什么领导跟下属间的递眼色,而是夫妇之间的一种默契跟信赖。 想来,这梅玉夫妇家中大事,皆乃柳樊篱这个病夫唱主调。 因此,陈白起便看向如山中闲鹤般悠然自得的柳樊篱,道:“这梅中阵法,想来乃柳叔所布吧。” 梅玉夫人闻言,表情微顿了一下,正欲否决,倒是柳樊篱拦下她,抬眸凝注于陈白起身上,面容依旧温和淡笑。 “何以见得?”他问道。 陈白起吐槽——系统见得。 姓名:柳樊篱 职业:阵术师 等级:24 种族:人类 属性:生命力49,武力47,智力73,体力65 如今陈白起20级了,基本上大部分人的属性资料都可查看。 姓名:梅玉 职业:阴阳师 等级:29 种族:人类(祖巫血脉4?pamp;; 属性:生命力160,武力43,智力69,体力89 “柳叔,今日白起前来,是为一事相求。”陈白起似不欲进行上一话题,转口便提及了她的主要目的。 她从不会被他们别人引导的节奏打乱,她只会打乱别人的节奏。 柳樊篱亦算领悟这令他亦难以看透的“侄女”实则乃人精,她故意告诉他她知道这阵法乃他所布,却不知道她因何而知,这分明是想分搅乱他这方湖水,已方却淡定若初,若这是双方正在谈判,这很明显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柳樊篱亦不与她正面较量,顺从她的意思道:“侄女既有要事,但说无妨。” 这柳樊篱的确有几分涵养跟城府。 “白起是想请梅姨替白起之故人占卜一卦。”陈白起言语绵绵,带着几分不得已的黯然看向梅玉夫人。 梅玉夫人闻言,瞳仁微窒,她不自在地笑了一下:“白起……说笑了,这占卜之事梅姨如何懂得。” 柳樊篱脸上一直挂着的温和笑意终于褪却,亦是怔愣了一下。 无论是梅玉的真实身份还是他的真实身份,柳樊篱自问都还不曾与陈勃提过,他女儿应当不知道才是,却为何字字凿凿,不似随口一提。 陈白起叹息一声:“梅姨与柳叔莫非忘了,在白起及笄当日,曾有一个来庙堂予白起送礼,此人身份还是梅姨提点出的,道家天机掌门千秋大师,而千秋大师见到梅姨时,曾提过一句,梅姨乃阴阳家之人,哪时梅姨不曾否认,然否?” 于战国时代,有一支专门主张提倡阴阳、五行学说的学派,被称为“阴阳家”,而“阴阳家”的人擅长天文学、气象学、化学、算学、音律学和医药学。 而梅玉夫人则擅长卜筮,她曾担任过韩国巫史一职,后因其夫婿缘故隐姓埋名选择退隐,于一方小地,专心潜医,不问世事。 “梅姨,小侄若无凭无据定然不会贸然前往求助,是以,你毋须否认。”陈白起又道。 梅玉夫人指尖一紧,她悄悄地看了柳樊篱一眼,难掩情绪的波动。 第224页 她不会为任何人卜筮的! 这件事情柳樊篱自当知道。 柳樊篱掩嘴轻咳了几声,脸色再度苍白几分,事到如今否认亦只会欲盖弥彰,再加上他与陈父的关系,柳樊篱只得好言相劝:“世侄女,非柳叔梅姨不肯帮你,而是这其中的事情十分复杂,你梅姨不可再用这阴阳之术了。” 陈白起并不知道梅玉夫人曾经经历过什么,只有系统的粗浅介绍罢了,但她知道这梅玉夫妇本领大却宁愿闲居乡间不愿出世,便知他们定有他们的难处,只是眼下她亦十分无奈。 她道:“白起可起誓不会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知道,更不会透露你们的行踪,只是卜筮一事对白起十分紧急,非梅姨不可。” 柳樊篱沉默不语,而梅玉夫人对于陈白起的一再不识趣,而神色则较原先显得冷淡许多:“其它事可商量,此事……” 陈白起亦不打感情牌了,她深吸一口气,打断她道:“若白起以柳叔的病为交易呢?” 梅玉夫人声音便这样徒然哑在喉间,她面色遽变。 “你说什么?!” 陈白起认真道:“若以柳叔的病为此次卜筮的交易,梅姨是否能够通融一次?” 梅玉夫人蓦然站了起来:“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柳叔身患何病你又可知?” 一提及柳樊篱的病,梅玉夫人便无法冷静了,近日柳樊篱的病情反反复复时轻时重,她都快心力交瘁了。 陈白起无奈:“梅姨,白起既能说出口,便不会信口开河。” “你当真……当真能治?” 陈白起迎着梅玉夫人一双盈盈泪光小心翼翼求证的善眸,感叹一声当真乃夫妻情深后,却是摇头:“小侄不懂医,自不可治。” 梅玉夫人面容扭曲一瞬,继而惨笑一声:“呵,我还当真信了,连我阴阳家百年世传的医术都耐他这病不何,你一乡下小姑子又……” 嗳?乡下小姑子,梅玉夫人还真是被她惹急了,都开口埋汰人了。 “可白起却是有一枚神药可治。”陈白起接口道。 为抬高她手中丹药的价值与份量,她直接给它命名为“神药”。 陈白起拿出一个小巧的墨染瓷瓶,道:“此乃紫府丹,它可起死回生,至少可令柳叔的病情暂时得到缓解,痊愈侄女不敢夸口,但至少多活十年不成问题。” 别小看这十年岁数,战国人均正常死亡年龄普遍四、五十岁左右,这柳叔再活十年,基本算是寿终正寝,当然要想再延年益寿,想来十年时间亦够梅玉夫人研制出其它奇效药来。 这“紫府丹”乃陈白起刷通天塔BOSS关时开宝箱获得的,“紫府丹”乃炼药宗师极别的紫色丹药,其珍贵不消说,若要拿积分兑换死贵也是实打实的真的。 “当真、真的?!”梅玉夫人简 直不敢相信。 “自不敢相欺。” 陈白起见梅玉夫人如此大惊失色,自知她此刻心中有多惊讶激动,便将药瓶双手奉上。 梅玉夫人一把抢过,这动作完全失了平时优雅娴媚之态,倒有几分怕陈白起不给的彪悍贼肺匪气势,她将药瓶打开后朝内闻了闻,当即眼睛一亮,红唇轻颤了几下,然后哑着干涩的嗓音对陈白起道:“白、白起,这药,这紫府丹,可否让梅姨刮蹭少许?梅姨并非不信,只是……只是这……” 陈白起明白她的想法,颔首微笑:“自然可以,梅姨请便。” 梅玉夫人得到她的允许,便忙不迭地点头,她从敝屏后方柜箱中取出一柳叶刀片,小心翼翼地取出紫府丹刮了一点皮榍于手心,然后将药瓶还于陈白起,拎着裙摆失礼告退,便一阵风般下去分析药效了。 而竹舍草堂内,便只剩下陈白起与方才一直缄默不知神思何物的柳樊篱。 第196章 谋士,你的主公在蛮夷(1) 柳樊篱幽远的视线一直留在灼灼夺艳的梅花溪林间,梅花乱落潺潺水面似红雨,他突然出声道:“白起可知,这梅之品性?” 陈白起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便晒然一笑:“愿闻其详。”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他张嘴空洞地念完,又扬睫望向上空,晴空碧蓝无云,笑得寂廖而无奈:“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这诗,倒是朴实无华啊。 既表明其不慕虚荣,不与百花争春,在寒冬就孤傲挺立开放,亦彰显其傲气,它的与世无争使它胸怀坦荡,一任群花自去嫉妒!就算沦落到化泥作尘的地步,还香气依旧,坚贞不屈,也不会趋炎附势,而只会坚守节操的决心。 陈白起细细品味一番后,暗自摇头失笑,这又腐又酸的诗……还真是将他这一生平经历给形象地表述了出来。 年少得志,孤高雅洁,却无栽培,只能“寂寞开无主”,青年落魄,处于恶劣环境之中,风雨交加,倍受摧残,命运多舛,实在令人深深叹息。 想来柳樊篱并不知道,其实陈白起早已通过系统了然他的生平过往经历,这才以梅感已抒志。 他原本该一心失落遗憾这将死之躯无可奈何,可眼下既能苟活,这人便又有生了别样“野心”,开始吁叹过去的往事了。 第225页 这年代郁郁不得志的士人海了去,倒是多柳樊篱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但其中沽名钓誉的占多数,如柳樊篱一般有才有特技的倒是算少数了。 陈白起抿唇笑了笑,嘴角弯起一道静谧安好的弧度:“柳叔,可有棋?” 柳樊篱顿了一下,似从往事的斑驳回忆中剥离了出来,他斜过眼,略感兴趣地瞅着陈白起:“白起懂棋?” 他这好友之女当真与众不同啊,若是旁人听他这般说了,定会安慰劝抚几句,或者疑惑询问几句,她却只是问他要棋,此举是为何意? “懂一字显得太高端了,白起只会下罢了。”陈白起挽了一下宽垂袖摆,露出细白纤弱的手腕。 “呵哈哈,来,且试一试白起的话可有几分真。”柳樊篱笑了,这话一语双关。 陈白起神色如常,只当听不懂。 摆上墨石棋盘,经纬分明,陈白起执白子,柳樊篱则执黑子。 两人此刻静缄默,你一子,我一子。 篱笆院内,徐风吹树,树摇梅蕊颤溢,暗香浮动。 临近初冬的白阳,透着几分雪意,那般清净纯然,令空气焕然一新。 “柳叔,落子这般沉稳而谋定,想来心中早有一番天地。”陈白起出声道。 柳樊篱人如棋一般,稳如山,却计计相连,环环相扣。 “白起,落子却利落而干脆,却自有一番天开劈地之豪爽。”柳樊篱道。 陈白起人却与棋相反,看似温婉良善之人,但每一步都似要披荆斩棘般铁血冷戾,令人不寒而悚。 “白起只愿活在当下,柳叔呢?倘若能够活着,倘若能够有一番新天地,你可愿……复活?”陈白起斜光瞥向他。 柳樊篱一时竟有些好笑,他这小侄女看着年岁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像小老头一样饱含玄机,令他就像与同龄人谈话一般并无隔膜代沟。 但听了她的话,他又似有了一些触动。 倘若他能不死,倘若他能够活着,他接下来的生活,该如何继续?又能如何继续? 陈白起不待他回应,又道:“方才陈叔对梅的品性看法自有其独到理解,但白起却不愿苟同,陈白起认为……”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盯注着不知何时已抬头震惊地看着她的柳樊篱,一字一句道:“——她在丛中笑。” 陈白起眸似寒漆,轻然一笑,却令柳樊篱似看到她屹立于一片山花烂漫丛之中,凌寒叱诧傲笑风云。 啪!她放下最后一子,棋盘亦定了乾坤。 这一局棋结束,陈白起棋差一子,而柳樊篱却觉自己棋差一生。 他惘惘然地盯着棋盘,久久不曾发出一言。 “柳叔,若楚国扫清笼罩于空的阴翳,改天换地,汝可愿为新主出仕?”陈白起神色一正,以官语郑重询问道。 柳樊篱深吸一口气,一局后,他眼底疲倦青色更重,他苦笑着撑额摇头:“若能变,若能变恐怕到时亦毋须吾这种早已时过境迁之人,只不过……心中不懑不愤,吾这副残躯总归舍不下,舍不下啊……” 终于听到他的真心话了,还真难得。 柳樊篱的意思她懂,他远离朝堂十数年,早已脱节,又拖着一副病躯,眼下回归恐怕有心而力不足,但早年那颗为国报效、鸿图大志的心,却又按奈不住了,他两难啊。 当然,他的顾虑与踟蹰对陈白起而言,都觉得不是根本问题,问题是,他缺少一个机会,若有一个好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凭他这气节跟抱负,哪怕爬他也会爬回去的。 对于自己成功诱拐到一名高能人士一同为主公效劳,陈白起感觉自己还真是良臣一名。 只是不知道沧月公子知道之后,会不会亦会高兴呢? 陈白起盯注着手旁的那只茶杯,茶杯乃碧青色,杯底点缀一尾白身红尾鳍的金鱼,映着碧波荡漾的茶水,似在恣意游荡一般。 只是,他此刻又在哪里呢? 第197章 谋士,你的主公在蛮夷(2) “白起,白起!你这药,当真是神了!”梅玉夫人突然从内堂一脸激动地冲了出来。 陈白起连忙起身。 梅玉夫人看着她,眸中闪烁着激动、兴奋、感动还有泪花。 “这药,这药或许真的能够治得了夫君,它……它的成效,虽然有很多我辨别不出来,可是它……” 得知柳樊篱有救,梅玉夫人简直喜极而泣。 见她这般模样,陈白起扬起一抹轻柔而自责的笑容,便将药瓶重新送到她手上:“白起惭愧,此药白起便赠予柳叔吧,先前之交易……若实在为难,便罢了。” 陈白起神色寞寞地拱手打算请辞,却不料梅玉夫人一把紧攥住了她的手:“等等。” 陈白起眸仁一动,却不动声色。 “我替你占卜。”梅玉夫人坚定道。 陈白起眼睛一亮,颀喜了一瞬,却又开始迟疑了:“梅姨,可柳叔言……” “无妨的,当初离开阴阳家时,与之决绝曾一口应下绝不再使用阴阳术,但……但倘若樊篱不在,吾活着亦有何意义!”梅玉夫人抹泪道。 陈白起拍了拍其手。 姒姜于廊芜下看似目不斜视,一派正经,实则暗中一直偷窥着草堂内的情景,一开始他还奇怪陈白起竟会自愿舍药离去,完全不符合她平日的“周扒皮”形象,而后,当他见陈白起这般浮夸故作推辞的“作态”,当即嘴角一抽。 第226页 这人啊,忒无耻了! 明晃晃的以退为进,偏生还给人留下良善、仁义的作派,这下算是买卖仁义皆在了,稳赚不赔啊。 梅玉夫妇虽然亦是眼明心亮,但他们却无法不去感激陈白起,有些事情不是当事人,便不会了解,陈白起这番献药之举,予他们夫妇的恩情有多大。 歇过午膳后,梅玉夫人知陈白起心急,便替她占卜,而柳樊篱因身体不适的缘故并未露面,仍在休息。 战国的占卜与后世的占卜稍不同,他们是在刮磨得很光滑的龟甲或兽骨上,钻凿一个圆形的凹缺,然后用火烧灼,然后围绕着钻凿的地方,则会现出裂纹。 然后占卜者根据这些裂纹,便可可以知道所问的事情的吉凶。 这种方法便叫“卜”。 梅玉夫人“卜”前向陈白起询问了所“卜”之人生辰八字。 陈白起要找的人乃公子沧月,她虽知道他的年月,但更具体的八字却不知道了,于是她请梅玉夫人换一种方式。 梅玉夫人想了一下,便让她拿出一件属于此人的贴身之物或者身体发肤类物品,总之需要沾染其气息的物件。 陈白起垂下睫毛,将袖袍卷起,从手腕上刷下一串蜜蜡佛珠。 这串佛珠乃沧月公子离开平陵时,赠于她再次相见的凭证,她将它递给梅玉夫人。 梅玉夫人接过佛珠后,打量摩挲了几下,便表情遽变了下,她瞠大眼,哑声道:“这是——” 她好似认出这串佛珠的来历,又似在诧异这串佛珠的来历,但却只吐了两字,便将余下之言咽了下去。 梅玉夫人看了陈白起一眼,见她面容平静而沉着地回视着她,似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明显陈白起是知道这串佛珠的来历,但又显然知道的不够彻底。 这串蜜蜡佛珠名曰“问心”,曾是佛教圣物,后又成为楚国皇室之物,最终落入一人之手,据闻那人杀戮无数被世人称为“战鬼”,偏长得一副佛颜素手,他将此物贴身珍藏着,时常把玩…… 梅玉夫人心头猛跳几下,突然忆起一事,便是陈白起及笄仪式上,有一名少年将军送礼前往,其厚礼载箱、美婢珍宝,这种大手笔只为祝贺一偏远小户姑子及笄,绝非一般人家能够承担得起…… 原来如此……原来她这般费尽心思,千里迢迢,所寻之人,便是那人啊。 梅玉夫人隐下神色,若是那人,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便有点悬殊了…… 陈白起观梅玉夫人时不时瞥向她的目光,时而惊诧,时而醒悟,时而茫然,时而同情……大抵也知道她估计是猜出她要找的人的身份。 只是她不明白,她这种复杂又欲言又止的表情为何? 陈白起哪里知道,她的一番拳拳为主公拼搏的忠臣之人,常常被人误会为儿女情长的爱慕之心,惹来了不少同情与可怜叹息。 最终卜出的结果是,陈白起要寻之人并不生命危险,只是处境却有些不妙。 具体“不妙”什么,则无法言详。 陈白起却想知道他所在位置。 梅玉夫人便“卜筮”,“筮”便用中蓍草的茎按一定的程序操作,得出一定的数的组合,再查《易经》来解释,断定吉凶与方位等等。 易经陈白起曾泛泛读过,所以她知道,《易经》的卦辞、爻辞本来就是为筮所用的。 只是一般人不会用,有些人却会用。 梅玉夫人道:“这人命相贵不可言,有真龙相护,而东方晓微星耀升,自在东方,而卦相上龙搁浅摊,尾鳍摆动,按地理位置来看,他应当是在疢蝼此一带。” 疢蝼?陈白起查看了一下楚国地图,疢蝼的位置……“怎么会在荒夷?”他怎么会流落到蛮夷之地去了? 陈白起的系统地图标示沧月公子的位置亦是东方,只是系统地图没有那方的区域地图(地图的更新是根据陈白起亲自到过的地方加载),楚国地图东方那片太大,有楚境亦有林胡、犬戎等外族地盘,具体位置不可查,而她也没有时间拖着去慢慢找,因此才找上阴阳家梅玉夫人。 第198章 谋士,你的主公在蛮夷(3) “荒夷眼下正值林胡与巴鞑族交战,甚是危险。”梅玉夫人忧虑道。 陈白起亦面色凝重。 沧月公子与重阳军失散后,虽然于楚境很危险,但沦落荒荑亦不安全啊,况且……他还受了伤。 “梅姨,情况紧急,既然我已知道他在哪里,便不宜再逗留,请梅姨代白起向柳叔告罪一声。”陈白起请辞欲走,两名随从姒姜跟巨立即跟上。 “白起……”梅玉夫人喊了她一声,见她疑惑回头,一片火烧云似的梅树下,少女似少年般回头驻身凝望,令她不由得一阵恍惚。 端是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她暗叹这般风姿的少女,必不是凡中之物,她便走回内室找出一个雕木盒子,然后下廊递给她,柔声叮嘱道:“白起,知你心意,姨亦不便多劝,此乃避兽丹,这荒荑乃未开发的野外之地,猛兽毒蛇甚多,你独自在外,一切尽要小心。” 陈白起接过“避兽丹”,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嗯,梅姨且好生照顾柳叔,等天明乾坤乌云散时,白起定会与梅姨与柳叔再好生相叙。”陈白起眉眼似花,微微一笑。 第227页 不知为何,梅玉夫人被她一笑,心底软得不成样,竟不舍她这般冒险了。 可……可还不等她阻止,人已远去。 嗳,人之意志可摒弃男女之身,义无反顾。 陈白起匆匆离去之后,梅玉夫人却有些坐立不安,她忧虑了许久,便让其夫君柳樊篱赶紧向陈父书信一封,大抵先是寒暄话感激陈白起与陈父云云,然后再说陈白起准备去干什么云云,最后忍不住暗责其父竟不知劝阻云云,总之这一封信,是让陈父想办法看能不能阻止陈白起前去蛮夷冒险。 而同样在陈家堡坐立不安的陈父在收到信后,面色却是一阵喜一阵愁,喜的是他儿竟有奇药可助他好友康健,愁的则是梅玉夫妇所言之事。 虽说,梅玉夫人不知陈白起并非单打独斗,而是上千雄军下蛮夷,可陈父哪怕知道陈娇娘的依仗,他亦免不了担惊受怕啊。 陈家堡内,姒姜跟巨都随了陈娇娘,只剩姬韫陪伴安抚着陈父,陈父捏着手中信帛,愁眼对愁眉道:“韫儿,你说……你说眼下怎么办?” 儿大不由父啊,特别他儿还是这么一个独立特行、强势霸道之人!身为一个弱势,又无实权的父亲,陈父忍不住两行宽泪流下来啊。 姬韫知道陈白起本事大,当时不过带着几十残兵都能够将风里雨里来的赵军与后卿之辈击退,眼下大军如虎狼之狮,区区远程兼路倒算不得十分危急。 有些事,陈父不知,姬韫参与其中,盘根错乱,自然了然于胸。 只是,姬韫却不知为何,嘴上道:“岳夫,小婿着实不放心娇娘啊。” “娇娘当真糊涂,此等危险之事岂是她能够解决得了的!”陈父拍了一下桌面,气得涨红了脸,呃,亦或许是手掌拍得过于用力痛得涨红了脸。 或许,还真是她能够解决得了。 姬韫眸光一闪,颇为头痛自己潜意识对陈白起能力的信任。 “可岳父不放心,不如让小婿前往蛮夷将娇娘接回来。”姬韫掩下心中所思,诚恳道。 陈父蹙了蹙眉,看了他一眼后,突然道:“韫儿,你对娇娘……”他顿了一下,或许感觉自己的口气太过软懦,便硬下声来,他深吸一口气道:“韫儿,你以往一向与娇娘生疏,但最近你却时常与娇娘出双入对,为父不知你对娇娘如今是何看待,但你乃青娘之夫婿,即便只是一个名义的夫婿,但既名份已定,是以你与娇娘却只能是兄妹之情,你,且绝不可……生它绮念!” 姬韫闻言,面容一白。 陈父的话,像是乱棍打来,打得他皮开肉绽,头破血淋,他只觉浑身无一不感到痛楚麻木。 他不敢于陈父对视,就像落荒而逃的逃兵一样,低下了头。 他面容僵硬,双眸空洞落于空气之中,声音就像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那样地陌生与空虚:“姬韫自当将娇娘当作……姨妹来爱护,请岳父安心。” 陈白起一返回滇池,便令姒姜跟巨带着“陈家军”三营分批先行前往疢蝼,而她则需处理封翊与滇池之事,稍后再赶上。 滇池眼下万巷当空,封翊代父正与封氏族人商谈着撤离与今后之事,眼下滇池已成了是非之地,自当不宜久留。 封登与封翊意向是投靠“重阳军”,对于这种逆君之事,族中之人赞成者居多,当然反对者亦有,但结果如何,都最终还是选择撤离滇池,毕竟楚陵君已容不下封氏。 陈白起得知封氏正准备举家搬迁,封翊因其父伤势需准备的较多一些,得知封翊要前往徐州时,陈白起便亦是请辞。 “白起小弟不同吾等一块儿走?”封翊诧道。 “白起尚有急事,需得先去一趟它处,不过,徐州亦是白到的目的地,只是稍晚些时候才能再与封大哥再会。”陈白起解释道。 封翊见陈白起与他分道扬镳,不能一起走时,心底甚是遗憾,却知不可耽误他办正事,便让下人赶紧奉上一份薄礼以示感谢。 封翊赠送给陈白起50块金锭、珠宝翡翠等。 陈白起见封翊竟送上这么些财物给她,一时不知笑还是该气了。 不过,她气性好,将这些财物都接受了,却转赠他一瓶“清风丹”,“清风丹”有防感染、治内伤与调理肺腑之功效。 这药正适合给封登调理伤后身体。 封翊见自己送的这些俗物她接受了,尚不曾高兴,却见陈白起反赠自己如此贵重之物(在饭都吃不起的年代,丹药自然不可估价),他一时懵然,继而又是被感动又是一脸羞愧。 这人送礼酬谢,也得分人,像陈白起这种不缺财物的,人家若帮了你,你反倒送这些俗物(士人一般视钱财如粪土)傲气点儿的人,估计得当场恼了。 但封翊确为好心,只是武将一向行事粗鲁不过脑,经陈白起这番变相“教导”,自此他也不敢再乱给人送什么东西了,要送,也会掂量再三,考虑一番送上什么东西才能聊表心意。 于封氏父亲告别后,陈白起便骑着她的“跑得快”一日千里风驰电掣地朝着疢蝼加紧前行。 第199章 谋士,变成商贩寻主公(1) 与其它的国家予地理上楚国稍有些区别,陈白起曾了解过历记,知道楚国乃周朝镇守南方各民族的重要防线,周惠王曾经告诉楚子,镇抚你们南方夷越的动乱,不要侵犯华夏,于是楚国向南方扩地到方圆千里。 第228页 因此,楚人被华夏人看成蛮夷,被蛮夷看成华夏,楚人虽乐于以华夏自居,但在与周王室闹别扭的时侯也不惜以蛮夷自处。 所以,楚国于华夏便是这样一个左右不是的尴尬存在。 楚国境内蛮夷群居甚多,但在楚国,或者是其它诸国对其它民族并没有壁垒严森的界限,只有利益的冲突,其中疢蝼便是楚境南方一爪蛙之地,地域虽小,却汇聚了许多少数民众。 而楚地由于位处江汉及汉淮之间,北方的华夏语、西方的藏缅语、南方的苗瑶语和东南的壮侗语都在楚地接触和交流,所形成的楚语自然是吸收了多种语言成分而词汇丰富多采、音声别具一格的语言,此乃楚国官话,而地方语言因此亦包罗万象。 陈白起总算知道为什么在古代想游历一方会如此地困难,仅是在语言上要下的功夫便能伤透了人的脑筋。 到了疢蝼,此处秋燥而寒冷的空气与环境令陈白起稍感不适,陈白起越行越偏僻,从铺石路走到灰扑扑的稀泥路上,从山林平原到峡谷石涧,当地的行人与她一身装束大相径庭,于是她便寻了一个官亭栈,与附近农民猎户换了两套疢蝼林胡的胡装。 一套是原始兽衣,一套是窄袖短袄胡服。 款式与质地她就不用太奢侈了,只是保暖性太差漏风穿洞的,令她不得不在衣下再穿一件单衣打底。 她穿上一身俐落的窄袖短袄,再套上皮靴,戴一项圈毛的小帽,再牵一匹高头骏马悠游于路上,倒有几分游牧民族的英姿飒爽。 这疢蝼并没有县城城郭社稷,没有庙堂庄园,只有游牧的集市,他们用石块砌垒成一片片墙壁,以东西为界限,开辟出一方简易市集,虽然他们并无“市”可集,只不过是在乡村的十字路口摆摆地摊而已。 而集市贸易的历史渊源,可追溯到原始社会后期的“物物交换”,虽说眼下已西周,但在疢蝼这里却跟原始社会差不多,他们也是不交易货币,亦是以物换物。 空扬阔逸的天空下,一切简朴而原始,基本上能使用的皆是从自然中信手拿来的,石凳、蓑敝、木头为建筑、为家具、为摊位。 市集内气味复杂,有汗酸臭、动物粪便还有泥土气息,于市集游走的大多数乃当地民众,有楚人亦有外族,至少怎么区别,倒是一眼可辨识。 楚人一向束发髻、或戴小帽、巾子,他们不似狄戎等蛮夷疏发张狂,女子身穿交领长衫,窄袖,男子则穿短褐,但疢蝼的楚人外貌与肤色倒与中原其它人稍有不同,想来一般居住于此地的,大多数都是与狄戎等外族混血的楚人。 而蛮夷人则大多数身着兽皮,或者穿的与陈白起这般的窄袖短袄(一般有地位或者有钱的蛮夷人才穿戴得起,所以像这种集市上这种装束并不多),他们喜爱衣袖或领圈带兽毛,这些人长得高大健硕,或身背弓箭、石斧,或赤足露膊,肤色黱墨,五官深刻。 而蛮夷女子穿着更是豪爽,眼下深秋凉寒,她们却面不改色地只穿一抹胸,胸下垂着布带,下身一包臀短裙,走起路来是飚飚生风,这是与中原人一种完全不同的健美之风。 陈白起牵着缰绳,兴致勃勃地盯着从她身边经过的人,虽说这些人身上气味着实熏人,但看着眼前这些古文风孕育着真实原始先人,她一点都不嫌弃。 踏着最质朴的泥地,看着最旷逸无染的天空,身处最原始而遥远的社会,她崇尚并严谨着。 果然每个时代产生的文化风气皆不同,如战国时期人文这般开放豪放的,那也只有现代才有的。 陈白起抿唇笑了一下,由于她频频打量观察别人,亦有人不爽地斜瞪了她一眼,但这一瞪,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由于普遍时人肤色较黑,或古铜色,当然论蛮夷人最甚,这其中有天生的,亦有后天困苦劳作造成的,若遇上白人(肤白之人),定当为权贵世家之人,穷苦百姓可养不出这般精贵之人。 多少对战国已有代入感的陈白起,为避免肤发惹人注意,陈白起便将面容用姒姜调制的药草涂黑,柔亮顺直的长发辫好后盘于头顶,再戴上一顶皮质小帽,因身高太抱歉,她于靴中垫了几层羊毛垫子,再加上一身利索的装束,整个人身量一拔高,倒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可既使陈白起扮丑了,可她的五官仍旧未变,那柔和而清丽的面容变成少年,亦是一名妥妥的俊俏少年,在这种高鼻梁凸颧骨的粗旷野蛮之风中,突然出现这般天然去雕饰的少年,的确很吸引人,特别吸引狄戎这帮外族崇尚中原风的人。 陈白起见一人直愣愣地盯着她看,那模样痴痴呆呆似要流口水一般,顿时被膈应了一下,立即拉扯下帽檐,便牵着“跑得快”转身混入人群之中。 陈白起的“路得快”亦算是马中的元帅级别,千里挑一,它的高壮她是没办法了,因此她自己伪装了也不算,马的身上也给涂上一层黯淡的肤色,它的毛尾被剪得差次不齐,完全跟是斑秃一样。 “跑得快”对此表示十分气闷,一路上总嗤着鼻息,拿板牙使劲咬扯她的帽子无声抗议,无奈之下,陈白起只好拿马粮来贿赂安抚,平息这匹“元帅马”的尊严被冒犯之怒。 逛了一圈集市,陈白起没瞧上什么好东西,这摊位上大多数是一个陶罐淘洗,粗糙不说,形状也怪异,还有一些石头,疑似矿石,不大,一块块摆好,另外还有灰色的粗布,裹得十分随便松散,瞧着铺单一样皱巴巴的,还有一些驴、瘦马跟动物之类的。 第229页 第200章 谋士,变成商贩寻主公(2) 在集市上陈白起没打听到任何关于沧月公子的事情,于是,赶集完后,陈白起便歇了一夜,又跑了另二处相对人流量较多的地方,却始终打听不到任何信息,她看得出来,疢蝼的外族人十分排外,即便拿重物贿赂,他们亦是半藏半隐的模样。 陈白起骑“跑得快”哪怕是比姒姜他们后出发,却亦是先到的。 于是在陈白起在疢蝼盘桓的这几日,基本将此地的势力范围跟格局摸索好了,这时自家陈家军部队才姗姗来到。 与他们汇合后,陈白起便暂时将他们安顿在“归妹山”,这座山乃陈白起利用系统地图寻找出来的一座有天然瀑布屏障的地方,而且山中并非枯林树木,里面有天然溪水亦有果树,但并无什么大BOSS野兽存在,是以并不存在危险。 她再扔下各种充足的粮栗跟炊具还有帐篷露营的东西,让他们暂时不露面于人前,就在这个隐秘处隐敝着训练。 当姒姜与陈家军三营看到陈白起藏在“归妹山”中那似小山堆垒的袋袋粮栗跟各种露营炊具时,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拿这已丧心病狂什么都能够办得到的女郎怎么办了! 她一个人,是怎么将这么多的粮食搬上山来的呀?! 不对,在这个问题之人,他们该喷血的是,这么多的粮食,她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呀?! 从疢蝼?呵呵,疢蝼若有这等财力,估计早已兴建城池招兵驻防了好伐!何致于如此破落? 陈白起没有理会她手下一众崩溃的内心,陈白起又开始将他们手中的铜矛、桃木弓等普通武器替换下来,通通换上陈白起之前铸造的绿阶武器——霸王枪、千石弓跟青鸾扇。 之前在滇池那一战,陈家军用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寻常兵器,因为陈白起估计过对方战斗力,既然不需要换高级装备便可以打赢,又何需费事大动干戈。 只是在这不知深浅的蛮夷之地,陈白起还有一个重要的人需要好好保护,因此不敢冒险,便让他们以最佳的状态备战着。 当陈家军见陈女郎连一千多人的沉重兵器都一并押运至山里来了,他们已经十分淡定了,淡定地换上崭新的兵器装备后,他们甚至自暴自弃地想,他们家女郎就是将整个陈家堡搬到这座山上来,他们亦不会再大、惊、小、怪! 姒姜见人员已安排妥当,吃食不愁、水源不愁、训练不愁,便觉领兵之事可卸下,打定主意跟着陈白起一块儿下山,可却不想陈白起却有任务分派给他,如今三营已有了各自的小队长,一般营中事处陈白起都交予这三人,这三人忠诚度基本都是90,所以陈白起很放心。 而姒姜这人圆滑手段多样且本领高强,陈白起便让他安派“策士”一块儿去疢蝼三府打听沧月公子的下落。 陈白起分析过,沧月公子若真的来了疢蝼,身受重伤的他第一时间必然是疗伤跟隐藏身份,疢蝼的外族人一向排外并有逆贼心理,他自不敢透露身份沦落民间,因此他十分有可能求助于三府,哪怕他不救助于三府,亦有可能被三府的势力范围察觉。 “三府”乃楚人于疢蝼建立的统治建筑,乃由三姓穆、辚、櫒为势力中心。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猜测,她另外还会想别的办法去寻他。 而巨陈白起自然会带着,巨的伪装她给还原了,他本就是狄戎人,因此他的原始长相在这片疢夷之地十分地亲民,陈白起带着他一块儿行走疢蝼,这样去打听消息必会事倍功半。 来疢蝼之前,陈白起根本没有预料到寻找公子沧月会如此困难,因为系统一直有显示公子沧月地大概方位,如东南西北之类的。 可为什么陈白起到了疢蝼却无法凭系统地图找到沧月公子呢? 经过一番研究与系统提示,陈白起才知是因为【辅助楚庄王顺利登基】任务(一)的任务,任务要求是“请人物必须于十二月与沧月公子于丹阳正式会合”。 注意,这里说的“时间”跟“地点”十分明确——十二月份,丹阳。 也就是说,不在指定的时间跟地点位置,她便不得与沧月公子见面,而系统亦不打算给她指路了,也指也就是原先那样大概方向,大抵是告诉她,人还没有挂。 而他们主任务(一)则必须在丹阳两人会合这个任务才能算顺利完成,如果提前或者超时,那都不算数,都算任务失败。 这个主任务若失败,陈白起将会接受难以想象的惩罚。 会不会直接被抹杀掉?陈白起怀疑。 在了解到这个事情后,陈白起十分心塞,也就是说即使她找到了沧月公子,也不能让他知道她在哪里,她帮了他,她必须是在暗中保护,不得露面。 这还真是……被逼得当了一回活**啊! 系统:【支线任务一】有得必有失,世上万物必为等价交换,请前往胡林摊交换一物,接受/拒绝? 哦?竟触发支线任务了,眼下还寻不着人,倒是可以尝试一下从别的方向进行。 陈白起查看了“支线任务一”详细。 疢蝼的地图系统自动加载了,她很容易便找出了“胡林摊”的具体位置。 “胡林摊”的资料亦有,这“胡林摊”明显与陈白起先前去的小型生活集市贸易不同,“胡林摊”是一个大型的——呃,算是武装贸易集市吧,当然这是陈白起自己理解下来的白话。 第230页 陈白起所熟知的历史上,她知道作为春秋五霸之一和战国七雄之一的楚国,它的武库是最庞大而且最先进的,当然眼下楚国还处于动荡二流阶段,离五霸或七雄有一段距离。 第201章 谋士,变成商贩寻主公(3) 系统说过,她现在所处的这个年代与春秋战国背景亦相当,若要论起诸国优势,楚国的兵器,数量巨大,种类繁多,的确占了一些优势。 陈白起穿越这段时间通过观察跟询问看书,知道这个年代的兵器质类可分为铁、铜、木、竹、皮等制品。 其中铁兵器较为少,主要有剑、戈、矛、匕首、镞,而铜兵器则是主流,主要有剑、戈、戟、矛、匕首、镞、弩机等,木兵器有盾、甲、弓等,竹兵器有弓、箭杆等,皮兵器有甲、胄等。 而在楚国的这种大环境下,自然也惠及了楚国境内的“胡林摊”。 据闻“胡林摊”贸易乃三府兴办的,便是似楚商与蛮夷私下以楚国“废弃兵器”为交易。 所谓“废弃”便是楚国兵器军内铸造失败或淘汰的残次品,虽然对楚国而言这残次品不值得一顾,但对于蛮夷而言却是难得的,于是这一批一批的“废弃兵器”便从楚地偷渡于“胡林摊”进行私下贸易。 听闻,胡杨与巴鞑交战的所用的兵器基本从这里购买,而三府这笔生意算是稳赚不赔了。 因为“胡林摊”是明白开放,于是陈白起亦不急着前往,而是先个地方住一夜恢复体力,但在疢蝼这个地方基本上亦算是告别了客栈,有钱也找不着有瓦檐遮头的地方,而想干脆居宿可惜人家也不借住。 没办法,陈白起只能够自己找个平坦干燥的地方起火篝烧热了地面,再打地铺了。 不过最后,陈白起还是没有睡着,在这又硬又有一股古怪气味的地上睡,她就算心理接受了,身体常年来的“娇生惯养”却受不了,于是她干脆起身,十分勤快地盘腿练功算了。 巨亦没有睡,他蹲坐于一块四方石墩上,静静地盯着火光,自进入狄戎地盘他整个人便十分沉默,虽然平时基本上也不爱说话,但现在却更是心思重重。 陈白起察觉到了,她睁开眼,捡了根树枝挑了挑篝火,待火苗蹿飚得更旺更亮后,便道:“巨,你在跟我之前,是怎么样的?” 这个话题,他们从前从未聊过,巨显得有几分紧张跟拘束,他沉默了一下,便道:“巨一直四处流浪讨食,无父无母……” “这里,你是不是也来过?”陈白起斜着眼看他。 巨从不会骗她,他点头,眼瞳映着火光似亮了一下,但转瞬又黯淡下来:“这里的人,很好,但太苦了……” 陈白起愣了一下。 她将手中的树枝转动几下,半晌后才回味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疢蝼这个地方应该是给过巨一段美好的回忆,只可惜……它却养育不了他,因为贫瘠,因为他于此处无亲无故,所以他才会最终选择离开。 陈白起看向他:“你想帮助他们?” 巨抿了抿厚唇,似在思考亦似在组织语言,许久,才道:“巨帮不了他们……而且,巨是女郎的。” 在他心中,陈白起才是第一位。 陈白起闻言,似笑了一下,但触及巨垂下身侧那悄然攥紧了拳头,她的笑却略带几分惆怅。 据历载,春秋早期,戎狄势力强盛,中原华夏诸小国受其威胁较严重。即使晋、齐等大国也经常遭到戎狄的侵袭。 时已至今,华夏诸候国却有了较大发展,特别是通过称霸而相互联合,增强了对戎狄的防御能力,不少戎狄渐被华夏所征服。 而楚国更是加大力量吞并蛮人或濮人的小国,而这些年因为楚陵君的不成气候导致此事暂息了干戈,但倘若战鬼沧月公子继位,倘若她助他继位,他定然绝不会允许楚国境内还存在蛮夷戎狄的。 到时候……见到与自己有着相似样貌,相同血脉的山戎族人遭到楚军的趋逐或者被屠杀,巨当真还能够平静地留在她的身边? 陈白起垂下睫毛,原先有的睡意一下便尽数消散,她脑子此刻清醒得有些荒凉。 这一夜,他们谁都没再说话。 翌日,陈白起带着巨“胡林摊”,这“胡林摊”布置在一天然宽敞的石**,洞穴前几丈皆有身着兽皮拿着尖矛的壮汉把守,四周用木桩钉着棋帜,还摆着许多张台子,台子后有执笔的“帐房”。 “胡林摊”一大早便汇聚了许多的人来,马车济济,人声鼎沸,有楚人亦有它国家的人,它就像一个大型拍卖会一样,全部朝着台子方向挤去报名参加,帐房则忙得热火朝天的记录下来。 这“胡林摊”可不是什么人人都能够入内的,除了身份记录,还需要交纳一定的费用,这费用分商贩跟客人两类,商贩需交“押金”若干,便可入内摆贩售货,而客人则需要交纳“保证金”。 陈白起观察了一下,这“客人”的身份相较于“商贩”要严苛一些,“商贩”只需出示要贩物品,物品若符合要求跟等级,再简单记录个名字、贯籍便可入内,而“客人”则需一定的“身份认证”,其目的按陈白起的理解,便是以勉混入一次档次太低的人。 陈白起想自己在楚国的确算不得什么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于是她只好选择了“商贩”的身份。 第231页 可问题是……她能卖什么呢? 第202章 谋士,胡林摊上撞恶少(1) 还能卖什么,直接切合“胡林摊”主题,倒卖武器! 普通的武器陈白起自然亦有,这不刚从自家军士手中收缴了一批铜头枪跟桃木弓,可问题是这种私人兵器坊造就的兵器拿来胡林摊贩卖,少了不够格,拿多了又太惹人怀疑,思来想去,陈白起最终还是拿出自家私库内的两件兵器。 一件绿阶下品的大刀——“无名”,一件同样绿阶下品的大斧——“无名”。 为什么都是“无名”,因为名字陈白起还没来得及取。 这两件绿阶兵器虽然在陈白起眼中等同是一批淘汰品,但在别人眼中那绝对是大师级名器。 陈白起将这两件“名器”交给“帐房”记录在案,帐房让两名狄戎侍卫将兵器取了过来,他接过其中一件沉澱澱的兵器,霎时目眸亮光,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双手跟擦器布一样贴粘着舍不得地上下摩挲着每一寸线条。 “这……这神兵,何处得来?”帐房很是惊喜。 “家族中所得。”陈白起垂低着脑袋,声音刻意压低沉闷,十分简洁应道。 这听说陈白起是来自某个“家族”,帐房眼中腾升的贪婪之色却是稍减一些,他眯着一双三角眼,将陈白起上下打量一圈,又扫了一眼魁梧冷硬的巨,他本有另一番打算,可又担心他或许有来历,若将事情闹大了倒是得不偿失,思前想后,他最终将这两件兵器恋恋不舍地还给了陈白起,便坐于台后,拈墨于竹简下记录。 “尔之姓氏?” “陈。” 陈?陈于楚国乃是大姓,帐房又暗自转了几个小心思。 “兵器名称与来历。” “这兵器尚无名称,得主可自行取名。”陈白起道。 哦?帐房阴晴不定地瞥了陈白起一眼,暗忖他这是不愿意暴露这两件兵器的来历吧。 接下来,帐房又按规矩问了几个问题,便歇笔,让她接纳一定的“押金”,便发放给陈白起商贩摊位凭证的木牌。 他予她讲解了一下“胡林摊”的规则与条例,便放让她入洞穴。 这两件兵器毫无疑问被“胡林摊”官方认证为“上摊”,所谓“上摊”很好理解,一般而言商贩摆摊的位置分为上、中、下,下摊一般落于偏僻跟狭隘角落,上摊自然光线明亮且视野开阔,招人注意的地方。 陈白起让巨扛着两件兵器,然后拿着木牌进入了洞穴。 入口处不少人是看到陈白起方才展露的两件兵器,有眼力的知道这两件兵器非凡物,于是都不住地打量与跟随,很明显他们有意抢购这两件兵器。 陈白起不在意别人的打量与跟随,她看了一眼手中发放的木牌,木牌不知道中什么木头,边角被打磨得十分圆润舒服,牌面纹路清晰,刻有一个弯弯曲曲的楚文“上”字,以红漆填密满。 系统:即将进入“胡林摊”洞穴,同行者仆伇巨,是否与其组成队伍,是/否? 陈白起:是。 系统:正在加载“胡林摊”副本地图…… 系统:加载完毕,“胡林摊”副本地图可开启。 一踏入洞穴,岩壁地气的寒湿之意便不可避免地冲入人的四肢百髓,陈白起拢了拢衣服,抬目看去,却发现这洞穴之中色调十分奇异,有火光映照的地方橘灿明亮,有水光的粼射的地方光线幽冥深邃,内里轩廊叠衔,在水洞里航行,曲折荡漾,水石莫分,奇幻异常,令人犹如遨游东海龙宫一般。 这洞府不似天然洞穴般不修边幅,潺潺流水汀咚,水映岩顶顶熌水,空旷的水天相接着各种暗调冷紫色彩。 陈白起步上石桥上,两岸嶙峋的石笋如叠峦的屏障高低不平,大小不一,远处石花一朵朵、一簇簇的绽放在洞壁,这洞中简单就是另一番天地的奇妙景观。 走过长长蜿蜒的石桥,接下来便是进入一低坎洞孔,这洞穴之中洞孔繁多,大大小小,相通相串,内里已有不少摊位已开张,一个个蹲于摊位前叫卖,声声不绝于耳。 陈白起知道这种外摊摆的货一般很普通,所以只是随意扫过一眼,这摊位上摆着各种短兵小器,不像是全新的,倒像是在战场上捡回来的断戟破烂,或者是生了铜锈历史久远的脆器,一些农具。 这种摊位上的东西一般而言都会很便宜,而有身份或有财力的人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陈白起继续朝前走,不时,便听到前方人声鼎沸,她被吸引出兴致,便带着巨快步上前,只见出洞孔便入了另一洞孔,只是这个洞孔却不一般了,就像将这整个洞穴一下从中空挖净了一般,内里十分地高亮空阔。 环视洞内景物,大都造型精美,那岩顶呈大拱弧形,仿佛就是一个大锅盖从天而降,比之人造精美的宫殿更壮观绮丽。 里面十分的热闹,光看摊位便成千上百,有身着各种服饰的人于摊位前驻看挑选,人声鼎沸,嗡鸣不绝于耳。 这里应该就是正式的“胡林摊”了,这里边的摊位不仅是贩卖各种兵器与装备,还是攻城器械、各种农业磨具、生产工具、粮种跟各种稀罕之物,如铜鼎、药炉、稀有金属矿石等等。 自然还有……人。 这完全就是一个地下黑市。 在这里,基本上只有人想不到的,却没有你买不到的。 第232页 要说,这荒乱年代卖人不算稀奇,只是这里卖的人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一些技术型人才。 有名士、有王姬、有亡国战将、被俘谋臣等等。 之前陈娇娘在越国也曾买下一些战犯越人,便是为了充盈家族,令其能为家族而用,自然于“胡林摊”买人的亦是作这番打算。 第203章 谋士,胡林摊上撞恶少(2) 在这里贩卖的人大多为流民或者战犯、奴隶、亡国王室之类,然后这些人再根据价值与能力而定价格,一般而言,分三个等级——貌、才与身份。 有貌、有才亦有身份的,不用说,直接是天价。 有貌、无才有身份的,有价,只是不低。 无貌、有才有身份的,有价,亦是不低。 无貌、无才有身份的,有价,价格相对较低。 无貌、有才无身份的,有价,价格亦相对较低。 说到,无貌无才,却有身份的这类人……自然而然会令人想起王族,没错,便是王族,在这个黑市“胡林摊”里……还有光明正大贩卖王族的。 在东西方洞口那处搭了一个牢固的高台,高台上面正在一批批地展示介绍叫卖,而高台之后则矗立着一座石塔层层叠叠,有一个巨大的峻岩,犹如一个阴曹的判官,直冲27米高的洞顶,石塔有着蜂巢一般的洞窝,每个洞窝内布设着座位,想来胡林摊传门给一些隐瞒身份的大人物所布置的看台。 买人,陈白起暂时表示对其完全没有兴趣,这“胡林摊”能建设得如此盛大,的确超乎陈白起所料,她料想疢蝼三府的人定亦会前来,便不知姒姜他等会不会得到消息,亦混了进来。 这“胡林摊”摊位着实太多,且人山人海,寻人不易。 于是,她便找了一个石柱旁边摆起了摊,让巨放下两件兵器后,正准备坐下,却见来者不善地冲上来一批人。 “小儿,此货小爷全都要了!” 这批人簇拥着一名华服青年而来。 这声音一听便知道是如何的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倘若有志气的人听了这话,指不定就直接冷笑无视,若胆小之人被这样一群来势汹汹的人群包围,估计会立即将手中财物直接打包奉上,以求平安。 但陈白起的反应皆非,她还来不及摆出商贩叫卖的姿态,这“卖家”便直接找上门来了,若说没有人通风报信,她是如何都不会信的。 她不惊不怒,只是十分轻柔地看了他一眼,然,这一眼令那自称“小爷”的年轻男子只觉整个人似被看透了一般。 他的确是被人看透了,因为陈白起早已从系统资料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 此人便是三府穆氏家主穆铮之子——穆要。 想来是先头帐房先生见猎心喜,但怕惹了事,又不甘放掉陈白起这条大鱼,便生了邀功之心,干脆将这“好消息”直接上报了,回头上头还能记他一功。 “可以,汝出何等价格?”陈白起让巨退后,不让他出面。 他这爆脾气,分分钟揍人砸摊。 巨一向听话,见陈白起有主意,便乖顺地退后了。 哦?此子还懂楚国官话?看来并非疢蝼混血杂种嘛,但既然是楚人,却为何长得如此黑黢? 穆要挑剔的眼光于她面目上转了一圈,便失了兴趣,撇撇嘴。 “两匹布币。”穆要张嘴道。 此话一落,周围直接静下来了。 原先被穆要等人架势吓退几尺的人围在旁边观望,听了这话,先是看了一眼陈白起摊位上的两件不凡兵器,又听了穆要这两匹布币的价格。 无一不在心中吐了一句——卧槽! 黑! 太黑了! 这一件普通兵器要价都不止两匹布币吧? 更何况是这种一看便知不凡的神兵利器! 这还真是……令人痛彻心扉的价格啊!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个看起来斯文俊俏的商贩或许会怒、会拒绝或者屈服与恶势力悲痛交加时,却见她扬面温和,甚至还面含微笑地点头,道:“这价格……倒也合理。” 此话一出,众人惊呆了。 皆以一种“她脑子一定被驴踢了”的目光看着陈白起。 甚至连穆要都愣了一下。 这反应不对啊!以前他遇到的,可从没有这样平静且还觉得满意的! 这下,连穆要都开始要怀疑陈白起的脑子进水了。 让巨将两件兵器奉上,穆要就近看了两件兵器,两眼睛睛跟灯笼一样发亮,简直满意得不了,爱不释手。 自古男子皆爱兵器。 像是知道别人怎么想的,陈白起见穆要此刻心情正好,便又道:“那这货便归贵人所有,只是小人尚有一小事相求……” 穆要一顿,将兵器暂交给身后的随从,望着陈白起低眉顺眼的模样,心底冷哼一声,他就知道不会这样简单,果然提要求了。 不过他此刻心情不错,倒是不妨听听。 “什么事?”他皱着眉,仰起下巴。 只是,她提她的,这答不答应嘛……则权看他的心情了。 “小儿乃是商贩,这货一卖完自是要被请出去的,可小人亦想当一回客人于胡林摊四处逛逛,寻一些心头之物,不知贵人逛货时,可否让小人跟随其后。”陈白起行了一礼。 第233页 就这要求? 穆要古怪轻蔑地看了她两眼,突然道:“尔知吾之身份?” 陈白起道:“小儿不知,但小儿见贵人仪容不凡,风度翩翩,定非一般凡夫俗子之辈。” 陈白起一脸正经地拍着马屁,这副诚恳劲儿既不谄媚又不阿谀,反而跟说实话一样发自肺腑,简直哄得穆要是一阵心花怒放。 “哈哈哈哈……善!小儿不知吾之身份亦欲追随,倒有几分眼力,那本爷便允尔于胡林摊内,随本爷而行。” 陈白起眸色一亮,但惊喜之色倒不显得太夸张,她道:“敢问贵人姓?” 穆要笑弯了眼眸,嘴角高高翘起:“小儿记住了,本少主姓穆!” 陈白起愣了一下,继而微微一笑,拱手揖了一礼:“原来是穆少主。” 穆要见陈白起竟不似别人那般听了他的名号便跟蜜蜂见了蜂蜜一样沾了上来,一时既觉无趣又觉新鲜。 他冷哼了一声,便傲娇地掉头,再不与陈白起言语,继续令着一群扈虫狗腿逛摊市。 “走!” 巨站在陈白起身后,他不懂女朗何以这般吃亏,但陈白起很快便让他见识到,所谓狐假虎威捞好处了。 陈白起先前与穆要所提的“心中之物”是什么?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只是但凡她于摊位上看中的,便会停于摊前,张嘴欲买。 当然她买物的价格是低到离谱的,人家自不肯干。 但这时,陈白起便会说一句:“穆公子只用两匹布币便可易小儿剑铁大矛,尔此等货物岂可如此昂贵?” 一听这话,穆要嘴角一抽,领着队伍停了下来。 那商贩自然中不知道陈白起卖了什么东西给穆要,但一般前来参加“胡林摊”的人基本上却是识得穆要这个混世小霸王的,往来不少商贩的好物都被他强行欺霸了去,是以穆要的坏名声早已在疢蝼家喻户晓。 见陈白起是与穆要在一起,商贩们言轻位卑,自然是怕惹麻烦,便立即赔本大甩卖算了,只为息事宁人。 就这样,陈白起跟在穆要后头,是走一路买一路,那混不吝的架势完全是跟穆要学的,我给你什么价位你都得卖给我。 当然,陈白起亦非什么大奸大贪之人,她行一路也只是选一些摊上摆着自己需要的,完成了胡林摊的支线任务,她又接了一些生活任务,收集各种矿石金属、药草器皿、调料瓶瓶罐罐,她当然不会将人家整个摊位都给搬空,只是一个摊位“便宜”买一点,另一个摊位又“便宜”买一点。 因此这样一来,众商贩损失多,倒是没将事情闹大。 而只是这样,陈白起便轻易将从穆要那里的损失的钱财给全部赚回来了。 穆要身边的谋士看不惯陈白起这番死皮赖脸的行径,便向穆要上眼药:“此子竟拿贵公之名,四处骗财敛物,着实可恶!” 然,穆要却不恼:“本爷既允他同行,他要行何事,与本爷何干,其它人愿意与他易物,与本爷又有何干?” 谋士:“……”这爷什么时候有这般宽友大量的心胸了?! 到底是没费多少代价便得了两件好兵器,再加上陈白起这人不令他讨厌,所以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跟她计较这类小事。 那谋士见穆要待那小儿这般客气容忍,便也不再触其眉头,便道:“少主,这高台的主场即将开 始了,穆公让少主定要准时参加叫卖。” 穆要最烦他父亲那种强势霸道的性子,说一是一,容不人反驳,他狠狠甩了一下袖子,便踩着重步准备朝回走,却见那一直打着他名号招摇撞骗的小儿双手捧着一物趋步前来:“贵人,方才小儿淘到一物,甚是稀罕,贵人可行一观?” 穆要本不耐烦,准备拂手便走,但余光不小心触及他手中之物,整个人定住了。 “这……这是……” 第204章 谋士,拯救神秘美男子(1) 乍一看不过就是一个圆形锈迹斑斑的铜块,但观察其边际擦驳拭落的部分,却磨亮光裎,似玉,一面有花纹,另一面却非常的光滑,能照出人影来。 穆要伸手将陈白起手中之物取了过来,他首先瞧瞧了铜块的花纹一面,又那拿指甲抠了抠铜块外皮的锈块,竟然整块剥落,底下却是完好如初。 “呵,不过一面护心镜……”谋士于侧边窥瞄了一眼,认出此物后,便冷冷地鄙夷着陈白起。 竟拿这样一件普通玩意儿前来少主跟前献媚取宠,还真当他们少主没瞧过什么好玩意儿不成? 所谓护心镜是古代镶嵌在战衣胸背部位用以防箭的铜镜。 一般位于胸口正中的位置,多为圆形,正面凸出,较其他部分甲片厚。其表面比较光滑,因此被称作“镜”,在受到攻击时可以起到缓冲、转移正面攻击的作用。 谋士的声音一定没控制音量,自然穆要会听到了,他掉转过头,直接虎虎一掌拍向谋士的脑后勺,怒气冲冲吼道:“滚——!” 谋士整个人被打懵了,他踉跄地摔了几步,然后可怜兮兮地抚着脑袋,一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穆要将“护心镜”攥在手心之中,盯着他眸色冷冷:“目光寸短,我穆家要尔此等庸才有何用?” 什、什么意思?!谋士瞪大眼睛。 还是没听懂,为何穆少主会对他如此恼怒? 第234页 而穆要却懒得跟这种没见识的人说话了,他转身看了一眼陈白起,神色亦算不上多和善:“尔可知此乃何物?” 陈白起自然知道,她可是有系统作弊器,只是于人前,她一向扮猪吃老虎,她摇头:“井鼃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而以小人之见识,即便生疑此物的与众不同,亦自不可讲明其来历。” 穆要早知这陈白起是有些学识的,观人观其神骨,而非表相,穆要虽纨绔,但到底是按世家子弟规格培育出来的,自然不缺乏基本的见识。 而那谋士听了陈白起所说的话后,猛地抬头瞪着她,一边冷哼一边不懑。 好一个满口喷粪的竖子! 拿着废铁跑来鱼目混珠,反害得他遭殃! 要说这天下士人大多乃沽名钓誉之辈,读过书识得字并不表示从此便会善明事理睿智辨事,如这般斯文败类德行之谋士,陈白起自不放在眼中。 因为,他自己便能将自己作死。 穆要似沉吟了一下,然后眸光深深地盯着陈白起:“此乃蛮牛甲铠之铜护镜,此巧本少家中有一副蛮牛甲铠。” 言下之意,这护心镜正好能够配得上我的蛮牛甲铠,改怎么做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陈白起识时务,自然选择献宝。 本来这护心镜便是她拿来抛砖引玉的。 她道:“自当奉献予贵人。” 穆要很久不曾如此满意一人,此人识趣懂宝,又不迂腐清高。 既收了人家的礼,穆要想了想,便问道:“尔可愿追随本少主?” “少主,不可!如此小儿般狡诈、无耻之辈,何堪大任,少主……”谋士见少主竟要将此子招入麾下,顿时惊呼道。 穆要被他尖厉的阻喝声刺得耳膜生痛,他眼中煞气一闪而过,直接从身旁侍卫腰间抽出一刀,便将这愕然瞠大眼睛的谋士砍杀于当场。 所有人见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时,都惊悚颤抖。 穆要此人惯常阴晴不定,杀人如麻,连身边亲近之人倘若惹恼了他,亦是随意地处置其生死。 穆要杀了一人表示得十分平常,方才满眼的杀意煞气已褪却干净,他将染血的刀扔回给侍卫,拿出一块帕巾擦拭手指,他漫不经心道:“小儿,可愿追随本少主?” 穆要又问了一遍。 这时,所有人都用力地盯着陈白起,他们知道,这个商贩小儿定会应肯的,先不说跟随一府少主所拥有的荣耀跟势力,就是在看到穆少如此轻易地便当众杀了一亲身谋臣后,倘若他不愿死的话,也应当立即匍匐称臣。 但出乎意料,陈白起却淡然拒绝,她道:“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穿牛鼻,是谓人。故曰: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谨守而勿失,是谓反其真。”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这牛马生就四只脚,这是天就使然,若用马络套住马头,用牛鼻绾穿过牛鼻,这就叫人为。所以说,不要用人为去毁灭天然,不要用有意的作为去毁灭自然的禀性,不要为获取虚名而不遗余力。 她要表达的含义就是,谨慎地持守自然的禀性而不丧失,不做这攀附富贵之人。 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 不少人都震惊又十分敬佩地盯着陈白起。 “尔之言,尔乃这牛马,不愿被人为而束缚?”穆要倏地一下紧攥住手中帕巾。 上位者,总是不乐意被人拒绝的。 陈白起无惧,在别人眼中亦不知其是因有所依仗,亦是小儿懵懂无知。 “公子底下牛马成群,若想多一只效犬马之劳,有何难,夫天机之所动,眼下小儿知穷有命,知力不达,请辞而退。” 她觉得自己目前学识有限,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做到,根本无法凭实力依附任何人,而这样的她,予穆要而言,不过是一群犬马之中的一员,无什么稀奇。 穆要听了这番话,虽恼恨小儿不识好歹,但到底又狠不下这一刀。 第205章 谋士,拯救神秘美男子(2) 这世上怕死的何其多,而他面前如此不怕死的,估计就只是眼前小儿一人了。 “小儿何名?”穆要道。 陈白起估计自己这女装男扮的模样,倒是可以糊弄一下,假装不曾弱冠:“陈三。” “善!”穆要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便转身欲走,却被身后的陈白起“嗳”一声喊停。 “贵人且留步,小儿想问问,先前答应小儿于胡林摊内可一路相随贵人,不可此诺可依旧存在?”陈白起立于原地拱手问道。 “嗤!跟上!”穆要拧着眉,啐了一声。 得了话,陈白起便致上谢意,却故意走到最后,她敛下神色,含笑怡然与巨低声耳语道:“巨,姒姜来了,你去会他。” 巨皱了皱眉,不愿离开陈白起身边,但见陈白起不容置喙的侧脸,他点了点头,便混入摊贩人群之中消失了。 因为巨一直跟在陈白起身后,并没有什么存在感,是以他脱身离开,倒是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系统:【支线任务二】已发布。 哦,“以物易物”的任务一完成后,便开启了支线任务二,陈白起当即查看【支线任务二】详细。 第235页 任务描述:人性道德沦丧,在万恶的“胡林摊”高台拍卖会上,有一名神秘美男落入窘迫悲凉的困境,请将其救出此魔窟。 任务目标:拯救神秘美男。 任务奖励:经验值120000,矿晶×20(铸器材料)。 来到宽阔的高台叫卖处,台下四处都围拢着人,这些人大多有财有势,不是带着随从便是侍婢侍僮,瞧着并不好惹的样子。 但因穆要的关系,他们却是一路通畅无阻,陈白起此时算看清眼前这个大腿在疢蝼这个地方还挺粗的。 从高台侧绕过,拾一个石梯而上,来到第三层的洞窟之中,那里早就摆好了席位,席上摆着酒、糕点跟瓜果。 穆要一坐了下去,众侍跪坐其侧后方,正好将下方高台的情形尽收眼底。 此时高台的叫卖前奏已经预热好了,正准备进行新的一轮货物叫卖。 “诸位请安静!接下来的货皆乃上品,按老规矩,未三唱,应益价,三唱未竞,益价不犯。” 叫卖者的话,大抵意思为拍卖货物时,凡叫价未满三次时,竞买人可继续加价而不受限制,直至拍卖标的被三次叫价卖出为止。 在春秋战国也有拍卖形式,只是这种拍卖形式与后代不受限制叫价不同,三次高价者售出。 陈白起静默地盯注着下方,黑黢黢的眼睛一眨不眨。 高台上此时推进来一个大铁笼子,里面趴着一头斑斓大虫(老虎),只是这头大虫有点恹恹的,这明显不是被喂了药便是长久没有给它东西吃造成的弱虚。 连大虫都卖,这胡林摊还真是凶残。 最后“大虫”在第二次叫价后,无人竞争,便被人富贾女郎买下了。 接下来,便是推送出一对美貌的姐妹花,这对身着华服、妆容精致的姐妹面容木然,静静地站在高台之人,无束无绑,却似整个人都失了向往自由的动力,听叫卖人介绍,这对姐妹花乃某个被灭国家的郡主。 这次叫价比较激烈,三次叫满,最终被一个财大气粗的猥琐的老男人给买下来了。 国亡则民贱,哪怕是一国王侯郡主,亦可沦落为别人榻上之玩物。 接下来的货物出场比较神秘,乃双名壮汉托头托尾地送上台来,此货被罩上黑布掩其身形轮廓,叫卖人先让大伙猜猜究竟是何物? 等气氛炒到最热时,叫卖人一把掀开了黑布,煁然玉匣中,却一件镔铁精铁打造的长剑! 此剑这柄长剑湛蓝色呈半透明状,给人一种寒如冰雪且吹毛可断的锋利感,此剑全长三尺八寸,剑身满布菱形暗纹,其刃部不是平直的,背骨清晰成线锋,其最宽虚约在距剑把半尺许处,然后呈弧线内收,至剑锋再次外凸然后内收聚成尖。 此长剑一暴露于空气之中,便引来无数人诧异惊叹。 “此剑是何铸造,老夫生平从未见过?” “白光纳日月,紫气排斗牛,妙妙!极妙啊!” 连穆要在长剑上高台时,都一下直起先前懒懒散散的身子,正色以待。 而亦是这件兵器,让陈白起的神情一下便僵住了。 此剑她定不会认错! 是……是她让勋翟千里迢迢带去丹阳给沧月公子的“蟠龙剑”。 如今“蟠龙剑”沦落于此处,这般说来……他果然就在疢蝼! “蟠龙剑”一出,四处一下便安静了下来,叫卖者首先将此剑的外形、重量、锋利程度一一介绍完毕后,对其来历却缄默不语,直接进行了拍卖。 此物一看便知来历不凡,许多人产生了犹疑,怕买了回去,却担不起这风险。 此次喊价比较特殊,可沽高价者得,穆要第一个喊价,直接抛出一个平民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天价,一般人不敢跟穆府较劲,见穆要要价,便退缩了,但这里还有其它、辚、櫒二府的人参与,他们却是不怕穆要的,直接添价跟着喊了,这一次一次地加价,很明显四府的人都有钱任性,好似不在乎价格高低一样。 最后价格终于到了一个不可望企的高度之后,穆要便犹豫了,他瞥了一眼他刚得到的那两件不凡兵器,虽比不得“蟠龙剑”,但二比一下,这趟胡林摊倒亦不算一无所获,想来父亲知道后,应不会大发雷霆,于是他最终便放弃了。 若论财力,这檫府可谓是疢蝼第一,穆府比不得,这辚府自然亦比不得。 果然,很快辚府亦败下阵来。 见“蟠龙剑”最终被檫家的人夺走,穆要自然是满心不舒服,但他一想到,比起光棍辚家,他至少这一趟多少是有收获的,这怨气倒也灭了不少。 想到此趟收获因陈白起而得,穆要便将陈白起招至身旁而坐。 陈白起得以近身,自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先是谢礼,而后便不动声色地打听:“这檫府所得之剑,看来倒不似凡品,难怪可卖如此之高价啊。” “哼,此剑落下檫府,亦不知道是福与祸,尔可知此剑为何人所有?”见不惯檫府财大气粗的德性,穆要不屑道。 陈白起掩下睫毛,温顺道:“小人不知。” 穆要表情怪异瘆人:“一个尔等小人物绝对想不到之人,其实本少主亦不敢相信,只是……” 只是?陈白起抬眸,见穆要似在想些什么事情,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便接道:“哦,小人常闻剑客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莫非此人已……亡了?” 第236页 “那等人物……自然没有。”穆要摆摆手,似开始不耐烦跟陈白起这种白衣继续讨论这种上层之事。 陈白起自知进退,即使心中有千千问,亦自得暂且咽下。 她转过头,盯着下方高台的“蟠龙剑”,剑已被人卖下,此时一个肥头大耳满肠油包的人将剑从玉匣子中取出,他拿手接,却不堪其剑身重量,“锵”一声剑坠地。 哪怕众人顾及其身份不敢当众哄笑,但他甚觉尴尬羞恼,便将剑身狠踩几下,泄了愤后,然后又叫自己的手下将剑身托好,他动作笨拙又可笑地挥舞几下,惹得下方纷纷拍掌“夸赞”。 她所铸之剑……绝非此等庸辈配得上了的! 陈白起眸色清寒似月,波澜乍起,又瞬间冰封一片。 这“蟠龙剑”既已出现,她便能够顺藤摸瓜找出沧月公子,到时候,她人亦要、剑亦要! “蟠龙剑”拍卖出去之后,叫卖者便让人抬了一个铁笼子上台来,这个铁笼子跟之前关大虫的铁笼子不同,是拿来关人的,这个铁笼子相对比较窄小,只能立不能躺,并且于笼顶处开了一个出口,正好可以露出脖子以上的部位,却令人首身分隔,无法动弹。 众人一看,便知道这叫高台拍卖最后一环的货物——是一个人。 此人的脸被黑布罩住,但光凭笼中直立柔韧冶丽的身段便知,这绝对是一个美人,不分男女。 一见此人,陈白起便知道,“支线任务二”的任务目标人物出现了。 任务形容对方乃落难的神秘美男,这般说来,他应当是个男人,并且还长得很美。 只是他的来历她却无法得知。 同时,陈白起亦察觉到巨跟姒姜两人亦来到了高台附近,他们似在寻她。 高台上的叫卖者先是对笼中 之人一番简单介绍,年龄、肤质、身段、是否是处等等,然后再形容他如何如何地美,如何如何地难得,众人听了,只觉天仙亦不过如此吧。 最后,在介绍其身份时,叫卖者朝底下众下做出一个挤眉弄眼十分猥琐的神色。 “大家应当知道当今世人对美人的评价,所谓齐美越妖,楚腰赵丽,这美人儿诸国自当不少,但美得如同妖精一般勾魂的,却当数越国的美人,越人大多长得妖魅惑人,肤色白晳,一身嫩滑皮肤如掬得出水,其中越国皇室的美人儿更是精致近妖,如传闻中的姒三公子,当然拥有同一血脉的其它公子亦是不差的,就譬如眼下这个——越国公子,姒四公子!” 第206章 谋士,令人揣度的兄弟情 一声大喊公布之后,叫卖者便将罩在笼中之人头上的黑布整个扯掉,当笼中之人的真面目大白于人前时,场下瞬间安静得十分诡异,但三息后,顿时爆发了一群震耳欲聋的激动、热烈吆喝声。 陈白起濪滇的神色一愣,睫毛覆下,半流露于外的视线凝聚成线,直直落于高台上笼中之人。 姒四?越国质子? 他不应该是在楚宫吗?怎会流落至疢蝼,并被人当成珍货于黑市叫卖? 当姒四的面巾被揭下来后,所有人自然都看清楚了他的相貌。 高台四周呈凸型点满了火把,阶梯两旁火光融融,似草丛一般延伸,灰黯与阴翳被清除得干干净,将高台上的一切都照亮得如此通红,好似将一切将成了烫人的鼎镬。 姒四乍一见光亮,长时间被遮住的眼睛无法适合,便撇过头去,眯嘘了眼眸打量四周环境,他的表情似乎很惊恐亦很茫然,就像误入豹群的小鹿,小脸惨白白地抽搐着。 姒四的长像与姒姜十分相似,天然一张美人胚子的脸,容华若桃李,只是姒姜有一种天然高贵凛然之美,但姒四却是……一副“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的林妹妹形象。 他身着一袭淡樱碧霞罗的长袍,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仅用一根玉带缚住腰间,然袍内却无着一物,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令人想入菲菲。 他头上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墨玉般长发只有用一根浅粉色丝带束起,但并非规规矩矩地全部束好,而是十分随意松垮,就任凭发丝坠落,绝色的小脸上没有任何粉黛,朱唇小嘴不点而赤,简直娇媚无骨艳三分。 从皮相而言,眼前这个姒四公子简直比女人还美,若他换上女装,估计雌雄莫辨。 或许与他在楚国当质子这么多年有关系,人的骄傲神骨都被折磨得齑粉萎靡,只剩一副妖意媚态的肉体,于糜烂腐败之中绽出妖娆毒药般的亦真亦幻容颜。 陈白起微微蹙眉,她于姒四身子身上,似感到一种毁灭阴鹜的绝望血腥气息。 楚人一向喜欢身材纤细,蛮腰赢弱,更显得楚楚动人的美人,无关男女,再加上此人乃越国公子,有这一身份附加,一切妄图凌辱王室以逞兽性的人,便热血沸腾了。 底下的人开始叫价,这些三府的人没有参与喊价,这美人本就是他们无意中掳来黑市卖钱的,况且他们亦者不是好南风。 在姒四出现在高台时,姒姜似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转瞬间眼睛都红了,但巨却一直将他按压住,不让他冲动起事。 看着叫卖者将姒四的衣服又扯落几分,掐着他的脸向台下之人展示其皮肤柔嫩度时,姒姜只觉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筋断裂了,他双目充血,后牙槽都咬出铁锈味道,正准备不顾一切行动时,却听到上空一声清丽而声调漠然的喊价响起。 第237页 “无论谁之价最高,吾再其上加上一成!” 就是这道声音,让姒姜神色一滞,停止了动作。 此话可谓之嚣张,但众人朝上一看,但见这话是从穆少主座上喊出来的,这便令人不得不……有了犹豫。 抢穆要穆少主想要的东西,在疢蝼还没有人敢过。 穆要听到旁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先是为其清丽而纯质的声音打动了一下,因为陈白起一直说话都是压低声线低沉的说话,眼下为了将话喊响亮以便清晰传达下方,便不得不提高声线。 但转瞬,穆要便阴下脸,瞥了陈白起一眼:“尔好南风?” 陈白起喊完后便转向穆要,观察其神色虽说不豫却并无鄙夷排斥之意,陈白起想,这好南风之事于贵族世家这中虽说上不了台面但到底并非什么难以接受之事。 她考虑了一下,暗忖——她这如果矢口否认,又该怎样解释一定要卖下这姒四公子呢?可如果承认,她这名声…… 想到方才姒姜那悲愤欲绝的模样,那种伤痛似乎微妙地传递给了她。 她叹喟一声,为了这姒姜,这名声她暂时亦只能是丢弃于一旁了。 见陈白起眸色深深,一副有难言之隐之像,穆要秒懂了。 疢蝼不歧视好南风之人,但穆要却总觉得像陈白起这般圆尽之处方显傲风清骨之人,着实不像啊。 “少主,可否成全小人?”陈白起伏拜请求。 穆要盯着她的黑色发顶,不过一灭国的小小玩意儿,并不值得他费什么心,只是……他懒懒一笑:“凭什么?” 陈白起将脸抬至三分之二,露出优雅沉黑的眉眼,这种角度既显恭谨本份又不失士人风范,她总会知道如何在不惹怒穆要的情况下,令他对她加深印象与好感。 “小人无意中获得一组【庄公晓梅图】,可愿献之予少主。” “庄公晓梅图”乃庄周圣人亲绘之文献,春秋战国无纸张画轴,这图组便是用毛笔和矿物颜料绘制在帛上,因为是前人庄子之珍贵文墨,其后世价值完全无法估摸。 穆要闻言怔愣了半晌。 “尔倒是舍得下重本啊!” 穆要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便转过脸,顿时便不再愿理会她了。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他父是这样,不料这小儿亦是这样! 不过一长相精致的龌龊玩意儿,他等想如何拿捏玩弄不可,偏要认真,简直可笑! 见穆要虽不情不愿,但到底看到“厚礼”的份上,勉强答应下这场交易,陈白起便可放心大胆地进行竞价了。 最终,自然是陈白起将姒四给买了下来,顺利完成了“支线任务二”。 将人拍下后,陈白起便向穆要请辞下台领人,言那组“庄公晓梅图”不日便会亲自送上穆府,穆要不知作何考虑,不言一词便嫌弃地打发陈白起走,不怕陈白起赖帐亦没有专程派人跟着,估计他认为在疢蝼境内无人敢拿他穆少主开涮。 在一单独的洞穴之中,陈白起领着姒姜跟巨,终于见到了被放出笼子的姒四。 姒四并不认识他们三人,被“胡林摊”的侍卫领到这里等待买主后,他便一直低垂着脑袋,袖下双手使劲地绞着,像一具装扮精致的木偶一样,毫无气息。 姒姜颇为心痛自责,姒四为质时不过方九岁,当时的姒姜与其岁数相差,经常玩在一块儿自然感情最好,如今八年岁月过去了,当初活泼天真的姒四却变成了眼下这副以色侍人要死不活的模样,这么些年来亦不知道他背地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折磨跟屈辱。 可恨越国弱少啊! 姒姜快步朝着姒四走去,陈白起伸了一下手想要阻挡,却在看到姒姜那对赤红的双眼时,又默默地放下了。 她虽心生疑窦,但兄弟相认之情,她却又不得不顾。 虽说当初陈白起是在最恼怒的时候硬逼下姒姜签了主仆契约,但如今的陈白起对他却是当成知已好友,可信任的人之一,所以她想要顾及他的感受。 “四儿!”姒姜抓住姒四的双臂,扯开嘴似想笑,但声音却是破碎哽咽一地。 这一声,是姒姜真实的嗓音,年轻而动人,不似他那张普通苍老的面容。 姒四听到有人喊他,他却不作反应,仍旧呆呆地盯注着地面,似对姒姜的怪异之处一无所觉。 姒姜皱眉,再喊:“四儿,你认不得兄长了么?我是你三兄,姒三!” 姒四这次呆滞的眼珠子才稍微动了一下,但转瞬又恢复了一片死寂,他抿着唇,袖袍下的双手使劲地掐绞着。 见姒姜再欲出声,陈白起便道:“小心隔墙有耳,出去再说吧。” 姒姜此时却周边的声音一无所闻,他看着姒四,继续道:“四儿,你何以在此,倪梭呢?你的护卫呢?” 提到“倪梭”两字,比提到“姒三”二字,姒四的反应大多了,他猛地颤悚了一下,一秒不用,便已颗粒大的泪珠,坠下地面:“他……他死了……都死了……越国没有了……” 他的声音像平板的录声机一样,重复着念着。 姒姜遽然惨白,一把将他抱住。 “姒姜。”陈白起吐出一口气,不得不叫他。 姒姜松开了姒四,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并没有受伤,只是瘦得紧,抱起来轻飘飘的全是骨头。 第238页 他心酸道:“四儿,跟为兄走吧。” 这时,姒四终于抬头看他了。 “你真是……吾兄?”他的眼神很平静,只是眼眶含着泪花甚是迷濛,所以姒姜并没有察觉他的异色。 “自然,眼下不方便,待为兄卸下易容之物,便可一辨真假!”姒姜激动道。 得他声肯,姒四又将视线看向陈白起跟巨,指着他们。 “那他们又是谁?” 陈白起见姒姜一愣,想说话却不知从何解释,便先一步道:“我们乃汝兄之友人。” 姒四侧耳听她说话,便认出她是方才喊出那一声“无论谁之价最高,吾再其上加上一成!”之人。 他一双玻璃般剔透的水眸静静地看着陈白起,像是在研究什么又似在找寻什么,但那眼底究竟蕴含着些什么,却无人能够看得懂。 但他却离开了姒姜的身边,径地走到陈白起身前,朝她拜去。 “汝既已将奴买了下来,从此,奴便是汝的人了。” 第207章 谋士,妖精的心思多 姒姜眼见这一幕,脑袋一炸,表情木愣愣地,似有些回不过来神。 他几步跨上前,眼下黑沉跳动,伸手一把拽住了姒四手臂,他的手臂十分纤细柔软,无一丝赘肉跟肌腱,似一抓便能直接捏住骨骼,这是一具被精致豢养的名贵身躯,同时亦是一具……废物身躯。 一抓住姒四的手臂,姒姜便顿住了,他与姒四相似的涔媚眼眸中,透着极致的复杂与暗涌,他想将其强形地拉起来。 “兄长,汝觉得吾跪于此,是否很丢你人?” 姒姜猛地看向姒四,似被姒四那淡漠而冷嘲的话语而定在当场。 姒四轻轻地拂开他的手,他仰头,一头柔顺而黑绸的长发于白肤脖颈蜿蜒垂下,他的表情苍白似失去了呼吸的蝴蝶,玉音婉转流,浅褐色的双眸似覆了一层令人看不透的阴黯。 姒姜张了张嘴:“不……” 陈白起瞥了自责又愧疚的姒姜一眼,又看向平静却刻薄的姒四,她沉静的黑眸并无什么特殊情绪,她面含三分颐和笑容上前将姒三拉了起来,姒三从善入流。 “且随我等一同先行离开这里吧。” 姒四颔首,长长的睫毛似蜷缩柔软的羽翎,透着惹人心怜的脆弱与乖巧……像一只被主人豢养的宠物。 此时,姒姜明显已感受到姒四对他的排斥与隔膜了,他不懂为什么会变这样,却又隐隐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 姒姜望着对他视若无睹的姒四,嘴角溢出一丝五味杂陈的苦笑。 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竟是怨着他的啊…… 陈白起领着人一块儿顺利地离开了“胡林摊”,出了洞穴后暗处便有几拨人暗暗地跟踪,跟踪技巧甚是拙劣,连这种不曾学习过反追踪的陈白起都察觉到了,她看了一眼系统地图,利用身边的自然环境轻易地将人给甩开了。 一路上,她本想问姒姜消息打听得怎么样,却见他失魂落魄整副心思都摆在姒四身上,根本无暇分出其它心思应答,一时之间亦很无奈。 总觉得系统坑她救下的这个“神秘美男”会是一个十分令人头痛的麻烦…… 不过,陈白起亦很奇怪在丹阳楚宫为质的姒四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疢蝼这里,于是她便找了一处僻静幽深的树林子,向他问话。 姒四道:“楚国朝政日非,以致天下民心溃散,盗贼蜂起,又有重阳军于徐州、永州等地举事,楚陵君深感胁迫,近日内常无故朝身边之人发火,烧房、烹人等,导致宫中人人自危,因此爆发出了一场内乱,而奴……则是逃出宫的,在沧月公子大败坠马受伤之消息传入宫中,楚陵君狂喜大宴了三日,诸臣与君皆喝得酩酊大醉,而奴则趁机离宫……” “你是如何离宫的?”姒姜问道。 姒四道:“我暗赍金帛,结交中涓,令其疏通了门侍上下,本一路顺利,却不料离宫时偏遇到都慰杨宽,遭到其阻截引来宫廷侍卫,而倪梭等人,则是为救我而……而丧命……” 提到“倪梭”时,姒四明显有了动容。 倪梭乃与姒四从小一块长大的暗卫,他为救姒四而死,姒姜倒也感激,他道:“那后来呢?” “后来?”姒四幽幽道:“我一人流落民市,身无长物,每日食不饱、穿不暖、寝不安,念及国已灭、家已毁,此身竟是无处可去,逃出来又如何,活下去又如何,于万念俱灰时,一妇人邀我住家,却原来是一伙人贩窝,便是这样,我将自己……卖了。” 姒姜一直握着拳头听他讲过去经历的事情,直到听他说出“卖了”两字,心中大痛,眼眶红了一圈,许多话似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知道姒四定然受了许多苦,但听他具体描述,却让他心中刀割。 等姒四说完,陈白起将他所说的话全部于脑中过滤了一遍,心中有了计较,她道:“丹阳楚宫眼下,是否宫卫兵马并不多?” 姒四斜挑起眼角,柔柔软软地看了陈白起一眼后,又垂下眼帘:“此事,奴不知。” 陈白起蹙眉:“你知道的。” 姒四抬头。 陈白起勾起嘴角,笃定道:“你既是有预谋地逃离楚宫,必会查探清楚当日楚宫内的情形,如楚国守卫之事,如楚宫哪一处可供你逃离防守薄弱之事,倘若这些你都不知,你又是如何逃了出来的?” 第239页 姒四一愣。 很显然,他不曾想过,眼前之人会如此敏锐。 既被拆穿,姒四亦不脸红羞愧,他只是不再撒谎,将消息据实以告:“司马长史与其党一众,与宫中内应策划了一起内乱,豹勇大将军豹获调兵擒住了司马长史,斩之,并将司马长史等一干人下狱兵,但楚陵君却因此震怒,获罪相关人牵连甚多,宫中内侍亦被重新替换一批,眼下丹阳兵马的确不多。” “想来近日楚陵君大施暴政,定有严官劝诫不正,反遭其杀害吧?”陈白起道。 姒四看向陈白起:“你怎会知道?” “猜的。”陈白起笑笑道。 从姒四口中与别人口中的描绘,陈白起大概知道这楚陵君的德行,一个多疑、嫉妒心强既敏感又缺乏安全感之人,他压抑得久便会在事后爆发得越恐怖。 从心理学来分晰,这种人往往处于恐惧状态而胡乱推理和判断,思维发生障碍,坚信自己受到迫害或伤害,病人往往会变得极度谨慎和处处防备,还时常将相关的人纳入自己妄想的世界中。 他会杀人很正常,因为在他的思想中,他认定别人想杀他。 陈白起一直知道,公子沧月一直有能力推翻楚陵君自己为王,但他一直没有这样做,因为楚陵君是他的兄弟,但楚陵君却一直认定公子沧月是一颗定时炸弹,不安定的因素,随时可能会危害到他的利益跟地位,因此他认为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而随着楚陵君越来越过分的行为,一直隐忍、放弃、退让的公子沧月终于退无可退,忍无可忍了,便渐渐对这份亲情感到了绝望。 “姒姜,姒四这一路走来定然渴了饿了,你不妨去林子里找些东西来给他食。”陈白起朝姒姜道。 “巨亦一块儿去吧。” 姒姜愣了一下,他知道陈白起估计有话要单独跟姒四说,这才支使开他们,但陈白起的话亦是实话,姒四如此瘦弱估计是该渴了饥了,最后他还是应肯了,只是在临走之前,他小声跟陈白起道:“帮我……”劝劝他。 陈白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 等姒姜与巨一块儿走后,陈白起的神色一下便冷淡了下来。 姒四看着她,却不知为何,姒姜等人一离开,独自面对陈白起,他便感觉很些紧张。 或许是因为……没有了姒姜,在她眼中,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不恋慕他的美色,亦不迁就他的孱弱,她注视着他时,是那样冷静。 “姒四,我觉得,比起姒姜,你应当更恨楚陵君才对。” 姒四转开了眼,双唇抿紧,不言不语。 不否认便是默认了。 “既然如此,那便与我合作吧,将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我会让你亲手杀了楚陵君。”陈白起道。 姒四闻言神色意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知你怨恨着姒姜,同样是越国的公子,凭什么他活得那样自由,而你却沦为质子遍体鳞伤,但我认为这不是恨,只是一种意气用事,倘若有一日他当真死了,你便真的连世上唯一的亲人都没有了。”陈白起道。 姒四垂下了脑袋,不让人窥探到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许久,姒四幽幽地道了一句:“你待他倒是好……” 陈白起听了这话,顿时失笑,她伸手轻轻地抚了抚他垂低的头,像一个长辈般宽慰安抚受伤的晚辈一般,轻声道:“人心肉长的,你若愿意摒弃过往,姒姜定亦会对你很好。” 姒四扬起脸,朝陈白起轻笑了一下。 他容貌长得好,这一笑当真是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活脱脱一个勾魂的小妖精。 “不知汝想知何事?”姒四道。 陈白起收回了手,突然道:“吾此趟来疢蝼,只为公子沧月。” 姒四一听,顿时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尔后他似想通了什么,眸色变幻,喃喃道:“公子沧月啊……” 陈白起继续道:“今日胡林摊叫卖的那件蟠龙剑,便是公子沧月的配剑,他在疢蝼。” “那剑……是公子沧月的 ?”姒四神色一动:“或许,我知道……” “知道什么?”陈白起追问道。 见她这般迫切的模样,倒是与先前冷静自持的人判若两人,姒四顿了一下,反问道:“你是沧月公子何人?” “姒四。”陈白起冷下面容,警告地盯着他。 他的那些个小心思陈白起其实都看在眼里,不戳破只是为了给姒姜留点面子,若他再继续对她耍小聪明,她多的是办法既令他开口,又不被姒姜知道。 似被陈白起身上那一瞬而逝的威严煞气所摄,姒四妖娆面容白了一下。 第208章 谋士,牢狱副本(1) 姒四偷偷地觑了陈白起一眼,又迅速掩下眼,他略负气地抿了抿唇,道:“这剑叫什么奴不知,但这剑却是从狱牢内送出的,据守卫说在牢狱的深处关押着一个重要人物……至于那人是谁,奴便不知了。” 牢狱?凭沧月公子之尊怎会落了私狱? 若三府乃楚陵君派的,这既抓到人便可直接送去丹阳换取功赏即可,何以如此大费周章地将人关押起来? “何处牢狱?”陈白起道。 “三府牢狱,‘胡林摊’的货物全部皆由三府检阅后,方可送出,而这所牢狱便是三府共同建造的一所集仓库、牢狱、操兵场所为一体的地方。”姒四道。 第240页 听他能如此详细具体地描述“牢狱”的情况,陈白起倒是对他有几分侧目,看来他也并不是只拥有小聪明,至少眼力跟观察能力不错,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不加雕琢的细作。 陈白起暗中利用系统区域地图查探三府的位置,三府建于疢蝼朝东的莫漜河旁,河水被一块巨石截流,蜿蜒成数条细溪河流,而三府则依山傍水,然后是“牢狱”的标示,看着被三府包围着中央的位置,她暗自头痛。 这三府的建筑完全像一座堡垒将“牢狱”藏在中央,她想要不惊动三府的人去“牢狱”一趟查探,除非她会飞。 正当陈白起想辙时,系统突然发布了任务。 系统:【牢狱副本任务一】——疢蝼地界的当地游牧民众常年遭受到三府的侵扰与掠夺,“牢狱”中富饶粮足,导致民不聊生,英雄可召集天下能人勇士结伴而行,斩杀牢狱中的看守,为民除害,接受/拒绝? 噫?她好像被系统设定为……游牧蛮夷等外族的营阵了。 这个变换阵营的任务,陈白起考虑了一下。 【牢狱副本任务一】 任务名称:【为民除害】 任务描述:疢蝼地界的蛮夷戎狄常年遭受到三府恶势力的侵扰与掠夺,“牢狱”中收刮民脂民膏富饶粮足,但“牢狱之外”却民不聊生,英雄可召集天下能人勇士结伴而行,斩杀牢狱中的看守,为民除害。 其它说明:此副本需组队前往(至上四名以上的英雄参加)。 任务目标:斩杀牢狱看守×50。 任务奖励:经验值200000,功勋值100 陈白起一看到功勋值100的奖励,陈白起瞬间叛变,选择了“接受。” 没过多久,姒姜跟巨便带着新鲜采摘的野果回来了,姒姜虽知陈白起并非难相处之人,但仍旧下意识看向姒四,见其神色如常,便安了心。 姒四瞥见姒姜捧着双手的野果回来,嘴角冷冷一晒,便趋步走向陈白起,不料脚踩一草丛滑石,便一声惊呼,不可避免又惊慌失措地扑在了陈白起的身上。 本来,姒四估计以陈白起的身量定会被他给扑倒,毕竟姒四再瘦亦比陈白起高一个头,而陈白起整个人看起来比他更孱弱娇小,却不料他扑上去时,对方却稳如铜钟,岿然不动。 姒四趴在她身上,明明是身娇软体,偏生如此坚固,他愕然地抬头。 或许他本还想做什么的,但眼下也亦被惊得忘了。 陈白起一下被温香软玉倒在怀,双手下意识搀扶住身形不稳的姒四,略挑了一下眉。 这又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姒姜看着这一幕,表情便滞住了。 而巨则反应神速,他立即抛掉手上这些给姒四找来的的野果,快步朝两人方向逼近,看那着他那似塔覆满阴影的庞大身躯,面无表情拳掌相叠的架势,这是准备直接将姒四这只烦人的苍蝇从他家女郎的身上扒拉下来。 然,姒四乖精,他却不等巨靠近,便已先一步站了起来,离开了陈白起的搀扶,他弱不胜衣,繁复滚边的衣袖垂落,懦懦道:“奴失礼了……” 陈白起使了一个眼神制止了巨,又转回姒四的身上,道:“只是小事。” “奴方才无状,得女郎不怪罪,那奴便可安心了。”姒四身躯似轻颤了一下,但由于他始终低垂着头,令人无法看清他究竟是何表情。 姒姜闻言,盯着姒四,脸一下便阴沉了下去。 而陈白起却是笑了起来。 好一个姒四,不声不响,这么一会儿功夫便暗自摸清了她的性别,还不动声色地抓住了姒姜的痛脚,利用各种手段撩拨、刺激、打击着姒姜,估计他是在试探姒姜的底线,亦在试探她的底线。 因为进入三府“牢狱”副本需得四个人组队,所以陈白起只好算上姒四的份,正巧陈白起他们加起来便是四人了。 只是姒四这张灿若三月桃花的脸跟这一身惹火男宠行头太过惹眼,于是她让姒姜给他重新换置一下,等他换了一张清秀的面容跟一身粗衣麻服,陈白起看过觉得还算满意之后,方行上路。 陈白起将早先及笄礼上沧月公子送给她当贺礼的“庄公晓梅图”取出,以此为借口,敲响了穆府的大门。 穆府有人来应门,询问了陈白起等人的来意,便让他们在门外待候片刻,他便入内禀报。 约一盏茶的时间,先前应门之人便礼数周全地将他们请进了府中。 这穆府兴建于河畔之间,自是物尽其用,引其自然流水于府中,设置屏峦翠障,流水桥廊,石楼矗立,金秋十月,除了枫杨树垂逸,远处还盛载着一排排硕果累累的石榴树,一路走来,颀赏这特意布置的庭园景观,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陈白起等人被引进一所院子,他等候于阶下,因穆要正在接待宾客,陈白起于外等待了一柱香,这些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宾客走后,方有仆从出来请陈白起入内。 第209章 谋士,牢狱副本(2) 陈白起见过穆要后,便将手中捧着的一大卷画帛奉上。 穆要视线于陈白起脸上兜过一圈后,便接过画帛,他让仆从一块来卷拉,等看过帛中内容后,明显神色发亮,他在心情极其愉悦之下,便随口问了陈白起多次献宝,是想要何奖励,陈白起犹豫了一下,便只道方才进来时见穆府园林里的亭台楼阁,长廊曲桥错落有致,此次既有幸踏入穆府,便想于穆府之中参观一下。 第241页 穆要见这并非什么难事,便答应了她这个要求,找来管事让他给陈白起带路,只是临行前,穆要吩咐她不得进入三府北面的交接处,那个位置若贸然闯入被侍卫抓住,便是他亦无法插手。 陈白起嘴上敷衍应承后,便带着姒姜他们离去。 陈白起领着自己下属,一副无所事事于穆府之中四处游玩,东一下,四一下,这管事身居穆府高位,本就事务繁杂,为她这样一位无名小卒带路自是满心的不耐烦,这时正好一侍从前来唤人,说是前来穆府做客的熦阳国的义信君欲找管事有事。 比起陈白起等人,自然穆要请来的宾客更重要,于是管事便让他等于四周围园林随便走走,一会儿他会另派人前来为他们带路,交待一番后他便急匆匆地与那名侍从离去了。 陈白起与姒姜此时对视一眼,便觉机不可失,也不再浪费时间逛园子了,直接朝着三家于北面的交接处走去。 三府“牢狱”等同三府共同兴建的一个大型储藏室,里面贵重物品几何,自然为保险布满了军士把守,他们穿甲持械,双目四处搜寻,仿佛任何风吹草动便会惊动到他们的眼睛。 陈白起问姒四可有法子,他道:“此处守卫分别放置了三家之人,这三府虽说平日里面对强敌同进同出,但私底下却时常不对付,可离间之。” 陈白起看着牢狱外穿着三种颜色服饰的侍卫,懂了。 她让姒姜他们先藏好,然后便行动了。 一名穆府军士正在岗位上巡逻,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他,那名军士一回头,身旁无人,但是后方不远处却是背对着他的檫府的人。 穆府军士皱了皱眉,转过身继续站岗,但不一会儿,他又感觉到有人在拍他,他猛地一回头,却不料对方一个拳头直接地打来。 噗——那名军士被人打得头一仰,鼻血直飙飞,他当场便火了,低头一瞪眼,见前方那檫府军士直愣愣地瞪着他,穆府军士直接扔掉枪械,扑上便是一拳挥去。 “狗日的,敢对老子下黑手!” 檫府军士一脸莫名,被打懵后,第一时间便是抡着拳头反击。 这时因打斗缘故令牢狱外闹哄哄的,有人前来劝架,却又被波及,不知为何膝盖处被一物重击,痛得他呲牙裂嘴,脸又不小心撞上人家的手肘处,一个倒拐子,又是一个鼻血横流的。 渐渐地,随着聚集的人越多,场面便混乱,很快,所有人都给打红了眼。 这些军士乃三府之人,本就在私底下因立场不同看彼此不顺眼,眼下打着打着完全变成了私仇发泄。 而陈白起他们自是趁这个空档的时候,赶紧溜进了“牢狱”之中。 系统:牢狱副本加载中…… 系统:牢狱副本加载完毕,契约仆人姒姜、仆伇巨已默认队伍,越国姒四公子,是否与其组成队伍? 陈白起选择:是。 系统:临时组队成功,请为新的队伍命名。 陈白起随便起了一个:营救队伍。 系统:“营救队伍”命名成功,是否立即进入牢狱副本? 陈白起:是。 系统:注意!【牢狱副本任务一】“营救队伍”必须于一个时辰(2个小时)内完成任务,否则牢狱副本任务一便会宣告失败,倒计时开始…… 既然有时间限制,那她便得抓紧时间了。 首先先了解牢狱副本的地图。 三府的“牢狱”分成三个部分,用于储存货品的巨大仓库,用来关押货物(一般是活物)的牢房,用来训练三府部曲的操练场。 巨大仓库在西方,操练场在南方,而这牢房却是建在地底下,陈白起找到了入口,他们先从洞井的楼梯爬下,这洞井楼梯口上下都有守卫,姒姜擅长暗杀,身手自然敏捷,一眨眼便将人给解决了。 系统:你的契约仆伇姒姜斩杀牢狱守卫×5 洞井下面是一个很大的洞穴,洞**用油灯点亮,他们沿着一条长隧道行走,洞内十分阴凉,四周落针有声。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陈白起问姒四。 “此处不曾来过,我等被送出牢房时,走的是宽敞可供马车移动的大路,此处应当是另外一处小路。”姒四猜测。 陈白起看了一下牢房地图,这张牢房地图路形十分复杂,岔路口跟十字路口尤其的多,而守卫亦森严把关着各个关口。 他们一路前行,在一个拐弯路口正巧遇到一队举着火把巡逻的守卫,巨一个熊步冲上去,一拍掌便将一人拍砸飞向墙中,撞得脑袋开花,有两人反应过来想要冲杀过来,他一手拽着一个人的脑袋,相互用力一撞,连武器都不用使,便干脆利索地解决掉三人,而剩下的则被姒姜解决掉了。 系统:你的仆伇巨斩杀牢狱守卫×3 系统:你的契约仆伇姒姜斩杀牢狱守卫×5 第210章 谋士,就是找不到他(1) 牢狱之中布满了血腥之气,地面黯红漆黑的痕迹,墙上与牢门上永擦不净的污块,便可证明这座庞大的牢狱,并非仅仅是用来羁押各处收罗而来的“珍贵货物”的。 陈白起询问姒四:“此处,除了关押人货,还有无其它用途?” 姒四经她这样一问,便想起一事,他道:“夜里常闻女之啼哭与男之惨鸣声,言之外族语言,应当是疢蝼蛮夷之辈。” 第242页 陈白起闻言,第一时间朝巨看去,正巧见巨身躯僵硬了一下,她心底雪亮,又转回视线,蹙眉道:“你先前不曾提过此事。” 姒四擅长观察它人情绪,自然听出陈白起温和面容下的怪责之意,甚为奇怪地反问道:“于越国,蛮夷皆乃侵略者,莫非于楚国,蛮夷戎狄反倒亲善友爱,与楚民一家?” 姒姜没有出声,他的想法自是与姒四相同。 姒四之言,本是一群不足挂齿的外族人,何需多费口舌关注他等死活。 陈白起这才明白,蛮夷戎狄的确与中原人已形同势如水火,早已不可调解,双方皆觊觎华夏这么一大块饼子充饥,谁又能够舍弃?谁又会选择退让呢? 华夏地型的复杂跟广垠便造就了各种势力崛起,而这个时候的蛮夷可并不是什么“少数”名族,而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且人数极多,遍布极广。 “姒四。”姒姜出声喊道。 他可以拥有自己的观点想法,可姒姜却不愿意他用这般口吻与陈白起说话。 他不能忘,陈白起是他的恩人,同是亦是姒四的恩人。 姒四并没有回应姒姜,他说话一向比较直接,但并不表示他不懂得见好就收,他道:“三府之人为了占据疢蝼,少不得是要对这些小族群出手。” 陈白起淡淡地颔首,表示她已明白。 姒四又道:“若女郎想成功救出公子沧月,最好少管闲事,否则惹恼了三府的势力,我们谁也逃不出这疢蝼。” 他的话陈白起懂,救出公子沧月顶多算是一桩私怨,因为三府隐瞒了朝廷私自扣押了公子沧月,若事情败露闹大,谁也见不了好,可若是妨碍到他们对疢蝼这片土地的统治权,三府便绝不会客气,定会倾巢而出对其展开报复。 陈白起道:“此趟只为救人。” 至少其它的事情……且到时候看情况而定吧。 巨沉默不语。 姒姜看了他一眼,则道:“走吧。” 他们继续前行,这牢狱内有很多铁门,开完一闸又一闸,一个牢笼连着另一个牢笼,四周环境仿似,很容易迷路陷入循环之中,从第一层牢房,他们上了第二层牢房。 第二层牢房是用木头跟铁棍搭的架子,走起路来咯吱、咯吱作响,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并没有隔楼板,因此他们脚下直接便能够看到一群被关押的牢人,他们脚底下一群蓬头苟面的人,像是渴望自由的魔鬼,红着一双双眼睛,伸着瘦骨嶙峋的双臂朝上方凄厉地大叫。 他们大多数用异族方语,陈白起虽听不懂,却也看懂了。 陈白起朝底下扫视了一眼,系统标示的名称全部都是“牢狱囚犯”,而名称的颜色是黄色。 绿色代表友善、自已人、无害,红色代表危险、敌人、而黄色……这表示可为友可为敌。 因为她目接受的任务乃蛮夷阵营,所以这牢狱囚犯的颜色才是黄色,她想若她代表的是三府,那颜色铁定为红色。 走到陈白起身旁的巨亦扫了下方一眼,看着那群一见有人经过便歇斯底里,喊着“放了我”“放我出去”“我受不了”的惨鸣,脚却生生定住了,哪怕他内心一直喊着自己赶紧走。 “巨。”姒姜回过头喊了他一声。 巨瞬间便回过神来,快步跟上陈白起。 姒四轻飘飘地扫了巨一眼,启唇道:“这里其实关了许多的蛮夷戎狄部落的人,三府一向不会善待俘虏或不受管的部落,他们将部落一些女的贩卖出去或者拿来当战前盾牌,而男的则每日遭受鞭挞,甚至当疢蝼发生旱涝饥荒的时候,便将这些人当成动物一样杀了放出来,供军队食用。” 这些事情,于疢蝼算不得什么稳秘之事,他被关在牢中等价而沽时,自是没少听守卫闲聊过。 灾年或灾区,人肉还会公开在集市上出售,而寡食的民众相食,一斗米或许要数十千钱,但人肉的价钱比猪肉还便宜,一个少壮男子的尸体不过十五千。 陈白起愣了一下。 其实古籍记载中,食人确有此事。 甚至不少凶暴的将帅用人肉充作军粮,所到之处,就地掳掠民众为食物。 据闻羯族军队行军作战从不携带粮草,专门掳掠中原女子作为军粮,羯族称之为“双脚羊”,意思是用两只脚走路像绵羊一样驱赶的**隶和牲畜,夜间供士兵奸淫,白天则宰杀烹食。 如今三府亦是有样学样,抛却了学识礼仪人性道德,以此为报复以牙还牙。 姒姜或许听过这种事情,但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有些难以消化。 只是……姒四为何突然提起这些? 姒姜蓦然醒悟,倏地攥紧了拳头。 他这是在……试探巨。 想来他就看出巨样貌特征与中原人不同,他知道巨是外族血统,便有意拿这些事情来刺激他。 只是,他为何要这样做? 陈白起却按下他姒姜想说的话,她轻笑道:“姒四,我以为你应该不会喜欢再回到以往的日子吧。” 姒姜见陈白起虽对着姒四笑着,但眼底却一丝笑意都没有,霎时便又开始担心姒四病娇的家伙会玩出火来。 第211章 谋士,就是找不到他(2) “我的耐心有限。”陈白起淡淡道。 姒四猛地回过头来,那一张伪装的清秀的面旁偏流露一种与外貌不相符的灩骊美色,他琉璃般剔透的眼睛瞟了陈白起一眼,见其眼底的认真,便揪着衣角低下头。 第243页 “奴知错了。” 陈白起没再出声,而是继续前行。 但因为姒四的一番话,几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变成十分沉默。 陈白起面色看似平常,但内心却十分复杂。 姒姜将爱闹事的姒四拽至身旁,却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巨。 巨,乃山戎族人……他虽一直流浪颠簸,但对于与自己有着相同血统正在受苦的族人们,可有一丝同情,或者……狐死兔辈的愤怒? 但因巨惯用面无表情掩饰一切,所以姒姜看不懂他所想所思。 但有一点,无论是他,还是陈白起都看得出来,他并非如表面上那般无动于衷。 姒四被姒姜严厉管束下,这下倒是安静地当一名美男子了。 从一个石壁铺封的甬道而出,前方是两扇、两扇凸起的石墙为界,于夹缝之中挤出一条幽暗笔直的通道。 一路来怎么走都是由陈白起决定的,依姒姜跟巨的理解,陈白起似乎天生便有一种能够准备辨别方位的能力,所以他们在完全一头雾水时,只能相信她能够找到准备的深牢位置。 系统:【牢狱副本任务二】——“赤木合”乃疢蝼东胡部楚戎大将,被三府所擒所困落牢狱,目前疢蝼被三府控制,边周种族林胡、巴鞑、北戎同仇敌忾,不日北境疢蝼将迎来惨烈一战,而“赤木合”为镇压战争的关键人物,救下他施以恩情,等同拯救疢蝼大功一件,你的威名将名震东境地界,接受/拒绝? 救人?陈白起正在朝深牢接近中,却不料被系统发布的“牢狱副本任务二”给打懵在当场。 牢狱副本任务二的任务怎会是救人?难道……这深牢内的人根本不是公子沧月,而是“赤木合”? 如此一想,有些事情倒是说得清了,比如三府的态度,他们没有理由将公子沧月不杀不送走,只是这样单纯地羁押在牢中,这对他们而言,并无任何好处,甚至一个不小心,便直接得罪了两边巅峰势力。 可若深牢之人并非公子沧月,那“蟠龙刀”又是如何落入他手中的呢? 陈白起一时心中惆然若失,又疑惑万千。 【牢狱副本任务二】 任务名称:【放敌施恩】 任务描述:“赤木合”乃疢蝼东胡部楚戎大将,被三府所擒所困落牢狱,目前疢蝼皆因被三府利用酷刑牢狱控制,边使疢蝼种族林胡、巴鞑、北戎同仇敌忾,暗下摒弃前嫌结盟,不日北境疢蝼将迎来惨烈一战,而三府轻视敌军之险峻之态,必遭打击,而三府一破,便可威胁楚国北境之安危,而“赤木合”为镇压战争的关键人物,为了大义,你决定救下他施以恩情,便等同拯救疢蝼大功一件,你的威名将名震北境地界。 其它说明:此副本需组队前往(至上四名以上的英雄参加)。 任务目标:从牢狱中救出赤木合,并成功送出三府统辖区。 任务奖励:经验值500000,铸器材料基础包一份,药材基础包一份,残缺的面谱×1 “白起,怎么了?”姒姜见陈白起像木头一样双目注视前方,却停步不动,便奇怪地问道。 陈白起从系统任务详细中抽回神来,她扯动了一下嘴角:“无事,走吧。” 从一个螺旋石梯下到深牢后,他们成功将深牢外的几名守卫解决掉后,姒姜便从守卫的腰间找到一大串开锁的钥匙,成功打开了深牢的锁闭的铁木门。 一打开铁木门,便是一股怪异又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深牢内有火把,但火光很稀疏,因此牢内光线十分幽暝,并且感觉湿寒之意很重,墙角处还回荡着“滴答”坠落的水声。 深牢很大,中央有火光的地方乃一墩石架桥,一直延伸至牢内深处,这桥亦可称之为脚踏,不过离地几十公分,而脚踏下黑水溟溟。 姒姜让陈白起走在后面,他一马当先地踏入牢房内,这一脚入内,便踩进了一摊水渍当中,他这才看清楚,这间牢房内到处都是水,囚犯若常期处于这种环境,久而久之不用杀亦会得病而亡。 深牢之所以为深牢,因为这个深牢除了有守卫之外,还设有陷阱埋伏,不过姒姜擅长此类,所以由他探路,很快便将陷阱的大致轮廓摸索出来了。 众人有步学步,跟在姒姜屁股后面行走,这样可避免中陷阱,走了十几步,前方水声滴答处似有铁链摩挲碰撞的响动声,因牢内极其安静,若耳力极佳者,还可听闻一人粗重的喘气。 众人齐齐抬头看去,只见牢中,一个张合的巨大兽骨架内十几条粗铁链捆锁绑着一个人,此人一身衣物尽烂,只剩些许布料遮掩下身,因此可以清楚看到他的身材十分高大壮硕,身上隆起的肌肉,硬硬实实,像一块块坚固的石头,只是此时他的胸肌上、手臂上、大腿各处布满了血痕伤疤,他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垂在胸前,伤痕累累地狼狈着。 那人因低着脑袋模样自是瞧不清楚,但明显人一看便知这一身刚猛腱子肉的壮汉,并非那穿上衣身材修长精瘦的公子沧月。 果然不是他…… 陈白起亲眼所见,还真有一种握紧拳头用力却挥空的失落。 他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她就是找不到他呢? 第212章 谋士,姒四的特殊技艺(1) “救人吧。”陈白起淡声道。 “他是……公子沧月?”姒姜转过头,眼神古怪且探寻地睨陈白起。 第244页 明知他是故意挤兑。 陈白起心中喟叹一声,语句简短:“他不是,不过人要救。” 至于救人的“理由”,她暂时还不曾编造好。 他们前后脚踏着清脆回音的冷石地砖前行,阴暗而幽青的石面映着虚弱无力的火光,有一种连空气都被污秽熏染得浑浊。 这时,巨突然几步越过众人率先上前,他到达兽骨架锁的位置,将那人垂落的脑袋给抬了起来,一阵哗啦啦铁链子被拖动的声音,众人探前一看,从外貌上看,却是一个蛮夷人。 其模样坚毅而深邃,无眉无须,唇厚鼻隆,皮肤黝黑,轮廓如石般雕刻,眉骨用紫黛纹有螺旋图腾,乍一看,他竟长得与巨有着五、六分的相似。 不过,这北戎人的外貌特征典型,十有八九都长得差不离几。 “巨,你亲戚?”姒姜围着那个被铁链锁着的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后,诧异道。 巨顿了一下,将他的头放了下来,摇头。 姒四蹙眉,他抿着唇道:“此人……应当不简单,若非汝等要救之人,何不任他留在此处。” 巨猛地看过去。 眼神中带着冷厉。 而姒四则垂落翩长的睫毛,避开了他的视线。 “奴只是不愿让女郎陷入莫名的危险之中,此人不过一外族人尔,尚不值得女郎冒这么大的风险。” 巨方才凶厉的神色一滞,略感迟疑跟无措地看向陈白起。 难得见巨有如此“生活”的表情,陈白起浅笑地迎着他的目光,道:“巨,你想救他?” 巨内心似乎挣扎着,他看了那外族人一眼,闷声道:“我留下来吧。” 姒四与姒姜兄弟俩表示对此话不解。 陈白起却渐渐有些落寂下神色。 儿大不由娘……呃,这话好似不对,可这心境却莫名契合啊。 巨涩涩地朝陈白起解释道:“巨……巨可以代替他,这样一来,便可为女郎拖延一些时间离开……巨——” “巨!”陈白起摇头,轻声却坚脆地打断了他。 巨惊了一下,直愣愣地看着陈白起。 “我会救他的,我一开始不是这样说过了吗?你忘了?”陈白起不愿他为难,遂柔声问他。 巨下颌绷紧,肱臂肌肉鼓起,喉中嗓音困难挤出:“可是女郎会危险……” 人,他虽想救,但他却不愿意拿女郎的安全去冒险。 “于世求生,本无异与困境中救安,何为危险,为何安全?”陈白起轻笑走到他面前,然后不轻不重地踮起脚尖,拍了一下他的耷拉的大脑袋:“莫以小人之心度吾之腹,你家女郎心似雄鹰万丈,无惧崖渊风冽,酷寒皓日。” 巨配合着陈白起勉强踮起的身高,弯下了庞塔身躯,被她这么轻柔略带指责的一拍,他一时只觉像一块一直压在肩膀上的重石被击碎,人一下便轻松了起来。 巨的想法很简单,便是相信陈白起。 她说无惧,他便无惧。 姒四静默地看着这主仆两人,从他们身上,他看到有一种令人无法插入的氛围,它叫体谅跟信任。 他滟丽而阴柔的面容一片沉默,只是袖下的双手习惯性地死死绞在一起。 “既已决定,那便由着你任性救人吧,兴许这三府的人早已发现了端倪,这井上跟蚁蜂窝似地,派了群生的重兵来围剿。”姒姜抄着手,虽不赞同他们要救一个陌生外族人,可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主意强的陈白起跟脑袋一根筋的巨,便只能扯着嘴角,不阴不阳地说说风凉话。 陈白起踅身,朝他笑了一下。 巨则睁着一双呆木大眼看着他。 姒姜抚额,实拗不过了,只能无声投降。 既要救人,这个异族人身上的铁链枷锁便得先行解开,才能够将人放下来带走。 他们拿了守卫的钥匙一一试过,却无一能用,想要强行将粗蟒般铁链拆除,却连巨的“鲨绞”使劲砸砍都无可奈何。 而陈白起因潜入穆府进出方便,没将“青龙偃月刀”带予身上,自然又不好从“系统包裹”中直接取出,因此眼下她手中亦无什么名刀利器可用。 “此锁乃南陆神铀子制作,这种锁有六个滑子——带凹槽的金属薄片,在用钥匙开锁之前,得使滑子进入适当的位置,此锁共了四片钥匙,缺一不可。”姒四瞥了一眼,突然道。 所有人刹时都望向他他。 “你可会开?”陈白起道。 姒四沉默了一下。 陈白起眼眸一闪,道:“你若会,我便欠你一份人情,。” 姒四琥珀妖眸轻抬眼瞅着她,水光溜溜,泛着幽蓝之光,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奴需要一些东西。” 陈白起道:“譬如……” 姒四点数:“匕首,铁片,细朱砂,覃铜,黑黏土……” 陈白起眉心拢了拢,望向姒姜:“你那里有几样?” 姒姜从姒四说话开始,便一直看着他,听到陈白起询问,便回过神来,他细算了一下:“细朱砂可用于易容膏发涨,我这里倒是有一些,但黑黏土没有,不过倒是有寻常黏土……” 陈白起接过话:“匕首跟铁片我有,覃铜却无,不过类似的金属倒是有。” 姒四道:“可以试一试。” 他们将姒四需要的东西一一摆了出来,姒四先是跟深牢中借了火,利用火烧人工制作的铁片,再于铁片上细朱纱混上黑黏土又加入脆铜加热渐渐化软融为一体,最后,姒四便将软掉的混和黏土直接整个塞进铁链锁中。 第245页 第213章 谋士,姒四的特殊技艺(2) 摸约几息后,再将其拔了出来,此时混和黏土已硬,并利用锁头的空隙初具模型,然后,姒姜细心地再拿起削利匕首,一点一点地雕琢刻画着硬混和黏土。 整个雕刻过程之中,他十分专心凝注,力求每一份力度均匀。 陈白起于一旁静静地看着:“他这是在……自造钥匙?” 巨不明所以。 姒姜则愣愣地颔首。 陈白起看向姒姜:“这项精煁技艺莫非是越国王室祖传?”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 姒姜表情很低落:“他自小便离国为质,这些年究竟在楚国经历了什么,我估计只知别人口中的安慰字词,具体便不得而知了。” 陈白起劝慰道:“人活着便好。” 其它的事,总会有缓和的一日,时间乃良药,可治愈一切的隔膜。 “陈三,你说人于世活着究竟为何?若不为力,便受人压,若不为权,便受人欺,赵国……赵国就因为一张鲁班机械图,便可将越国毁灭,楚因强权,便可将吾之兄弟当牛养禽养,吾之苦难,吾兄弟之苦难,此帐该如何了结?”姒姜嘴角讥诮道。 “姒姜,若你愿争,我定会助你。”陈白起敛色正经道。 姒姜顿了一下,继而一笑,唇畔漾花,嬉皮笑脸道:“陈三,此话当真?” 陈白起亦笑了一下:“自不虚言。” 姒姜与她一块儿笑着,但笑着笑着便笑不出来了,他垂下眼:“为何……”为何要待我这样……好? 到底是大丈夫,有些话脸皮不够厚着实说不出。 陈白起一开始没听懂,但看他的表情慢慢琢磨一番后,她好似看懂了,便老实道:“这一开始或许只是命中注定(阴差阳差),后来或许是觉得……你值得。” 他如今于她而言,就像连体婴的另一个,随着两人契合度越来越高,他对她的忠诚度越来越高,她更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情绪、思想、情绪,甚至愿望。 她若不帮他,又该帮谁? “好了!” 姒四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白起与姒姜同时望去。 众人一块儿围拢过去,只见姒四将新制作的“四片钥匙”缓慢地插入锁中,他道:“它只用一次便会坏掉,倘若这次开不了,你们最好还是放弃救人。” 陈白起神色平静:“我自有主张。” 姒四闻言,心下冷嗤一声,便不再枉作小心,他小心翼翼地扭转“四片钥匙”,他似乎是在慢慢调整角度、方位、嵌梺,突然他手中顿了一下:“此人既被如此严密地锁住深牢,必是穷凶极恶,若将其放出来,他醒后见吾等心生歹意,你们有信心能够制服他?” 这话问得倒有几分紧张了,他可没什么武力值,基本上这异族人一只手臂便有他一条腿粗了。 巨立即道:“他受了很重的伤,我会好好看牢他的。” 姒姜看着姒四,道:“放心,为兄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姒四扯动了一下嘴角,不置可否,便再次凝下神,他动作细微,专注,额上渐渐沁出了细汗,就在众人屏声静气等待中,只闻“咔嚓”一声,那锁竟然一下从其手臂上开了,而钥匙却也经最后一下,彻底宣告碎裂了。 那人双臂失去了支撑,一下便软摊了下来,被巨一把接住。 “啊啊啊啊啊——” 突然,从深牢外,传出一阵扯破喉咙成千上万的嘶吼声。 “啊啊——有人要逃跑啦——” “啊——ξδεζζζλ——” “糟了!是狱中的人在造乱!”姒姜细辨之下,神色一变。 姒四历来胆小,只懂伪装的镇定,他慌了一下:“他等如此叫嚣,必会惊动上面的三府守卫,那时吾等想逃,便会加倍困难了。” “我去引开他们!”巨咬牙道。 陈白起却始终没有说话,她想了想,心道:想来方才他们经过被他们瞧见,求见救无望,便心生报复,若继续将他们留在牢中,必会被那群人通风报信,暴露了身份样貌特征。 “事已至此,既然他们要闹,便将事情彻底闹大吧。”陈白起出声道。 “什么意思?”姒姜瞪眼。 陈白起看向巨:“他等不是想逃吗?那便一块儿从这牢中逃吧。” 巨一震。 姒四反对:“你是打算混淆视听?可问题是,我们有时间去放人吗?” 陈白起道:“我们虽说只有四人,可对方一放一牢便可得十数人,这十数人再分别放牢,这叠叠累加,这速度便可快了。” 姒四一下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了。 巨自告奋勇:“我懂山戎话,我去跟他们说。” “巨,你跟他们说,要想自救便必须得听我们的,牢中地形复杂,若他们混乱中慌不择路,便只会自寻死路,你让他们互助互帮,将所有人都放了出来后,便放火烧狱,最后再挟持牢狱中的侍卫迅速撤离。”陈白起道。 巨颔首。 “我与姒姜便不去了,你独自行动较为轻捷便利,亦省得被人将吾等都记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只需将一牢的人放后,把该交待的话交待下去,便循原路返回与我等于井口处汇合。”陈白起交待完后,又悄悄地交给他一瓶生命药剂,嘱咐他若不慎遇到意外受了重伤时,便将其喝下。 第246页 巨忙不迭点头,他将人放了下来,便飞快奔跑出了深牢。 第214章 成功开启(1) 等巨匆忙的身影消失与幽暗深牢中,姒姜易容后的面貌将其眼中的戏谑表现得活灵活现,他道:“你可谓之用苦良心,将好处、人情都一并卖给巨了。” 姒四美眸含蒙水之意,轻瞥了陈白起一眼,心中亦是这般考虑的。 这批牢狱中的异族犯倘若得巨出手获救,自会对其感恩其德,这对于历来被楚人排挤的巨而言,定会多少产生一种归属感跟满足感,陈白起本毋须选择这般,但若非考虑到巨的心意,她想来不会特地拐了一个弯想出这样一个办法去救这群人,还不让巨产生心理负担。 陈白起喟叹含笑:“我身边只有他跟你,他之愿我能达则何乐而不为?”顿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如你一般。” 姒姜一听,顿时赧颜尴尬,拿睐目瞪她。 他并非嫉妒巨方这样说,可被她故作善意的安慰一句,倒显得他此人多么地小气心眼儿多了。 陈白起笑了一下。 其实巨跟姒姜到底是有些不同的,姒姜是因为与她签下了“契约”方这般贴心,可巨他待她,却是不掺杂任何其它因素,因此她特别珍惜他这一份弥足珍贵的心意。 姒四打量着陈白起,撩了撩嘴角,便垂下了头,不知何思。 “姒四。”陈白起突然喊了他。 姒四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她看去。 “方才救人你做得很好,出去后有何要求尽管予我提。”陈白起朝他微笑道。 姒四略愣了一下,甚至不及思考,便快速问道:“可否应允?” 陈白起似被他的反应逗笑,她弯了弯唇,然后似伤脑筋地瞥向姒姜方向,道:“视情况而定吧,倘若你让我去替你灭了赵国复国,这可有点为难我了。” 姒四呆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她是在跟他开玩笑之后,便抿起嘴角,朝她绽放出一抹悬崖之花般令人无法捉摸的笑意:“女郎用安心,定不会比替兄长、或者那个异族大汉要办的事难。” 姒姜始终没有插话两人之间,但心底却狐疑并心寒着,姒四为何独缠上陈白起,他倘若当真有事,何不愿求助于他,再怎样他们亦是兄弟,他定会帮他,可他却舍近救远,宁愿冒险。 由于他们三人之中,陈白起乃姑子,而姒四身娇体弱,是以携带“赤木合”离开的任务便落在了姒姜的身上。 可这“赤木合”简直跟一头黑熊一样重,而越国人大多体型削瘦而纤长,偏南方的小骨架,而姒姜亦是因为受制于天生体质的问题,当不了剑客刀客,方选择了刺客这种技巧敏捷性技艺,想当然,这样的他想扛着笨熊一般的“赤木合”行走,这并非一件易事。 姒四偏回头看了一眼扛着赤木合面红耳赤,气喘吁吁的姒姜,娇声略带嫌弃撇嘴:“梅花鹿的楚楚腿,怎恁地慢。” 陈白起走在最前带路,因为耳朵灵敏,于是一字不落听入,便“扑哧”一下地笑了。 这姒四还真是随时不忘挤兑一下自家兄长,不过就凭他这种身型力量,还真是没有嫌弃别人的资格,估计这人若落在他身上,估计直接便给压趴了。 姒姜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听了姒四的话,终于一直压抑的火便被燎了起来,他对姒四道:“要不,你试试?” 姒四踅身,面无表情道:“何以我要试?” 姒姜亦面无表情:“这样便能够看清究竟谁更慢。” 姒四抬起下巴,冷笑:“幼稚。” 姒姜亦冷笑:“究竟是谁幼稚?” 见两人越靠越近,针尖对麦芒,陈白起出现将两人推开,她道:“罢了,人我来背吧。” 姒四与姒姜同时低下眼看向她。 陈白起从他们身边经过,她拽起赤木合的一条手臂,将其拖起,一个揉身斜下,将“赤木合”朝肩上一扔,便将其背好了。 只是在手长腿粗的赤木合衬托下,本就身量娇小的陈白起,看似一孩童背一黑熊在身,这画面怎么瞧怎么令人觉得咋舌。 姒四与姒姜:“……” 从深牢之中上来后,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巨却一直不曾回来,陈白起打开系统副本地图,看到属于巨的标示信号离他们所在位置越来越远,看情况既不像遇袭又不像慌忙逃难,而是一种很有规律的时速的移动,她想了想,便朝姒姜他们道:“我们先带人离开牢狱。” “不等他了?”姒姜不清楚具体情况。 “或许是遇上其它要紧之事了。”陈白起将“赤木合”的身子拢紧后,便开始搜索撤离路线。 “你们听到什么没有?”姒四惊道。 陈白起眉目一动,刚一回头,便听到四周围传来“哐当”的重物砸下地面的清脆震耳声响,只见那漆黑的一道道铁闸门竟然开始自动落闸,本应有路的位置被封锁住了,空余的路段则被该变了路程,如同扭曲了的地图,改天换地。 “定然是那群逃犯惊动了三府,开启了牢中阻截机关!”姒姜喊道。 系统:请注意!牢狱副本地图已改变,需要重新加载方可开启,接受/拒绝? 陈白起道:接受。 系统:牢狱副本地图加载中……因特殊缘由,加载速度减缓,可能需要几分至十几分钟…… 第247页 陈白起一看“副本地图”眼下估计一时亦指望不上了,便一把扯上了武力值极其低下的姒四,对姒姜道:“三府准备关闭牢狱,或许会派重兵于关卡中剿杀,必须立即突围。” 姒姜见姒四瞬间便“落入”了陈白起手中,慢了半拍道:“好!” 第215章 成功开启(2) 陈白起扯着面色青白的姒四一块儿朝着不断落下的铁闸门空隙间跑,她的速度很快,姒四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无根风筝一样被她拽着飞,两脚根本不着地。 而姒姜见陈白起带着两人跑,尤游刃有余,之前的担忧便一下消散了许多,他运足了力气,奔跑的速度亦不遑多让。 他们左躲右闪,这牢狱的机关设计便是田字四口,若一条路被堵死,剩余三路便会同时闭合,这样一来,等同将人给锁于铁牢之中。 这一道道落下的铁闸门闭合速度很快,只是陈白起跑起来更快,她见姒姜体力下降得十分厉害,快要跟不上她的速度,险些要被困于黑狱牢中,她考虑目前她也顾不上救济他,便趁拐弯处,光线阴暗下来的一瞬间,将一道“回城卷轴”撕了贴在其身,直接一腿将他踢出副本去。 由于她计算得妥当,速度又快又猝不及防,一瞬间“回城卷轴”将姒姜吞没,他根本便没有回过神来便失去了意识消失在牢狱副本中,而姒四被陈白起拽着飞奔,由于紧张与无措便干脆闭上了眼,因此这样诡异又神奇的一幕,他并没有看到。 只可惜,这样的“回城卷轴”陈白起乃平陵任务奖励的,仅有这样一个,所以接下来,她只能拼尽全力跟这迷宫一样张口吞噬的牢狱副本拼了。 她左冲刺,右闪避,背着一人,带着一人,在终于突破第七个关卡时,从左右两路身后,竟冲杀上来一批甲士。 此乃三府培养的混血的甲士,既有戎族人的彪悍血统,亦有楚人之血统。 听着身后传来紧追不舍的塔塔脚步声响,姒四咬紧下唇,颤声道:“可、可是有人追来了?” 陈白起让姒四尽管闭上眼,忽听得呼的一声,刹那间,人没牢中,一条黑影突然从壁岩中借势掩护,猛然间便祭出寒光兵器。 三府甲士抬头一看,但见面前冲出一道黑影,此人不逃反返便已是令人吃惊,而更令人震骇的是,他还背着一个彪型大汉,居然能在壁岩上跳跃如飞,这人究竟何方神圣?! 震惊只不过一瞬,下一秒,前方一排众人只觉锋利刮肤的寒光一闪,眼前一黑,便永远失去了意识。 系统:你成功击杀牢狱暗卫×20,获得经验值120000。 虽击杀掉了一批追击,但后方人数仍旧不减,并穷追猛打不断,陈白起甩不开,无法,唯有立即打开“酒馆”的页面,她查看“酒馆”今日刷新的英雄有“射雕英雄传”英雄——华铮,“天龙八部”英雄——刀白凤,“卧虎藏龙”英雄——玉娇龙,不过论品阶的话除了“刀白凤”,其余皆属于一般。 “刀白凤”乃天龙八部内段誉之母,此人箭介擅鞭,以软鞭为兵刃,可群攻之。 而她需要的条件是一件绿阶以上的兵刃,正巧陈白起拿得出来,于是她将交易物品放入条件框内,选择招募英雄后,只见面前一阵强光闪出,一名人到中年,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美人便翩翩然地出现了。 她对于突然出现在牢狱之中并无讶异或好奇,十分中规中矩地向陈白起拱手道:“属下刀白凤,愿意为您效劳。” 陈白起眼下亦没有心情研究这从系统中招募出来的英雄,她道:“你替我挡下追击来的这群甲卫。” “白凤遵令!”刀白凤二话不说,祭出软鞭,便纵跃冲了上去。 而陈白起则继续带着赤木合跟姒四于牢狱之中兜圈,系统副本地图还需要几分钟才能够更新完毕,她眼下盲打盲撞也找不着出口。 随即她点开了英雄“刀白凤”的属性资料,上面有她的血量条跟体力值,随着时间越来越长的打斗,她血量跟体力值在明显地消耗着。 因为“刀白凤”武功跟品阶都不算高,所以陈白起只打算用她来挡一挡追兵,并无继续续约的打算,所以没有给她补充生命药剂,这样英雄死亡后,便需要再次召唤才会出现。 姒四抓紧陈白起的手,不敢张眼,只是惊疑喊道:“方才好似有人说话……” “闭嘴,小心灌风。” 陈白起刚警告完,姒四便狠灌了一口风气,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陈白起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将他扯近身,伸出一掌抵于其背,帮他顺气止咳,省得他发出的声响太大,引起动静。 系统:牢狱副本地图加载完毕,已可开启。 陈白起双目一张:立即开启“牢狱副本地图”。 系统:“牢狱副本地图”已成功开启。 陈白起立即查看“牢狱副本地图”,新加载的“牢狱副本地图”较之前累增了许多新的路线图,路口多变,拐七弯八,多有重兵把守,她刚找出出口的位置,这时系统又发布了新的任务。 【牢狱副本任务三】 任务名称:【逃脱牢狱】 任务描述:请于限定的时间内(十分钟)逃脱出牢狱。 任务奖励:加速护符×1。 陈白起查看了一下牢狱副本的地图,目前铁门闸口的机关布局基本已然定型了,原先井然有致的牢狱变成了复杂多变的路型,要想从地面上行走哪怕有地图参考,亦会比较耗费时间,所以,她必须另辟蹊径方能够完成任务。 第248页 系统:十分钟倒计时开始,9:59,9:58,9:57…… 第216章 谋士,倒计时 随着系统的倒计时开始,陈白起已将牢狱的大体铺阵路线图谨记于心,她规划好行进的路径便开始重装出发。 此刻摆在陈白起面前的情景是,有着许多关闭且高耸至岩壁顶端的铁闸门,它们就像一道道铁栅栏将她围困一隅世界,左右进退不得,亦有许多被开启的门,但每道门后或许又是另一堵围墙牢房。 你或许永远都不知道你下一步前进的路,是否会将你陷入一种举步维艰的情形,即便她身怀地图,亦需要慎之又慎地观察。 陈白起没有选择出口,哪怕可供她选择的出口有七处,它们遍布在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只要她按照三角指示路标行径,便可以抵达出口处。 ——只是,处口必然早已是布满严森守卫。 “三府”能够在疢蝼成为地方一霸,便是跟他们拥兵自重、巩固自己屯营布寨有关,他们兵力充沛且懂得抱团互助,为抵御中央管制跟地方势力,更是将三股力量扭成一股,更加壮大的威势,直接造成北地势力的颠覆跟游牧蛮夷的威胁。 因此,“三府”若认真了,以以一力迎敌却显得相对渺小了。 姒四全身绷得死紧,他竖起耳朵感觉身后追兵好似被甩掉了,而陈白起又从先前那种亡命途跑变得从容伐步,这令他多少松了一口气,他软着双脚打着圈儿跟着她的步伐,汗湿透背,他挤出一丝眼缝,眼珠子溜转,于四处打量:“此为何处?” 陈白起望向上空,他们从高大的石头建筑走至一座枯涸的古老的桥梁上,周围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腐烂断搁的船只,静寂与幽暗笼罩着这座早已枯竭的地下截道,她们从桥梁上翻下,走在圆壁石洞之中,越走越狭窄,越来越黑暗,那空洞而阴凉的洞穴之中,仿佛能从黑暗之中伸出无数双手来。 陈白起带他停于一处,因为黑暗的关系,姒四死死地拽着她的手臂,浑然不知全身的力气都依仗着她的搀扶。 “你先放手。” 陈白起准备动作,便让姒四先放开拽着她手臂时不时捏几下的手。 姒四怕黑,他看不清环境,便下意识将她抓得更紧:“你……要丢下我?” 空荡的回音使他的问话略显尖厉。 陈白起一愣,她夜视眼很不错,自然能从黑暗中观察到他的神色极其不安,便安慰道:“我只是需要掀开脚下这个铁盖。” 姒四闻言,半信半疑地低下头,他嘘眯着眼睛,凭着脚底摩挲的触感,“看着”他们脚下的确正踩着一块有着凹凸不平纹路的铁盖,他挪了挪脚,怪异道:“不是要离开牢狱吗?为何要来此处,做这些事情?” “做这些,便是为了离开牢狱。”陈白起于黑暗之中的声音,显得沉静而柔和,有一种别样令人安心的特质。 姒四犹豫了一下,终于缓慢地放开了她。 陈白起见他放开她后,便用一种受惊后随时准备朝她伸手的神态凝望着她,一时竟也觉得他倒有着几分楚楚可怜。 或许他常用这样无助而唯一的神态诱引别人,他无武力却有着一种比武力更厉害的美色,倒也是一个能伸能屈之人,但凡能利用之,他便物尽其用,从另一个侧面来看,这也是一个受尽了苦难之人。 “姒四,再站远一些。” 姒四听陈白起喊他名字,眸心跳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便慢慢地又挪了一小步后退。 “可以了吗?” 陈白起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便“嗯”了一声,便将背上的赤木合放到地上。 这个地方乃三府的地下水渠,三府地处涝地自然需挖掘水瞿疏通水流,这人工开凿的水道,有干渠、支渠之分,干渠与支渠一般用石砌筑成,这个地下水渠几乎挖遍了整个三府,直通河坝溪河。 而农田灌溉常利用江河之水,是以最终通过河坝的水又会被引入农田。 陈白起俯身贴于铁盖下,听着激水声响,便知没寻错位置,她手嵌于铁盖边沿处,鼓足力气将这块厚实指厚的铁盖给移开。 这铁盖估计得有二百多斤多,陈白起一身蛮力硬将其咯吱咯吱地搬开,当铁盖一移开,盖下一个呈一个圆洞,洞下哗啦啦的激水声冲刷着岩壁便更响亮了。 姒四站在旁边,脸上映出一层幽白水光,他双目瘆人清亮,咽了一口唾沫。 “你会泅水吗?”陈白起抬起头。 姒四脸霎时一白,他瞳仁放大,退了一步:“我、我不会。” 越国乃山城,他自然不会泅水。 陈白起早有预料,对这个答案亦并不意外,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起身将赤木合重新背在肩上,然后脱了一件外衣撕成条状,再将布条编制成结实的布绳,接着让姒四帮忙将赤木合的手跟脚牢牢缠在她的身上。 姒四边绑边嘟囔霾怨问:“为何要如此费事救此等无干无系之人?如今这般田地,带着他不过拖累吾等罢了。” 陈白起随口应道:“往后若能用他一人救下许多人,倒也值当。” 她说得不清不楚,姒四也听不仔细明白,却知道她救此人是有打算计较的,并非什么不分场合的大发善心。 这下,他也不劝了,估计劝也劝不出一朵花儿来。 第249页 “这样可妥?” “腰的地方再勒紧些。” “你托着他……当真没问题?” “嗯。” 将赤木合绑好后,陈白起原地走了一圈,又动了动,感觉没有什么问题后,便让姒四抓住她的手。 “我、我不要下水。”姒四摇了摇头,拒绝了。 他事到如今才发现,原来他是怕水的。 看着铁盖之下奔腾激白似浪的水流,水声激激风衣起,那水寒之汽令人毛骨悚然,且水不知深浅,水流又如此湍急,这人一落水,不幸的话便尸沉水中,侥幸的话,亦尚不知会这样晕头转向地被冲去哪里,一想到此处,简直令人手脚发软,心肝儿直颤。 陈白起认真地看着他,道:“你若不下水,我便会丢下你。到时候,你可能会被三府的人抓走,他们会向你逼问关于我等的消息,比如我们去了哪里,我们一共有多少同党,或者揣怀着究竟什么目的,你若说了真相,你便会被他们灭口,你若不说,你便会生不如死。” 随着陈白起的讲述,姒四的脸色更白了,还透着一种惨绿。 陈白起伸手抓住了退缩的他。 “我能带你逃到这里,便能够带你逃得更远,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不是一直很渴望着自由,渴望着再无拘束再无压迫的自由?那就鼓足勇气,且随我走这一趟。” 姒四低下头,银白的水光像浮动的透明光带,映射着陈白起于黑暗之中愈发虚幻的面容,他似被陈白起讲述的声音迷惑,一个恍神怔愣,下一秒被整个人失重,被扯掉下洞中。 “扑通”一声,姒四只觉惊诧瞠大的眼睛被冰冷的水侵袭生痛,无孔不入的冷水霎时便灌入的他的鼻嘴之中,他四肢无着力点,就只能这样恐慌地大幅度摆动着,使劲且无用功地拨动着水流,他想喊叫,但这样做,只会被灌入更多的水。 “冷静点,抓紧我的手。” 耳朵传来那人一贯清冷而从容的声音,这令姒四多少亦能多中得到一些精神上的庇佑,他使劲抓住陈白起与他交握于的手,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听着,我让你吸气便吸气,闭气便闭气,现在,闭上嘴巴,别再灌水了。” 姒四经一波撞得他头晕眼花的浮力冲出水面,他剧烈而抽搐地呼吸着,他的心脏因还活着而生痛地跳着,他听到陈白起朝他喊的话,那清越的嗓音于空荡的下水道中回荡,他下能地“嗯”了一声,亦顾不得她究竟听到没有,立即闭上嘴巴,慎防呛水。 上流冲刷下来的水流十分激越,直撞得人身躯发麻发痛,基本上不存在什么空余时间容他们再说话,便被一波又一波湍急的水流给冲着旋转、跌撞、翻滚、下沉、上浮。 所幸在水渠没有什么伤人的浮飘物或者岩石挡道,一路很是顺畅地顺流而下,除了于水中感到惊险刺激一些,倒是没有多少意外危险,想来这种事情在陈白起做之前,自然是早就知道的。 也不知道会被这股水流冲到哪里,反正十分钟已经过去,陈白起的“逃脱牢狱”任务都顺利完成,他们还在水中挣扎,直到他们的体力基本快耗尽时,终于从地下水道中感受到了光,那光于不远处射来,他们睁着眼睛,一下便被光给包围住了。 终于,从地下牢狱 中出来了。 到了下流汇入溪泊之中,陈白起他们才感觉到冲力变小了,这时姒四早已筋疲力尽,几近虚脱,陈白起蹬着水,将他扯近身边,给他灌了半支体力剂后,剩下半支灌进自己口中,便准备游上岸。 不料,这刚准备上岸,却感觉岸上好似有人,掉头一看,却见不知何时,岸边竟站着一排手持弓箭,一脸警惕冰冷盯注着他们的人。 第217章 谋士,秋社祭祀寻主公 他们披头散发,长满黑浓腮须,上身不着一缕,下身披着及膝兽皮、脚趿草履,肩至腰跨处斜挂着一条麻绳箭囊,长得十分高大壮硕。 前面的一批弓手正搓着脚跟朝着河堤旁逐渐收拢,其后面小树林内有一群穿着稍微精美的十几人则牵着马缰,遥遥地盯视着河中三人。 姒四被灌入了体力药剂后,渐渐也恢复了一些力气,只是他见刚从水中脱险,便被一群凶神恶煞的蛮夷人将他们围困住,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他们已被冲及浅滩,水并不多深,人直立起漫及大腿根处,姒四上身紧贴着陈白起,眼中有着措手不及的慌张。 陈白起冷静扫视过去,见系统对这群人的标示为“孤竹山戎”,便已大体知道这群人的身份。 目前山戎、林胡与巴鞑等族落正在交战,此番地界乃“孤竹山戎”所据,他们应当是误入他们管辖区了。 “叽嚅吁咪喽喽!”一名弓手朝着陈白起三人吼喊道。 系统翻译:“你们是什么人?!” 陈白起观察他们所使用的弓箭乃最简单的木弓,箭矢亦是木头,不过木条被削尖得十分锋利,套了铜箭头,做工相较楚国武器更原始简单,只不过这种箭矢射程虽短,但威力亦不可小觑。 “他们在说什么?”姒四咽了一口唾沫,强作镇定地向陈白起询问道。 陈白起瞥了他一眼,其实她本身是比较颀赏如姒四的这种“表里不一”,哪怕他内心如何害怕崩溃,他至少表面都能够表示出一种镇定与担当,这样的人既不会拖人后腿亦不会令人感到厌烦。 第250页 弓手见他们没有回答,便继续喊道:“嘎鼓嘎固磕磕膜马!” 系统翻译:“立即上岸,否则我们就会射箭了!” 陈白起翘了翘嘴角,道:“看来是被人误会成敌军了。” 姒四暗下眼眸,道:“他们……是戎族人?” 因为戎族分支颇多,有大戎、小戎、陆洋之戎、九州之戎、骊戎、犬戎、扬拒、泉皋、伊雒之戎、姜戎、茅戎、北戎(又称山戎)无终等名称,而山戎,亦是戎族的一支,即是由西方迁往北方居住的戎族。 所以山戎族亦统称戎族人。 “嗯。”陈白起漫不经心应了一下,她从水中移动裤管,长期泡在冰冷的水中十分难受,她注视着岸边,道:“你说我将背上之这个外族人交给他们,他们会不会放过我们?” 姒四一把拽住她,摇头:“此人身份尚不明朗,岂可随意冒险?” 陈白起回他一眼:“可若不上岸,我们或许下一秒便会变成两个筛子。” 姒四顿时表情一僵。 “……那还是上吧。” 果然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他们拖着一身湿哒哒地上岸,岸堤上的弓手立即退后几尺,箭矢指对着他们三人,呃,或许是二人,虎视眈眈,仿似他们有任何轻举妄动的行为便会立即射杀当场。 “你……你可会说山戎话?”姒四盯着那一群异装怪服的蛮化外族人,暗自皱眉。 经这一番变故一吓,姒四原本被压抑的本性倒是显出来了几分,他之前明显为了气姬姜而故作一副卑微小人的姿态,眼下倒是忘了伪装,反而其身为一国公子的清倨与冷静倒是渐渐显露了出来。 他已忘了对陈白起的尊称,亦忘了她是他的买主了,只把她同伴,当患难之交了。 “不会。”陈白起道。 姒四霎时瞪圆了眼:“方才你不是听懂了吗?” “会听……不表示则会说。”陈白起道。 再说,她也不是听懂了,她理解的意思全是系统翻译的,没有巨在,她确实也不能与山戎人正常交流。 “那怎么办?你……你能打得过他们吗?”姒四的话带着一种蠢蠢欲动的拼命。 陈白起对他的提议失笑:“你可知这一片山林皆为他等的地盘,即便我有能耐将眼前的这一批山戎人打倒了,可若他们再一召唤,又从林中冲出来一批,这样一来光是耗就耗死我们。” 姒四被她这样一说,顿时萎靡了:“那怎么办?” “找他们谈谈吧。”陈白起轻松道。 姒四横她,咬牙:“你不是说你不会说他们的话吗?” 陈白起挑眉:“我是不会,可他们之中难道连一个懂楚话的人都没有?” 姒四一噎,半晌他又担忧地嘟囔一声:“要真没有怎么办……” “先帮我将身上的人解下来。”陈白起侧过身。 姒四抿紧嘴唇,眼神不住四处紧张打量,一边替她解布绳,可是因为先前绑得太紧又浸了水着实难解,姒四使出了挥身力气始终都解不开,于是陈白起从腰间抽出袖箭递给他,让他割开。 等将身上之人放了下来后,陈白起这才能够活动一下僵硬酸痛的四肢。 弓手们或许见他们言行举止十分异常,既不害怕逃跑又没说话解释,一时亦辨别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便派了人去请后方林子里的人前来盘问。 不一会儿,便走来一个身穿褐色胡袍,满脸大胡子的中年戎族人,他操着一口不地道的怪异楚国官话向他们问道:“尔等何人?” 姒四听到这群野蛮之人能够沟通,顿时眼眸一亮,心道果然给陈白起料到了。 陈白起出面,她将湿辘辘的头发甩于背后,拱手道:“吾等乃疢蝼外商,因无意中务非穆府少主而被关押进了牢狱之中,今日牢狱之中闯入能人搅乱牢狱秩序,吾等则趁机越狱,然从牢狱中逃脱慌不择路时,不慎落入一水渠当中,便被一路冲流至此。” 陈白起解释得较为详细,有头有尾有根有据,虽然这个中年戎族人不一定能够全都听懂,但至少他听出了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这三个人并不是什么楚人奸细,而是从楚人牢狱之中逃出来的逃犯。 那人听了陈白起的解释,不置可否,直接掉回头与后方林子内的其它人交头接耳商谈了一番,他又出来道:“尔……乃楚人?” 陈白起:“然也。” 那人脸色一下便变得愤恨。 姒四轻撞了她一下——何以如此诚实! 陈白起回了他一个眼神——这明摆着的事实,她能骗谁? 那中年山戎人冷冷不善地注视他俩半晌,突然将视线移到他们解下来放在地上之人,眼睛微凝,他指着他,道:“此非楚人,尔等与他什么关系?” 通过外貌与装束,他能够轻易判断出来。 陈白起瞥下眼,当即对赤木合浮现出一抹同情之色:“此人乃吾于狱中偶撞,见其遭遇堪怜,因同病相怜而起,便顺手救之。” 不想,陈白起这番作态未让山戎人觉得她仁义,反而那中年山戎人冷笑一声:“哼,楚人巴德喝击,哎哎多木!” 系统翻译:“哼,楚人狡诈卑鄙,话不可信!” 他不再愿与陈白起废话了,一招手命令弓手们,明显是准备将他们一块儿就在射杀了,却被后方上来一人给阻止。 第251页 他们用山戎话你来我往商谈了一番,明显后来之人将先前的中年山戎人说明服了,他们有了决议。 后来的一名山戎人较为年轻,他精壮而冷峻,他漆黑似墨的眼珠子盯着陈白起:“楚人,可识字?” 他的声音似山涧的溪水十分清澈透凉,楚国官话亦相对标准,从他的长相判断,他并非纯种山戎人。 “识得。”陈白起眼神在他与另一名山戎人之间打量一番后,温声答道。 他又问道:“可会猜谜?” 陈白起一时不知他此问话是何意,便谨慎几分道:“略知一二。” 前头那一名中年山戎人皱眉,问道:“什么叫略知一二?” 陈白起转向他,顿了一下,便道:“只是略懂。” 那中年山戎人更迷惑了:“什么叫略懂?” 噗——姒四终于一个忍俊不住,“扑哧”地掩嘴笑了出来。 “……”陈白起只感无奈,她道:“知道。” 那名中年山戎人明显感到自己被愚弄了,他暴怒地指着陈白起跟姒四道:“知道就知道,偏要言什么鬼话,楚人果然卑鄙,扑街个咪哒菓!” 那中年山戎人说到最后,已然忘了说楚言,变成了山戎话。 这时,那名青年的山戎人上前对中年的山戎人说了几句话后,中年山戎人黑着脸这才熄了火,他 退后一边,便不再插言。 青年山戎人冷冷地盯着陈白起:“你们应该不想死吧?” 陈白起轻笑:“能活岂想死?” 青年山戎人冷冷一晒,倨傲道:“那你们就得听我们的!” 陈白起既没应肯亦没拒绝,她道:“你们打算让我们做什么?” “这你们就不用知道了,一会儿跟着我们走,到了地方听我们的安排就行了。” 系统:支线任务(一),请随“孤竹山戎”一族前往“秋社”参与祭祀,接受/拒绝? 听了系统任务发布,陈白起才知道原来他们是打算将他们带去“秋社”参与祭祀,可是这种节日不是应该属于当地人十分隆重的节日吗?像这种秋季祭祀土地神的日子,何以会将他们这种外人亦带去? 怀揣着各种疑惑,再加上系统也发布了任务,陈白起便寻思着不反抗,跟着一块儿去看一看。 既然沧月公子不在“三府”,她便亦去其它地方找一找,顺便等这赤木合醒来,问一问那“蟠龙剑”是否曾落于他手中。 第218章 谋士,秋社触发性任务 “孤竹山戎”将陈白起与姒四他们一并给带走了,或许觉得他们细胳膊短腿的,不足以造成威胁,因此他们并没有对他们捆绑限制行动。 只是他们亦没将陈白起一等带到孤竹族群营地,而是先派人带他们到一个铺着草席的山洞中过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便让他们先换了一套山戎族的衣服,化黑了皮肤整理了一下发型,装成两名山戎人,然后装上一辆两轮牛车,便一路由人看守着朝着城郊外行去。 赤木合因一身伤重导致半夜发烧,陈白起给他用了伤药跟助睡眠的退烧药粉,便将他暂时留在了山洞中修养,估摸着他得睡上一日,因此并没有带他跟着他们一道出发。 四周树木葱茏,车驾从大道上行过,出了树林到了城外的郭,见到的都是一些平民居住的房屋了。 陈白起坐着摇晃得厉害的牛板车上,这车板车简陋得很,两个轱辘架上钉一块板子,无遮挡无扶手,车子一动板子便跟着左右摆动,人坐这车上跟被搁在一个搅拌机内搅拌一样,还不如走路轻松自在。 只是目前山戎族为监控限制他们的行动,令他们不得下车随意走动,“身不由已”之下她只能忍耐着,一手抚着姒四,一边带着些许好奇看了一眼那些半地穴式的房屋来分散注意力。 北乾第五个戊日,秋社渐微,据闻山戎渔猎收获已毕,便皆于此日祭祀神报谢,此乃秋社,除了秋社外,据闻当地亦有春社。 祭祀社举办的“秋社”,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主要用来祭祀土地和祖先,另一部分则是更重娱乐的春嬉(又称桑社、桑林、桑台、春台),亦是男女幽会发泄的狂欢节日。 据陈白起考究历史所知,古时当时对“社”的祭祀活动,按主办方的不同,可以分为“大社”(王为群姓立社)、“国社”(诸侯为百姓立社)、“侯社”(诸侯自立社)、“置设”(大夫以下成群立社)。 而“里社”通常被称为民社,与官社由官府主持不同,民社主要由社宰或称社首主持,基本所需要的费用主要由民众自己共同承担。 他们此时举办的“秋社”便是“里社”。 疢蝼当地民族十分看重社祭,社祭相当于一个全民皆参与的盛大活动,而这样盛大而隆重的活动,陈白起不太明白,这孤竹族找他们来做什么。 牛车到了田间十字路口,看守他们的山戎族人下了车,他们从车板上取出粉团、鸡黍等拜祭物摆在田垦上,拜之后,再继续前行。 姒四挨近陈白起,小声问道:“他们干甚么?” 陈白起道:“他们在祭拜田神。” “这山戎族不是游牧猎户渔手吗?何以要祭拜这田神?”姒四不解。 姒四幼时生于王室不识五谷,少年被软禁楚宫亦不曾踏出宫闱一步,因此对于许多事都只是道听途说,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并不了解太多世间之事物。 第252页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田神亦为土,土生万物,厚载万物,何以不拜?”陈白起轻声细语道。 姒四闻言,只觉耳目一新,他愣怔怔地看了她一眼。 想不到她竟如此地有学识,当真眸藏玲珑谦逊,但心却似天地广垠。 “女朗至今不曾言明来历。”姒四瞅着她。 昨日一番惊险经历至今尤悸其心,他昨日样样模糊惊惧,唯有她紧攥他之手之感尤其清晰、安心,她带给他的感受,他难以形容描述,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陈白起弯起嘴角:“平陵县陈家堡陈氏之女陈白起。” 姒四微讶了一下。 平陵县? 那不是离越国最近的楚境一城吗?那城……可谓被楚陵王称之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之地,前些日子听话跟赵国达成什么协议被割据了出去,变成一方弃地,受诸国耻笑,不料她这般不凡人物,竟是从那种荒弃贫乏之地出来的。 着实不可思议,圣人常言,英雄不问出处,如今看来倒是自有一番道理。 姒四多看了她一眼,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抚向自己的那张假脸,闷声道:“你与吾兄,如何认识?” 昨日逃出牢狱后,姒四便一直忍着没去问陈白起,他们逃跑时姒姜在牢狱究竟是怎么失踪的,是否有危险,可陈白起早就看出他神不守舍,主动告行姒姜没事,他只是从另一条秘道逃出牢狱了,只是那个秘道一次只能够潜逃出一人,否则会引起其它人的注意,因为他身手不错,又擅长遁影身法,是以她便先让他离开。 姒四本就对姒姜心生隔阂,只闻他没有危险便不再多问,仿佛全然不在意陈白起的解释。 这下听姒四终于肯再次想起姒姜,陈白起暗笑,这血缘亲情果然不是那么容易便可切断的。 想起与姒三的认识,陈白起便会想起许多往事,想起后卿、想到系统,想到刚来到这个战国时代的自己,她沉默了一下,方道:“那时,他是越国奴隶,而我是则是买主……”说到这里,陈白起笑了一下,她看着姒四道:“说来,你们兄弟的经历倒是有几分相似。” 姒四闻言脸色一变,扭过头阴阳怪气道:“他一落难,便有贵人相助,我倒觉着我们的经历,天差地别。” 关于他们兄弟之间的隔阂,陈白起也不好口轻舌长地随意掺和,她只语重心长道:“人活着,不为光记仇,亦要记些恩与情,否则当你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身虽自由,心亦惘然。” 姒四听完她的话,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心中细细体会一下她的话,只觉大有深意。 姒四其实读的书并不多,一来他为质时年幼,而楚国自不可供养他学问,因此便蹉跎了,二来战国时期的文化水平有限,他为质这么久,虽自学识字三千,但因学识跟文化传播范围狭隘,有些事情毕竟无法通透得一语便勘破人生。 而陈白起脑中蕴秀了三千年的文化涵识,这不是姒四能够比拟,甚至其它亦不是一些当世大学问家能够比拟。 所以,她的话总会引发别人的深思,因为它蕴含了太多的前人经验总结、生活哲理。 接下来一路,姒四没有再说话,他在慢慢体会陈白起的话,亦在考虑他今后的路该怎么走,而陈白起也在想其它的事情。 系统:触发性“秋社情侣”任务出现,风格“温情”,请于6个时辰内在“秋社”中找一名“情投意合”之人共同完成“秋社情侣”约会任务。(此乃强制性任务,不容拒绝,任务失败会遭受相应惩罚。) 陈白起没想过,她竟会突然撞上触发性任务。 而任务的内容是要她去春社找一“情侣”约会? 约会便罢,还需要一名“情投意合”的?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陈白起询问系统:何谓“情投意合”? 她觉得她理解的“情投意合”与系统设定的“情投意合”估计有出入。 系统:好感度60,便可达成“情投意合”要求。 陈白起看了系统的回答,顿时一头黑线。 这好感度未免高得也太离谱了吧! 她眼下是装扮成一名山绒族少年,她要找谁当对象对她“情投意合”啊? 找男的吧,不合适,找女的吧,就更不合适了。 找陌生人吧,这双方的好感度肯定不够,找熟人吧,身边就一个姒四,而姒四对她的好感度从认识到如今也不过才涨了10,而那个被救下的赤木合至今还重伤昏迷着,就算利用救命恩人这个光环猛刷好感度,眼下亦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秋社”的男女约会估计是在完成“祭祀”仪式后,大概是入夜时分,这一个晚上的时间,她该拿什么去将一个人的好感度怒刷到60呢?! 系统,其实这个触发性任务根本就是报着来惩罚她的目的而存在的吧! 这厢陈白起内心掀桌,另一边一直行驶的牛车终于停了下来,前方迎来一群手持木枪,赤胳膊露腿的粗犷野性装扮的山戎守卫上前。 “什么人?” 一人上前应话:“孤竹。” 守卫上前看了一下队伍,并没有什么问题,便道:“哦,进去吧。” 那人问道:“我们少族长到了没有?” “刚才带着哈赤、乌牙他们到了,你们今年大丰收啊,竟然带着这么多的祭祀品来参加秋社,看来今年这秋社头筹,怕是要给你们孤竹夺得了。” 第253页 “这还得拼其它项比赛,哪有这么容易啊,嗨,好了,不说了,我们得进去了,不然少族长该骂人了。” “走吧,走吧。” 听完系统进行的翻译,陈白起大概也猜到,之前那个出面的混血山戎青年就是他们所提到的孤竹少族长,而他们抓她的目的,估计是为了对话中所提到的“头筹”。 这“头筹”具体是什么她是不知道,但大抵是具有让这个少族长机关算尽的价值。 牛车一路悠悠晃晃地驶进了社里,一路经过的“社树”经过人为妆点,被绑着许多绳结,绳结有长有短,有粗有细,估计有讲究说法,一路上七彩斑斓的,十分靓丽。 前方社台聚集了许多人,男女老幼皆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场面十分的热烈、火爆,有人敲鼓有人吹角,食牛羊肉,十分热闹。 陈白起站立原地看了一会儿,她跟姒四并没有被送到前方的热闹场合之中,而是“押送”至秋台的后方一处偏僻角落。 第219章 谋士,秋社祭祀(1) 陈白起与姒四站于原地观看了一会儿,他们却并没有被孤竹族的人押送到秋台热闹的祭典中去,而是带至秋台的后方一处偏僻角落。 不一会儿,孤竹山戎的混血少族长带着两名随侍走了过来,他今日穿得比较隆重,披着豹兽皮坎肩,皮布翻领大袍,腰扣玉带,脚蹬皮靴,疏狂的头发用扣环编制成几股,眉飞入鬓,眼窝深髓似涂,整个人英气勃发却又威严野性。 他看了低着头的姒四一眼,眼神凉意冷漠,他转过头,对着陈白起道:“若想他跟洞里的那个人能够活命,一会儿你就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 看来,他最终是选中陈白起去替他拔“头筹”。 而姒四跟赤木合自然则成了他的人质,用来要挟陈白起就范。 “那可以让他跟在我的身边吗?”陈白起神色温和,看着混血少族长道。 少族长蹙眉,眉峰耸动,面容乍显凶光。 姒四暗中抖了一下,赶紧移至陈白起身侧,他眨巴一下眼睛,予她示意莫要激怒他。 陈白起没有理会姒四的小动作,她朝少族长拱了拱手,道:“他胆小,倘若不留在我身旁,难保会在惊慌之下干出什么傻事,而他若不在我身旁,我行事时则容易分神担忧,若你想我专心替你办事,不知可否容他留在我身边。” 姒四闻言,诧异又羞愤地斜了她一眼。 谁胆子小了!他……他顶多就是容易受惊一些罢了! 少族长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地看着陈白起,见她目光清澈,如布朗喀妲的圣女湖般和善、平静安详,一双秀长的双眸,瞳仁极黑,和眼眶形成平面,因心血上冲,眼神却又显得强硬。 这是一个拥有足够从容力量之人。 少族长心中一动,缄默半晌,便淡淡道:“人就留给你,若你办不好事,他就算留在你身边随时护着,最终也是活不了。” 言讫,他便转身离去。 而他的两个随从则被留了下来,代替带他们来的秋社那一批人负责看管他们。 “你说,他们究竟要让我们做什么?”姒四看着少族长离去的背影,眼中透着寻不到答案的苦思。 “应该……与学术有关吧。”陈白起若有所思道。 这时突然,前方秋社内传来一阵热烈喧哗的吆喝欢呼声,那两名侍卫一脸冷硬的脸上闪出一丝向往,他们朝着陈白起等急喊了一句“走!”,便将他们一块儿押至秋社参加庆典。 刚一入秋社,陈白起便看到众人一脸热切欢舞地围在秋台周围,众人笑着敲着皮鼓,唱着吹着长笛,两人一组地扛着各种被剥皮掏空内腹的祭祀大型动物,将它们送到一个架在火上煮着咕噜咕噜冒泡的大锅炉当中,肉食煮糜的香味引得人垂涎三尺。 场边上有着男女在欢庆地跳着舞蹈,他们穿着特制的漂亮服装,头戴鲜艳色彩的翎羽,模拟着田间劳作般舞蹈载歌载舞,舞蹈动作简单明了,却生动活泼形象,边上人也跟着一边吆喝着一边大唱着山戎族歌曲。 “如此糙词秽语,不堪入耳。”姒四被四周闹哄哄的场景扰得烦燥难耐,他覆下纤长睫毛,讥道。 陈白起没看他,目光眺望正热火朝天的舞蹈,却也听得仔细,她并没有太多种族歧视的情绪,只有因为立场的关系她眼下自然便倾向于华夏,只是对于这种异民族文化的展现还是以平常心听之颀赏。 或者他们的舞蹈不够华美复杂,但却十分朴质真实,别有一番新鲜观赏的滋味。 这些成年男女聚集在一起,唱歌跳舞,互相嬉戏,场面越来越肆无忌惮,突然,姒四伸手一把攥紧了陈白起的摆袍。 陈白起感觉到了,她转过头,见姒四一脸目光发怔地盯着秋台上方。 陈白起疑惑地顺着他视线一并探去,只见此时秋台上站着一名年迈矮小的巫祭,这名巫祭穿着血红山皮大袍,头已剃光,头顶纹缠着各种奇怪图腾,他拄着一根黛黑的黎杖,指挥着一对青年男女当众脱光,通过结合来感应巫术。 在这光大化日之下,这种场面对于山戎族而言或许只是一场正常而神对的仪式,但对于从不曾见过这种“仪式”的陈白起跟姒四则是一种视觉冲击。 陈白起倒是听说过,古代祭拜社神有这一环节,通过男女结合来感应社神的指示,但她却从没有想过,有生之日还能够见到这真实还原的一幕。 第254页 其实战国时期男女的关系相对混乱,实行内部婚姻制度的氏族男女可以自由地进行杂乱的**,而实行外部婚姻制度的氏族男女则与相近氏族的男女也同样进行群体杂交,随意结合,而不必负责。 像秋社在进行完祭祀后,男女是可以自由地发生关系,而一切只为了繁衍生生不息,当然,绝大多数这种关系都会随着秋社大会的落幕而结束,恋爱、**感应巫术等合并至秋嬉和祭高禖的活动中。 完成了秋嬉跟感应巫术后,便是奉献社神,以各族送上的猎狩物为祭品奉献社神,奉祭完毕后,便是煮祭品,礼毕后,里众共食、聚饮。 最后便是“衅社”这一环节,这一环节相对比较血腥跟暴力,亦是各族通过“秋社”来划定未来疢蝼地域的一场比试。 因为三府强行介入的缘故,疢蝼私下一些族群常年因为狩猎地界不够而争闹战争不休,因此为了能够让族群得以生存,便商议等彼此秋社礼毕后,便各族拿出本事比试一番来定来年各族的狩猎范围。 在争地盘的这几年期间,一直都是林胡拔得头筹,而楼烦跟孤竹、巴鞑一直私下竞争着剩余地界。 而据闻林胡一直得胜,皆因前几年得了一秦人,此人私下帮得林胡出谋划策,使得其它几族常败,华夏人一向狡诈智谋,这一点游牧民族的蛮夷不得不承认,因此孤竹族偶遇陈白起,得知其为楚人,又其见言谈颇有见识水平,便将主意打到了陈白起身上。 他们这一族人不识字,对于舞文弄墨这一环节,最为吃亏,但因为比赛一项一向是由胜者一方事先定下,所以他们就算有意见亦无从反对。 第220章 谋士,秋社祭祀(2) “衅社”比试开始,首先各族代表一起来到一个视野开阔平坦的山坡上,这山坡乃厚黄土地,地质结实耐跑,因此第一环节他们要比的便是“骑术”。 “骑术”基本上是这些游牧民族的拿手好戏,他们族中各派出两人好手参赛。 而孤竹这边派的其中有一名则是那混血少族长狻菽,他的骑术十分出色,基本上一马当先,从山坡下朝下冲时,人马合人,跳跃似飞,博得满堂喝彩之余,最终技胜一筹,获得一项胜利。 在孤竹得胜后,其它几族亦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骑术一向是孤竹的强项,得胜亦不足为奇,反正接下来还有好几项比试,最终获胜者方能优先选择狩猎地界。 在“骑术”比试结束后,接下来便是“狩猎”一项,这一项乃楼烦跟林胡的强项。 他们先划定一片林子区域,以一盆石水凿破一小洞滴水,待这盆石水滴完后,看守石水的人则朝林子方向发狼烟示意,众人见狼烟腾升起,便立即带着猎物返程。 而狩猎最终以哪一族所得的猎物最凶险、最多、最大为基准来进行评判。 打猎,其实各族都有好手,当然这次为了来年的丰收,自然从族中选拔出来的全都是一些精英,他们甫一入树林子,便各凭本事四处找寻山林动物。 陈白起与姒四这一次被带到了孤竹少族长狻菽身边一路跟随,因为这一次他也参与了狩猎,自然陈白起他们也得跟着入林。 这狻菽无论是骑术还是箭术那都是陈白起见过最有水平的,她见他拿着对她而言是最差的一把柳木弓箭,竟亦能发挥出高超箭术,将看中的猎物一箭命喉。 陈白起在后方盯注着他,心中感叹这高人当真在民间啊,这样一个人才,只可惜人家是一族少族长,哪怕她想拐也是拐不跑的。 就像巨一样,根在哪里人便留恋哪里,是狼总归是要返回森林的…… 想起巨,陈白起便又查看了一下系统地图他目前所在的位置,因为彼此间离得远了些,系统地图只是大概地提示一下他的方位。 他此时已然平安地逃出了牢狱,且位置停留在西南边不动。 而姒姜则亦返回了山中与陈家军的大部队汇合了。 姒姜能够感应到她,所以他应该知道她已顺利脱险了,这才离开了三府周围,去替她返程安抚三营军心。 林间山路多崎岖,一片荒凉,四周的树木杂乱生长,山地更是一片狼藉,坚硬的石头和四处伸长的树根交错,简直令人行走得头昏眼花。 姒四一惯身娇体弱,走在这种不平坦又艰辛的山路没一会儿便觉得十分难受,他面色苍白,一直冒着虚汗,气喘如牛,陈白起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前方持着长弓带领队伍冷酷无情前行的少族长狻菽。 看这情形,狻菽是不可能会体谅一个外族人再这样走下去,会不会累垮需不需要休息的问题了。 姒四眼前黑花一片,险些踩滑,所幸陈白起一路看应着,及时出手将他拉住了。 陈白起停了下来,她朝前方的狻菽一行人道:“古话常言,擒贼擒王,摧其坚,夺其魁,以解其体,所谓龙战于野,弱小之禽,得十不如强猛之一。” 狻菽顿步,他眉头紧锁,将陈白起的话听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他虽然对中原话比族中的其它人稍懂一些,可太深的字句他终究还是没能弄懂。 他回头,声线漠然阴沉:“且讲明白。” 陈白起无奈一笑,便以白话重复一遍:“所谓擒贼先擒王,便可威慑一座山中的动物,少族长与其抓这些动物一百只,也不如直接于林中擒一头猛兽更较容易取胜。” 第255页 “楚国小儿废话,这个道理谁能不懂?”狻菽还没有回答,他身旁一族侍便站了出来,他鄙夷居高临下盯着陈白起,用着一口古怪的中原语言道:“这山中巨兽一向难以觅捕,如此短的时间内,如何办到?” 陈白起扶着姒四于一旁石岩坐下,神色闲适道:“我这里恰好有一法子可诱得那巨兽前来,并伏首臣称。” 那族侍成语造诣一般,自然没听懂这“伏首臣称”是个什么意思,倒是听清楚陈白起有法子诱兽。 “什么法子?”他半信半疑地问道。 “若少族长信我,便容我来安排。”陈白起道。 狻菽看着陈白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小儿,你可知,这一场比试的输赢对于我们孤竹族意味着什么吗?” 第221章 谋士,懂得可真多 “我并不知。”陈白起笑得十分坦然。 狻菽闻言,牢牢地注视着她,黑色瞳仁中似瞬间爆射出密集寒针。 她似乎一点也不怕他,也并不担心他们如今的处境。 陈白起兀自停顿了一下,待狁菽看她的眼神渐渐变得不耐烦时,方低眉笑了笑道:“但我却知道,它关系着我跟我的人的生死,因此,我自会慎重行之,不敢贸然。” 不可否认,她的话带着一种谦逊与诚恳,但狻菽却觉得她嘴畔那优雅而从容的笑弧十分刺眼,他举步走近她,他高大身躯投落的阴影笼罩着她,霎时那浓烈的雄性气息便将她整个人包围住。 “小儿,为何频频发笑?” 陈白起按捺住身体本能想退后一步的冲动,强自立于原地,回答他的问题。 她奇怪地反问道:“为何不能笑?” “你被困被囚,生死不明,或许下一刻便会身首异处,你为何能笑?”狻菽嗤声道。 陈白起扬面迎视,面容淡然:“我至今仍活着,便能笑,我还能看见太阳、树林、雨露,能感受风与万物,便能笑,笑只是一种情绪的发泄,与哭相似,只是我不愿哭,便只能笑了。” 狻菽听明显一愣。 他觉得眼前这名不及弱冠的楚人少年十分奇怪,她形为怪、言谈怪、举止怪,但不可否认,他却怪得很有风骨。 狻菽十分颀赏那些志坚意韧之名士,因此对这类人,他相对较为容忍跟客气一些。 他沉默地看她了一会儿,便负手道:“我不会为难你,若你能帮我孤竹族赢得此次‘衅社’的胜利,我定信守承诺,放了你跟你的同伴,绝不食言。” 陈白起似一直在等这一句,她合手一拱,微笑地点了一下头:“我自是相信的。” 姒四于一旁槌着酸胀生痛的小腿,一边竖耳静听两人言谈。 听到最后,见两人竟一改一开始的剑拔弩张,似变得有几分惺惺相惜了。 他不得不佩服陈姑子此人有当真有其独特之处,狻菽不知,他却知其乃一名女扮男装的姑子,她竟可面不改色,平静地面对一群大口啖生食、郊外**的凶恶之异族,言谈自在而平稳,就像这根本不是一件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之事,而是稀疏平常的家长里短闲聊。 这样的姑子,他生平罕见。 想起姒姜,当时得知他会跟在一名落魄姑子身旁为侍为随扈自甘堕落,他以为他是因躲避赵国追击被迫无奈,如今看来,或许……他是心甘情愿的。 她应当对他很好,连他都被惠及庇护了,他不可眛着良心诋毁她对他的一番心意,只是……陈白起对他越好、越体贴,他心中便有一股深深的怨怼与不甘心之意。 他怨怼老天对姒姜的厚待与福泽,因她并不知道,当初本该送楚为质的人并不是他,若非姒姜于父王面前耍了一番手段跟心机,他岂会代替了他被送楚为质多年,受尽屈辱跟冷眼,他不甘陈白起因姒姜而对他另眼相待…… 姒四暗下绞着手指,眼中闪烁着幽凉的疯狂之色……凭什么姒姜总是这般幸运,若姒姜不在……若姒姜不在了,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就不会一看到他,便想到过去,便会对过往的无妄之灾感到这般难受…… 而陈白起身边只需要一个姒氏,而这个人,换成他亦是一样的…… “你打算怎么做?”狻菽道。 陈白起想了想,道:“这林中可有什么巨兽猛禽?” “这片林子因距离三府狩猎范围太近,平日里我们不太愿意靠近,是以并不太知道林子的具体情况,不过据闻有猎户曾看到过这里面有熊瞎子出没。”一孤竹族人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话说道。 要不是用系统翻译,这段话陈白起估计会听得云里雾里了。 “熊瞎子那可不敢啊。”有人惊恐地摆手:“它力大无尽,爪子尖,就咱们这么些个个人,还不够喂饱那一头熊瞎子呢。” 这喊的是山戎话。 “抓熊瞎子又并非一定要与它力拼。”陈白起看了他们一眼,笑声道。 “这熊瞎子也没个窝,它在哪里我们哪里知道?就算要满林子里找,这一盆石水的时间估计不能够啊。”狻菽的族侍道。 陈白起道:“这事便交给我来办,你们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在旁辅助了一下就行。” 既然要狩猎,陈白起便让他们先选定一个最佳有利的位置来设伏。 狻菽他们天生游牧民族,自然从小耳濡目染懂一些捕猎手段,可他们对于大型动物的抓捕仍旧显得力不从心,单纯靠一些单纯的机关来抓大型动物,很容易被其逃脱。 第256页 陈白起却觉得这不是问题,其实只要设计合理,再小的机关亦能够发挥出令人震惊的效果。 她设计了两种简易又容易实操作的陷阱,首先便是下“绳套”,这是自然是第一步,可以把猎物弹离地面并吊起,即使吊不起,亦会相对限制其行动力,这样则会大大提高捕猎效率。 第二步则是布陷阱,她打算做一个“大型落石阱”。 这落石阱的做法便是先固定三根木桩,两根平行固定在树干底部,另一根固定在跨过动物踪迹的另一方向地面上,绳索一端吊起重物,跨过树丫沿树干向下,经底部木桩,再沿水平方向横拉,通过地面系在第三根小木桩上。 绳索要足够长,以保证扳机棒触动滑落时,重物能瞬时砸向地面,而落石阱是设在动物奔跑的路径上,与下落的重石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当猎物被引向他们设定好的位置时,便会触动机关,重物便会落下砸中猎物,便会造成晕眩或当场死亡的情形。 但这个陷阱相对而言比较危险且需要精算设计,落石阱完成后,必先确保每个成员都知道落石阱的确切位置。 安排好捕捉熊瞎子设伏的一切后,陈白起便打开系统地图,她留下姒四跟狻菽一块儿准备着,她独自去搜寻周边地形的怪物,他们口中所言的熊瞎子这林子里的确有,并且离他们亦不远,就在西边树子里的一个洞**睡着觉呢。 林中枝叶茂密,光线显得十分阴暗,陈白起穿着一套短骻圆领袍头戴尖顶鲜卑帽服,显得人尤其娇小憨态。 咝咝咝……林中四处都暗藏着危机,她轻轻地一抬眼,随手一抄便拾起两根细小的木枝一甩,“吧嗒”两声,树枝上掉落两条斑斓指粗的毒蛇,陈白起走前几步,拾起已死的毒蛇攥于手中。 系统:获得蛇胆×2(药剂材料) 陈白起最近在炼制了一味五色散丹药,正好需要一味蛇胆。 她于林中背手闲步逛着,不经意瞄到一处,便停下了脚步。 她找到了一处蜂窝,便跃上了树桠,不用任何防护,她举止十分缓慢,以匕首轻轻地摘下蜂窝。 那蜂窝外的蜜蜂嗡嗡地在陈白起手上打转围绕,陈白起不敢惊扰它们,于是动作很轻地跳下了树,然后提拎着一窝蜂巢朝一洞穴前行,到了洞穴外,她估准了方位力道,便将蜂巢直接给扔进了洞中。 她站在洞穴外面等着,不一会儿,便只到洞**有了动物,很快一头三米左右的大黑熊便咚咚地跑了出来,他一只熊掌使劲拍着脑袋上缠绕密集的蜜蜂,一边还一直拨弄着有着蜂蜜的蜂巢死活不肯撒手。 一见那头黑色巨熊出现,陈白起便当即出手。 她取出青鸾扇,朝着巨熊挥去,令其陷入“虚弱状态”,削减了攻击力度,而巨熊本被蜜蜂烦不胜烦,一见陈白起,便咆哮了一声,厚掌伺候。 陈白起身形很快,熊却笨重,但它皮厚肉糙,陈白起因不愿意暴露自已会武一事,便一路假意惊险地将它引到了众人所设伏之地。 通过蜜蜂的干扰,黑熊被蛰得头晕脑涨,一番横冲直闯撞倒了许多树木,因此十分轻易地便落入了陷阱之中,被撞晕倒地。 众人见熊瞎子真的被陈白起所设计的陷阱给轻易抓到了,一时之间都难以置信,许久方爆发出一声声激动的欢呼声。 想到这次竟能这样顺利地完成任务,陈白起可谓是功不可没,这群孤竹族的人看她的目光一下便变得友善了许多。 返程时,姒四于陈白起小声问道:“你去哪里找的这个熊瞎子?” 陈白起道:“这熊一般都有冬眠的现象,眼下天气渐渐寒冷,我猜定它会寻找一处洞穴冬眠,而熊冬眠的洞穴一般选在向阳的避风山坡或枯树洞内,因此寻找的大体方向便可定下……其实,只要懂得其习性,便可觅得,如战术上 相同,知已知彼,方可百战不殆。” 姒四看着她:“你懂得可真多。” 陈白起但笑不语。 “以后……你可愿也教一教我。”姒四小声道。 陈白起道:“你若愿学,自然可以。” 姒四年岁其实与陈白起相差不大,算得上是同龄人,但陈白起始终从心理上觉得,她自是比他要大上许多的。 姒四道:“你可看杂书,楚人寻常人家家中,藏书可多?” “倒亦分人,一般殷实人家或世家藏书较多。” “寻楚宫便是有一屋子的藏书,种类繁多,你若有机会去到,便可借来一阅,定受益非凡。”姒四小声向她道。 看得出来,姒四是在讨好她,只是他说话时并不像小人那般猥琐谄媚,他的讨好只是一种十分恰到好处的迎合,倒是不会令人觉得反感或不适。 第222章 谋士,落难的秦人 虽说两人是同父亲兄弟,但姒四的性格到底是与姒姜完全不同的。 一人似那月亮,随着潮汐涨落而阴晴圆缺,一个似那太阳,虽难勉遭遇黑暗,但却始终光明。 不经意回神,陈白起发现在系统地图上有一个紫色人物标志闪烁了一下,位置座落于秋社附近,她神色一怔,立即于地图翻阅查看。 可系统提示上面的紫色人物标示只可显示,不可查询。 陈白起目前为止,通过系统辨识,只看过绿色人物标志,这代表着友方、队友,黄色代表着中立,红色则代表着敌方,这紫色……它代表着什么? 第257页 紫气东来……陈白起心头突然跳了一下,心中难勉猜测出一个念头。 是与不是,去探一探,便可知了。 狻菽十几个狩猎族人合力将一头三米多高几百斤沉的黑熊瞎子杀死之后,便用粗辫的杆绳将其结实套好,用削皮的木棒架住黑熊那粗壮的四肢,一路“嘿咻嘿咻”喊着兴奋激动的气势将其抬回了秋社。 这一次孤竹族猛不仃地给众人抬回了一头沉淀足称的熊瞎子,那庞大沉重的身躯就这样朝地上一砸,顿时便将其它族群抬来摆一块儿的猎物给衬得没了。 胡林、楼烦等族人面色既讶又惊,倒吸一口气,对孤竹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猎回一头黑熊瞎子,还不伤这一将一员,着实大为震惊。 不消说,这一局稳稳地被孤竹获胜了。 狻菽连胜两局,一时那冷峻深邃的面容上绽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接下来,还剩两项比试。 这两项比试分别是“对杀”与“猜谜”。 “对杀”顾名思义便是从此次来参与“投标”的游牧族群中各派出一名战士,上秋台擂进行比武,这种比武并非点到为止,而是以杀人滴血落地以达到衅社为目的举行的。 这种充满以人祭神性质的远古蛮夷仪式,自古便流传至今,想来已有些年代,哪怕陈白起觉得这种做法既愚昧又残忍,却是插手不得的。 这次“对杀”族中派派遣出来应战的勇士皆为族中战斗力排名数一数二的,只求在此局中获胜。 但狻菽却是反其道而行。 陈白起看到他派出的那名战士时,稍微讶异了一下。 从外表观察,其身形中等偏胖,从内在观察,这名通士通过系统测评属性与等级皆一般,要论其总战斗力,甚至还比不过狻菽身边的一名随从。 陈白起不懂,狻菽何以会派这样一名资质普通的勇士上场? 她跨前一步,与狻菽一道望向此刻秋台上正在进行的“对杀”,道:“这林胡派出的这名战士倒是形态威武,一手板斧亦舞弄得虎虎生风,看来那位楼烦战士恐怕难堪力敌。” “此人乃劼鲁,林胡一等高手,其力大无穷,无论是楼烦,亦或我孤林皆尚无人能迎敌。”狻菽负手,冷冷道。 陈白起一听这话,仔细想了一下,便多少明白狻菽的打算了。 他知道这一局他们这边肯定也是赢不了的,于是他亦不强求,干脆直接牺牲掉一名普通的勇士,避免给族中造成更大的损失。 要说这个办法,倒有几分“两弊相衡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的枭智,但陈白起却觉得……这个办法并不是最好的。 让一名忠诚的勇士枉送性命,即便他有足够的理由,亦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白起张了张嘴,道:“其实……这林胡派出的勇士的确力大无穷,正面抗衡无疑困难,但可观察他移动时,力猛过及,身形晃动,此乃根基不稳,若是派上一名灵巧而敏捷之战士,巧妙引诱迷惑之,此战亦并非一定会输。” 狻菽闻言,转头看了陈白起一眼,似在考虑,但终究,他选择道:“吾等已胜两局,毋须如此费神。” 陈白起一哑。 她想,若她提建议的对象乃公子沧月……想来,他定然不会如狻菽这样轻易放弃的。 与他相处的日子以来,她发现他从来便是一个面冷心热之人,在战场上他选择的策略总是比较迂回而仁慈的方针策略,因此他才会败于后卿之手。 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的弱点便是用一颗忠义仁厚之心。 他有一个令人佩服的优点,那便是他的仁义忠厚永远使他活得向上而正直,他不妥协不放弃,这样的他,拥有着足够大的人格魅力使人向往追随。 知道狻菽不会采纳她的意见,陈白起自然不再开口,她退到后方。 姒四于一旁看见,走到她身旁,面无表情道:“犬戎人行事一向喜欢采取直接攻击,不懂策略亦不会思考,如他等这般愚昧不开窍之人,何须与他多言。” 陈白起默了一下,她低声道:“只是稍微动了一下恻隐之心……能活下去,为何要随便牺牲。或许……”她抬目,望了一眼孤竹派上台的那名勇士,他此刻一脸坚韧而勇敢,仿佛他即将面临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斗,而是一场义勇献身的荣耀仪式,便轻笑了一下:“或许,是我想错了。” 每个人的想法因生长的环境而变得不一样,这便是人类。她认为这场战斗是一种无辜牺牲,但对那名上台的勇士而言,他这是以身祭社,他以此为荣,并不觉得是一种痛苦的事情。 这便是种族的信仰之力,非陈白起这个现代人能够理解得了的。 穿越至战国时代,陈白起知道不能再拿现代的一套去衡量目前的社会了,展现在她眼前的这个世界,自有一套它运行的规律与准则,它们对与不对,在她无力撼动或者无法融入理解之前,最好不易轻举妄动。 最后,这场血染秋台的“对杀”比试,以林胡派出的勇士得胜。 如今算下来,便是林胡一局胜,孤竹二局胜,所以,这最后一局便是至关重要。 最后一局,乃“猜谜”,乃林胡准备附庸风雅疏狂士人风格,这个“猜谜”便各族拿出三样谜题,让对方族人猜。 这谜题,可以是字谜,亦可以是诗谜、词谜等。 第258页 所以,这基本上考的便是对于文字的认识面究竟有多广、有多深了。 既是猜谜,自然猜的不会是各族自家的土呢语言,林胡、楼烦、山戎与巴鞑族基本属于语言不通,双方首领对话还得靠翻译,所以他们猜谜用的是华夏字,这便相对而言彼此都“公平”了。 狻菽对华夏文字算是族中“造诣”最深的了,所以他没带其它族随,只让陈白起一块儿跟上,姒四由他的随侍在台下看管着。 所选中各族代表,需要上秋台写谜题。 这写谜题倒是可以自由选择字体,这个并没有什么规矩,而结果则是采取分制来评定。 每族皆可出三个谜题,答对得一分,答错则减一分,以最终谁得的分数最多为胜。 陈白起并不清楚目前这个时代的谜题水准,是以一开始十分安静地跟随在狻菽身后,探索着紫色人物标志具体位置,不曾插言。 而狻菽出的谜题一开始便不打算陈白起,他早就找好了三个谜题,迅速写上了竹简。 狻菽的字扭扭曲曲,完全犹如三岁孩童一般。 要说此时的蛮夷族群并不爱学习,对他们而言,识不识字,会不会读书写字,问题不大。 所以,拿其它人来比,狻菽亦算得上是当地蛮夷中的知识份子了。 其它族群写谜题不像狻菽是自己来,他们找的代笔。 狻菽写完后,便让人将竹简给挂起来。 很快,其台上的另外三族也都写好挂了起来。 既已出好谜题,接下来便是来猜。 首先是林胡那边率先亮竹简,因为是他们先写好的,第二个则是狻菽,轮下是楼烦,最后便是巴鞑。 林胡那边一群胡服中站着一名秦人,他穿着一件青色袍服,襟与袖皆衔有绒边,他一头漆黑乌发全部结在头顶用一根青玉簪固定,十分打眼。 他站在逆光处,周身都被度了一层光圈,肤色与胡人的古铜色相比,显得皮肤白皙而通透,他看起来十分年轻,容貌亦不错,唇红齿白,乍一看倒有几分玉面何郎的味道。 林胡那边的竹简谜题便是由他所写,而这谜题的比试亦是由他而兴。 陈白起看了这秦人一眼,想查看其资料时,却发现他的资料十分有限,这表明此人绝无他示人所表现的那般无害、简单。 职业:谋士。 姓名:稽婴(秦) 等级:? 种族:人类。 属性:? 说明:落难的秦人。 系统对他的说明是“落难的秦人”,这说明倒有点奇怪了,因何“落难”? 一方面陈白起怀疑这个叫“稽婴”的人有蹊跷,一方面陈白起又发现,他并非她要找的那个拥有紫色标志人物。 秦人稽婴眼神清亮,却十分敏锐独到,他于秋台上扫视一眼,便瞅见了山戎孤竹内有一中原的黄肤少年,多少亦留意了几分。 此时陈白起面容被涂抹了一层黯淡易容黄色,又身着一身胡服,站在秋台上,并不算多显眼,但稽婴并非一个以貌取人之人,他料想这个孤竹少族长会带这样一人上台,自然有些不一样的本事。 第223章 谋士,同一类人(1) 那秦人沈落在陈白起身上的目光过久,导致陈白起想装作不知道,亦不行了。 她转过眼,看着他,她眉梢微弯,不经意掠过的一丝目光似烟雨湖泊上那翩然一现的朦胧身影,风轻花落定,卷起美丽悠然扬长去。 秦人稽婴微微一愣,他倒不知楚境随便一稚龄儿郎便有此等风流意籍意味。 他心底略微生疑,面上却朝她一笑,那笑如晴晓初春日,高心望素云。 而另一头,陈白起眼神稍淡,却似受他的笑感染,亦扬起一抹笑容,疏离却和善地打了一声招呼。 目前敌我情况不明,不宜树敌,双方一致决定,权当君子之交。 秦人一看陈白起的眼神与举止,心中便有了认准,他与她,是同一类人。 腹中之物尚不知深浅,然,凡是合乎双方价值观与行为契合的东西,他便觉得亲切与认同。 一旁搁置笔墨的狻菽看到两人私下互动,面色泛冷,他朝陈白起斜过眼,道:“陈三,你与那秦人相识?” 陈白起予他自称陈氏三郎。 陈白起收回视线,转过眼,向狻菽摇头。 素未谋面,自是不识。 “既不相识,何须与他这般客气!”狻菽心中敌我分明,恩怨情仇快意,对这秦人他自当看不顺眼,便顺带不乐意陈白起这副立场模糊的惺惺作态。 陈白起无奈:“这只是普通世家的寻常礼节,不提此哉,论战事,即便两军对垒于军前,亦有不斩来使此等不成文规矩,何况这只是一场双方以文相较的比试。” “这便是尔等楚人之无聊礼数?”狻菽一掌按上桌面,嗤之以鼻:“毫无用处。” 通过他的评价,可以看得出来,狻菽是一个有仇族意识之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陈白起对此,仅报以一笑,不再作答。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在他眼中无用之物,对于另一个环境而言,却是长身立业之根本,他自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天下大同,而“礼”自从孔老夫子提出来之后,从古到今,已经传承了两千五百多年,华夏因此而成为“礼义之邦”。 第259页 荀子道:人无礼则不立,事无礼则不成,国无礼则不宁。 可想而知,礼兴人和,并不是一种谬谈,更不是一种“毫无用处”之事,从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证明,“礼”是不能被忽视的。 自然,在这里话题是谈远了,只是陈白起觉得“礼”亦分人,别人予她方便客气,她自不能横眉怒眼,一副小家气态,丧了一身底蕴士人风度。 系统译:“咳咳,老夫在此当有一问,三道谜题首先由哪一族开始?” 楼烦族派出前来山戎秋社比试的乃一族老,这一支楼烦族乃北狄的一支,其本族在疆域大致在今山西省西北部的保德、岢岚、宁武一带,尚不足气候立国,不过近年来,楼烦族亦有意识地集拢族权与滋扰临境划壑,开辟疆土建国,因此实力亦不可小觑。 这个族老便是从保德派潜入疢蝼的一支集权部队,他加入了当地的楼烦分支,使其逐渐从零散变成有了一定的规模军,与疢蝼当地的林胡分支、山戎分支孤竹、巴靼族等亦有了力敌抗衡之势。 这个族老外表看来十分老成,摸约五十几岁,但实则他不过三十出头,这年岁生活容易摧磨人老,他长矮矮墩墩的,头上戴着一顶圆毡皮帽子,身上穿着短衣长裤,外穿厚袍衣,他似乎十分怕冷,十月份的天气尚未正式入冬,他却穿得比常人厚实许多,远远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包裹严实的大粽子,走起路来显得摇摇颠颠地。 他懂得楚话,但偏喜欢拿保德那边的蛮话土语来彰显与张扬自己的民族优越性。 一般蛮夷语地域差别不大,他们基本上说不准却也听懂得,林胡这边则是一满脸横肉,高大威煞的山族长,他大手一挥:“去年是我们赢的,今年便由你们决定吧。” 林胡与楼烦都是北方“胡”游牧民族,是以语言相近相通。 狻菽觉得根本没有必要争这种急慢,便道:“我这方可退让。” 他的意思是,他可以轮后。 于是只剩下楼烦跟巴鞑,巴鞑族这刚跟楼烦在利江战闹了一场,这下就跟斗鸡场的两头公鸡一样,梗着脖子端着架子自不相让。 最终,双方便以“投石”的方式进行先后顺序。 所谓“投石”指的是第三方挑出两块相似的石头,两块石头背面分别画着圆圈图型与三角型,然后找个平坦的位置摆好,让两人挑选射箭,这既考箭术的准头,也考运气。 因为只有射中背面画着圆圈图型的石头才算赢。 这投石的结果是楼烦胜了。 巴鞑族愤愤不平地扔下弓箭,便气冲冲大步如流星地返回秋台上。 楼烦是第一个出谜题的,他志得意满,让众人一块来看他写的竹简,亦懒得当众读颂了。 他的谜题一是猜字,一是猜物,还有一个则是猜画。 猜字的谜题是:四山纵横,两日稠缪,富由他起脚,累是他领头,打一个字。 猜一物的谜题是:生在水中,却怕水冲。放到水里,无影无踪。 最后,则是一幅画,楼烦要求他们一块儿来猜猜这帛画的来历。 谜题一放,一时之间,秋台上的代表赶紧跟身旁的亲随交头接耳,而台下的林胡、巴鞑与孤竹族人皆也埋头苦想。 这谜题答案可全族参与,不限制人数跟求助,也算是一个全民参与的活动了,从这一点也可看出,他们的民族团结意识十分之强。 以一“漏壶”(约十五分钟)的时间为限,愈时则算放弃,当然这回答答案也不是靠叫喊的,他们还得写到竹简上,避免被人剽窃,背着面挂上“牌杆”上(牌杆是一种竹架子,竹架子上有一横杆可以挂上有绳结的竹简)。 第一个谜题是猜字,这字狻菽没有求助台下的亲友团便猜出来了。 他在沾墨落笔之前,向陈白起小声问道:“这第一个字,可是轠字?” 第224章 谋士,同一类人(2) léi?雷?陈白起只听音,亦不清楚他究竟考虑的是哪个字,便挑眉:“这是何字?” 狻菽皱眉,捏了一下笔竿,道:“不是?” 陈白起笑着取过他手中的笔,一手掖着垂长的袖摆,俯身便在竹简上简单书写下几笔,她道:“四山纵横,则可理解为有四座山,而两日稠缪,则是两个日并排一起……而富是他起脚,这表示这个字在下方,而累是他领头,则表示这个字就在它的上方,这样一来,你可看出这是个什么字了?” 狻菽牢牢地盯着她写下的那个字:“田?” “然也。”陈白起立身搁下笔,浅笑颔首。 “这识字的人就是麻烦,一个字,竟可搞出这么多的明堂。”狻菽重新取了一块竹简将“田”字写下,便挂上了牌架。 他回过头,看着陈白起道:“你若答对了,事后我便会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 这个“他们”之中,是否已剔除了她? 陈白起闻言,抬眼看着他,此刻从他的眼中她看出了一样东西,那便是——贪欲。 这是一种想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占为已有的蛮横贪婪。 她抿起嘴角笑了一下,眸色依旧清谧平静。 “小可自是信少族长的。” 她的回答,依旧千篇一律的温和淡然。 狻菽面色微怔,一双浓褐近黑的双眸沉下,他以为他这样说,她会说些什么的,可令他失望的是,她依旧没有改变。 第260页 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发现他一定都不懂她,而正因为他看不懂她,他便越对她感兴趣,越想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她又能为他做什么。 在狻菽写出答案的同时,林胡那边也已猜好了,与孤竹这厢不同的是,那边代笔与挂牌者皆是那秦人。 他挂好竹简后,隔空与陈白起对视一眼,双方皆有几分深而不露试探的意味。 在巴鞑族亦给出了答案后,接着便轮到楼烦揭谜了。 谜底的这个字——是“田”。 这一谜题,基本上林胡、巴鞑跟孤竹都猜对了。 这样一来,便等同楼烦一下就损了三分。 楼烦族一下便心痛得呲牙咧嘴,也顾不得郁闷了,赶紧开始出第二道题。 猜一物。 谜题是此物生在水中,却怕水冲。放到水里,无影无踪。 这个谜则考常识跟地理,水中之物,这是什么呢? 众人皆苦思暝想,绞尽脑汁。 这水中之物有什么呢?鱼?草?石子? 若猜鱼,可这鱼并不怕水冲啊。 怕水冲,莫非是船?可船又并非生在水中。 这个谜题却是难倒了不少人。 陈白起托颚想了一下,心中便有了答案。 狻菽想不到,他是北方驻民,本就不擅水事,他对陈白起道:“你可有答案?” “这其实并不难……”陈白起笑了一下,正准备道,却见林胡那边的秦人已经大方道出了答案。 “是盐。” 陈白起一顿,朝秦人方向看过去。 秦人稽婴扬着令人如沐春风之笑,道:“这海盐便是产出水中,但将它融入水中,便又无影无踪。” 他向林胡族长解释的时候,似并不怕别人也一并窥探知道,在道出答案之时,声量如常,清亮而旷逸。 “盐?可是盐?”狻菽向陈白起征求意见。 陈白起点头,道:“是盐。” “这林胡倒是大方。”狻菽哼道。 陈白起挑眉,想的却是比他多了一些,毕竟林胡里面有一个秦人,她或许对这些蛮夷的想法理解不了,但对他却有几分相似的熟知,她斟酌着说法,道:“或许这不是大方,而是他想让这楼烦在这一轮中便输了先机。” “这话什么意思?”狻菽道。 “每个出题者相当于拥有九分先机分,而这九分若先让这楼烦全输了,接下来的情势自会对他十分不利。”陈白起道。 狻菽一愣,他细思一下,觉得的确如此。 本来林胡得知答案,其它人不知道的话,这二分便能够让楼烦得了,它顶多只是损失了一分,可林胡大嘴巴一说,全都知道了,这楼烦一下便少了三分,他若失了出题的这些大分数,这对他最后的总分而言,便很难再追平了。 狻菽看着陈白起,有些恍然,他好像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总觉得看不懂了,估计这是因为他些事情,想得太少了,而她,早已勘破。 “当然,前提是,众人都愿意信服他这个答案,并且最后他得到的这个答案是对的。”陈白起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若他是错的,那跟随答案的也会一并错。” 这真真假假,还是得自己心里面有一把称,若都随这林胡,人家想坑你就坑你,想利用你坑人家便坑人家,岂非盲目。 但陈白起也知道,人性有时候便是如此,当心底彻底没有了主意时,的确宁愿选择靠碰碰运气的方式,却试试别人的答案,亦不愿就此放弃。 在这一局上,楼烦又这样白白损失了三分,他自是怒不可遏。 “古德加木,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叫你的要将谜底都说出来!”楼烦的族长涨红着面颊,两眼瞪得大大地,朝林胡好边怒吼。 “嚷什么嚷,稽婴只是向我告之答案,其它人偷听到了,你不去怪他们,偏生怪我们!”林胡不以为然。 楼烦一噎,简单快气出内伤了。 “告罪了,此事皆因婴说话不当引起,下次说答案之时,婴自当会小声告之。”稽婴出面调和,他朝楼烦处施一拱礼,一脸歉意。 这下,楼烦族老却更气了,直指着他乱骂一通。 可是他气也没用,这林胡不认帐,这秦人又跑出来道歉,指明不是故意宣传答案,而是被人无意中窃听到的。 “这秦人干嘛要道歉。”狻菽立于一旁,冷声道。 在他看来,这楼烦的人都没有找他麻烦便识趣地待一边儿去凉快着,偏要上去道什么歉,活该被人指着鼻子骂。 第225章 谋士,同一类人(3) “这哪是道歉,分明是气人。”陈白起笑道。 “气人?这样就能气到人?” “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 “你说什么身什么处地?” “咳,我是说若换你是楼烦的人,你在林胡的搅乱下失了三分,然后对方对向你道歉,你会息怒吗?” 狻菽想了想,便道:“不会。” “所以他这不是道歉,而是故意的。”陈白起道。 “他这样做,若换成是你,你要怎么办?”狻菽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便好奇问道。 陈白起敛下笑,正色道:“何必理他,他不过一卒,直接无视即可。” 狻菽一愣。 “他之存在,可以渺小可以伟大,只端你如何去看待,再说,他之身份在林胡不过一奴仆下人,身为族中上位者,又何须与他一般见识,有气便朝着他主人家发,如这般之人,无视便等同鞭笞。” 第261页 稍有自尊与骄傲之人,的确会因对方的无视而产生愤怒跟难受。 狻菽瞠大眼,灼灼地盯着陈白起。 “所言极是!”他对她的话,十分赞同。 这时,林胡那边的秦人猛地抬头,看向了陈白起。 他那目光就似看透了一切般了然通透,有着几分笑意,亦有几分无奈。 陈白起目光滞了一下。 见他这种神色,她想他定然是听见了,只是,他究竟是会唇语,还是……身怀不凡? “我见那么多人豢养外族人,本以为这些人不过一群自甘堕落之人,如今看来,养着一个楚人在身边说说话,倒是挺不错的。” 陈白起刚回神,便听到狻菽这番自言自语的话,顿时便默了:“……” 他说的那些人,据她所知,他们豢养那些外族人不是拿来当宠妾便是拿来虐待发泄的吧,他基本完全误会这其中的含义了! 如一般有国有家稍有志气的士人,是绝对不会变成外族人的附属。 他们是打心底里看不起这种未经教化、落后又野蛮的游牧民族,倘若他们真的要依附这些游牧民族,这其中要不然是有所图谋,要不然就是受了胁迫,终有一日他们会变成反咬一口的狗,完全是养不熟的。 呃,好像将自己也骂进去了,但这话却是话糙理却不糙。 她敢肯定,那个在林胡阵营中的秦人要么是对林胡有所图谋,便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令她十分在意的是,关于他“落难的秦人”这个简洁的说明。 “那边已经在宣布答案了。”狻菽示意陈白起看。 这一次,答案一公布,一对比他们写的竹简,楼烦是又输下三分了。 眼下,只剩这最后一盘,看能不能挽救一下这楼烦三局全输的命运了。 其实这自己出题,是最好得分的机会,可惜他都低估了对手,更低估了对手的恶劣程度。 他让侍者取出一副卷放在竹筒中的帛画,这竹简内放着大量防潮的干料,一卷开来,便有一种十分香腻却又古怪的味道。 这幅帛画全长约一米二,帛画的内容运用淡墨线和朱砂线塑造形象,画中多用矿物质朱砂、石绿、石青、黄丹、白垩为颜料,内容比较复杂,内里有绘一身着宽袖长袍侧身左向而立的妇女,她身体呈扭曲状,双手合什,袍裙曳地,其头部上方有引颈张喙的凤鸟,作展翅腾飞状,周围有着许多云雾图腾,怪异荒诞。 “猜测它的来历!” “可猜得出?”狻菽都懒得猜这种根本不可知道的问题,直接向陈白起询问道。 陈白起道:“我对绘画研究不深,不过……” 系统:楚国江陵帛画。 这系统倒是有标注名称,这画帛她仔细观察过,从布帛质地、风俗习惯上看,楚地一直是巫风极盛的国度,信鬼神,重淫祀,这画风与笔墨着重感的确十分契合。 “这是江陵楚帛画。”陈白起道。 狻菽又问了一遍,确定了陈白起是这个答案,便将其写上,而秦人那边也正好挂牌。 这次狻菽没自己挂牌,这代笔与挂牌一事都落在陈白起身上,看来,他是有意在“培养”她。 走到“牌杆”处,秦人稽婴含笑向她点头。 “这位小郎君可需要我帮助?”秦人稽婴一边挂牌,一边似闲聊般开口。 陈白起将挂牌弄好后,便道:“何以见得我需要帮助?” “方人某见这台下孤竹族人中有一汉人,他频频关注你的情况并偶露担忧神色,观他那样子,倒不似被邀来作客,倒像是被押来当人质的。”稽婴漫不经心道。 陈白起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她道:“汝呢,这位郎君可需要我出手相助?” 稽婴扑哧一声笑道:“何以见得我也需要帮助?” 稽婴将她的原话还给了她。 陈白起亦笑道:“观郎君气质不凡,朗朗君子,不为国家报效,却千里迢迢远赴楚境为这一方小蛮夷胡人效力,定有冤屈未申才对。” 稽婴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笑意加深:“救已是不需要了,此处……早已被人盯上了,而我,很快便可趁此机会获得自由。” 陈白起一怔。 一时之间,有些不懂他此话究竟何意。 可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容他们再继续说下去了,等她挂好简牌之后,便被狻菽给喊了回去。 狻菽警惕心十分强,他不喜她与这秦人多深接触。 陈白起回到狻菽身边,一直便在想,这稽婴的话,究竟有几个意思。 难不成这秦国有人看中了这块地了? 这应当不可能吧。 先不说这地界在楚境内,就秦与楚之间相隔的距离,就算他们费力打下这个地方,也接管不了,所谓远交近攻。 既然不是,莫非是他……知道了什么内幕。 陈白起接下来,因籍婴的话,而一直显得心事重重。 秋台上的猜谜仍在继续,楼烦最后一题,只有孤竹跟林胡得了分,而巴鞑族则猜错了。 这样一来,孤竹与林胡一块儿得了三分,巴鞑二分,楼烦终获一分。 楼烦在最抢分的出题阶段算得上是大败一笔。 接下来,该轮到巴鞑族出题。 巴鞑的出题者首先从一包裹着红布的瓘子内取出一件稀罕物什出来让大伙一齐来猜,他不是让大家猜此物为何,而是猜此物何味。 第262页 猜味道? 此物细长如指,不过三寸左右,通体红通通的,尖头圆尾,模样甚喜,只是连见多识广的秦人都被难倒了,一时难辨此物究竟是何,更甚猜其味了。 第226章 谋士,此物乃辣椒 倒是陈白起这个伪古人,却一眼辨出,此物乃辣椒——一根熟透的红辣椒。 系统:探查到附近出现二等调味品——红辣椒,可进行采集。 没想到,这巴鞑族竟不知从何处将此物给找了出来,在当今,辛辣品只有野山椒、大蒜等调味料,据她所知,这“辣椒”是明末才从美洲才传入中原,不过既然它现今出现,想来她所处在的这个位面的战国时期到底跟她所知的战国不同。 这红辣椒一出,秋台上的各族皆跨步上前,围绕着这小小一植物仔细观摩。 有低头嗅味儿的,闻到淡淡的清香味道,便猜这是甜的,有人觉得此物外表甚艳,倒像瓜果之色,但怕是巴鞑族给他们挖的陷阱,物及必反,便猜是苦的。 亦有人猜是酸的或咸的,反正四种味道都被人提了出来,巴鞑族老神在在,任他们怎么说,都没有什么反应,只让他们将答案决定好,挂上牌杆便是。 “此物外表像似果物,可食之,应当不可能是苦的或者咸的,应当是酸的或者甜的才对。”狻菽喃喃道。 “辛。”陈白起道。 “何也?”狻菽不知她所言。 陈白起见他不曾听过“辛”,便知他们定然不曾吃过辣,只能稍微考虑一下用词,方便他能够理解,她道:“此物非酸非甜非苦非咸,而是四味之外的第五味,辛辣。” “辛辣何味?”没食过水煮鱼的狻菽,怎么可能会理解什么叫辣出汗。 陈白起笑了一下:“此味尝之,口中当如火烧一样。” 这个时代还没有“辣”这个词的话,能让他们理解的,便只有火,若硬让她只能找一个形容的话,便是如同火烧口腔一样,会热。 “你如何知道?” “恰巧误食过一次,方记下了。”陈白起道。 “这物叫什么?” “嗯……我亦不知,书籍上并无记载,民间亦无说法,想来并非中原本地生长而长,或许是远境之物吧。” 狻菽见她说得言之凿凿,不像胡编乱造,最终便让她去挂牌。 等一刻钟时满,众人答案皆挂上牌杆后,巴鞑便宣布了告案。 果然,这个答案便是舌如火烧一样。 自然,孤竹是唯一在这一局中答对了的。 所有人都一脸诧色地盯着狻菽与陈白起。 楼烦族老向狻菽问话:“你何以知道此物的味道?” 狻菽道:“恰巧误食过一次。” 他直接将陈白起的回答照搬过来应付。 楼烦族老也辨不清狻菽的话真与假,只是目前追究这个好似也没有什么作用,最终怏怏而返。 秦人籍婴代林胡说话:“孤竹既然知道此物之味,想来也该知道此物的来历吧?” 狻菽对待秦人可没有对胡族人客气,直接冷冷道:“既说是误食,何来知道来历?你随便咬根草,莫非还会去查一下它的祖宗八辈?” 稽婴被狻菽兜头兜面给呛了回去,他面色的怡然笑意未变,只是眼底霎时间布满了阴翳。 “倒是婴问话太过莽撞了,只是孤竹不知,不知你身边的那位小郎君可识得?” 狻菽阴下面容,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也没有人愿意听你废话,赶紧滚一边儿去!” 稽婴静静地看着狻菽。 此时林胡族长开口了:“狻菽小辈,怎么说话的,你是不是没有将我们疢蝼林胡放在眼里啊!” 狻菽冷眼看去。 楼烦族老见两边掐起架来,他也道:“你们林胡是有多了不起啊,谁都得将你们放在眼里不成?你又不是老得嘴不能动了,干嘛什么事情都让一个外族人来问话,你不会说吗?你不知道这狻菽小子最讨厌这些外族人吗?” “你——你这老家伙,简单……” “是婴……”这厢籍婴正想开口,却被陈白起抢先道:“少族长,和气生才,何需动怒,你忘了我先前之言。” 狻菽想过了那一句“无视”,便点了点头,可又想起陈白起提过的“礼”,说来也奇怪,别人的话他不在意便甩于脑后,但她的话,哪怕他内心并不赞同,也会牢记在脑海之中。 他朝楼烦的族老拱了拱手,道:“谢了。” 楼烦的族老一愣,没有想到这个傲气的小子会突然跟他道谢,他摸了摸胡子,笑了道:“你小子倒有意思,哈哈哈哈……” 狻菽撇过脸,不再理他。 这四族的关系其实挺微妙,亦敌亦盟,这楼烦与巴鞑族一向不对付,跟这孤竹倒是谈不上多大的结怨,若能结个善缘,并非坏事。 想通了这一点,狻菽突然又觉得这个“礼”,有时候或许还挺管用的。 接下来,众人又开始关注起猜谜。 但陈白起却知道,稽婴绝对是标识上狻菽,眼下不动声色地隐忍,但将来若有机会,他定会对今日之事还以颜色。 得罪一个这样的对手,狻菽以后的日子估计不会好过。 巴鞑此局只得了二分,林胡跟楼烦皆没有得分。 接下来巴鞑族出的是猜字,这猜字一项难不倒稽婴,基本上这个秦人猜字是百发百准,而陈白起亦不遑多让。 第263页 因此,巴鞑一族在谜题出完后,最终得分孤竹总分六分,林胡总分五分,巴鞑总分五分,楼烦总分三分。 按顺序来排,则是轮到孤竹这边出题了。 首先,狻菽翻出了第一个谜题,是猜字,自然这些谜题不是狻菽想的,大多数是找懂行识字的楚人出的,南人多识词拆字,据陈白起所知,自屈原以来,诗人、文学家、画家多出在江南,江南才子是天下闻名,而疢蝼限于北境地域跟周边胡族肆绕的关系,在这里想找一个识字的都困难,更别说在这里想找到一个懂得猜谜之人,所以她想即便狻菽能够找到,这人的的水准亦不会太高。 果不其然,他出的第一道谜题基本上被全答对了。 第一局便输掉了全部分,心高气傲的狻菽脸色漆黑,他底下的族人都在扬臂吆喝助威,而就在他准备翻阅第二个谜题的时候,他手上顿了一下。 他抿紧双唇,双目紧紧盯视着空气一处,似考虑了许久,才转头看向陈白起,此刻他目光闪烁着一种压迫与紧张。 “接下来的二道谜题,便由你来翻。”他道。 陈白起睫毛闪烁一下,迎视他的目光。 狻菽放开谜题,在与她错身而过之际,与她附耳小声道:“这一局,你一定要赢!” 若这三局得分题他全输掉了,或者输掉一大半,那接下来轮到往年来出“谜题”都最厉害的林胡出场,他们孤竹则有可能会输掉全场。 陈白起瞥了一眼台下直直盯着她的姒四,也无法拒绝了,她上前翻开他定下的谜题,只是一道十分简单的谜语,她轻轻地叹息。 要说猜谜的话,她这里要多少有多少,复杂的、简单的、推理的、猜字的、猜物的,各式各样,五花八门,要难倒他们,倒并非什么难事,只是……她要帮他赢吗? 系统:(支线任务)——身在曹营心在汉,帮助孤竹狻菽(林胡、楼烦、巴鞑)获得猜谜胜利,接受/拒绝?(此任务可供选择任意四族为对象接受任务。) 这任务的选择性倒是大,她可以任务选择帮助任意一族来获得来年割据狩猎游牧地域。 她垂目片刻,再扬起,念出声道:“远望巍巍塔七层,红光点点倍加增,共灯三百八十一,请问各层几盏灯?”这是什么谜语?众人完全被这种新的猜谜载体给弄懵了。 “这是猜字?” 陈白起颔首:“不是猜字,而是猜各层灯的数量。” 秦人籍婴在陈白起念谜题时,便有了几分警惕,眼下听了她出的这道谜题后,便阗静下心来,慢慢地开始理解题目。 什么?! 猜谜,得还猜出数来了? 楼烦族跟巴鞑族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学问,他们连字都不认识,更别说会算数了。 而籍婴则是习过算学,他心算不足,便拿着笔运算一下,却需要时间。 首先,他先得理解陈白起这个谜题的意思。 陈白起静候着他们。 狻菽听到陈白起“自创”的谜题后,也在一边儿算着,可他根本不懂算术,甚至连题目都没有听懂。 而陈白起这个谜题,其实只是给稽 婴准备的,她想试试他的底。 这稽婴正在快速地运算着。 就在他们都一脸便秘地运算时,陈白起重新拿了一块竹简写上谜题后,又在翻面慢悠悠地写下答案。 用一元一次方程式,便可得出答案,分别是3、6、12、24、48、96、192。 当然,在现代有等式计算的情况下,这道题并不算难,可籍婴既不是什么数算天才,更不懂什么公式,所以他只能死算。 他用的时候比较长,基本上时间一大半过去了,他只算出了一层。 可他没有放弃,仍旧继续算着,在时间结束后,他得出了顶层与第四层的答案。 只是因为七塔中的灯盏数没有会答上,所以他仍旧是输了。 陈白起的新式谜题,简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在这个连11=2、九九乘法表都没有的算法年代,陈白起简直是拿高智商在碾压众人。 第227章 谋士,扳回了(1) 于是,这一局由陈白起成功地扭转局势,扳回了三分。 狻菽与孤竹一族笑了,但楼烦、林胡与巴鞑三族却黑下了脸。 “这种谜题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是什么答案便是什么答案吗?我等如何知道,你说的便是对的?”巴鞑族的人叽里呱哇地开始闹腾。 巴鞑族一个二个长得牛高马大,下身穿着兽皮裤靴,上身只搭着一件粗布背心,肌肉如拳头般一鼓一鼓的,在阳光下油亮油亮的,他们身上隆起的肌肉,硬硬实实,像一块块坚固的石头。 巴鞑族在游牧民族中,可谓是以“力拔山兮”的威名著世,当然,或许上天给了他们一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身躯,却忘了给他们一颗与力量相匹配的脑子。 巴鞑人行事的风格便是鲁莽与冲动,凭那火爆性子主宰理智,常常会干下许多惹人贻笑大方的事蠢事。 因此楼烦族十分瞧不上这一群脑子跟石头一样的傻货,不过说一千道一万,楼烦至今不曾将巴鞑族驱赶出疢蝼,亦是忌惮这群傻冒那一身用不尽的力气,跟那不惧生死抱团拼死到底的憨干气劲。 有句俗话说得好,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第264页 恰好这巴鞑又楞又不要命,着实令楼烦这支宿敌头痛恼火。 陈白起笑容清秀儒雅地回了一句:“你们巴鞑族连答案都不曾写一个,这对与否,好似都与你们关系不大吧。” 巴鞑族人一听这大白话(为让他们能够听懂,陈白起让狻菽翻译),这下脸一下便红了。 这是给憋屈跟羞辱激红的。 虽然巴鞑人易怒易动,但有一点却是值得称赞的,那便是耿直与服理,陈白起的话挑不出错,他们哪怕内心窝火,亦不会干出大打出手的事情。 楼烦族人跳出一人,他嚷道:“这无论有没有写答案,我们既然参与了,都有权知道对与不对?!” 这是打算拿人头来压了,所谓寡不敌众,哪怕“无理”也给你硬整出一出“有理”。 这疢蝼楼烦族人与巴鞑族人不同,他们精明而市刽,懂得什么叫欺善怕恶,柿子挑软的捏,他暂时耐何不了人多势众的林胡,又耐何不了种族意识强悍、懂得利用山势作战的山戎孤林,只好拿这个除了一把子力气,什么事都蛮干横干的巴鞑族来侵吞。 陈白起见那嚷话之人抛下话头,便隐入人群之中,不禁笑了一下。 “我的解题方式并不适合你们,你们或许可以让自己的族人按照我写下的答案这样一盏一盏地数,看我所列下的数字是不是正好能够凑齐三百八十一盏。” 这道理中。 当场巴鞑族的人便下去数塔灯了。 楼烦缄默,等待巴鞑族人的答案,静观其变。 这时,林胡的稽婴出面,他道:“某想问一问,即便你的答案是对的,但能够在限定的时间定答出吗?如果否,这便对其它参与猜谜者不公,还望不吝赐教。” 这个问题倒是犀利,比刚才那个无脑的问题更有挑剔的可能性。 毕竟这谜题孤竹族既然敢出,自然有相对的答案,只是这答案是否能够在一刻钟内算出,这便是有待考究了。 陈白起早知他会有此一问,她沉稳应对:“远望巍巍塔七层,红光点点倍加增,共灯三百八十一,请问各层几盏灯,这个谜题猜的是七层塔,第二句每一层塔的灯数是成倍地加增,换而言之,譬如第一层塔中的灯盏是一,那么第二层塔中的灯便定是二,第三层塔则会是四,以此类推……这便是加增的倍增原理。” “为什么第一层塔是一,第二层塔便是二,第三塔便是四?”秋台下许多人一头雾水问道。 陈白起默。 她先前觉得这题稍微有点为难他们,如今看来,他们压根儿完全就没有懂过。 “你可理解?”陈白起望向稽婴。 稽婴老实道:“虽知其解,却不懂其解。” 这句话中的两个“解”字,是一语双关。 第一个解是“理解”的解,第二个解,是“解题”的解。 陈白起笑了,能理解便行,剩下的只是技巧上的问题。 她道:“解题思路由我告诉你,再由你告诉他们,可否?” 她让他“告诉”他们,自然不是告诉他们怎么解题,而是告诉他们,她这道谜题与答案都没有问题,替她辟谣。 陈白起相信,林胡有这种能力。 籍婴求知识若渴,如现下许多士子一般,从不会放过任何能够探讨与交流彼此学术的机会,他想知道她是怎样解开这题,并于一刻钟内,自然是颀然接受她这一项“交易”。 陈白起先将题解说了一遍,这叫审题,籍婴表示理明白,稽婴在秦国曾跟着穆远学习过一段“九章算术”,这算术中饱含着“方田”、“少广”、“金价”、“合分”、“约分”、“经分”、“分乘”、“增减分”、“贾盐”、“整数”和“分数”四则运算、各种比例、面积的内容。 只是内容处有许多空白与空缺,常常令人刚入佳境,便只能嘎然而止。 他对算术不精,擅长的亦只是“方田”“整数”“贾盐”等的日常运用,但他相信,他这种水平在普通当中,已算得上的难得一见。 而陈白起这一题,他亦采用了多种算术,比例与增减,但计算起来时,效果十分缓慢,他认为无法于一刻钟内解算出来。 陈白起向他解释:“你其实其本已经将答案算了出来,只是你不懂得这数乘倍增法,以置于耽搁了时间。” 稽婴眼睛一亮:“何类数乘倍增法?” 这题代入一元一次方程式来解最简单,但她讲解起来又会浪费许多时间,只能从他的解法入手,引他理解:“这题其实你只要算出其中一塔的答案,那么其它的塔数答案亦会相对而出,譬如,七层塔,共三百八十一,你先算出的第三层为十二,那么,自然以倍增数算,它的上一层塔必然是二个十二,即为二十四,其下一塔乃减倍数算,十二减化成二个等数,必然为六,这你可理解?” 第228章 谋士,扳回了(2) “所谓倍增是指……双倍,而倍增数有加倍增与减倍增?”稽婴双眸沉思,快速消化道。 “没错,便这样理解。”陈白起用最简洁的说法,诱他进入解题思维。 其实这种题目,或许现代人比较好理解,因为这倍数经常使用,可古代却是一便是一,二便是二,实数实打的,鲜少能够在脑中行成一种惯性思维定式用上倍数。 第265页 因为这倍数又牵扯到了乘法,古代人可没有从小便学习“九九乘法表”之类的公式,就像数学家知道许多题可以用很多种公式进行代入解题,可普通人根本没有机会学习到这些公式,根本没有接触过,或者这种解题方式,于是他们只能通过自己十分浅显的理解,用最笨最原始的方法来计算。 这便导致,效率十分低下。 如同籍婴,虽然懂得运算,可因为知识面的局限问题,没有办法举一反三,用上最简单的方式来算,因此他算的时间过久,导致了输。 经陈白起一番浅显易懂的讲解,稽婴眼前一亮就像开辟出了一个新的视野,顿悟了之后,便十分惊奇原来还可以这样理解。 因为懂了一道新的知识题,稽婴显得十分高兴,他真心诚意地向陈白起再三致谢,在他心目中,这少年郎已非一般人,而是一名在他学术上对他有所启发的“导师”,值得他的尊敬。 只是,籍婴心底疑惑,这样不凡的少年,怎会流落至此地当一名蛮夷人的军师? 陈白起回以一礼。 稽婴又回头向林胡一族解释,这样一来林胡一族这边接受了,这等同辟谣这题可以在规定时间内解出,只是他们不会而已,而巴鞑族在一盏一盏地算下来后,确认答案无误后,二族亦只能无奈放弃继续“抗争”了。 只是,他们再三严厉申明,下一题若再是出这样的“谜题”,他们便不干了。 而陈白起有了这一次的麻烦体验,怎么可能再选择这种麻烦的题目,只有拿出那种他们能够理解得了的却解不出的,他们才会心服口服。 接下来,便是孤竹出第三道谜题。 “方才之题太过严肃了,只是下面这题倒是轻松许多。”陈白起见众人一副严阵以待地紧紧盯着她,哑然一笑。 也怪她先前一题太过“离经叛道”,惹得这群蛮夷简直一下将她当成阶级敌人一样。 她想了想,在脑海中收刮一下她所知的谜题,挑出一个比较合适的,道:我先讲一则小故事,谜题再揭晓,话说,从前有位连试落第的寒士,他生活十分清苦。一日,一位少时同窗完婚,托人悄来四句诗:“自西走到东连停,娥眉月上挂三星,三人同骑无角牛,口上三划一点青。” “猜这首诗?”有人疑问道。 “非也。”陈白起摇头:“这首诗,故事中有揭晓谜底,乃一心奉请。” “一心奉请?” “这个毋须多猜,故事继续,这布衣寒士见是”一心奉请“四字,忙说:”盛情难却,非去不可“。于是到邻居钱子敬家去借驴。钱子敬见寒士来借驴,取过笔墨,在简上写道:”正月初二,初三,初四,初五……三十。“写毕搁笔,给了寒士。寒士一愣,接过纸条一看,拱手称谢,说:”多蒙相助,明早我就来。“说罢高高兴兴地出了钱家大门……” 说到这里,陈白起顿了顿,道:“眼下可示谜题,你们猜,这钱子敬在纸上写的究竟何意,而这寒士又是如何确定这钱子敬将驴借给了他?” 咦?这……这是从故事中猜字了? 可这故事,许多人没怎么过脑,眼下只记下几个词而已。 众人傻眼! 等等,他们得好生回忆回忆这则故事的重要点,便私下激烈地开始讨论。 他们觉得重点应该在钱什么的(没记清名字)中原人给那个故事中没有名字的寒士回的那竹简上。 于是,他们便开始猜这竹简上的内容究竟何意。 “这种谜题,你从何处得来?”狻菽跟大部分蛮夷相同,从小学习的不过射骑狩猎,这种知识他闻所未闻,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谜题。 虽然他不懂,但不妨碍他明白,他这次估计捡了个宝,没看见其它族中里请来的中原士人都被她一人为难得满头急汗,两眼冒晕,这说明她的学识绝对比那些沽名钓誉的强。 “书中自有万千奥妙。,供人畅想挖掘。”陈白起道。 狻菽没理她一嘴的酸话,问道:“这局可有把握?” 陈白起想了想,实话道:“并无。” 既要让他们都理解这谜题,则表示这谜题必须是他们日常接触过的,而她这个谜题是猜谜中最常见的猜字谜,唯一有点区别的是,她这字谜需要拐个弯,这题拿来为难大学家估计不行,至于他们这群蛮夷她多少有点信心,可对这秦人稽婴她并无十足把握。 “若输了,你该知道后果。”狻菽黑沉的双眼盯着她。 陈白起好笑:“若某胜了,少族长可会放吾离开疢蝼?” 狻菽一哑,沉默了片刻,他撇开脸,硬声道:“他们自可随意离开。” 山戎族人,一向不爱撒谎。 这一次,他直接挑明,他不会愿意放陈白起走的。 陈白起早知这种结果了,她反问他这话,也不过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不要找她说话了,她已懒得再应付他。 “他写了正月初二,初三,初四,初五……一直到三十,此乃何意?”籍婴垂眉,沉吟半晌,亦十分困惑。 这字谜自然是在字上找,可这字上却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其它族中有人喃喃道:“奇怪,这正月初二至三十都有,却唯独缺少了下初一。” 稽婴眉心一动,心下暗道:“对啊,为什么没有初一呢?” 第266页 “难道谜题就在这初一上?” 第229章 谋士,亡命逃蹿情切切(1) 这时,籍婴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上“初一”,但想了许久,仍不得其解。 老实说,陈白起出的谜题别开新面,甚为有趣,无论是上一道算学题,亦或者是这一道猜谜题,这推理的过程,都令人觉得兴味十足。 稽婴这次来楚国,是奉主公之命行差事,本他因楚陵君的关系,对这楚境之民并无好感,但他感觉眼前这个少年郎君,年岁虽轻稚不满弱冠,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妙人,倘若“他”并没有依附楚国权贵,倒是可以将他引荐给自家主公,主公应当会喜欢“他”。 “没有初一,没初一,一月之中无初一,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啊!”有人烦燥地挠头掻耳。 姒四看着台上的陈白起,她脸小,人小,手小,个头小,立于一群粗肢壮汉之中,是那般幼小而脆弱,本该是受尽欺辱跟无视的…… 他灰白的面容怔怔地,他咬着指尖,阴阴郁郁的浅色目光有几分恍惚……为何,她没有“享受”本该属于她的待遇?为何,她明明没有展示其强大武力,一副文弱温吞之气,亦能令其它人忌惮退缩……他不懂,他不懂…… 姒姜……姒姜……跟在她身边,你是否从不忧会有担惊受怕的一天……她是如此强大,她即便半枪匹马,她身边之人亦能感觉似受了千军万马铁桶般的保护…… ……还真是令人既羡慕又嫉妒啊。 滴答滴答,时间正一点一滴地溜走,规定答题的时间终于到了。 巴鞑族没人能够想出答案来,他们抓来的不过一个疢蝼普通寒士,只懂几本杂本论,而楼烦亦没有,他们虽然高价从林胡摊上买下几名落难的中原士人,为此次秋祭做准备,但普通士子都是中规中矩地读书,游历不足视野不强,导致脑袋很容易转不过来弯。 巴鞑族一个个肌肉汉子眼瞅着憋不出答案,只能够认输,便楼烦不甘心失分,就一直拖着不愿意认输,楼烦族老含糊答道:“他写的自然是可。” “这可又从何根据来解?”陈白起只轻飘飘地一句。 楼烦一僵:“这……” 这会儿时间已经到了。 可一些人,根本连谜题的边儿角都没有摸着,一个劲儿地胡编乱造,打诨插科。 “时间已经到了。”陈白起道:“可有人能展示答案的?” 狻菽翻译。 狻菽与孤竹一众,紧盯着林胡、楼烦两族。 秦人稽婴笑了一下,放下笔,不作答。 楼烦底下之下面面相觑,只是一个个只会瞪眼睛吹胡子,不吭声。 显然,无人作答。 这一局,陈白起成功帮孤竹又增三分。 又到了事后解题的时间了,众人灼灼地盯着陈白起。 她道:“答案并不难,大家不妨跟着我的思路走一遍,想来大伙都猜到这钱氏(反正各族只记一个姓,她干脆称姓氏)写给寒士的日期从初二至三十皆有,唯独没有初一,其实从此处落手猜谜题是正确的,可你们忽略了一样,便”正月“二字,若从”正月初一“上寻找谜题,便容易许多,试问,这”正月初一“若没了,这便是一个什么字呢?” 若正月初一没有,这会是个什么字? “正月若没有了初一,正月没有一,止,月,加起来便是……肯!”籍婴是第一下迅速想到的。 钱氏的回答是“肯”。 他这答案一出,基本上所有人也都听到了,顿时一阵哗然,争相讨论。 只是,现在激动亦并没有什么卵用,答题时间已过,他们已然全军覆灭了。 如此一般,陈白起成功获得了六分。 狻菽对陈白起的表现十分满意,他也为自己先前做下的决定而感到满意。 只是,陈白起看了稽婴一眼,神色掠过一丝深色,他方才解题未勉也太迅速了,令人不得不怀疑,他是否早就知道答案了。 只是他若早知答案,又为何会隐下不说……她唯一想到的答案便是,他与这林胡是面合心不和。 经过这一局,楼烦族算是被彻底给淘汰掉了,目前孤竹总分12分,林胡总分6分,巴鞑总分5分,楼烦总分3分。 楼烦就算最后将林胡的三分全拿满,也不过六分,恰好与林胡相等,可林胡只要随便出一题,难倒一族,便能胜过他,如何算来,楼烦已无反败为胜的机会。 此刻,楼烦可选择退出,将它手头的三分供献给林胡,亦可继续参与,誓死捍卫三分的主权,给林胡捣乱一把。 像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楼烦已经驾轻就熟,其它几族亦习已为常。 接下来,局面已经很明显了,只剩下孤竹与林胡对垒,林胡手中的九分,孤竹只需拿下二分,凑够14分,这林胡便只可得13,这样一来孤竹,便能够轻松获胜。 倘若林胡手中的分,孤竹一分都拿不下,便很难取胜了。 至于楼烦跟巴鞑族,林胡还真没放在眼里,他们有足够的自信,这两族在他们这一局中一分都得不到,毕竟前一年便是如此。 因此这最后两分,至关重要,有了它,便可决定着来年各族狩猎地盘。 出题者自然是秦人稽婴,林胡一族默许,他代替林胡站在秋台上,长身玉立,仰头望天,淡金色秋阳撒落他秀气的面庞,映出一层釉质的幼白细滑,他笑了笑,春山如笑,启唇道:“这疢蝼本属楚境范围,但被三府、楼烦、孤竹、巴鞑与林胡侵占多年,这对楚国强权不亚于是眼中钉肉中刺……” 第267页 一开始专心致志听题的众人,听到最后,脸色却瞬间便变了。 他们愕然又愤怒着瞪着秦人稽婴。 陈白起亦正色,听着他突如其来的话,心敲警钟,缄默地看着他。 他这是打算要说什么? 稽婴转过头,环视秋台上台下的所有围观之人,慢悠悠道:“这局的谜题便是,现在让吾等一起来猜一猜,这秋祭中的四族……究竟会有多少人能够逃出楚军之虎口。” 此话一落,无疑于一计响雷炸响众人耳膜,楼烦、孤竹跟林胡瞬间便反应了过来,林胡之族长一把抄起搁在兵器架上的砍马刀,嘴里愤懑气恼地哎噫呀哎噫呀地冲步起跃,一刀劈向稽婴。 第230章 谋士,亡命逃蹿情切切(2) 稽婴头上被阴影笼罩,他嗤笑一声,轻挑的眉毛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视,一个下腰揉身欺近,巧劲将林胡族长挪搬至地,他一手托住刀柄下压,一手按于其肩膀上,那力道不亚于万斤重量,只见林胡族长下盘颤抖,额上冷汗涔涔,唇色发白。 这时,孤竹狻菽与楼烦勇士、林胡“衅社”第一的勇士亦一并出手。 稽婴似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中,他将林胡族长一把推向他们,手中已旋转一玉笛,冷风抚面,发已成霜,他将笛抵于唇,内力倾泻于指尖,碰触笛管,曲音依然流畅,悬于皓雪峰之顶,连绵不绝,众人一下便激流勇退下,不敢直冲猛撞。 见敌已退,稽婴立即停音,他面色因运用真气牵动旧伤显白,但精神却是不错,笑意盈盈。 他看向陈白起,十分沉重又执着的一眼,他道:“某甚感遗憾于这种时机遇上你,可叹我已无法保护你,若你能够侥幸成功逃出此局,我定会颀喜若狂,若你往后遇上难事,尽管来秦之泾阳寻我,稽婴定扫榻而相迎。” 说完,他便一下从台上跳下,冲入一群当中,利用人慌忙乱而影遁了身影,继而潜逃而去。 陈白起转过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多少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只见,不等林胡派人去追击稽婴这个叛徒,下一秒,秋社四周传来如潮水般的马蹄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包抄纷沓而来,闹攘攘,振动山岩。 一听便知,有大军袭来! “哦罗罗罗~” “哦罗罗罗~” 惊觉敌情的蛮夷蹲着马步,吸足一口气,当场便仰天长吼,发出一种古怪而长啸绵长的警示声向周围的同伴们告知。 而秋社祭祀台四周的游牧民众当即找出武器,有木枪、有短兵、有弓……准备拼死反抗。 陈白起见秋社已被楚军包围,这定是一出有计划性的剿灭,这秋社中的蛮夷估计很难有存活的机会,她第一反应便是姒四,但转眼一看,秋台下方的姒四却不见的踪迹。 她一愣。 这时,孤竹狻菽召集着族人聚拢,准备突围,他掉转头,看见陈白起傻愣愣地站在秋台一动不动,便冲上去将她一把抓住,他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近,用着山戎话又气又急地低咒了一声,便朝她道:“你,跟我走!” 陈白起皱着眉,挣了挣:“我的人不见了。” 这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人相奔走,即便有个人,也一下被淹没进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快走!别特麻地以为你是楚人这群狗娘养的楚军便会放过你,你如今一身胡人装扮,又与我等一起,哪怕你大声嚷嚷亦无人会理会你此等平民,你若再留待在此处,便只能够等死!” 陈白起闻言后,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胡那头,爆发一声怒狂:“这该死的秦人!竟敢联合这楚军一块儿来耍吾等!” 咻咻咻——无数流箭从林中射出,秋台上躲闪不及的被当场射死,躲开的,秋台面上一下便台翻木烂,一片狼藉。 狻菽不再浪费时间,让族人替他挡着流箭,他先放开了陈白起,鼓起一跃跳上彩旗楼杆上,攀着长杆,他接过属下扔递上来的长弓,五箭齐发,临长弓方撒手,连射几箭,将针对他们的一批埋伏弓手解决后,便跳了下来,拽紧陈白起便开始逃跑。 此时,蛮夷已乱成一团,除开族中勇士外,族人则逃窜,男妇慌张,乱纷纷之中觅亲寻见,男妇慌张,哭啼啼抱儿挈女,夜月凄清,夕阳惨淡,一个个忙忙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 陈白起被狻菽扯着东奔西跑,他们周围四处都是人,勇士在前方抵抗,蛮夷族异则逃蹿着,陈白起于影影穿梭中四处捕捉姒四的身迹,因他穿着胡族,并不好辨别身影。 若姒四身亡此处,她……该如何向姒姜交代? 她暗中查看起地图,因为她起先前没有加姒四好友,所以他的标示准备与众人一般乃黄色,在一片茫茫的人海之中,她根本看不到属于他的标识。 狻菽早被楚军给锁定了,无论他逃到哪里,总有一支精锐部队在不停地追击着他,就像逗弄垂死挣扎的猎物一样,他们时近时远,冷不防一支暗箭,一点一点地消耗着他的随从。 陈白起见不止狻菽朝这边逃,林胡、楼烦、巴鞑族人许多人亦朝着同一个方向逃跑,她查看了地图,随着地图加载,前方展现出一条秘密通道,只要他们逃出这片小树林子里,那样逃脱楚军追捕猎杀的机会便大了许多。 显然楚军也明白这个这个秘道,所以他们一改一开始的“逗弄”方式,接下来的射杀与追击砍杀力道变猛了,如一头洪荒猛兽在后面追赶着。 第268页 “……”狻菽一直被其族人掩护着逃跑,气喘吁吁中,一赤脸急白的孤竹族人向狻菽喊道。 眼下林胡、楼烦与巴鞑的族中重要人物都被送到更前方去了,只有狻菽拖着一个腿短的陈白起将就着奔跑,落在他们之后。 “……”狻菽震了一下,但他看了陈白起一眼后,盯着她那一双漆黑沉静似圣女湖的眼眸时,咬牙地反喊道。 系统翻译中——族人喊:少族长,你赶紧一人逃吧,将这个楚人抛下,他只会拖累我们! 狻菽喊:不行!不能就这样抛下他! 第231章 谋士,突防揭开敌军面 “为什么?”族人瞠圆眼珠,满脸不置信地道。 陈白起朝狻菽看去,差一点也脱口而出——为什么? 狻菽额上青筋突现,忍耐道:“他这种人……他若死在这里,太可惜了,我既然将她带过来,就一定要将她带回去!” “这种连武器都拿不动人废物,留之有何用处?”族人道。 听他语气,很想拿刀将她当场砍死,省得拖累他们少族长。 因为估计陈白起听不懂山戎语,这两人喊话肆无忌惮。 狻菽道:“有他在,至少下次与中原人贸易不会再被坑骗!” 族人一下便被震住了。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陈白起嘴角一抽,她还真没想到,这狻菽对她的功能性评价,竟是能够防坑骗的这种功能。 她陈白起立志当一名忠诚谋士,可谓是神色朗月两袖清风,视一切金钱为俗物,怎么落在他眼中,却变成一个商人那般狡猾市刽的形象了呢? 果然没眼光,倘若是她选定的主公,定会看中她那谋臣国士般的本质。 蛮夷像是被一群狼追赶驱逐的羚羊群,不断地朝着一个逃命的方向跑着,虽已深秋入冬,但他们脸上的汗仍一滴一滴地从脸颊上落下,打在干涸、有些苍白发紫的抿紧嘴唇上。 不少人因慌张在林中摔了跟头,灰头土脸,衣衫显得破烂而污脏。 但他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快跑,快点跑,他们的潜意识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逃离这里,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身后那一片修罗场! 林子不大,但很长,因为紧张跟慌忙的缘故,时间被无限拉长,渐渐的,他们都跑不动了,只能疾步快走着,他们脸色极其苍白,身后,不断传来了惨鸣声,还有疾风马蹄追杀人的声音,身后不断有人在倒下,像割麦穗一样,一片一片地被收割着。 那种不明恐状的声音,那种被脑中不断放大的惊惧场面,那种令人心像被揪痛的惊悚感,心理素质差的蛮夷男妇孩童,他们一下便鬼哭狼嚎了起来,只可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只觉哪哪儿都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被围捕追击造成的绝望一下被扩大到极限,蛮夷溃不成军。 狻菽看了一眼四周孤竹的族人,他们都累的满脸通红,毕竟人要想跑过四条腿的马匹,不使出浑身解数是不可能的,他们大喘吁吁,汗流浃背,腿乱绵绵的,仿佛马上就要趴到似的,狻菽突然深吸一口气,大声朝他们喊道:“无意义!” “一句胡族蛮夷狄通用鼓劲的姒声词,无意义。” 孤竹一众抖了一下精神,亦齐声喊道:“无意义!” 楼烦族人亦响应:“无意义!” “无意义!” 巴鞑族人亦仰头嘶吼“无意义!” “无意义!” 林胡一个个红着眼,拼了命:“无意义!” “无意义!” 这群疲于奔命之人,因这一声声响彻林间的齐口同声,而鼓舞着彼此,这是信仰与来自族人的群体力量。 众人穿梭在林中,大步流星,疾步如飞,没有人发现,只有陈白起一人,她跟随着他们,黑瞳清亮,神色如常且呼吸顺畅,脚下虽不快却是井然有序,游刃有余。 她听着那一声声异族的嘶吼声,默然地沉下眼睫。 这时,前方松树林中,一头受惊的野鹿飞快横插过道路,所有人急步一刹,两眼瞪圆,面无人色,整个人摇摇晃晃,喘气声似牛。 有人气骂:“妈蛋,吓死人了!” 但所幸,只是虚惊一场,他们那快跳出喉咙心脏,这才咽了下去。 但变故便在这一瞬间,林子里突然冲出一支精锐骑兵队伍。 他们从侧翼松林小道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左右横切过来,直接挡在蛮夷前行的道路上,这奔袭而至的楚军,他们身穿一身玄铁甲,戟枪森立如林,络绎如川,一挡于道上,一副将以旌旗指挥号令便有条不紊地布阵。,进行前进后退。 前后各军连绵不绝,尽皆黑潮似森,满是楚军黑红旗,上面红底黑字写着一个“楚”字。 在冰冷泛白的阳光之下,这一幕肃杀哀壮的景象,给人透心的凉。 从旗号上看,蛮夷看出并非三府之军,这支楚军从何而来,他们一时亦搞不懂情况。 而楚军领头者骑于高头大马之上,端是身躯凛凛,他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银铠,头戴凤翅紫金盔,腰系勒甲龙鳞闹海带,肩披猩红长披风,十分显眼且突出。 当陈白起看见系统上标识的紫色的人物乍然闪烁时,猛地便从人后朝那人看去。 领头者一身精铠修瘦,巍巍如雪山巅峰,面容因罩着头盔,盔面上垂落紫链莹莹遮面,因此被阴阴翳翳的光线挡住,面容底下瞧不仔细。 第269页 蛮夷方才掉落的心,一下又提到嗓子眼儿了,面色霎时变得煞白,空气仿佛凝固了起来。 “嘶——”狻菽呲开一口森冷白牙,一双招子像是一头被激怒走投无路的孤狼,闪烁着凶狠的绿光。 两方对峙着,风卷旗动,林中的光线仿佛被熏染成红色,带着一种异样的危险跟血气。 领头者盯着楼烦、巴鞑、林胡与孤竹,缄默了一瞬,便一下抽起手中长戟,寒芒如锋指向他们。 “哪里来的狗杂种楚军,竟敢暗算我们,有本事来单打独斗?”楼烦族老喊道。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林胡喊道。 “大伙儿不要怕跟他们楚人拼了!”巴鞑喊道。 领头者亦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根本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他嗤笑一声,口中比了一个口型:杀! 顿时,一股庞大的杀意便从后方传来,一声杀后,鼓角声停,军卒无声。 随之,楚军的左、右两翼开始缓缓向前推行,身后的队伍被射杀倒落。 “跟他们拼了!杀!” 狻菽看见自己的族人一个个被杀,心中愤恨大甚,操起长弓便准备射杀其领头,一泄私愤。 第232章 谋士,主线任务一失败(1) 但下一瞬,他的脸色一变,身体倏地僵硬如石。 只见领头者身方,已布满箭阵,那闪烁着寒芒的箭矢在林中黑暗中闪烁,密密麻麻如繁星编制成的长方箭墙,就这样对准着他们的方向,只要他敢轻举妄动,下一秒,他们全部都会被射成筛子。 狻菽整个人颤抖着,双眼冒着火光。 “啊啊啊啊——” 陈白起于后方,左右环视,暗自蹙眉。 这下可遭了…… 她也被困住了。 陈白起一时不辨眼前楚军乃何方势力,自不好说道,可眼下与这蛮夷狻菽在一块儿,这被牵连亦是无可奈何。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对吾等赶尽杀绝!”狻菽气喊道。 他喊的是楚话。 林胡族长他们亦都问了,但这支楚军军纪严明,并无任何人开口回答。 领头者凉凉扫了他一眼,似乎并没有将小小一狻菽放在眼中,他朝身旁副将比了一个手势。 副将颔首,他挥动旗朝众军连比了三次,陈白起曾经跟随沧月军打过仗,因此识得这种手势,这分明乃军中“全部剿杀,一个不留”的命令,她喃声道:“楚军要围剿了!” 狻菽已跑到前方与楚军对峙,自然没有听到陈白起的这句自言自语,但是陈白起身旁的一名孤竹族人却无意间听到了,他当下心中大骇,便朝前方不管不顾地挥手大喊:“少族长,楚军要围剿了!” “楚军要围剿了!” 这一声大喊,直接将本就绷紧一根筋的蛮夷给扯断了,声音在他们耳中炸开时,所有人一下便红了眼,丧失了最后一丝理智,他们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在被敌人杀死前,先杀了对方! 狻菽双腿肌腱贲涨,他是第一个冲了上去的人。 而陈白起猛地看向身旁那个喊话之人,那人此刻正一怔愣。 这个蠢货,这话一喊,是什么余地都不给双方留了! 一旦双方开战,陈白起便知道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阻止了,她双眸沉阴下来,亦猛地冲了上前线。 狻菽背弓持枪,直突敌阵,百步的距离转眼即到,其身族人紧随冲杀。 楚军阵中,最前边的盾牌手都用手和肩膀顶住盾牌,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连成一线,将近一人高的盾牌,排成一列。 身后弓兵暂缩,其后是长枪手,透过盾牌上的“枪眼”,一支支的长枪斜斜刺出。 如盾牌手一样,长枪手也是肩膀前倾,双手紧紧地握住枪杆盾牌。 狻菽竟挥舞着长枪挡箭,待一波箭势已过,便扔枪取弓,朝朝那领头之人连射几箭,但皆被其射过,他“长臂善射”,虽不中主,但他却不乱,还走走停停,取出弓矢,时不时地回身射上几箭。 箭不虚,每一矢,必有一敌落马。 这样一来,蛮夷气势又涨了一番,他等如怒兽散乱,朝四方肉盾推进,反抗。 眨眼间,却是悉数横尸,负责后军阵的千户楚军率队而来,与蛮夷人对战,这些蛮夷身受流矢射中,虽摔倒,但这群眼下已丧了理智的敢死之士,已然是浑然不顾性命,受了伤还往上冲,腿断了用手爬,手断了用嘴咬,势如疯虎。 领头者见情势一下变成如此,显然见他等蝼蚁反抗不耐烦了,他便朝旁边之人取来一长弓,弓满,箭似流星,掀动庞大气流尘烟,卷起秋叶撕裂,便朝着狻菽射去。 狻菽本被数箭追击射闪,又突破不了前排盾牌枪阵,本就捉襟见肘,不料回头,又见那势如破竹的一箭射来,他身旁早已无人可帮挡,他瞠大眼睛,乌紫的双唇抿成一条缝,一切太过突然也太快,他只觉附近的景物已化成一片虚影,眼看已躲不过这必死命运之际,只见一人如万马奔腾之势,冲向前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过这地。 狻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与他擦肩而过,将他推开箭气范围,那人只身迎向那支雷霆之箭,他手中似捧着一把长茅,摸约有十几支,她蹬地一跃,身立半空,便朝着前方疾射而去。 陈白起冲进了箭雨的射程范围,但她不畏不退,十几支长茅投射向前列的盾牌防线,她力道很大,混和了麒麟血统的麒麟臂力与真气,十几支长茅如同十几射无硝烟的炮弹,一下便将松懈大意的盾枪阵就被破掉了,而来不及反应的盾牌手、长枪手纷纷摔倒,大多被压在了盾牌下。 第270页 谁都没有反应会有这样一个人冲上来,也谁都没有反应此人之力气会如此之大,光用十数支长茅便将他等牌盾力量给推倒。 两翼的骑兵与后方的弓兵都惊呆了,也都有一瞬间忘记了反应。 此时,其中一支枪突破了防线,直射楚军领头者。 这一切,不过都是在电光火石瞬间。 前方射向狻菽那一箭,虽被陈白起躲开,但其箭势残流的风气却将她头上的圆帽给掀落,将帽中盘好的长发激飞披散下来。 陈白起一落地,细柔而黛青的长发柔顺披落其肩,她眉目清秀,琼鼻小巧,顿时一张温婉如江南仕女的容貌展露了出来。 而陈白起那一支长茅并非要击杀对方,只是堪堪从其头顶射过,茅尖穿过其头盔,头盔亦被其带飞,顿时,领头者被隐藏的容貌亦大白于天下。 他冷冷撇过脸,戾气尽显眉心一道诛红,同时那一张精雕细琢、翩若惊鸿的无暇面容尽显了出来。 当即,两方的脸都几乎同一时间落于对方的眼中。 陈白起一呆,怔愣地看着他。 那领头者亦一脸失神地盯着她。 陈白起怔愣一瞬后,便步下神凫,如一道淡雾划过空气,闪电般一纵而逝。 “别去!” 狻菽挥开钳制住他的孤竹族人,猛地睁大双眼,急喝一声。 他不知为何这个叫“陈三”的少年会变成一名女子,亦不知这个“陈三”何以会懂得武艺,他只知道,她这样奋不顾身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蛮夷胡族等人,在发现陈白起是一名姑子时,早已傻了。 第233章 谋士,主线任务一失败(2) 另一厢,见方才大显神威的那名“胡女”再度欺近,楚军当即收起散心,严阵以待,对付她一个,他们简直要比对付一群蛮夷更谨慎,他们长枪从肩膀前倾,双手紧紧地握住枪杆,一支支的长枪斜斜刺出,以锐器铁墙朝前持续推进。 后方,两边都有楚军,有从前边退下来的盾牌、长枪手,有从两侧刚刚围过来的刀斧手。 他们密集踏着大步伐挺进,后方蛮夷落入其中,砸翻了一片,到处人仰马翻,痛呼不绝。 几个林胡悍卒,扬起削骨刀,奋勇杀来,试图从侧面砍断刀斧手坐骑的马腿,然不等近前,前排的盾牌手与长枪手纷纷刀砍、枪刺,将之悉数放倒。 而刀斧手的目标亦非这群后方蛮夷,他等勒马而止,将手中大斧抡起,准备朝陈白起方向掷扔而去,直接将其剁成肉酱。 不料,那领头者却大臂一扬,当下舌战春雷,出一声大喝:“止!” 已经摆出攻击架势的楚军一震,皆一脸诧异又茫然不解地看向他。 将军何以阻止他待击寇?! 蛮夷亦怀疑又古怪地盯着领头者,而狻菽则木僵着脸,一下看向领头者,一下又猛地射向陈白起。 只见楚军领头者迎来“胡女”,却不躲不闪,不避不挡,直接催马向前,他冲出盾兵长枪防线,独自策马如一条流线划过。 他矮身至一长枪兵中夺过一枪,众人一看,心中兴奋——定是这“胡女”方才投射那一枪,损了将军颜色,惹恼了将军,他准备亲自出手去解决她,以儆效尤。 这般考虑着,他等便止戟停兵,以一种期待又激动的心情,等待着看那“胡女”被将军一枪刺穿胸膛,血撒一地的惨鸣场面。 只见,领头者骑马冲至前去,那胡女抬面,却是迎头而上…… 这个姑子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蛮夷一众喝彩。 领头者手中长枪向下,继而往上奋力横挑,硬生生把挡路的胡女给挑起。 竟没杀了她? 莫非他已气得连用武器戳死她都没兴趣了,打算硬生生地将她掐死方能解气?众人如此猜想。 领头者将胡女挑起,收枪,伸臂一搂…… 呃?……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看这姿势,难道不是掐,而是准备勒死她?众人如此猜想。 领头者将胡女搂下马坐后,两人面对面,他盯注着她的面目片刻,便是扔掉手中长枪,将其一把搂进怀中,紧紧抱住。 而胡女亦并没有反抗,反而十分“依顺”地投入其怀中。 眼前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直接将他们都给震傻了。 无论是楚军一方还是蛮夷胡人。 刺死、掐死、勒死、锢死……种种猜想,在这一刻,都瞬间崩裂了。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并非什么敌我生死搏斗,而是……郎情妾意?! 见了鬼了吧,他们! 其实,陈白起并不是如他们猜测的那般,是依顺地被人抱住,而是呆呆地被人抱住了。 她还真没有想过,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一向面皮有点薄又有点傲骄的沧月公子,竟会突然抱住了她。 被锢在他怀中,她感受得到,他的心跳很快,很急,血液因激动流动过快,像熔岩一般灼热,他胸膛的热度像沸腾蒸发的水汽,熏烫了她的面颊。 没错,这个领头者,便是陈白起此趟前来疢蝼寻找的主公——沧月公子。 她突然想起了梅玉夫人曾说过,疢蝼紫微星中天耀,而沧月公子便是代表这颗紫微星,这也间接说明了,他如今为何变成一种紫色标识了。 系统:【辅助楚庄王顺利登基】任务(一),请人物必须于十二月与沧月公子于丹阳正式会合,因任务(一)乃强制性主线任务,不容拒绝,任务失败! 第271页 系统:【辅助楚庄王顺利登基】任务(一),任务失败! 系统:【辅助楚庄王顺利登基】任务(一),任务失败! 系统连刷三遍任务失败的红色大字。 一般红色字体,要么是情况危机,要么是重要预示跟警告。 陈白起蓦然一懵。 对啊,她眼下是不可以跟沧月公子会面的,谁想,阴差阳错之下…… 接着她便是苦笑。 这个强制性主线任务失败后,陈白起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惩罚在等着她呢。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线任务失败。 她确也没有想过,会这样的场合下猝不及防与沧月公子见面。 这还真是…… 下一秒,她却人一把推开:“你何以在此处?” 陈白起被人打断深思,她抬头,嘴畔溢笑:“你呢,何以在此处?” 虽说主线任务(一)失败了,但到底找到要找之人,她心底多少亦放心许多。 沧月公子深沉地盯着她,玉铸俊容,凤峻冷媚,贵不可言。 他缄默不语,手下却用力。 陈白起回视着他的目光,但笑不语,心照不宣。 “陈三——” 突地,不远处一声气极败坏的暴喝声平地炸响起。 狻菽此刻被面容黑沉,勃然大怒,朝陈白起方向发出像受伤的狮子一般的怒吼。 蛮夷其它人在震惊过后,都以一种敌视与铁青的面色瞪着她。 明显,在他们心目中,陈白起便与那秦人稽婴一样,乃楚军之细作。 而楚军之神色则较为复杂得多了。 这“细作”不“细作”先且不谈,就说哪怕她当真乃将军的细作,亦不可在“立功”后,便可这样亲密与将军拥抱着,无限和谐地共乘一马上吧? 要都这样,那将军成啥了? 陈白起知道狻菽定然误会了,她正准备回头,却被沧月公子一只大掌按于脑袋瓜上,压入他怀中,一下眼睛便再也看不见其它事物了。 沧月一双冷魅星辉般双眸轻轻地瞥了狻菽方向一眼,他眼神乃广隘范围,并无落在某一人身上,他淡淡向左右道:“清理干净。” “诺!” 这时林子身方摸约有十来层深,但不过片刻功夫,沧月公子面前已经挑出了一条顺畅无阻的通道。 陈白起听了这话,便知沧月公子准备做什么了,她不禁蹙眉。 系统:支线任务(一),凡事留一线,往后可有转圜的余在,请救下胡林、孤竹、楼烦、巴鞑族等残余部队,接受/拒绝? 陈白起眨了一下眼睛。 为什么……系统会对她发布这种“政治立场模糊”的任务? 陈白起蓦然想起了“赤木合”这个人。 她记得她在接【牢狱副本(二)】中提到,不日北境疢蝼将迎来惨烈一战,而这个“赤木合”将为镇压战争的关键人物,救下他方便施以恩情,便等同拯救疢蝼大功一件。 眼下,系统令她救下此待蛮夷族群,是否亦是为了不久后迎来的那一场仗? 据她有限的情报分析,目前公子沧月内有楚陵君步步紧迫,外有蛮夷胡族壤城扰民在外,虽她并不详细了解沧月公子何以会出现在这里,并大伐清剿杀这群占居疢蝼的蛮夷,但陈白起知道,他心中定是有计划的。 而这计划,她思前想后,定是与…… “且慢。”陈白起抬起头,一手按住他的手臂。 沧月公子低下头,看着她。 而其它人无论听都或者没听到的,都当没听到,他们已蓄势待发准备再次发动全面灭杀攻势,却又见公子沧月,缓缓举起一只手臂,令进攻嘎然而止。 楚军难以置信。 蛮夷简直将心提到嗓子眼儿里,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汝有何话要说?”沧月公子道。 陈白起见他肯听,便松笑了一声。 果然,他对她,总会给予几分体面与尊重,好似自从他说他会考虑用她为谋臣开始。 择其为君,她倒也渐渐觉得,这是一件幸事。 “我想暂保下他们。”陈白起轻声道。 沧月公子蹙眉,却没有一口否诀,他道:“理由?” 陈白起左右看一眼,便附上他耳边,密语了几句。 沧月公子起先不适地退了退,但越听便越入神,定住了身形,他目光沉吟如水,考虑了片刻 ,便下达了一个命令——将这群蛮夷由杀变成了羁押。 狻菽经此变故,心中波动甚大,他不明白,陈三既是楚人佃作,何以方才要救下他,何以眼下,又要救下他们? “陈三,我待你不好吗?你为何定要投奔于他,你为何要背叛于我?”狻菽攥紧拳头,再次怒吼出声。 他并不知道领军者乃当今楚国战鬼公子沧月,他只认为,他乃楚军一走卒将军罢了,他一族少族长,将来的孤竹族长,何以会拼不过一名楚卒小将? 这一次,陈白起没再避开他的问话。 她让沧月公子放她下马。 沧月公子这才意识到他们如此亲密坐乘一马,他面色一烫,绷着面容,装作一副若无其事将她放下了马。 在面对狻菽之前,陈白起先扯出一根锈边发带将披散于肩的发丝扎束好,她整了整服饰,扬颜道:“若我认你为主,你若胜出,我让你放掉这群楚军,你可会听吗?” 第272页 狻菽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回话。 “你若知我是女子,你可还会考虑让我替你出谜题,代你站立于人前,替你出谋划策?”陈白起再道。 狻菽瞳仁微紧,死死地盯着她。 “你不会。”陈白起摇头,替他回答了。 “而他……会。” 心胸与容大,这便是他与沧月之间的最大不同,这也是她选择沧月为主公的真正原因。 狻菽面色一灰,终究是输得一塌糊涂了。 第234章 谋士,触化任务温情篇 沧月公子最终带着陈白起先一步离开早已注定了结局的战局。 晚霞落暮,天色渐晚,沧月带着陈白起一冲谷口,万里河山雾濛黯淡,马后尘摧马直前,秋林壮丽劳蹄踏,又重返了秋社。 秋社碑口门牌矗立,早已布置的秋社灯火四处点燃,泼墨黛黑的树上,一个个代表祝福的彩结上浸染着一种莹彩淡光,这是山戎人利用当地挖掘的石青鳞粉磨碎制造而成。 一条石板长道蜿蜒,道路两旁中的晕和光芒就像一朵又一朵盛开的碎玉兰花,反晕出一片朦胧的烟霭,透过这烟霭,在暗色中潺潺花落溪水反映下,又幻化成缕缕的明漪。 急促碎雨般的马蹄声嘎然而止,沧月公子望了一眼秋社,便将陈白起撑扶下马。 陈白起见返回了秋社时,一愣,蓦然想起了她的那个“触发性强制任务”。 触发性“秋社情侣”任务,风格“温情”,要求她于6个时辰内在“秋社”中找一名“情投意合”之人共同完成“秋社情侣”约会任务,这个触发性任务乃强制性的,不容拒绝,任务失败会遭受相应的惩罚。 眼下,时机、地点、人物都恰到好处。 沧月公子对她的好感度正好足够“情投意合”。 她眼眸倏地一亮,轻声道:“此乃山戎族准备好的秋祭。” 风起,明丽的纯白花瓣不染风尘,随风拂动飘落,沧月公子伸臂一挥,止住风中动静,转过头来,柔和垂敛的长睫下,一双眸子似明忽暗。 “嗯。” “可否邀公子一同慢逛?”陈白起挽起一缕俏皮拂抚她面颊的发丝,唇畔温柔。 沧月公子看了她一眼,眉眼似水静谧而明澈,他一手牵起她,一手牵着马,沿着石板路道迈步而行。 陈白起瞥了一眼他与她相握的手,笑了。 “牵手”不正是约会的其中一项? “何以会来疢蝼?” 他又问一遍,显然,他很在意这个答案。 陈白起道:“你以为呢?” 沧月公子抿了抿唇角,目视前方,似在考虑又似在措词,最终他道:“是因为我。” 陈白起一噎,这话……还让人怎么接下去呢? 既接不下去,便不接吧。 陈白起道:“你伤势如何了?” 虽说他目前看起来表面无异,但陈白起统过系统属性一查看,便知道他曾受过伤,体内仍旧气血不足,旧疾顽固。 沧月公子不知陈白起早已看透一切,他只是对陈白起的回避略感失望几分,便漠然下面容,淡淡道:“不过为了迷惑敌人而装出的假象,不算重伤,无碍。” “……”陈白起默,他还真是爱逞强。 哪怕是假装,也定然是受了伤的,这样才能够迷惑到敌人的眼睛,再加上他本就有旧疾在身,不曾将养好身体。 “你此趟假意受伤,特地潜往疢蝼……可是为了收拢三府一事?”陈白起道。 沧月公子闻言,转过头,盯着她,面虽无表情,但眼色一亮,有一种花开的明媚:“如何猜到?” 陈白起笑道:“你这话分明已承认了,我不过按照心中所想猜测一番罢了,这可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沧月公子将她的手握紧了几分,原来触碰到她,只令他心跳加速,感觉有几分不可思议的慌乱,但这一次再重见她,他却十分渴望能够眼所及她,触所及她,感所及她,这会令他有一种安心、柔软到一塌糊涂。 “没错,我准备收扫三府的兵力。”他道。 陈白起偏头瞅他:“那为何又会跑来此处剿杀蛮夷?” 沧月公子闻言,身躯徒然凛然挺拔,目射寒星,冷哼:“这群蛮夷早已在我楚境盘桓多时,早便该赶趋出我楚境,这些年来我受楚陵君忌惮,分身乏术,眼下既然来了疢蝼,此趟便顺便将其收拾了。” 这样说来,并非早有谋划,那……“那秦人稽婴,你可认识?”陈白起问道。 他说有人早就盯上这疢蝼蛮夷,早在公子沧月领兵前来,她不信,他与他们并无联系。 沧月公子亦不瞒她:“嗯,他乃秦国之人,我的细作找到他,我寻来高人替他解了梦回蛊,他方有机会逃出这蛮夷锢固。” “梦回盅何物?” “南蛮之蛊术。”沧月公子道。 南蛮?陈白起一愣。 “这稽婴是何身份,公子如此助他?” “他乃秦国四公子秦斯之谋臣。” “公子与秦国……有联系?”陈白起听出点意味来。 公子沧月摇头:“只是与那秦四公子偶然碰过面,此人倒是明经擢秀。” “难得你也会有一个颀赏之人。”陈白起揶揄道。 这秦四公子虽好,但在秦国却处处却被几位兄长压一头,他不在政治上展露才华,倒是在民野中有着“明经擢秀”“德爰礼智,才兼文雅”的好名声。 第273页 “……”沧月公子眼波横了她一计,道:“不止他,还有你。” 这下轮到陈白起不太好意思了。 “公子,我送你的那把配剑……”陈白起张了张嘴。 沧月公子沉默了一下,方道:“那日我中箭逃出了围困,虽说此番战败掺半多假,但这受伤却是真的,我本意欲携私兵直取疢蝼,却不料于半途遭到蛮夷的伏击,虽我拼死逃出,却在那场战中不慎遗失了你赠御的龙蟠剑,沧月有负于陈三一番相赠情意,月在此向你致歉。” 他松开她,朝她下压腰身施行一礼,而陈白起则立即托起他,不让他下腰。 “你这样说,可是在暗示我连这样的事情都狭隘到与你计较?”陈白起故意怒瞪着他。 沧月公子见她并无真正生气,心底方松了一口气,她赠于他龙蟠剑时,他当真是又喜又爱,当初遗失了它,他却是又气又恨,因此这番他才挟怒前往清剿这群蛮夷。 “剑,我已取回,亦算是给你一个交待了。”沧月公子正色道。 陈白起诧异:“取回?你……如何取回?” 这剑……她亲眼看见被这三府的一家给买走了? 除非…… “我遗失了珍贵之配剑,自是四处打听,后闻龙蟠剑在胡林摊出现,并落入了三府人手中,便亲自带人前去寻回,不料,正巧遇到有人正在大闹三府牢狱,我便正好趁此机会取回。” 陈白起赶紧道:“你那日可有下牢狱?” “然。” 原来……原来他们曾离得那么近,都又错过了。 陈白起突然想到,巨这一去不复返,他的突然离去,必是有紧要之事,会不会是因为……他无意中看到沧月公子,替她去追人了? 陈白起看着他道:“其实那日,大闹牢狱的人便是我们。” 沧月公子怔了一下,奇怪道:“为何?” 他并不奇怪她有本事大闹牢狱,他奇怪的是,这三府与她并无罅隙与过往冲突,她为何要大闹牢狱,惹上三府之人。 陈白起解释道:“自然是因为蟠龙剑,我当时在疢蝼遍寻不到你,我以为你被三府的人关在牢中,却不料到了深狱中,却意外救出另一人。” 沧月公子一听她这话,不亚于听她在对他讲一遍甜言蜜语。 他道:“谁?” “赤木合。” 沧月公子眼神聚紧:“赤木合?” 看他这神色,显然是识得此人。 陈白起道:“他如今在孤竹山戎一个山洞里被人看守着,他受了重伤,。” “陈三……” 陈白起听他一直喊她陈三,便打断道:“白起,我的字,如今,我叫陈白起。” 沧月公子看着她,这才想起,她……已经及笄了,并取了字。 陈白起,陈白起,陈白起……他在心中默念了数遍,方将三字简化,略带低哑道:“……白起。” 陈白起一直关注着他,自然听到他喊她了,她应:“嗯。” 沧月公子问:“白起,这个字有何意?” 一般及笄后取的字,都有其解义。 陈白起道:“白起,这个字将会是未来战神的名字。” 沧月公子听着她这番“大言不惭”的话,顿时笑了,他笑并不似别人那般大开大合,而是眉梢上勾,挂着一丝若有 似无的笑意:“我还以为你只想当谋臣,原来野心已延伸至将领上了。” 陈白起亦失笑了。 她野心的确很大。 她志在称霸整个战国,这野心……何以不大啊? 系统:“情侣约会”牵手达成,“花前月下”进行中…… “花前月下”是个什么鬼? 系统:“花前月下”达成目标:需要跟对方讲情话至少五句以上,目前任务已完成3/5。 讲情话啊? 等等,她刚才好像一直在跟公子沧月十分正经地谈话吧,什么时候讲情话了?为什么就完成了三个了? 陈白起眉毛抖了一下。 “咳咳……只要奉你为主公,无论为将为臣,我自当皆愿。”陈白起忍着牙酸,挤出这句话。 这算情话吧。 不算的话,那她也没法子了,对着自家未来主公,她的色心跟贼心,也只有发挥到这种程度了。 “你——”沧月公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道:“你这话……我可以理解成,你想留在我身边吗?” 陈白起眨巴一下眼睛。 她的确想留在他身边。 系统:“花前月下”任务已完成4/5。 还缺一句,她硬着头皮,苦思冥想,无奈道了一句:“除了你身边,我已无处可去了。” 系统:“花前月下”任务目标已达成,最后一项“自荐床枕”进行中…… 第235章 谋士,半是蜜糖半是痛 噗—— 自、荐、床、枕?! 谁——? 她——? 陈白起猝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喉咙管,掩嘴撇过脸,不住地咳嗽定惊。 “怎么了?可是着凉了?”沧月公子一惊,立即摸向她掩嘴的手,拉过来感受其冰凉温度后,他立即解下身上的披风,十分自然地罩在她的肩上,并替她抚平褶皱。 要说陈白起几近比沧月公子矮一个头多点儿,而这披风是按沧月公子的身量设计的,自然落于她肩,明显长了好大一截,那腥红长摆尾端摇曳一地,深沉而华丽的布缎,不仅仅是在月光下折射出一层淡淡涟漪光辉,穿在身上亦是舒适而飘逸。 第274页 如此一来,陈白起玉身而立,风起,竟似长裙加身翩綎,身段婀娜纤软。 此时此刻的她,面庞轮廓清丽而温娴,便偏向了女性柔美之态。 只是败笔在她头发扎得像少年,沧月公子眼神略感不满地移向她发顶,不由自主地伸手将她头上发带一扯,顿时,她发如瀑散,直直垂坠而下,她发质很好,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 她微讶地仰着头,看着他——于沧月公子而言,此时此刻她这副表情有一种令人悸动的美丽,亦是一种如此惊心动魄的魅惑。 他一双细长的双眸一黯,显得深不见底,玉铸指尖轻轻划过的缕缕柔顺丝凉的触感,竟忍不住一掌将其攥入手心,细致地研摩轻挲…… 陈白起表情更为怪异,她轻唤一声:“公子……” 沧月公子将她的声音入耳,便徒然回神,略怔地看着她那一双睇向他的水亮杏眸,那里面是埋葬一切英雄冢的所在,一下她竟觉四处的莹莹火光乍然太亮,他躲开了她的目光,耳尖透了一点红。 “公子……”陈白起视线移向他攥着她头发不放的那只手,慢吞吞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在心中叹喟一声。 “陈三,你可是受冷了?”他避开她的眼睛,亦枉顾她的问话,却是一副自说自话,还不等陈白起否认,他却双臂一张,先一步将她娇小而温凉的身躯抱住。 只是松松地拢住罢了,似总忌讳着不敢踏出最后一步。 “这样便会暖些了。” 嗳?! 陈白起撞入他怀中,表情一僵。 取暖?……好吧,就当是取暖,可取暖并非一定要用这种最原始的体温互换的方法吧?再说,她也并没有冷得这么急。 “你可有话……与我说?”耳边,俯下的雄性气息吹拂着她脆弱而敏感的耳廓。 陈白起动了动耳朵,她盯注于空气一处,反问:“说什么?” 等等,他不会是知道了,她正进行着“自荐床枕”的任务了吧? “随意即可。”他声音于夜色的静谧之中,居然柔软得透出几分宠溺。 陈白起感觉到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他们如今这种情况好似有点危险,而一向腼腆生疏的公子沧月……也好像变得具有侵略性了。 “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躺一下?”她沉吟了一下,方提议道。 系统:自荐床枕任务完成1/3。 “邀请”自然是“自荐”的第一步。 沧月公子闻言神色一怔,狭长的凤眸湛亮,他放开了她,肤雪生粲而微微泛红。 “躺……你可确定?” 陈白起心中自有打算,她微微一笑,敛下一切神色,轻轻颔首。 在这秋祭后方有一大片草药桑林地,夜色之中,常栖萤火虫于丛中自由游动。 今夜天空很亮,点缀着许多谜样星星,在朦朦胧胧的田野上,四处飞着流萤的银光,无数只萤火虫一闪一闪地飞往田头地角,宛如一串串、一排排彩灯,织成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彩带。 他们信步来到田野坡边,虽是夜晚,但四周景物却并不黑暗,那柔和而瑰丽的淡光将目所能及的范围全都披上一层迷人的色彩。 田坡之下,一大片紫云英正摇曳芬芒,紫云英开得十分茂盛迷人,亭亭玉立在那花海中,风中,似在那连绵不断的花海中翩翩起舞,优美的弧度,花朵颜色自花蕊开始,由浅及深,如同浸水的丝绸,又薄又轻软,微风吹过,散发出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这个地方离秋社并不远,是山戎族专门精挑细选出来,为族人们提供社祭野合滚床单的最佳地点,因此其风景靓丽自不必多说。 陈白起无意中带着沧月公子便来到了此处,一时两人立于坡上,皆静静地颀赏着眼前这一幕美景,陷入个自的心绪中。 ……这样一直僵持着,好似也无济于事吧。 陈白起投降了,她见脚下有一处草茂柔软的坡地,便清了清音,迟疑道:“那在此处……躺一下?” 沧月公子瞥了她一眼,又飞快避开,从喉中溢出一声:“嗯。” 从陈白起别有用心的角度来听,这一声答得十分地……乖巧。 陈白起眼神狠狠闪烁一下,心中直呼……造孽啊。 沧月公子将马匹栓好自行吃草后,两人便平平整整地枕在草坡上。 没反应? 陈白起暗自挪了挪位置,朝一臂之远的沧月公子挪了一个拳头的位置。 还是没反应? 陈白起狠下心来,再次挪位,这次直接便压到了他的袖袍位置。 系统:“自荐床枕”任务已完成2/3。 这招果然行啊! 陈白起暗吁一口气。 自陈白起的小动作起,沧月公子便一直僵硬着身躯,不退避亦无法迎合,直到她停下来,没有了其它举动。 接下来,便是共躺着以天为枕以地为席的“天然床枕”,沧月公子等待了许久,亦不见陈白起再有其它动作,他握了握拳,觉得时机、气氛正好之际,欲反伸出罪恶之手臂之际……当事人之一,陈白起却已不知何时早阖目睡去了。 那绵长的呼吸,十分沉稳。 公子沧月一愣,许久……方抚额轻笑道:“原来是这样躺啊……” 他笑了一会儿,便笑不出了,他冷魅似紫鸢花般双眸泛着幽幽的光,总觉得此时此刻睡熟过去的陈白起,既可恨又可爱,他心中自是愤愤不懑,却又体谅今日她的辛劳,便偷偷将她的小脑袋搁放在他的臂弯中。 第275页 以一种不允许她动弹的姿态禁锢着她,搂紧着她,然后,他与她一同望向天空。 只是不同的是,她是闭着眼,而他是睁着眼。 天空很静,亦很明净空澄,广袤的天空几乎不染一丝杂色。 渐渐地,他的心,也仿佛被洗涤过般的天空一般,平静如初。 他低下头来,看着熟睡的陈白起,目光就像最轻柔的羽毛一样,轻轻地扫过她放松微张的双唇,秀挺小巧的鼻子,阖上的眼睫……他的眼神很静,但目光却很专注,乍眼看去的瞬间,他以沉静优雅姿态,仿佛以一种天荒地老的姿势,暗示他所不能言明的一切情绪。 远处的风吹过花香绕过树梢,花好星明,万籁寂静,仿佛将这世间的一切熙攘喧嚣都屏蔽在他们之外,一切似乎都变的不再重要,不再吵闹,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二人相拥相眠而已…… 而此刻,被认为已经熟睡的陈白起,实则是被强制拖进了系统,正在接受……任务失败的惩罚。 系统冰冷而无一丝感情起伏的声音说道:“你的主线任务失败了。” 陈白起似早知道有此一遭,轻“嗯”了一声。 系统:鉴于这是你第一次主线任务失败,你可以选择相应失败的初级惩罚项目,如雷击/鞭笞/虫噬…… 陈白起听了,额上有了汗,这听着全都是一些非人的惩罚。 “无论你选择哪一种,这次的惩罚将会直接影响削弱你的精神力,导致一段时间内的衰弱,具体情况你以后会亲自体验到的,与此同时,你的体力值与武力值都减损30???力,至直你受的惩罚伤势复原为止。” 陈白起面色肃穆冷沉。 这次任务失败的惩罚,着实不轻啊。 “你可以选择了。”智能系统道。 “不可以将功补过吗?”陈白起忍不住问道。 系统沉默一会儿,便冷然道:“没有别的选择。” 陈白起倏地攥紧拳头,张了张嘴,艰难道:“我选择……鞭笞。” 此话一 落,陈白起被暗处射出的绳索缠住了四肢,整个人呈大字型被吊了起来,在她四周,是一片虚芜的黑暗,而黑暗之中,似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接着,便是不知从何处甩过来的鞭子,就像蟾蜍突然弹出的舌头,朝她的身上狠狠地抽笞过来。 啪…… 啪啪…… 啪啪啪…… 陈白起手脚抽搐着,面色煞白,她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汗如水流,却不肯闭上眼睛。 鞭子抽打的速度并不快,倒像是钝刀在她身上一点一点地慢割,十分折磨人,而每一鞭又是实打实的痛,这种痛,是真的深入骨髓的那种痛,那种直接鞭打灵魂的痛,它鞭打着她的身体每一处,就像要将她整个人鞭裂撕碎一样,令人无处可躲。 而系统的时间流动与外面的时间流动是不对等的,她也不知道她要受多久这样的刑法,她只是硬撑着神智不昏迷,这是系统在惩罚她时所说的,她若能够撑得越久,精神力便损伤得越少,但在她感受,受刑时的时间就像被无限拉长了,没有时间限制,终于,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她终于撑不住,昏厥了过去。 第236章 谋士,大战前夕 在意识转醒时,陈白起首先听到系统机械性的声音传来。 系统:恭喜,“触发性任务”已完成。 “陈三……陈三……白起,陈白起,醒醒!” 陈白起惺松而疲惫地睁开了一丝缝隙,在一片朦胧刺眼之中,她见到她未来的主公正一脸严峻紧张地抱着她,口中声声地叫唤着她。 她发现她躺在他怀中,问道:“我……怎么了?” 声音一出,她这才发现,她的嗓子是如此嘶哑难听,就好像缺水干涸的河流,只剩粗砺的沙子。 沧月公子将她扶正坐好,半膝蹲于她跟前:“你方才一直在梦中呻吟喊痛,却一直醒不过来。” 陈白起揉了揉眉心,喃喃道:“原来……”她终究还是喊了“痛”啊,她还以为她能一直嘴硬强撑到最后呢。 “究竟怎怎么了?”沧月公子盯着她。 陈白起放下手,朝他笑了一下:“应该是做噩梦了吧,无碍。” 沧月公子道:“但你脸色并不好。” 陈白起也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不好,现在她头很很重,亦很昏,想呕吐反胃,动作间,有一种天眩地转的感觉,她能够感觉到,她此刻很虚弱,哪怕她外表看起来无伤无痛,无病无灾。 想来,这便是系统所说的,精神力受伤减损了,而生命力亦被削减了。 她白着一张脸,浅浅一笑:“估计是夜里着凉了,不过我身体好,大概过一会儿便会没事了。” 沧月公子倒是信服了她的借口,他将她搀扶起来,两人见天色已大亮,便考虑着接下来的行程。 陈白起先道:“我们最好赶紧去将赤木合给带回来。” “嗯。”沧月公子应道。 陈白起抿唇:“还有一事……” 沧月公子看向她:“何事?” 陈白起道:“我于秋祭中曾走失一同伴,兵荒马乱中,亦不知他是否是逃是被抓,你可否帮我在被羁押的蛮夷中找一找?” 沧月公子问:“他是谁?” 陈白起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事不能瞒他,便诚实道:“是姒四,越国公子。” 第276页 沧月公子表情一怔,看着她一言不发,分明是在等她的后续。 陈白起道:“在这里,我且有一件要紧事情要告知你。” 接下来,陈白起便将从姒四那里得知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沧月公子,他听得认真,并深思了一会儿。 “他听到吾之死定会放松戒备,喜极设宴大庆,此事我早已知道,却不料……他竟荒唐如斯……”沧月公子语气十足恨铁不成钢。 看得出来,他对楚陵王,仍旧有几分兄弟情谊。 “公子,这天下乃有能力者皆窥探之,不是你,便是别人,而这江山,亦非让之便可稳固,这兄弟情,亦非退让便可修复。”她语重心长道。 沧月公子转过头,似笑非笑道:“你这忠臣还没当上,这忠臣的谱,倒是先摆上了。” 陈白起一听,便哑声了。 沧月公子继而一笑,眉目倒是将先前笼罩的阴翳散了个干干净净,那落于阳光下的面庞,如泼墨画染晕开来一般柔和氤氲,他眼角微微上挑,更增添撩人风情,肌肤白皙胜雪,似微微散发着银白莹光一般。 “这话,倒也没有错处,且听你的。” 他不经她同意,便擅自牵过她的手,朝栓马的位置走去。 此时,他的表情带着几分亲昵的纵容与宠溺,令陈白起略感……有什么事情,好像脱离了原先的轨道。 她犹豫着挣开了他的手,沧月公子一愣,转过头,却见她身子却摇摇晃晃,好像下一秒便要倒下一样,他伸臂,立即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肢。 “你怎么了?” “头……有点晕。”她方才甩得太大力,惊扰了这一具“残躯”,如今被他扶着站了一会儿,便又感觉好了一些。 但一向斯文而冷静的人,也禁不住骂了一句——妈蛋!这系统是准备坑死她的节奏吗?! 明明她好不容易刚修炼成一名女汉子,却一瞬间便被它给打成一个病秧子了。 这任务失败的惩罚,她真不想再领教一次了! 像这种虚弱无力的状态,她思考不能行动不行,简直就像一个林妹妹一样窝囊,也不知道还要维持多久才算完事。 沧月公子见她实在难受得紧,一张苍白小脸跟风吹干腌了一样失去了光彩,他心中一紧,便不容分说将她抱上了马:“先回营帐让医师查看一下。” 陈白起上马后,不堪一路颠簸抖动,很快又昏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时,脑子仍旧有些昏昏沉沉,却不再反胃想呕吐了,只是她有些不明自己身在何处。 她记得……她好像与沧月公子在一起。 她此刻躺着一张铺着虎皮的软榻上,她撑起上半身,张眼四处搜巡了一下,这应该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营帐,前方有一方屏风,她听到从屏风另一边传来谈话的声音。 “主公,眼下三府与北境蛮夷大军对上,却是节节败退,情况堪忧。”有人在营帐内说话,听声音分晰,应该是一名男性中年人。 “眼下三府情况如何?”这把声音是沧月公子的。 “与蛮夷开战后,三府便领”冀、广“二部精锐与狄荣王率领的”豹、狼、虎、熊“四部军队在红河以南摆开战场,本三府情势大好,却不料狄荣王竟暗中派了人烧了三府设置前线的兵库与粮仓,而蛮夷狄荣王则率领一支强悍骑兵杀入疢蝼红河城,准备直攻甇长,如此一来,三府便左右为难,难以制衡目前情势。” “狄荣王亲自领兵?”沧月公子的声音微讶。 狄荣王此人骁勇善战,在诸国人眼中,他简直比阎罗更恐怖。 “前线发来的消息,千真万确,狄荣王所带领的精悍骑兵,以一敌十,无论其攻击力或者骑术皆令人闻风丧胆,再加上疢蝼本就有许多蛮夷刁民,他们若里应外合,这便又是一股助力。”那中年人长声叹吁。 “三府不能倒,立即派兵前往救援。”沧月公子声音略沉。 “主公,可眼下吾等不过八千军,其实部队还需七日方能够到达,若全军出没,或许救不下三府,连吾等接下来的计划都会受到耽搁。”中年人有些迟疑,显然他在权衡究竟哪一种方法更妥当。 “那便先派一支突击部队,将三府的人先救出来。”沧月公子决定道。 他要收了三府的兵权与这些年来屯下的巨额财富,自然不能让三府的人被狄荣王杀光,捡下这个现成的便宜。 可眼下想从人多势众来势汹汹的狄荣王手中救援,却又着实很困难。 “狄荣王眼下摒弃旧怨,与林胡、楼烦等族私下结盟,明显意在拿下三府这个大饼,自然最大的观注力度是放在三府府邸中,想救人,着实不易。” “再难,亦要行,否则此趟前往疢蝼,岂非无为而返?”沧月公子的声音明显带着一股怒意。 的确,他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才能瞒过楚陵王前往疢蝼,如此轻易放弃,那么他先前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他所谋之大业,岂不是又平白横生干戈? 他虽拥重自重,但到底还是比不上楚陵王名正言顺拥有楚国的大军在手,若有了疢蝼的财力与兵力相助,这样一来,他才可安心与楚陵王决一死战。 听到这里,陈白起再也按耐不住,她翻身起来,先整理了一下衣着与头发,便绕出了屏风。 第277页 她向着沧月公子方向行一礼,请命道:“小可陈白起,愿为主效劳。” “你醒了?”沧月公子一愣,但接着又立即沉下脸:“你身体不适,且不必出来。” “公子不是需要一支突击部队,替您救下三府之人吗?正好,小可有一支部队,小可愿意请命。”陈白起正色道。 “胡闹!”沧月公子直接拍案而起。 这次突击三府救人之事,何其惊险,何容她一姑子前往! “你如今连站都站不稳,何来如此大的口气出来请命?” 陈白起抬头:“公子,白起不是养在闺阁中的贵人娇花,您不需要太过担心,我自愿请命,定不会是专程去送死的。” 这时,之前与沧月公子对话之中年人,他看向陈白起,又转向沧月公子:“这是……” “平陵陈家堡陈氏之女,陈白起。”沧月公子面无表 情地盯着陈白起,板着脸回他。 明显,这是一个听过陈白起在平陵事迹之人,他笑着向陈白起点了点头,目带十分隐匿的研究:“原来是陈女郎啊,孙先生回到矩阳时,曾一度与老夫说起女郎你,那当是是赞不绝口,他可很少如此夸赞一人,只是今日一见,陈女郎果然有几分英雌不输豪雄之气啊。” 他的赞美倒也算真诚,陈白起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不着痕迹地扫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自谦行礼道:“不过是凭着一具能动之躯为公子大业添一块砖石与瓦砾,此等区区小功劳,实着不值得孙先生如此夸口。” “哈哈哈哈……还真如孙兄所言,是个会说能道的。”那人抚着美须,一双凤丹眼笑眯了起来,俨然有几分狐狸狡猾的意味。 第237章 谋士,第一近臣位置 陈白起自当虚伪谦虚一番,只是她心中却亦要衡量眼前这位中年男子的身份。 他与孙鞅私下能够称兄道弟,且言语谈及其并无太多谦卑之感,而他在沧月公子面前并不拘束谨慎,与她谈笑风生玩笑,这种种便说明,他在矩阳的地位并不低。 或许……这又是一个在未来与她争抢主公身侧第一近臣位置的谋士! “这位是陈东吴先生,他乃横淮岗卧龙真人之嫡传大弟子,擅计算与书策,乃本君身边之人。”沧月公子向陈白起介绍。 只是他的这一番介绍,着实有点掏心掏肺。 “看来主公对陈女郎着实很信任啊……”吴先生抚着美须,笑睨了一本正经的沧月公子一眼,便向陈白起拱了拱手,此乃士人见面的基本礼貌,他道:“吴渊,我与孙兄同为主公效力,今后若得幸陈女郎能够常伴主公左右,你我倒是有很大的机会见面学习。” 陈白起不敢以女身受此一礼,赶紧低下脑袋,回之以礼,尊敬地喊了他一声:“吴先生。” 吴先生含笑点头。 沧月公子被吴渊那别有含义的眼神笑瞅着,他知道他定是看懂了他的心思,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闲话少谈,眼下且谈论正事。” 陈白起一听这话,便想再次请命,然吴先生却拦了她一拦,他递了一个眼神给她,让她暂且稍安勿动。 “主公,吴渊知道您是操心陈女郎身体不适,这并无错,不过您这番武断,何不先听听她将话好好讲明,再行决议?”吴渊灰袍外罩了一件镶毛厚大衣,即使这样,他因身体过瘦,却只显得风骨道存,并无臃肿笨重之感。 “……”沧月公子面无表情,斜向陈白起。 “陈女郎尚且能为天下舍已为人,而主公您却是身负着楚国千万人性命,此事,吴渊希望您能够随时谨记。”吴渊朝沧月公子一拜,语气沉重地劝诫道。 吴渊与孙鞅伴随沧月公子身边十数年,从繁盛丹阳帝京至矩阳此等落沙僻壤的艰苦之地,他们尽心辅助他,教导他,不离不弃,对沧月公子而言,他们两人亦师亦臣,是以吴渊的话,沧月公子不得不加以考虑。 沧月公子冷静着面容,却仍旧没有松口。 吴渊见此,叹息一声,公子对这陈女郎,着实太上心了,这究竟是好事抑或者坏事呢……孙兄与他,眼下亦不好下断令…… 该说的话他已说完,该劝的他也劝完,剩下的,便只有看这陈女郎的了。 陈白起让吴渊退于一旁,她对沧月公子道:“白起此趟来疢蝼寻找公子,并非莽撞胡来,而是做了充足了准备,该考虑的我都考虑清楚了,我并非一人前往,而是随军一批精锐部队,我信任他们绝对可以担负此重任,只是,公子可愿信我,将此交付予我?” “陈三,你可知此趟究竟有多危险?”沧月公子攥紧拳头,十分不理解陈白起何以如此执着。 她是一名姑子吧,他已不奢望她是一个安份守纪之人,却不料,她更要轰轰烈烈与将比齐,不来个“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还不罢休。 陈白起道:“我知道。” 吴渊见陈白起如此,便道:“此趟危险是吾等皆知,我们眼下既无更好的办法,何不且相信陈女郎一次,我曾听孙兄称道,陈女郎腹谋深虑并寻常女子,她既能够千里迢迢从平陵找到疢蝼,并且能够安然无恙从那群蛮夷手中活下来,并还得到那孤竹少族长的赏识,她的确有勇有谋,堪比巾帼英雄,她亦值得吾等另眼相待啊。” 吴渊说这话,倒并非奉承,而是实心的。 第278页 当初听了孙兄讲述在平陵遇见这奇女陈女郎的事迹,他便是又惊又疑,他不相信,这世上竟有这般智勇双全又学识渊博之女,这次,他亲自随主公前往疢蝼收服三府,得知了此女来到疢蝼经历之事,又亲眼见其寒岁清骨之神气,只觉孙兄、勋翟等人倒亦无夸大其言。 此子,倒真有几分令人敬佩之处,这并非能够因为其乃一名姑子,而忽略的。 沧月公子闻言,心知再多说亦无益,他眉心皱紧,狠狠闭上眼,下一秒,又突地睁开。 “陈三,救下三府之人,你当真有把握?”他道。 “请公子放心,白起定不负使命。”陈白起郑重向他行了一礼。 另一边,狄荣王将三府之军队击得节节败退,龙心大悦,当夜便于草原上杀猪宰牛,兴起篝火舞乐,大会各族首领。 在大会之上,各族首领皆大吃大喝,笑声远扬,但却有一人,塔似高大的身躯佝偻着,闷声闷气,坐落于山戎族席位上,一碗一碗的酒灌入喉中,不与身边之人交谈。 狄荣王下令让山戎族为副他军为先锋,起兵攻打三府北阳关,而其它各族则负责运粮草,供应各营,此番此要一举拿下疢蝼。 在就一片热闹欢应的气氛当中,一蛮夷探子低头疾步冲进了大会。 “报告吾王,疢蝼当地部落的孤竹、林胡、楼烦与巴鞑族竟不知所踪,而山戎的秋祭大会上一片狼藉,死尸无数,有大军突袭的痕迹!” 坐于上方的狄荣王闻言放下了酒碗,他抬起头,他面容上彩绘着一种颜色鲜丽的图腾纹,五官立体深邃,他头戴着一项狐绒帽,身着兽皮褂子,脖子上、手腕上、腰间有着许多白亮的银饰,袒露于空气中的古铜色的胸肌十分紧致细滑,整个人看起来既艳丽又霸气。 “何方人马?”狄荣王气沉一喝。 “看起来并不像是三府的铁骑。” “立刻再探!如今是吾等夺下疢蝼的紧要关头,绝不容许有一丝的差错!”狄荣王厉声道。 “是!” 一直喝着闷酒之人,此时蓦然抬起头,盯着那个探子离去的背影,心中一揪一紧,暗道——是谁? 疢蝼眼下早已是蛮夷的天下,谁会有本事带着大批军队出没?会是……她吗? 陈白起这人做事绝不拖沓,既已决定便当即行动。 她换下一身被迫在孤竹族中穿上的胡服,重新穿上一套楚人的服饰,她知道沧月公子已将顺利将赤木合找到,并严密地关押了起来,只是姒四的消息,始终没有着落。 她只盼姒四只是被人流冲散了,并无意外发生。 陈白起本向沧月公子道别一番,可一想,他本就不同意她此番自动请缨此举,便也不主动上前添堵,她向军营借了一匹马,便准备回自家陈家军山头,召集兵马商议对策营救三府之人。 骑马驰奔而去的她并不知道,沧月公子早就知道她会不告而别,他早就等在她的必经之路,亲眼目送她的背影离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仍久久地站在原地…… 远离了沧月军队的营地,陈白起便取出自己寄存在系统内的黄骠马驹给换了,这下速度便可更快了。 到了山脚下,远远地,她看到了姒姜等候的身影,想必是陈家军的侦察兵从高处发现了她的踪迹,他这才出来相迎。 陈白起下了马,立即上前去。 “陈三,你没事吧。” 姒姜依旧是伪装成一副普通的中年壮汉的模样,他看到她平安回来,喜形于色。 “嗯,我没事,你不是因为信任我的能力,才一个人回来的吗?”陈白起微微一笑。 “虽说明知你这人保命的本事多,但不见到人,心中总会不安。”姒姜摇头。 说完,他视线看向她的左右身后,欢愉兴庆的表情顿了一下。 陈白起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斟酌了一下,还是直言相告:“姒姜,姒四他……失踪了。” 陈白起将他们是如何从水渠中逃离三府牢狱,然后又是怎么被孤竹人的抓走到后来的事情,全都讲了一遍。 姒姜听后,表情茫然了许久。 “这样说来,他是凶多吉少了……” 兵荒马乱中,一个不会武之人,如何逃脱出困境? “不会的,吉人自有天象,他不会有事的,再次,秋祭上并没有发现他的尸首,如此一来,便有一线生机。”陈白起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慰道。 姒姜却惨然一笑:“他若真死了,那当真是冤死的,他怕是至死……都在恨着我吧。” 陈白起一怔,便静默着看着他。 听他这话,他与这姒四,过去好似曾发生过什么事情。 “若非因我的缘故,他不会去楚国为质,想来他定是知道的,所以心中一直在恨着我,怪着我,怨着我,其实 这都是应该的,所以他不该就这样死的,他不该啊……” “他没有死。”陈白起打断了他的悲观臆想。 姒姜惨灰着面色,并没有再说话了。 陈白起叹了一口气:“至少他现在没有死,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姒姜抬头望天,突然道:“陈三,你是否有兄弟姐妹?” 陈白起知道他如今心情沉闷,想找一个人说说话。 第279页 “有。” “关系怎么样?”他又道。 陈白起想了一下,才道:“我有一个姐姐,她已经死了,若认真算起来,她应该算是我间接害死的。” 因为想开解姒姜,这还是陈白起第一次讲起陈娇娘与其姐姐陈芙之间的往事。 第238章 谋士,姐妹之间的纠葛(1) 她叫陈娇娘,而陈芙却是丹阳曾经被形容为“二幽兰芳草回眸笑,嫣然婉媚如月明”的芙名媛。 她得父亲的全部疼爱,而陈芙却是得到了所有人的疼爱。 她与陈芙相差五岁,在陈芙十三岁风貌正盛时,她且还没满八岁,髻童矣,却是被丹阳陈氏仲父驱赶离丹阳帝都的年龄。 那个时候,家中人口济济,只有她与父亲二人离京,她之阿弟陈龄与庶姐陈芙则被姨娘带着回了族娘家,并没有跟着他们一块儿去平陵县。 平陵县的生活很艰苦,哪怕因父亲早年得了些功绩受了楚武王殷泽恩慧,赏赐了足够丰厚的田地与佃户,他们一家仍旧过得很“艰苦”。 这种“艰苦”说得不仅仅是指生活习性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陈父虽说人至中年不靠谱的时候居多,但少年时却是一个令人称赞玉芝兰树的人物,亦曾是祖父认定未来的陈氏当家。 陈父为陈氏族中老大,不过却是庶子,在嫡庶分明的陈氏,他若当陈氏当家本就惹人非议,若非他那时思想简单软弱,总想息事宁人处处躲让家族纷争,而导致一心盼其成龙的祖父一再失望,他何置于沦落至眼下之境。 直至,丹阳一直维护陈父的祖父仙逝了,顺理成章由其仲父接任了丹阳陈氏当家,他因祖父往年偏心与父亲有着深深的罅隙,便一直挤兑陈父,直至逼他离开了丹阳。 然离开丹阳的陈父亦并未从家族中解脱,仲父早年一直嫉恨着陈父,如今他得了势,自是各种给他使绊子耍阴招,并安插各种眼线细作随时将陈父的一举一动回禀。 陈父一向认为家和万事兴,一笔也写不出两个陈家,他仍旧选择隐忍妥协。 因此,他便伪装成浪荡风流堕落的模样,大肆广纳妾姬寻欢作乐,大施施虐暴政与压迫佃户,便是为了制造成一个假象,让丹阳那边的人认为他不再具有任何威胁。 可惜这么些年来,丹阳那边儿的小动作,却始终不断。 而即便是这样“艰难”的生活亦没有维持多久,她即将满十三岁那年,陈娇娘的庶姐陈芙来了。 与她一道而来的,还有她的亲身阿姆厉氏,按规矩她是不能唤这厉氏为阿姆的,因为她父亲的原配夫人并不是她,她只是一个妾姬罢了,等同仆伇下人之辈,她只能唤她为姨。 以往在丹阳陈氏她便是一直这样做的,但她这一次来,却当着陈娇娘的面,喊了厉氏为阿姆。 陈娇娘盯着她那一张愈发娇艳的面容,心中却狐疑,她或许是有了什么依仗,才会如此尊卑不分。 陈芙会带着厉氏来平陵县却是有原因的。 她说,阿弟陈龄得热病(风热感冒)夭折了,而厉氏母族已不愿意再收留她们母女俩儿了,她们这一次,是过来平陵县与陈父他们一块儿生活的。 后面的话……陈父与陈娇娘都听不见了。 虽然陈娇娘不喜欢一副假仁假义的陈芙,但她却是真心疼她那个从小便体弱多病的阿弟,他们来平陵时曾想接他一块儿,又担心他受不住这路途颠簸遥远,便暂时让他跟着厉氏,却不料…… 听闻阿弟的噩耗,陈父大殇一场后便病卧在床,而陈娇娘则躲起来,狠狠哭了好几场,他们父女俩儿,过了许多日子才平复下悲痛的心情。 陈芙与厉氏则在这段日子在陈家堡住了下来,这对母女倒不似原来在丹阳那样懂得夹着尾巴做人,她们隔月岔五便会借口回丹阳一趟,平日里她们亦会传送书信来往丹阳方向,时间久而久之,陈父与陈娇娘不傻,其实都知道这对在丹阳住得好好的却跑来这穷乡僻壤是奉了谁的命令。 只是,碍于情面,他们亦没有强硬撕开面皮阻止,只能无奈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无形之中彼此之间的关系变得更恶劣了。 陈娇娘性子是比较娇纵,但本性却是善良的。 而她的一切疯狂与狰狞,却是在陈芙与厉氏某一次回丹阳后,带回来一个郎君而改变的。 陈芙介绍那名郎君时说,他是她的夫君。 而他这个从不曾提起过的夫君,怀中襁褓中竟抱着一名婴儿。 陈娇娘恍惚又讶异着陈芙曾已在丹阳成了亲,并且还生育了这么大一个孩子了,可她在陈家堡住了大半年,之前与他们分明没有说过已成婚生子,而眼下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夫君跟孩子,都像是是凭空变出来的,强迫着他们父女接受。 因为陈芙的缘故,陈娇娘对于这个“姐夫”一开始是厌恶的、排斥的,她会故意给他难堪与奚落,但他却从不对她发火与她计较,不知为何,渐渐地与他相处久了,她却对他另眼相待了。 在平陵县这种恶山穷水,着实很难遇见这样一名明副其实的翩翩君子如玉。 而他一曲“高山流水”,也彻底叩响了陈娇娘那颗阴郁的少女心。 因为心境不一样了,至此陈娇娘对其姐夫便是百般殷勤,万般温存。 第280页 这一切,落在陈芙的眼中,却是觉得可笑又讥诮。 其实陈娇娘这种行为,并非什么十恶不赦之大罪过,在战国时期姐妹共伺一夫,倒也是一段佳话,所以即便陈娇娘对陈芙的夫君存在别样心思,陈芙亦不好过多干涉夫君的心意。 陈芙只是觉得陈娇娘这副卑微求爱之态,简直就是一种不自量力。 那样的郎君,岂非看上她这种一无事处的姑子。 即便是她,亦不敢奢求这种事情。 虽然陈芙心中对陈娇娘各种鄙夷厌烦,只是她在人前,却是对陈白起各种的“好”,“欺负”只留在背地里。 她的“欺负”,便是闺阁女子常用的那种“绵里藏针”“笑里藏毒”的计策,上不了台面,不过陈芙这人性子稳,而陈娇娘的性格厉来却是横,这一来二去与她相斗,常常吃了许多哑巴亏,便被被人看成了嚣张跋扈,年纪小小,却容不下庶姐的恶毒姑子。 这种坏名声,跟着陈娇娘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受人诟病,那些曾与陈父来往人常常劝诫陈父应该适当的“教育”,否则长大了还不无法无天,歹毒害人? 第239章 谋士,姐妹之间的纠葛(2) 但陈父却眼明心中敞亮,他只苦笑着摇头,而那些友人见他这般,又联想到他最近那些腐败与斯文丧尽的行为,便觉此人已不堪相交,便渐渐与他少了来往,最后疏远了。 在陈家堡,他们一家便这样小打小闹着过着,而真正让一切都变得势同水火的爆发点,则是在陈芙的阿姆厉氏意外过世。 厉氏之死,其实亦怪不了别人,只怪她太明日张胆,越来越拿自己当陈家堡女主人,陈娇娘看她不顺眼,却又一直奈她不何。 有一次,陈娇娘无意中截取了厉氏与丹阳那边相通的消息,她看完后,便知道这厉氏一直在帮丹阳陈氏那边做事,心中恼极,只怨最毒妇人心,便故意调换了信中内容变换一遍,让她出堡一趟,让陈芙的阿姆厉氏认为是丹阳那边有事吩咐她出堡办。 那其实本是陈娇娘的一则恶意玩笑,让厉氏劳碌奔命,却不料她出堡时因担忧被陈父发现异样,偷偷摸摸独自出堡,半途遇上了山中贼匪,其阿姆因此死得十分凄惨。 在办丧礼的那一日,陈芙便一直静静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其阿姆的遗容时,她面色苍白似雪,就像阴间的鬼怪一样,阴测测的。 陈芙想来是知道了,一切都是陈娇娘设计的。 哪怕一开始陈娇娘并没有打算害人,但厉氏确也死了。 陈娇娘一看陈芙的神色,便知道,她一定会报复她的。 干脆,在她报复之前,干脆先将她…… 陈娇娘面色愕然,顿时心惊自己的恶毒,她咬了咬下唇,痛苦又自责地奔跑了出去。 不料,却撞遇上了姐夫,他见陈娇娘红着眼眶,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面色难看得紧,便嘱咐她伤心易伤身,凡事看开一些。 隔日,他专程采了药,亲自熬好端给她喝。(陈娇娘视角,与事实略有偏差出入。) 他的一番悉心照顾,温柔体贴,更是令陈娇娘心倾不已。 自从厉氏的丧礼后,陈芙便病了一场,病好后的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面色青白阴沉,她对着陈娇娘,更是没事找事,找尽种种方法事情来反衬陈娇娘的阴险恶毒,令姐夫对她,失望躲避。 陈芙甚至暗中从城中找了一群地痞流氓,准备让陈娇娘接受与她阿姆相似悲惨死法。 但她却不料陈娇娘身边有巨,巨一身蛮力强悍,对付几个瘦弱鸡脚的地痞流氓却是绰绰有余,她那一日忍着怒意,无伤无痛地后,还来不及找陈芙对质,隔日堡中便开始传言,说她昨日出去时被一群粗鄙之人给玷污了。 这件事,不用想便知道定是陈芙所为! 要说被人污蔑,陈娇娘这些年来倒也承受了不少,本不该影响到她,可问题是,陈娇娘一心向着姐夫,她生怕姐夫亦听到这种传言信以为真,从此对她更是不喜,顿时又急又恨。 她当时对陈芙当真是愤恨交加。 她觉得,她必须做出事情来反击。 于是,她特意找了一个好机会,让人冒充姐夫假意将陈芙响出,然后将陈芙一人独自关在一件发霉的旧仓库之中,打算幽禁她几日她一吓。 却不料,等她几日后将陈芙放出时,她却好像大病了一场,像一具狩得皮包骨的骷髅一样,整个人彻底虚脱掉了。 陈娇娘震惊,她分明有定时定候送水送食,她不该变成这副模样才对啊?! 后来经巫医诊治,却原来,她是中了一种慢性毒药。 这时陈父与陈娇娘却知道,厉氏与陈芙都是被丹阳陈氏仲夫给牢牢控制住了,才丢到这里来监视他们,若无把柄在手,仲父如何能相信,厉氏与陈芙会去帮一个外人坑害自己夫君与亲生父亲。 这毒每隔三日就必须服一次解药,否则便会毒发生亡,而解药则是厉氏与陈芙每次回丹阳,丹阳陈氏仲夫给她们。 而陈娇娘关了陈芙将近四日,早过了服用解药的时限。 陈芙会死,而且又是被她无意中害死的,这是陈娇娘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当她看到陈芙奄奄一息倒在姐夫的怀中之时,她却有些阴暗地想,她死了最好…… 她死了,这样一来,姐夫,便会是她一个人的了。 第281页 而陈芙那一双黯淡不甘的眼神瞟见陈娇娘,仿佛看到她那志得意满的神色,她既怨又恨地抿唇一笑,心中已有了主意。 她临终前,对着姬媪道:“姬大哥,我……我快若不行了,我、我很感谢你、你肯来陪我走完最后一段路程,我已无其它遗憾了,只是……只是家中族妹稚嫩,行事鲁莽冲动,请你,你一定……一定定要帮我好好地……照顾娇娘,她……她是我的妹妹,我最爱的妹妹,你一定……一定待她好……” 说这番话,并非陈芙真心想要让姬媪去替她照顾陈娇娘,她是别有用心的。 第240章 谋士,拯救三府任务 陈芙因陈娇娘而死,她知道姬媪这个人,是最重承诺与最看重德操之人,她故意在临死前说这样一番话,便是打算将陈娇娘送到他的面前,一点一点地磨掉他的耐性与仁慈,然后变得更加憎恶、厌弃她。 这种近不了,离不去,爱不得,恨不下,这样像泥沼一样的纠葛情感会一直地折磨着陈娇娘,羞辱着她,副迫着她,最终令她成魔发疯…… 陈芙最终心中满怀恶意,笑着死了。 而最终陈娇娘亦如她所预料那般,变成了一个因爱而痴狂的魔…… 陈娇娘最终揣怀着一颗因爱成恨的,怨着死了。 而她们姐妹这一生的纠葛,也终于尘归尘,土归土。 最后两句陈白起没跟姒姜说,只是在心中叹息。 讲述完陈娇娘与陈芙之间的恩怨情仇后,陈白起便对姒姜道:“如今想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家小户尚且如此,更何况你王室贵族之人。” 姒姜愣愣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倒没想到……原先,你竟也会是那这样……因爱而痴狂之人,所以,你对姐夫……” 陈白起无语地以眼神压制住他接下来要问的话,心中着实无奈,他听了这么长一段故事,便只感慨这件事情吗? “过往旧事恩怨已随着人离去,淡忘了,方幡然醒悟当初的爱不过是少年嫉恨产生的执着罢了,恨既已忘了,爱自然亦消逝了,如今,他只是我的姐夫,我尊敬他。”陈白起尽量将过去陈娇娘造下的业障给圆上一个合理的理由。 姒姜见陈白起那冷静的模样,又回想起以往他们相处时的场景,倒也相信她如今对姐夫只剩兄妹之情或亲人之情,只是……他摇头,低声地喃喃道了一句:“你倒是干脆地忘了,可这被撩动了的人家,却陷入了你之前的沼泽难以脱身,这姐夫……嗳,倒还真是可怜……” 陈白起没听他小声嘀咕,她道:“我的事讲完了,如今我想听听,你与姒四又有何结是解不开的?” 姒姜见陈白起大方地将自己过往的黑历史讲出来安慰他,心中多少有些触动,他也不藏着掖着,沉吟了片刻,方道:“其实说来我与他,跟你过往发生的情况差不多,一切都只是阴差阳错造成的误会。” “越势微常弱,前有强楚后有危赵,常年左右夹缝中求生存,父王实在苦于保存姜氏一脉能够得到庇佑,便曾找了我去前展商议入楚为质之事,父王问我,是否愿意去楚为质,虽说在楚为质会失去自由跟尊严,但至少能够活下来,然而当时我年少幼稚,只觉这种屈辱之事无法屈就,自然是不肯的,我一口拒绝。” 说到这里,姒姜那张化装成普通中年男子的面容露出一丝惆怅与幽暗。 “而这时,姒四却来了,我很愕然,父王与他说了同样一番话,他似乎很为难,频频地打量我,我当时不明所以,最终,他却是答应了,而父王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苦笑一声:“而后来我才明白,父王是在我与他之间选择一人入楚为质,他以为父王本是让我去楚为质,在我拒绝后父王又找来他,便是默认了容许我留下而送他走,他这人有话常常喜欢憋在心里,他认为就算拒绝父王亦还是一样会被送走,与其被人押着离开还不如保留下最后一丝尊严,或许当时他也有一点赌气与对我们的恨意,他才出口答应下来。” “……”陈白起。 这还真是…… 姒姜又道:“姒四他从小便心事多,或许因为她阿姆很早便过世的缘故,所以显得有些阴沉,他认为父王与其它姜氏兄长们都不太喜欢他,所以,他只会跟我玩,爱粘我,而我只有他这么一个弟弟,自然也与他亦多有亲近,在他被送去了楚国为质的头几年,我经常会传信给他,然而他却从来没有回过一封,我起先以为是被楚武王派人给截取了,便不再送信,后来,我长大了,手中培育出一批势力后,便一直暗中派人打探他的消息,但回信基本都是安好无恙,直到后来……越国处境越来越艰难,我便常常忙得忘了他……” 陈白起终于明白这姒四与姒姜的过往,说来,姒姜的确很幸运,姒四因为在楚为质受尽了折辱方苟活了下来,这本是越王的初衷,但姒姜……虽拒绝了越王一开始的提议,到最后,越国姜氏王室都被赵国灭亡,他仍旧侥幸逃脱灾厄,活了下来。 是以,姒四才会心理不平衡,存在落差。 “其实你后来不再关注他,倒亦算是为他好,他这样默默无闻地活着,总比受有心人惦记更能活得久些。”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事实上确也如此。 姒姜看了她一眼,勉强笑了一笑,心中的阴郁与悲痛神色倒也是开解了许多。 第282页 如今姒四生死未卜,但至少还有一丝希望,他的确不该如此悲观的。 “你此次匆匆而归,是否发生了紧要之事?”姒姜一将姒四的事情放开,脑子终于恢复了正常动作。 陈白起眉目清瀞,抿唇一笑:“嗯,吾等养兵千日,终于用在一时了!” “究竟怎么回事?”姒姜诧异。 陈白起讲她向沧月公子请命前往三府拯救穆、辚、檫之重要人物一事,并讲述了一番眼下三府与蛮夷之间的战役。 姒姜听后,若有所思,道:“如今狄荣王之狼虎之军势如破竹,而三府前线营中驻兵想来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我等若派一批精锐潜入莫漜河,在救人之前亦必须先确定好逃离路线,否则等敌人来个前后夹击,便等同落入水深火热,再无退路。” 陈白起眸光清亮:“这一点你毋须担心,你且忘了,我是如何从三府的牢狱之中逃了出来的吗?” “你是说……”姒姜怔了一下。 “嗯,当初怎么从三府离开的,如今便如法炮制怎样回去!”陈白起道。 姒姜笑了,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厉害,这一招,估计还真没有人会考虑得到。” 陈白起谦虚笑道:“哪里哪里。” “对了,有一事我一直奇怪,我是如何从牢狱中逃出来的……”姒姜努力回忆当初荒乱逃离,却似一下被卷入一个黑洞之中,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醒来却早已出了三府牢狱。 “你无意中触碰到了牢狱中的机关,阴差阳错之间便被暗道送出了牢狱,我与姒四本亦想如此离开,却不料这机关一次只能送一人,当时情况紧张,无法之下,我与他只好另寻它法。” 姒姜愣了一下,便沉默了,似相信了她的话又似在默默寻找可疑之处,但他却没再拿这事儿寻问陈白起了。 系统:天下苍生唯沧月,关中良相唯白起,你受沧月公子郑重所托,被委派前往莫漜河拯救“三府”之任务,接受/拒绝? 陈白起当场查看起任务详细。 任务描述:你受沧月公子郑重所长,被委派前往莫漜河拯救“三府”。 任务目标:拯救下穆、辚、檫三府家主及其直系家属成员,注意:穆、辚、檫三府家主必须全员存活,否则任务将宣告失败,三府其直系亲属成员,每死一人便扣除任务5万经验值,人数死亡不可高于十人,否则任务将宣告失败。 任务奖励:经验值800000,功勋值500,蓝阶武器(极品)×1 陈白起看完,考虑了一下,便选择了:接受。 这一趟任务相对而言是困难程度的,她必须进行充足的准备方能行事。 她首先要准备好足够量的血瓶跟各种救急伤药,这是上战场时必不可少的东西,另外,她还得用上策士智囊团,一人计短,众人计长,拟定一顶最佳的作战方案才能够行动。 “另外,还有一事……巨他一直都没有回来。”姒姜一边窥探着她的神色,略忧心道。 陈白起知道巨他一直活着,只是所在的方位却一直在不断地改变,她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所在的地图位置却已是蛮夷所侵占下的村落范围。 陈白起道:“他不会有事的,他救了那一群蛮夷,再怎么样,他们若能够顺利逃出牢狱,定亦不会对他不利的。” 而且巨是山戎人,他们也不会对他有太大的敌意。 姒姜皱眉:“巨是与他们在一起?” “应该是。” 见陈白起神色淡漠,既看不出是否在担忧亦看不出是否在怀疑什么,他犹豫了一下,便道:“巨……应该是有事耽搁了,这才不能回来,他……” “放心,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亦不会怀疑他的。”陈白起笑了,她的声音是如此肯定。 姒姜见她如此信任 巨,便脱口而出:“若是我这样……你也会这样相信我吗?” 陈白起看向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道:“自然。” 回到山中,陈白起将陈家军三团飞骁将、飞羽与策士都召集在一块儿。 这段时间他们在山中按照陈白起布置下来的任务目标一直进行着训练,一日都不敢松懈倦怠,所以他们每一个的面貌状态看起来都十分精神奕奕。 第241章 谋士,定荣胜而归 陈白起见每一个再次增益了体质与力量值,心中大感欣慰,这无疑对接下来的突击救援行动又增添了成功机率。 对此,她对他们都表示了嘉奖,每人赠送了一瓶“初级创伤药”。 【初级创伤药】 说明:初级创伤药,对于普通刀伤、剑伤与烫伤有一定止血清毒之疗效。 配方:山丹、田七、飞花草。 这种【初级创伤药】虽说药效不能够与血瓶立竿见影相比,但寻常的刀剑伤口止血速度非常有疗效,而且制作需要的药材十分简单易寻,比起血瓶的“昂贵”,它完全是廉价到可以普及到人人一瓶。 当然这是对陈白起这种有系统辅助的隐形土豪而言,但对于这个战国时代的医疗水平而言,这种能够快速止血并疗伤的药品,珍贵与稀罕程度可非比寻常,一支军队内能够人人配备一瓶,那简直就是奢侈得令人难以置信。 但当陈白起的兵,就担当得起这种奢侈。 这次的嘉奖,陈白起等同多给了她的陈家军一人多一条性命。 第283页 明白了这一点,自然,陈家军都是满意且高兴的。 接下来,便是交付正事了。 陈白起之前带兵来疢蝼,并没有跟他们讲原由,眼下,却是最佳时机。 首先她将这次从沧月公子处接下来的任务内容详情与他等说明,给予他们一定的思想准备后,她方继续进行讲道:“相信你们应当明了眼下国家情势,楚陵王残仁暴政,楚国各地陷入重赋苦不堪言,尔等乃大丈夫之辈,岂可退忍龟缩,不为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出一份力?” “眼下,沧月将军(战国但凡尊贵有兵马势手在手之人皆可称之为将军,此乃尊称)想还吾等楚国一个晴朗乾坤大地,可奈敌势吾弱尚需各方助力方可成事,眼下吾陈家堡与矩阳沧月军共襄大事,尔等可愿与吾,与沧月将军,共举大事?” 这一番话,直说进众人心坎之中,他等本是穷苦人家出身,一生忙碌不过吃食穿衣,机遇巧合下得了贵人陈白起的看重,在她足下谋了一份丰足的差事,便已感到自豪与幸庆,如今贵人又与这沧月将军共谋大事,并让他等有次机会参与楚国变天之大事,这则消息简直令所有人又惊又喜。 陈家军集体单膝跪地,他们挺直背脊,头颅却低落呈臣服姿态,高声沉吼。 “吾等誓死捍卫女郎之命!” “吾等誓死捍卫女郎之命!” 陈白起举起手,陈家军千人的声音瞬间湮灭,寂静无声。 “白起以你们为荣,此战,定荣胜而归!”陈白起清亮的嗓音,开阔敞放至每一个人的耳中,清晰可辨。 “荣胜而归!” “荣胜而归!” 陈白起朝他们笑望过去,高举手中酒盏:“山中无好物,唯有一杯清酒相鼓舞,诸位举起手中酒,让吾等大战前,尽情畅饮欢愉一番,就此约定,等荣胜而归之日,归返陈家堡时,白起定与各位再好好欢庆一番,到时大酒大肉,不眠不休至天明!” “善!” “善!” 完成了“鼓舞战士”的支线任务之后,陈白起终于升到23级了,虽然目前精神力仍旧不曾恢复到巅峰状态,生命力与体质亦被削弱了许多,但总体而言,她哪怕看起来再柔弱无害,亦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麒麟猛兽。 接下来,便是召集策士团聚营帐中为接下来的任务商议计谋策略。 一番口枪舌战,最终统一了意见,陈白起与姒姜齐定计,火烧三府,再趁乱救下三府之人。 首先,他们将得派几名策士领导一批先期侦察和监视部队前往莫漜河探路,他们将进行伪装,待探听清楚消息后,后续部队方能够挺进潜入三府,避免因情势不察而暴露行踪痕迹。 按兵力来算,攻占三府的蛮夷人多势多,且个个能战擅射,光体型都完胜楚国大多数丈夫,堪比秦国最强之精锐部队,而陈白起的陈家军不过上千,强抗,等同以卵击石。 所以陈白起决定施张一招“瞒天过海”之计,只带少数人秘密潜入三府,并不大张旗鼓攻入。 于是兵力的分布便是一条关键。 最终她与策士团商定一番,决定带她亲自领队,带领一百骁将与二百飞羽秘密前往。 而姒姜则为分队长,带领策士团与剩下人数巧设火计,暗渡陈仓引开敌人注意力,方便她们能够顺利潜入。 在先头侦察部队前往莫漜河时,陈白起花了点心思与时间将三府周围的地形图纸手绘了下来,她将水渠的位置,三府的三姓氏分布的情况,莫漜河周围环境着重点都刻描得最细致,方便他们辨别,这样一来,他们等同于清晰了然了周围地形环境,进入后不再摸眼黑,进可攻,退可守。 三府眼下已快被蛮夷大军彻底侵占,只等狄荣王获胜一路凯歌前往。 是以陈白起不能够再浪费时间了,她带队重返孤竹族地界的那条小河畔停留,由于上一次她跟姒四乃顺水而流,自是轻易,如今想要逆水而上,却不得不准备一些道具,费一些心神与力气。 首先他们自然是需要先准备竹筏。 陈白起让三百军士都前去附近的林中进行伐木,然后再按照她的指示方法扎船,她造的这种小型竹排小木筏比较轻快简单,但其本上属于一次性消耗品,不过必须得经受得住水流冲击。 因为它需要承载着他们划向上流与水渠管道接口的部分,而剩下的水渠暗道则是需要自已凫水游。 在上流部分,只需木筏便能够解决,难就难在接下来的路程。 凫水潜泳水渠的过程其实十分凶险,水渠之中一切皆为黑暗,水中更是伸手不见五指,陈白起倒是可以靠着系统地图的指引,进行辨别,然他们却无此法可施,于是陈白起便又另想了一个办法。 便是由她来当引路人。 水渠水流的冲刷力道一般人估计是抗不住的,哪怕潜入水下,想逆水而行亦需要足够强大的体力支撑。 所以她得先探路,她会随身携带一根长绳子,水渠下方有暗桩用来测量水位,然后她会找个机会在水渠暗桩上将绳子绑好,每隔一段距离便绑一根,这样一来,他们便可在水中摸索着绳索借力,这可以省下不少体力。 因有“系统包裹”,她打算准备五根绳索,这五根绳索乃“铁麻绳”,是陈白起研究“鲁班机械图纸”时造的,小指粗,比较轻巧但却十分坚韧,犹如钢丝,她假意将其缠绑在腰上,实则一下水便扔进了“系统包裹”中了。 第284页 接下来,便是不管不顾,直接朝前冲刺,等到可以上岸的时候,她便会再张一条绳索,借此阻挡跟提醒他们该在哪里停下。 陈白起另外给他们准备了一种“光石”(功勋值商城兑换的,1功勋可兑换一颗,她并没有人人都给,只挑了一百人,共兑了一百功勋值……),这种“光石”是一种比较特殊质地的石头,它可以在极暗之处扩散发着一种光亮,起先是微微亮,待在黑暗之中越久,它便会越亮,如同可以吸食黑暗绽放光芒一般,这样一来,即使在黑暗冰冷的水中,亦可以让他们勉强辨别到彼此的方位。 不至于走失或者溺水之际,无人救助。 想来这功勋值本就是陈白起一点一点攒下的,十分难得,她一直省着功勋值用,连一身极品蓝色套装看中了许久都没舍得兑换,如今她身上也只是几件普通的绿装罢了。 但为了完成这一次未来主公跟系统同时发布的任务,陈白起基本上亦是咬着牙下了血本了! 追溯至前几日,策士团的先遣侦察部队已将莫漜河与三府的基本情况摸索清楚,眼下的三府已被蛮夷军队围困住了,三府大部分府楼庭院已被蛮夷侵占,三府三姓之人如今分别被困着鹤雀楼、大敬堂中,其中穆氏最狡猾不知潜藏在三府何处,而蛮夷亦没有进行过激行动,只将他们监视围困住,等狄荣王到来,进行最后的“审判”处理。 其实,与沧月公子的想法相同,狄荣王一直窥视着三府多年来积攒下来的“肥油”,不得到它,他定是不甘心如此轻易将三府的人屠尽杀光。 三府的人目前已被大批蛮夷军才围困在府中将近三日,他们的粮仓厨房与水源皆被蛮夷占领,由于不敢出去与蛮夷对抗,而蛮夷军只恶劣给他们送些水吊着一条命等狄荣王前来,饿不饿与他们无关,这样看来,他们已断食三日。 这则消息令陈白起头痛,这三天不食没力气,又怎么带他们脱困呢? 没办法,陈白起只好又让潜伏部队每人身上多携带 一包粗粟饼,省得到时候喂了他们的嘴,自己吃不饱。 在竹筏即将进入水渠之时,陈白起便对他们叮嘱道:“一切皆以救人为主,切不可恋战与追击,将三府的人都带到先前商议指点的牢狱位置后,你们便迅速带人撤离,毋须等待!” “诺!” 第242章 谋士,突击暗杀(1) 陈白起眼扫过“飞羽”,因为需要凫水的缘故,他们此时并没有穿上沉重的皮具铠甲头盔,而是发束头巾,身着浅蓝色的轻薄单臂褂子,露出黝黑肌肉纠结的双臂,下面穿着同色绑腿长裤,脚踩草鞋,与附近渔民的装扮近似。 然,他们身后背着千石长弓,一个个挺起结实健壮的胸膛,英姿挺拔,意气风发,又与渔民是迥然不同的。 而“骁将”与“飞羽”的装束则相同,他们亦弃了重型武器砍马刀,而改用轻巧型长枪,负于背,近战高攻,此枪可掷可刺,进攻退守皆宜。 他们腰间有定制的陈氏腰带,此腰共有二层,里层夹带用皮具制成,可防水防火,因此可藏纳一些药品或小型物什,外层则是铁网,可挂短刃兵器装备或暗器。 以防万一,陈白起给他们每人又多配备了一柄锋利的弯刀匕首,可用于突击暗杀。 虽然他们的暗杀技巧还不够熟练,但姒姜教了他们“突杀”跟“猛击”,这样一来,也足够弥补技巧上的不足,窃杀敌人于电光火石之间。 陈白起让他们在上流找一个位置停泊,她准备好一切,便是第一个下水的。 她在脖子上亦挂着一颗“光石”摆腿潜行,她不需要睁眼,脑中潜意识层凭靠着系统的指引便可导向,这上流周边的水流尚不足挂齿,但到了水渠出口的水流前期便已湍急,冲刷过来的水流既冰又寒,令人感觉十分难受,陈白起不得不尽量伏低水面,不与其正在交接,但仍潜行得十分困难,一个不留神便会被冲退好几米距离。 “叮”,系统提醒:鉴于人物如前体力值消耗过大,可于系统“功勋值商城”兑换道具【避水珠】。 避水珠……顾名思义是拿来避水用的吧? 咦,商城还有这种道具? 她当初查阅怎么没有看到。 系统:随着人物等级的提升,“功勋值商城”亦将会开放更多的兑换商品。 陈白起:那这个“避水珠”需要兑换多少功勋值? 系统:1000 陈白起:…… 卖了她亦买不起! 系统:由于人物功勋值低少,建议购买一次性【避水珠】。 陈白起讶异:这个……还有一次性的? 陈白起:一次性需要多少兑换功勋值? 系统:100 “……” 系统,你别以为少了个零卖给她就算是便宜了! 她这趟拯救任务若完成一共才获得500功勋值,如今她为了达成这趟任务这一下便要用掉二百(先前一百功勋值兑换了光石),等同……她最终只赚了三百…… 想想,好吧,三百也算是赚了。 人不能够太贪心。 陈白起:“兑!” 系统:一次性“避水珠”兑换成功,扣除人物功勋值100,余下功勋值30。 系统提醒:一次性“避水珠”可使用时间为30分钟,时效一过,功效便会自动效失。 第285页 陈白起手中蓦然多了一颗碧绿似翡翠般色泽剔透的圆润小珠子,她立即查看起“避水珠”的说明。 【避水珠】(一次性) 说明:“避水珠”乃上古溟鱼的一颗眼珠子幻化而成的神奇珠子,拥有它能够使人在水中潜行时减缓水流的冲击压力,还能够延长人在水中的氧气消耗,使人在水中如鱼得水。 陈白起:这“避水珠”太有用了!……就是贵了点,否则给她的属下战将们一人一颗,她若想建立一支伟大而强悍的水军部队亦不愁问题啊。 系统:可选择,使用/丢弃? 陈白起立即选择了“使用”。 避水珠一经使用,当即她便神奇地感受到方才对她狰狞咆哮撕裂的水流冲击顿时减缓了不少,就像变成了一股温和的清流轻轻围绕着她的附近,顿时,水下压力便解放了。 还不等陈白起多想,系统已开始倒计时:一次【避水珠】使用中……29分59秒……29分58秒…… 陈白起嘴里咕噜出一串水泡,双臂用力一划——时间紧张,她得抓紧了。 系统:23分45秒……23分44秒…… 方才探索跟绑绳消耗了大量体力,陈白起在灌了一瓶体力药剂之后,再次借着“避水珠”神奇的效力开始奋游而上,这下速度则快了许多。 系统:5分10秒……5分9秒…… 听着系统的倒计时,就这样昏天暗地游了将近半个小时,而“避水珠”效力也即将消失之际,系统地图上发出一个绿色闪烁点,这表示她终于游到了水渠就近的一个出口处,她乘着避水珠还有二分钟左右,立即潜下水中,又绑上一条绳索,任其顺水而下,再浮出水面,找了个落角点,跳了上去。 此时此刻,陈白起已算是累趴了,主要是一开始她摸索位置极大的消耗了体力值,她低估了水流的冲击力量,后面为绑上绳索一次一次地反潜水底,令后方部队能够爽抓着绳索借力使力顺利抵达,也是十分消耗体力的。 趴在冰冷的地面毫无形象地休息了一会儿,陈白起身上的避水珠被提示已消失后,她才爬起来,她从系统内重新找出一套新的绿装换上(平时做支线任务奖励的绿装她已积攒下十几套了,她通过精炼跟加工铸造,基本这些绿装的属性都大大地提升了)。 绿装可以勾选“隐形”,她还得换上一套普通衣服,于是她换上了一件轻便易行的衣裤,绑好手脚方便动作。 她估摸着时间,“飞羽”跟“骁将”大概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够抵达,于是,她便独自一人先走出漆黑阴暗的水渠通道。 水渠在牢狱下方,陈白起再次返回到牢狱之中,看着熟悉的环境跟格局,不由得感叹,上次她潜入牢狱与三府还是敌我情况,眼下却变成拯救任务,所以说世事无常啊,在这个利益与情势构造的战国社会,一切皆有可能。 陈白起一边等待着自家部队到来,一边则查看起系统地图。 系统已自动重新加载了牢狱地图,耗时一分钟,这牢狱地图中陈白起选择了框架结构图,这样一来牢狱守卫的位置便可清晰了目,而牢狱中的三府守卫基本上都被蛮夷守卫替代。 第243章 谋士,突击暗杀(2) 而牢狱外的区域地图则没法查看显示,这表示外局出了变化,她得出了“牢狱副本”,再重新加载区域地图才行。 系统地图一般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进行变化,这样一来,旧的地图便不能够再用了,而加载新区域地图又需要一定时间,若遇上紧急状况,这“一定时间”却是麻烦了。 陈白起决定暂且不贸然行动,将系统的蛮夷守卫锁定后,一串红色闪烁点在牢狱各处定位,这样一来她就能够确切知道各处的兵员排布,她会选择出一条守卫最少的路径,然后打算将其清剿干净之后,以最快速度离开牢狱,实施下一步计划。 这时,一个附近的蛮夷守卫巡逻到了这边,陈白起侧身贴墙迅速闪躲于一旁,眸黯一瞬,见他从身旁经过时,迅速拔出匕首冲刺上去,一手扼住其脖子,一抹,一刀解决。 如今她的“身法系”技能已加增至3级,又可学习其它三级以内的新的身法秘籍,她在通天塔中兑换了一部“闪步”身法秘籍,这本秘籍学习条件需要2级“身法系”,它主攻近战时的加速冲刺与瞬闪,对于打得过的就秒杀,打不过的就瞬闪逃离,近战保命皆十分有用。 守卫喉中血液薄喷而出,只见他只瞪大眼珠子抚着脖子,喊不出声,呃啊闷哼一声,便倒地不起。 陈白起漠然地盯着已死去的蛮夷守卫,查看其属性资料。 【蛮夷守卫】 属性:生命力90,武力50,智力49,体力102; 总武力值评估:60 看完其属性,这些蛮夷守卫果然比起一般的普通士兵在生命力跟武力、体力都要高上许多,这便是游牧民族天生的优势。 想了想,陈白起将蛮夷守卫的衣服给扒下,收进了系统。 她再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再次下了水渠,没让她等多久,她的陈家军部队便一个一个跟鱼跃龙门一样从水中爬了上来。 陈白起首先让他们点数,最终人数完整并无人员折损。 只是一个个累得脸色发白,手腿发软,上气不接下气,显得累得够呛,陈白起见此,便让他们先在原地休整一下,她则告诉他们,她有事需要出去,一会儿便回来与他们汇合。 第286页 陈白起找了一处隐敝之所,拿出“残缺的面谱”,之前那个被后卿打破的那个她已修复了,后来做任务又多得了一个,只要再凑一个,三张“残缺的面谱”她就能够得到一张“千面”了。 她将“残缺的面谱”戴上,她整个人一下便变成了赤木合。 她低头看了一下,海拔视线一下便整个不同了,这壮实的身躯,这高大的高材,这卷曲的毛发…… 变成赤木合后,陈白起便蒙上了脸,这张赤木合的脸,只会在关键时刻起作用,如果大剌剌地展示于人前,绝对会引起蛮夷的怀疑。 当她重返陈家军的面前之时,因水渠之中极度黑暗,只有光石散发的亮度能够让人看出一些轮廓身形,在看到一身材高大健壮的身影出现时,所有人一下都惊站了起来,戒备又惊疑地盯视着她,后排飞羽拔出长弓,前排骁将则抽出长枪,气势汹汹地对着她。 “何人?” 他们眼中露出狐疑与猜测。 他胸前挂有一颗“光石”,这种“光石”陈女郎曾对他们说过,当今世上只有她一人拥有。 “是我。”陈白起换上自己的声音。 一听到她的声音,所有人都瞬间惊呆了。 “女、女郎?!”他们手中的兵器险些摔掉在地。 陈白起矜持颔首。“嗯。” 众人拿起胸前“光石”聚一块儿,借着“光石”散发的光亮来打量如今的陈白起,只见她负手挺胸,那高大而魁梧的身躯就像一座塔似的,四肢粗壮,布满卷曲的毛发,而脑袋却是光溜溜的,无眉无发,脸上绘着诡异而神秘的图腾,完全一副蛮夷野人的模样。 “这,这是易容?!”他们见识过姒姜的易容术,自然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能够将一个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这便是“易容术”。 “没错,我是易容了,眼下正事要紧,你们休息够了,接下来,便准备大干一场!”陈白起的声音变成赤木合的低沉粗犷嗓音,她一一阗静地划过他们的眼睛,充满了强势与压迫感。 用这上这张脸,一旦严肃起来,便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善!”陈家军面色一紧,立即激动且兴奋地应和。 见陈家军竟比之前更受鼓舞激动,陈白起默。 果然原先那副娇弱的身躯与脸,比不上这张野性粗犷威严的脸好用啊,在这刷雄霸狂脸的年代,要不……她以后都用这张脸算了? 第244章 谋士,陷入困境 陈白起自得满意地摸了摸自己如今这张粗犷野性的脸,果然男人的面部轮廓跟女人是不同的,它边角轮廓清晰硬朗,棱角分明,质感与触感亦与女子的亦有所区别,这还是她一次在用“残缺的面谱”变成另一个人后,有闲心仔细研究与感受。 她当真觉得……偶尔变成一个男人的感觉其实也不错。 “接下来我将给你们分配任务,而被配到指定任务的队伍,你不需要再负责其它范畴的责任,你只需要坚守住你自己的那一份任务,知道了吗?”陈白起面目沉穆,字句清晰加重。 陈家军一众低头:“诺!” “首先我需要将队伍细化为三支潜伏部队,第一支是不需要攻击只负责吸引引诱敌人注意力的潜伏部队一,第二支则是只需要负责攻击对付敌人的潜伏部队二,而第三支潜伏部队则属于机动部队,当潜伏部队一与潜伏部队二应对敌人之际,你们则全面出击,不惜一切代价营救三府之人。”陈白起道。 “诺!” 陈白起见他们都听清楚了,便再道:“为了方便称呼,潜伏部队一取一个代号——诱,潜伏部队二代号——伏,潜伏部队三代号——救。” “善!吾等遵令。”众军应声。 “之前让你们记的三府路线图如今可还清晰?” “吾等已尽力记下,定不误军情。”众军异口同声。 陈白起颔首,她道:“接下来营救第一步便是顺利并尽量不引起任何惊动离开牢狱,但牢狱中布满了蛮夷守卫,想不动声色离开却不易,所以我们想要离开,只有一个办法,便是一路扫荡过去。” “牢狱勉强可分上、中、下路与曲道四条通道,上、中、下三路基本过一段距离便会有相通的道路,牢狱四通八道铁门栏闸易使人迷路,所以为防被人发现,你们三支部队则分别遵循指定路线,不越界不干涉,分别清剿上、中、下三路,而曲道部分,则由我一人负责清理便可。” 此话一落,众人一惊。 “女郎一人?可否再多些人一块儿?” 陈白起伸臂:“毋须担忧,我既这样安排自有我的道理,我一人足矣,你们只当切记我的交待,待出了牢狱,即便到时候有何变故亦要将自己负责的部分尽量顺利完成!” 众军一震,立即正色道:“遵听女郎之言。” “等先趋部队与姒姜他等以火烧东岸为信号,我等便立即行动!” “诺!” “如今,一柱香的时间让尔等整顿自身,一柱香后立即离开水渠通道。” 系统:已默认潜伏部队“诱”“伏”“救”为人物陈白起的队友,可开启队友相关查阅与布阵调兵谴将。 系统:已默认“陈白起”为队伍队长,请为新的临时队伍命名。 陈白起:陈家军。 第287页 系统:“陈家军”已命名成功,队伍乃人物亲随军组成,与人物组成一队,队伍整体可加成20???外战斗力,生命力提升5? 陈白起看已经离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便道:“盟友阵”开启。 系统:“盟友阵”成功开启,陈家军对敌任何伤害将增加15? 如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系统:牢狱副本支线任务(一),请队长“陈白起”带领陈家军全体队员于一个时辰内顺利离开牢狱,并且队伍死亡率必须少于20???务完成,便可获得系统赠送的一件稀有道具。 系统:接受/拒绝?(可进入任务栏查阅任务详情) 系统:牢狱副本支线任务(二),请击杀蛮夷守卫×20,蛮夷将领×1,任务完成,便可获得金子×700或相等价值物品。 系统:接受/拒绝?(可进入任务栏查阅任务详情) 这两个牢狱副本的支线任务都不难,陈白起都选择了“接受”。 由于牢狱过道相对而言比较狭窄,并不适合陈白起拿出她的当家武器青龙偃月刀来发挥,所以她用阴人最神不知鬼不觉的“符文扇”。 风起擂鼓响,火起旗帜舞。 牢狱的守卫惊闻外面敌袭,以火箭射烧建筑房屋,一时既惊又疑,但他们的职责是守着牢狱中所放着的贵重物品与关押犯人,因此是以不能够擅离职守。 三…… 二…… 一…… 全体出动! 陈白起一招手,“诱”部队、“伏”部队与“救”部队如三支离弦之箭射出,他们三支队伍以“伏”部队人数最多,大多数为“飞羽”,远程营救放射暗算,少量骁将,有时候需要肉盾来守护前线,防止敌人轻松杀入后方。 而“诱”部队则全是“飞羽”,目的是保存人数,以远程诱敌,能退能攻,能躲能闪,不至少一下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 而“救”则是剩余的全部骁将部队,他们要救人,就必须与敌人有正面接触,攻高耐打的骁将部队则较为适合。 救援部队按三路迅速离开之后,陈白起则独自去“清扫”曲道,“曲道”并不是正路,它的出口不是正门,而是当初她与姒姜、巨与姒四他们一块儿从井道进入的地方,她不攻正路,所以这一路上的守卫相对其它三路稀疏一些。 而但凡遇到一些拿着兵器的蛮夷守卫左右巡逻,她便先拿符文扇放一个“虚弱”技能过去,再用匕首抹开脖子,避免他们出声惊动其它守卫。 普通的守卫自然不会是陈白起的对手,她利用熟悉的通道跟悉知守卫的位置,很快便铺出一条血路,顺利到达出口位置。 她看了一眼地图上另外三支部队的情况,他们稍微谨慎跟延慢一些,才走到一大半的路程,估计用不了多久的时间,牢狱的守卫便能够“清扫”完毕。 等他们将整个牢狱“清扫”好了,救人下来便不用再耽搁任务时间了。 系统:你已成功击杀蛮夷守卫×1,获得金钱7,经验值5000。 系统:你已成功击杀蛮夷守卫×2,获得金钱9,经验值5000。 系统:你已成功击杀蛮夷×3…… 系统:你已成功击杀蛮夷守卫×20,获得金钱12,经验值5000。 当陈白起在铁网中,用“符文扇”的暗器杀死一个蛮夷小首领后…… 系统:恭喜,你已完成了任务“牢狱副本支线任务(一)”。(具体任务奖励物品请进入任务栏详细中领取) 陈白起见牢狱副本任务(二)已经成功完成,而牢狱副本支线任务(一)因为另外三支部队没有出牢狱副本,所以系统没有提示任务完成。 于是,她只好一个人先行出了副本。 系统:你的队友还在牢狱副本之中,你确定要出牢狱副本,是/否? 陈白起答:是。 于是,她离开了牢狱,一出了牢狱副本,系统的区域地图便开始罢工,开始加载更新新的地图。 陈白起一看时间表,完成更新需要大约3分钟,于是她找了一个安全的位置隐藏着,等待地图更新完毕,顺利也等陈家军顺利出来。 系统:区域“三府地图”已成功更新,可开启。 陈白起道:立即开启“三府地图”。 系统:“三府地图”已成功开启。 陈白起还来不及看地图,系统又有新的提示。 系统:恭喜,你已完成了任务“牢狱副本支线任务(一)”。(具体任务奖励物品请进入任务栏详细中领取) 陈白起眼眸微眯,他们已经出来了。 她查看地图,果然地图上显示着三支队伍都出了牢狱副本,正隐藏潜伏在牢狱副本四周,等待她的下一步命令指示。 陈白起看了一下三府的兵丁布置,基本都是重兵打守,顿时面色暗了暗。 比她预想的,还要困难啊…… 要想顺利救下三府的人,这其实一件很具挑战性的事情。 因为他们并不处在同一个地方,无论他们先救哪一方,都会引起敌人的注意,这样一来,敌人将重兵力集中打压他们,那他们的秘密潜伏营救便会变成一种变相的战争。 而人数上吃亏的他们,自然会陷入困境。 所以现在,她必须得想个办法,怎么样才能够在不引起骚动的同时,救下三府三姓之人呢? 第288页 若她派三队人同时去救人,这样也可以,本来她也是这样打算的,但问题是有一姓氏不知道藏在 哪里了,连地图上都没有显示,这表示她还得去找,这倒是她一开始没有预料到的,她以为任务目标在地图上都会有显示,如同另外两姓。 但它却没有,这要么表示穆氏一家早就挂掉了,要么就是这是一个隐藏性任务…… 就时间上而言,本来就十分紧凑,还得另外派人去找,着实耗时费时。 陈白起顿感头痛。 她左思右虑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去将之前做的任务奖励给领了,不是说里面有一个是稀有道具吗? 陈白起打开任务栏详细一看,便得到一个稀有道具。 【将牌—黄忠】×1 说明:可于“酒馆”中刷出三国紫色等级英雄人物——黄忠。 黄忠?陈白起愣了一下。 三国中“忠常先登陷阵,勇毅冠三军”五虎上将之一的黄忠? 陈白起顿时眼中一亮,基本上系统每日自动刷出来的英雄都是一些派不上用场的小人物,眼下竟可以100???一个紫色等级人物,这还真是及时雨啊! 她立即使用【将牌—黄忠】,果然在酒馆中顺利刷出一个紫色级品人物——五虎大将黄忠! 而黄忠的招募条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将牌”的缘故,十分简单,只需要一瓶延年益寿的丹药。 陈白起想了想,她做生活技能任务的时候倒是奖励了不少的药方子,其中亦炼了不少的药单子,里面好像就有这种类型的丹药。 第245章 谋士,情况着实凄惨黯淡 取出一瓶“清风丹”用于资付黄忠的招募条件。 【清风丹】 说明:清风丹具有清热解毒、化淤活血之功效,常服亦有延年宜寿之保健功能。 “清风丹”正好符合招募英雄的条件,于是陈白起在“酒馆”中顺利地招募成功。 酒馆内一道黄灿灿金光一闪现,现实中黄忠便一身英挺的龙鳞银白铠甲,头戴盔缨,背着一张长弓,一手持握着一柄赤血刀,他虽已年迈,白髯长飘,但精神矍铄,身躯昂昂高大挺拔,却似壮年好汉。 他白眉一敛,对着陈白起一抱拳:“得主公召唤忠,不知有何吩咐!” “忠老,请助白起一臂之力。”陈白起道。 “主公所指,忠定替你扫荡平复!”黄忠苍桑却精神十足的声音掷地有声。 陈白起扬唇一笑:“那便有劳忠老了。” 姓名:黄忠 职业:武将 等级:30 属性:生命力98;武力207;智力69;体力值120 技能:老当益壮(2),百步穿杨(5),强弓箭矢(4) 忠诚度:89 “酒馆”中一并被刷出的另两位英雄则分别是绿中阶的慕容复(天龙八部)与绿低阶的秦红棉(天龙八部)。 这两个英雄都属于绿色人物级别,所以大约等级是在十几二十级,用他们来对付普通的蛮夷侍卫倒也够了,不过,陈白起觉得这两人若利用起来却另有用处。 首先是“慕容复”,酒馆中对“慕容复”的形容词乃如冠玉,文武双全,潇洒闲雅,机警多智。 所以,他的厉害之处倒也不全在这武力值上,其脑力亦是不错的,他身为一个没落的天潢贵胄,其一生都在志力于复国称帝,耍尽了阴谋诡计,相当然他是有足够的能力去统筹运渥。 而他的招募条件相对而言比较苛刻,一个绿阶级别的英雄,招募要件却是一本绿阶以上的武技秘籍与50000金,这条件堪比蓝阶以上水准的英雄了。 若按平时,陈白起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花这大价钱来招募一个忠诚度又低又昂贵的绿阶英雄,可眼下情况紧迫,她也只能舍财办事了。 姓名:慕容复 职业:姑苏慕容氏掌门 等级:19 属性:生命力190,武力154,智力79,体力值145 技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斗转星移)(2) 忠诚度:55 另一名英雄则是三龙八部中的秦红棉,外号“修罗刀”,她使用一对喂毒的双刀——修罗刀,暗器是毒药袖箭。 姓名:秦红棉 职业:刀客 等级:17 属性:生命力120,武力值132,智力69,体力值120 技能:修罗刀法(2),五罗轻烟掌(4) 忠诚度:68 慕容复与秦红棉向陈白起行礼。 慕容复摇扇翩翩,收扇温文有礼:“复这厢有礼了,不知陈姑娘,有何吩咐,尽管道来。” 秦红棉尖尖的脸蛋,修长的双眉,目带几分冷淡与倔强,她双刀一操,抱拳道:“但凡我能力所及之事,不必客气。” 陈白起让他们不必多礼,招募秦红棉的条件是一件绿阶以上的兵器,这种兵器陈白起便是炼制了许多,并不稀罕。 陈白起看过黄忠、慕容复与秦红棉,有了他们三人此次对陈家军的助阵,她的三府救援任务成功率又相对提升了不少。 陈白起查看起“三府区域地图”,三府虽说内容矛盾日渐厉害,但当初三府抱团共同抵御疢蝼蛮夷时,却是十分和谐团结,甚至连府邸居所都是淄临而建。 三府的府邸建筑群基本上是呈一个三角型,至左到右分别是檫氏、辚氏与穆氏。 第289页 他们每一座府邸修建似堡,有护河与吊桥,桥两岸都设有箭塔楼进行监视与防卫,而想要进入三府府邸中,就必须得先过桥才行。 陈白起召集下三支潜伏部队,“诱”部队与“伏”部队则让慕容复与秦红棉两人负责,一个进行计诱敌人,一个进行伏击歼灭,而“救”部队则由她与黄忠进行负责。 在过桥前,慕容复便眸光深深地看了陈白起一眼。 系统:慕容复“私信”向你建议——檫府府邸大多数守卫都被调派去东岸灭火,眼下是最好的时机,主动出击射杀了箭塔上的监视守卫,然后再顺利渡河,采纳/驳回? 陈白起奇怪,以前招募出的英雄可没有这种“私信”的建议,不知道采纳会怎么样,驳回又会怎么样。 她考虑了一下,便选择了:接受。 系统:慕容复对你的忠诚度10 陈白起:“……” 原来,这是用来提升忠诚度的啊。 他们先潜伏起来,陈白起朝慕容复使了一个眼神,如此一来,“诱”部队便由慕容复带领冲上了吊桥。 这时,引起了箭塔上的动静,有人探头出来,但尚来不及反应,便被秦红棉带领的“伏”部队第一时间射杀。 箭塔上的人被远程射杀倒地,这时府邸周边巡逻的守卫一下持兵杀了出来,秦红棉冲入人群之中,双刀旋舞起风,萤萤寒光令人不敢靠近。 “全军出击!”陈白起命令。 这一下,所有人共同御敌,敌人很快便被消灭干净了。 陈白起收起兵器,一招手,迅速带着人过了河,进入檫府地界。 她首先跃上了箭塔,在高处眺望前方,只见不远处大火烧得通红映满天,便是姒姜带领的队伍在东岸制造骚动吸引了大多数围困三府蛮夷的注意力,这才正好给了他们机会能够如此顺利突围。 可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在蛮夷回过神来之前,顺利救出三府的人。 “诱”与“伏”一路上完美地履行着他们的职责,将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并且迅速消灭,而陈白起与“救”部队则直朝着檫府的“聚义厅”中前行。 如今人被困在聚义厅中,有大批蛮夷守卫看守着。 在暗处,黄忠见聚义厅外围着许多的蛮夷守卫,其中还有一名高等级的强悍守将,黄忠向陈白起提出建议。 系统:主公,敌人人多势众,何不采取突袭方式,先让老夫一人为饵,主公等敌人被引防守范围,再以左右夹击将其消灭,接纳/驳回? 陈白起选择“接受”。 系统:黄忠对你的忠诚度10 黄忠得到陈白起的应允,便一人闪于人前,他将赤血刀插于腰间,取出背上长弓,迅速从箭筒中拔出七只羽箭,瞄准了敌人,咻咻咻——百步穿杨,箭无虚发,中箭者无不被撞飞重重倒地,吐血不治而亡。 黄忠再将长弓重新背于身后,抽出赤血刀,一人勇猛,若万夫莫敌之态,令人不得不佩服其老当益壮。 他步法轻逸,冲入敌人边沿,趁其还没有全面反击之际,瞬间又砍杀十几人重伤,那蛮夷守将听到动静,一掉转头来,便朝着黄忠厉喝一声:“蝼暽煾迨轐!” 系统翻译:哪里来的小毛贼! 黄忠的赤血刀朝地面一砸,瞪大双眼:“一群蛮子竟也敢在老夫眼中撒野,拿命来!” 他再次拔出长弓,迅射出几箭,那蛮夷将领连忙躲退,险险避开,但其身后的数名士卒却早已倒地生亡,他顿时气不可遏。 立即取出武器便朝黄忠冲去,其身后的人马亦冲杀出来,黄忠不惊不惧,举刀连番砍杀过去,所有人都被其英勇屠杀的模样惊惧,连连退后,这时,陈白起却早已从两边潜渡过来,直接从其后方突发而至,她先对着蛮夷守卫们放了一个“虚弱”技能,削弱其攻击力,然后便开始猎杀那名攻击力与防御力最强的蛮夷守将。 很快,蛮夷守将不敌黄忠的赤血刀,被斩杀于刀下。 而陈白起的人很快便将聚义厅外的蛮夷守卫解决完了,她留了一批人在外,自己则带着一批人入厅,却不料,刚推开门,便见从前方飞来一张大网,网上布满了毒刃,他们立即后退,以防被大网罩住后,被毒刃割伤中了毒。 聚义厅的大门“呯”地一下再度从里面被大力关闭上了。 “尔等何人?”檫府中有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但一时分不清楚是敌是友,便先放一个下马威,隔空喊道。 听声 音中气不足,带着轻喘虚弱,便知里面的人情况不太好。 陈白起喊道:“吾乃楚国矩阳沧月将军派来援救檫府之人,请尔等速速与吾等一同离去。” 檫府中有人惊疑:“可有凭证?” 陈白起道:“若想杀尔等,只需直接等狄荣王大部军到来即可,又何需如此多费周折?” 里面的人好似犹豫了一下,半天没有动静,隔了好大一会儿,方从里面偷偷地打开了门缝。 从里面探出一双双惊惧紧张的眼睛,他们将陈白起等人细细打量一番后,里面传来窣悉小声说话的声音,应该是经过一番讨论与决定后,他们方将门缝越开越大,放了他们入内。 一进入到厅中,光线一下便昏暗了下来,陈白起见厅中四处的门与窗都被锁得死死的,并封上厚布,既是阴挡了窗外的视线亦是隔挡了光线,她又嗅到厅堂中散发着一股浓臭的怪味道,想来这几日他们无法外出,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这才积攒下这么重的气味。 第290页 她让人先将门窗给打开,散散味道后,再打量厅中或躺或坐或站的人,眼下点数一下,厅中所余檫府总共只剩下十几口人了,而其它大多数在这次蛮夷突袭三府时,在反抗之时便被他们给屠杀了。 而如今剩下的这十几口人中,有老有小,有伤有病,情况着实凄惨黯淡。 第246章 谋士,值钱的(1) 一个梳着花白大背头,身穿着一件厚褙袄子与绑腿阔裤的花甲老人,他背脊佝偻拄着一根飞鹰踏石黎杖,由两名梳着童髻的少年搀扶着走了过来。 而其它人则避了开去,但一直在暗中拿眼神朝这边偷窥着。 陈白起朝花甲老人看去,其系统在其脑袋上标注着四个绿色大字:檫、氏、家、主。 这位花甲老人叫檫芸,乃现今檫府当家之人,他虽已年迈,但心却不老,这些年全靠他在背后一步一步将檫府推上与其余二府平端平起的地步。 他心似面相,冷硬而刻板,带着一种残酷与无情的意味。 他由两名未及冠的少年搀扶着,想来应当是腿脚不便,走起路来十分缓慢,迈腿的步伐亦延迟常人许多,一踮一陂。 陈白起微颦起眉尖。 无论是他以往固有的病疾,亦或者是这次蛮夷带来的灾祸后遗症,若想带着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这还真是…… 不过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够放弃的主要任务目标,缺一不可,再难对付她也得为了任务咽下去。 陈白起买着赤木合的熊躯,步履虎阔地上前,她抱了抱拳:“可是檫氏家主?” 檫老站在陈白起这具“赤木合”的身躯面前,整个人矮而瘦小,看起来只有一巴掌大似的。 他皱起眉头,顿时那一双深褶的眼皮便紧成三角,不满意味油然而生,他挑了挑眼皮,上下地打量陈白起一番,特别是她无毛无眉的脑袋(她蒙着脸,只露出眼睛以上部位),与一身不伦不类的衣着上面。 从他看人的方式可知,檫芸这人养尊处优受惯他人奉承,所以眼神中的锐利与刺探毫不掩饰。 “嗯。”他从鼻翼中喷出一声,并矜持地点了点头,他蠕动了一下不太健康泛白的嘴唇,在陈白起左右身后看了一下,眉心的褶皱几近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喉中似揣了一泡痰,沙哑而翻滚着气息道:“尔……尔是沧月将军派来的援兵?” 陈白起嘴畔含笑,她知他定是在怀疑她的身份,根据他的神情来判断,想来他对沧月军的人倒有几分了解,如今看她(赤木合)与她带来的救援部队全然不似沧月军团,方有此一问。 为打消他的怀疑,顺利将人接走,陈白起道:“檫老毋须担忧,这方铁牌檫老可识得?” 陈白起从腰间的一个挂布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举至他面前,檫老挥开两少年的搀扶,仰起脑袋眯起浑浊的一双老眼,在铁牌上仔细地看了许久,表情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喃喃道:“他……将军有心了,有心了啊……” 他似哭似笑,满脸的褶子都皱成一堆,像黄沙被风吹起的丘壑,他压低的声音尤其沙哑干涸难听。 陈白起眸色深暗交替,最终她笑了一下,将铁牌收回袋中,并抽出一个鼓涨的水囊递给他:“檫老先用些水吧。” 檫老掩嘴咳了几声,耷拉下的眼皮斜起看了她一眼,便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水囊,他先摇了摇,却并没有喝下,而是递给身旁的两名少年,他们接过一人喝下一口之后,檫老才安心接过喝下。 对此,陈白起并无特别神色。 这个时候,檫老身后突然蹿出一名衣着明艳但发髻凌乱的中年妇人与一名表情狰狞急迫的中年男子。 观这名中年的男子应当是受了伤,他被中年妇人搀着一条手臂,瘸着一条腿蹦跳过来的。 “嗨,尔等可有带吃食?” 他瞪着陈白起,嘴唇干裂泛紫,眼袋青黑,明显一副气虚血亏的模样。 陈白起表情平淡:“有,不过不多。” “有就赶紧拿来啊!” 男子气急败坏地朝她招手,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明显是被饿得慌了。 陈白起俯视着他,望着他笑了一下。 那中年男子顿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神一变,脸色有些难看。 而那中年妇人却阴毒下眼神,撤下搀扶中年男子的手,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便冲过来:“废什么话啊,赶快将食物都拿来——!” 中年妇人尖叫着冲来,刚不料还来不及靠近陈白起,便被她身后伸出的一腿给踢飞,“呯啪”一下撞昏在柱子上。 檫老被这一幕惊呆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朝后一看,中年妇人早已昏迷过去,他脸一下便黑了。 而中年男子亦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顿时吓得一哆嗦,又惊又惧地瞪着陈白起,忙退了几步,就怕他再靠近点儿,便会与中年妇人一样下场。 “她那般凶神恶煞地冲上来,方才以为我随扈以为她要攻击我,惊吓之下便出手反击,望檫老莫见怪。”陈白起顶着一土匪模样,说着文绉绉的客气话。 这下,所有人都忍不住寒了一寒。 而陈白起则眸光清凉地轻轻扫过他们。 别以为可以随便将她当软柿子拿捏。 没错,她的确是专程来救他们的,可他们好似完全忘了一件事情,他们三府如今的气数早已尽了,接下来,无论他们是落在狄荣王手中或者是沧月公子手中,都只是一头被养肥了待宰的牛羊罢了,他们以为他们还有何资格嚣张跋扈?颐支气使? 第291页 倘若如今他们还认不清楚情况的话,那就当真是蠢得无药可治了。 陈白起优雅地一笑,但用如今的面孔却像是狼露出雪白的牙齿一样令人发怵:“檫老可想清楚了,可愿与我一道离开?” 檫老手中的黎杖哐当一声摔地,他指着陈白起,身体摇晃得厉害,双唇颤抖着,瞪着陈白起的目光,像是能吃人一样。 两名少年赶紧将他扶着,略感怯弱惧怕地觑着陈白起。 陈白起目光平静而清润,她与他对视,不偏不移。 “你——” 陈白起打断他,加重语气道:“接下来的话,檫老可要想清楚了再说,你这檫氏一族的人,恐怕仅剩在这里的全部人了吧,若檫氏一族的最后血脉,你都全部失去了,那么你这檫氏一族也算是彻底到头了,倘若你因一时意气用事而选择留在此处,你将来的下场不过是留给狄荣王等人剁碎了肉埋进土中当肥料,可若尔等愿意随我离开,或许尔等会失去许多东西,但至少,尔等能够留下最重要的东西……该怎么做,檫老可要好好地想清楚了。” 第247章 谋士,值钱的(2) 因换了一张面孔,陈白起亦不跟他们揣着明白装斯文了,她时间紧迫,一切都撕开了面皮朝实心里讲,谈得拢就谈,谈不拢——那她就来粗的! 檫老听着她这番匪里匪气,野蛮粗暴的话后,着实狠狠地愣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才是正确的,他在听闻援军乃沧月公子派来的人时,便已想通了前后原由,也知道沧月公子为何而来。 这都是一群来叼食的狼啊! 可是……这个莽汉的话亦不错,落在狄荣王手中,他们必死无疑,但倘若落在沧月公子的手中,至少沧月公子性情仁厚,会念在同为楚国人或者念在他们识相的份上,不会赶尽杀绝。 想明白了这些,檫老痛苦不堪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室狼狈虚弱的檫氏后人,他顿时眼睛一红,泪盈眼眶,终于摇着头妥协了。 “老夫跟尔等走,然……”檫老不愿看陈白起那一张可恶的面吼,他狠狠撇开眼,对着陈白起身侧空气位置,硬声道:“尔得予吾檫氏一些水与食物,以此交换,尔等可以在此厅室之中拿取任意一件值钱的物件!” 系统:檫府支线任务(一)檫老愿拿檫府聚义厅中之物与你交易水与食物,接受/拒绝? 陈白起原本就给他们准备了的水与食物,如今这项交易只是稳赚不赔,当然,檫老也是拿这些弃之可惜嚼之无味的物件与她交易。 陈白起道:“成交。” 陈白起让陈家军部分将足量供檫氏食用的水食取下,拿去分来厅中的檫氏一众,然后她便带着士兵于檫府聚义厅中四处游步巡视。 她看中一个茶壶。 系统:精致的玉华茶壶,价值5金。 系统:黄缎锦边帘,价值3金。 系统:双鱼吉庆柜,价值400刀币。 系统:白虎皮毯,价值7金。 她在厅中逛了一遍全都是一些富贵人家使用的家具器皿,若她身边没有人别人,她或许全直接“咻”地一下全部收进系统的临时空间中放着,等回去了,既可以将他们变卖换点钱,或者有适合的留着自用,可问题是眼下她根本没有办法收。 这时,陈白起目光移到了一面墙上,此时上面挂着一样墙饰,系统对其标示的颜色不一样。 其它的都是白色,而它是红色。 陈白起连忙上前一看,它是一副布帛挂画,画中内容乃一一幅“踏春图”,瞧着乃大师级水品画作,仔细观察,便有一种引人入胜之感。 系统:“踏春图”——神秘的副本地图。 陈白起眼眸噌地一下便亮了,她踩上一旁的桌椅,将它取了下来。 这副画相当于一个藏宝图,虽说眼下她没有瞧出哪里有地图的痕迹,但她想一般这种神秘的副本,定会有十分丰富的奖励才对。 她步出厅内,对正在饮水啃饼的檫老道:“此幅帛画吾观甚是精美,倘若就此落入贼寇之手未免太过浪费,便容小可留之自用吧。” 檫老停下动作,瞟了一眼陈白起手中的“踏春图”,眼中并无多少留恋,他冷讥地勾了勾嘴角,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陈白起便知他定然不知这画帛中的秘密,于是她将它迅卷起来,便收进布袋之中。 这时,一名作妇人装扮的年轻女子从角落里冲了过来,她噗通一下便跪在陈白起面前,仰起一张清丽憔悴的面容,布满了泪水:“军爷,求求汝,汝可有伤药,吾家夫君遭蛮夷重伤,如今伤口溃烂痛苦难当,求你好心去救救他吧。” 陈白起立即扶起她,劝道:“莫急。” 女子见陈白起无动于衷,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会儿,便十分艰难地从怀中摸取出一物,紧紧攥在手中,她道:“小妇人这里……这里有一本管仲大家的【管子】玉简,可用……可否用它来换取一瓶伤药?” 系统:檫府支线任务(二)女子用“管子”残篇(后期重要道具)与你换取一瓶低等外伤伤药,接受/拒绝? 管仲?莫非是那个先秦诸子中法家学派的代表人物所著之书? 这可是一件宝物,哪怕只是残篇。 陈白起颀然选择了“接受”。 她从取一个瓶子递给女子:“我这里恰好有一瓶外伤金疮药,你且拿去给他涂抹伤口,它能止血消炎化脓,一般伤口一瓶便可愈合伤势。” 第292页 那名年轻妇人十分惊喜地接过药瓶后,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她连连向陈白起道谢,并将一直不舍攥于手中的玉简送给了她。 陈白起接过玉简一看,这玉简做工十分精致细巧,上面玉片上篆刻着微小的字迹,摸约一百来个。 在年轻妇人将玉简送给陈白起时,周围的人便频频将视线往这方打量窥视,或许他们离得远并没听清楚他们交易何物,但却见年轻妇人给了一样物什给她。 她将玉简卷好便放入袖中,阻挡了四周那灼热探询的视线。 这种书籍内文物越罕见便越珍贵,越珍贵便越多人觊觎,所以她不会大方示人,以勉惹人祸端。 陈白起等他们吃好喝完之后,便简单地给伤员治疗包扎一下,见檫氏一族剩余的二十来口有许多人都是不良于行,身体虚弱者,为了顺利迁移到牢狱的水渠,她只能够让“救”部队的陈家军将他们给背着走,而伤的病的则搀扶着,一块儿扶持着离开。 他们这种情况,自是是不能与陈白起等人一块儿前往拯救辚府之人了,于是陈白起先让“救”部队将檫府的人先运送下牢狱的水渠中,等将人安置妥当之后,便再原路返回接应他们。 慕容复负责带领“救”部队撤回牢狱,而秦红棉则跟随陈白起与黄忠领着“诱”“伏”两支部队继续去救“辚”府之人。 与檫府相比,“辚”府修建的庄院宅落相对而言地界比较辽阔,庄子里分布着许多隐秘的树林子,宅橦建筑林立高头墙院成排成行,因有着许多遮敝物,倒是比较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们打算先从辚府的小河畔边兜个转潜游过去,眼下,辚氏残余的成员已不在原处,他们又被新转移到一处新的位置严加看管着,按地图上的路线显示,陈白起便一路挺进。 这一路上,陈白起从上一个任务中得到稍许灵感,知道在这三府的这些建筑房屋当中,其实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道的珍贵物品。 她决定……将它们通通都光顾一遍,省得最后浪费地留给了这群蛮夷。 沧月公子目前着力于收兵敛财集中对付楚陵君夺回楚国,自然不会再横生枝节与北境的蛮夷狄戎发生大规模的战争,等解决完三府之事,他势必是要返楚回帝都丹阳。 因此这疢蝼之地,暂时定会被狄荣王一伙侵霸占下,而这三府稍值钱的东西,亦会被收刮一空,与其这样,倒不如先便宜她跟她的陈家军们。 陈白起因为有系统标注的指引,她并不需要浪费多少时间,很快便在无人的辚府宅落内找到许多的值钱的名画古迹、宝石金银、玉器兵器…… 她只挑她需要的东西,其余的都让给她的部下拣选。 黄忠与秦红棉乃“酒馆”招募的英雄,他们并不需要这个世界的钱财,于是他与秦红棉则在屋外把守与清除来犯的所有敌人,而陈白起与她的部队则在所经之路也不干走着,顺便顺进府中找些珍宝填补空虚的袋囊。 第248章 谋士,可疑物品 陈白起总是选择最后一个离开的,她将一早看中的东西却不便在众目睽睽收进系统临时空间的,都一鼓脑给收了。 在这个“临时空间”内她能够任意储存非生命类物品,但只能够保存三天的时间,若超过时限,要么它会自动退回她的“系统包裹”中,倘若如果“系统包裹”内装满了,那里面的物品若没被取出,则会全部消失。 这点时间亦够充足了,于是陈白起看到一些值钱或者有考古价值,特殊性质的好东西都往自己兜里揣。 要说这些年来三府在疢蝼作威作福、私下黑市交易而积攒下来的财宝,多不胜数。 来到兵器库,陈白起特地摸了进去。 这一仗打下来,陈家军的武器都损耗不少,陈白起便带着他们一道逛了一圈辚府的兵器仓库,那里面可供应他们的所有需求,箭矢与长枪应有尽有,等补齐了装备之后,大家便又继续出发。 在路过一棵樟树下,陈白起偶然间看到系统在树下标示着——可疑物品。 字体是绿色的。 陈白起当即让众人先行,她独自蹲于树下,取出一阔刃大剑朝地底一挖,挖了大概七来寸,便触感到一硬物,陈白起立即弃物用手扒开上面掩藏的泥土,最后刨出一个冰冷的木雕盒子。 盒子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四方盒子,但却很重,连陈白起都能够感觉到重的话,这盒子内装之物,绝对不止百来斤。 她打开盒子,盒内装着几块十分滑润的金属块,似铁似钢似黑玉,材质十分奇怪罕见。 系统:恭喜,你获得天外金属矿×4。注:天外金属矿非凡物,可锻炼铸造橙色级别以上的装备兵器。 陈白起简直喜出望外,这种极品材料十分难得,而她竟然在树下便给挖到了! 也不知道是谁怀着什么目的埋下的,不过如今算是便宜她了,陈白起将“天外金属块”直接装进了“系统包裹”内。 因为一路收获颇丰,陈家军一众干起任务来便更斗志昂然了。 “辚府”的人因一度被转移,眼下一众残余辚氏则被严加看管关押在一座四合宅院内,这个宅院北面是正房,东西是厢房,南面是倒座,东西南北四面都是房子,中间是天井,整体由廊子贯通,造成东西南北互相互通的布局,视野开阔无阻挡,无法进行偷袭,只有进行硬攻。 第293页 陈白起让“飞羽”埋伏在墙垛下,她比了一个手势拳掌相击——“撞门”,又比了一下食指与中指合并朝下——以正路、下路进击。 她已知道敌人的大部分主力在正房,左右厢房的巡逻兵不足为患。 下一秒,骁将撞开了门,一众一个翻滚入内鱼贯而入,上百人迅速占满了院子,慕容复跃上了房檐,他步履交错似纵云梯,以扇内迅速敲碎数名蛮夷弓手的颈骨,身手利落简洁,却狠辣险毒。 秦红棉双刀交缠如风,虚影叠加令人眼花缭乱,她去势凌厉,直接杀入人群当中…… 宅院中埋伏了上百人,他们听到动响,立即从东西厢房一涌而出,这时一直埋伏在垛下的飞羽则跃上墙头,立即乱矢激烈。 一片混杀当中,基本上陈家军以完胜的姿态出现,这时,早已得知战况,已无路可逃的正房蛮夷兵心一狠,立即返内,将辚氏人质一一击杀泄愤。 他们宁可杀掉这群肥羊,亦不让其它人得到! 系统:注意,辚氏族人被杀×1。 系统:注意,辚氏族人被杀×1。 系统:注意…… 陈白起一听系统警报,顿时一醒神,她令黄忠主持全局,她则掠过庭院的主战场,进奔正房阻止敌人的屠杀。 倘若一个不小心让他们将辚氏家主给杀掉了,她的拯救任务岂非直接宣告失败了! 陈白起负起青龙偃月刀冲入内,她一直将青龙偃月刀用布绑住刀刃,背在身上以防万一,如今她虎躯生威,挥刀便向那举刀准备砍杀下一个辚氏族人的人砍来。 那人惊觉身后有风,当即下意识横举宝刀,锵地一声,两刃相击发出巨大的冲力,那人只觉手臂发麻,便又加一臂托于肘下,用力向上一推,把陈白起庞大的身躯给挡了回去。 此人倒也不简单。 陈白起微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眼前此人。 系统标示:鲁托 姓名:鲁托 职业:狄荣王虎将 等级:32 属性:生命力190;武力120;智力56;体力150; 技能:拔刀山兮(刀法) 原来,是狄荣王麾下的虎将啊,陈白起注视着他,阴冷下视线。 鲁托盯着面前这名身材魁梧不似中原人般高大的壮汉,他蒙着面,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绑腿束臂的楚服,拿着一柄一看便知非凡品的青光大刀,明明不该认识,但鲁托却总从他身上感到几分熟悉之感。 “尔是何人?”鲁托用着语调怪异的楚话厉喝道。 鲁托跟在狄荣王身边征战多年,自然多多少少与一些中原人打过交道,会说一些中原话。 陈白起目光清冽,并无作答。 感觉受到轻视的鲁托气得脸皮直颤,手中宝刀一转,便呀咧咧地叫嚣向着陈白起的腹间横刀砍去。 本以为这刚猛一刀定会将此人横斩两半,怎料此人轻功了得,轻轻一跃,便跳到他身后,并稳稳落地。 而就着落地时的缓冲蹲下,陈白起刀锋划出一个半月弧度挥刀向鲁托的小腿砍去。 鲁托心惊其瞬变的速度,一个急蹿转身,持刀由下往上一挑,挑开了陈白起的快刀,刀锋忽地转而向她的脖颈挥去。 陈白起却不慌不忙,论身法鲁托不是她的对手,论力量他亦与她相差甚远,于是她不断转动手腕,架开鲁托又快又狠的刀,并不断向后迈步,看似在退,实则倒像是在引君入瓮。 鲁托也察觉到此人内功深厚,明明是他在砍击,但持刀的虎口却被其震的发麻,他瞪大眼睛,眼白涨着红血,呼吸也开始急促了起来。 数连砍下鲁托的体力已逐渐削弱,他听到门后传来的密集脚步声,眼珠一转,露出几分愤恨与窝囊之色,竟将手中宝刀抓起,朝陈白起正面使尽全身力气投掷过去。 陈白起偏头一避,哐当一声宝刀落地,而鲁托便趁此机会拨开一群挨墙躲避惊吓抱头的辚氏,从一窗口处一跃而出,接着一阵风从窗外吹过,一股异味的粉沫便被人撒入,陈白起立即掩鼻疾退,她眸光一斜,一把抓住一旁垂落的帷幕撕下一大块,将其卷辄成扇,将其粉沫吹出窗外,再“啪哒”一下将窗紧紧合闭上。 这时,已经赶及到门口的黄忠与陈家军一等正欲追撵,陈白起却陡然抬手。 众人立时全身戒备,停下动作看着陈白起,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来不及了,立即将辚氏转移。” 鲁托此人身手了得,且是一个能屈能伸之人,端是狡猾多端,他们去了亦阻拦不下他,而她此番首要任务只为救人脱险,毋须横生枝端。 眼下,檫氏已被护送离开,鲁托一逃脱,辚氏被救一事便会传开,很快他们的拯救行踪便会暴露在蛮夷眼皮子底下。 因此最后的穆府,她得速战速决。 先前的“救”部队迅速将檫氏一众安排好后,已重新归队,于是她让他们再次将辚氏一众送走,而陈白起与剩余部队则马不停蹄地进入了穆府。 她得趁敌人没有对他们进行全面围截堵击之前,找出这个隐藏起来的穆府之人。 穆氏一众在蛮夷攻破穆府之际,便当机立断地藏了起来,这个隐藏的位置十分隐匿,因此蛮夷一众将穆府翻了一个底朝天,都没有将他们成功找出来。 陈白起考虑,他们若要藏起来,定是藏在一些秘道、暗室之类,周边定有供应水与食的位置,这是他们建造暗室或秘道逃生躲灾时必然会考虑到的一个问题,否则这时间一长,岂非不是自取灭亡? 第294页 可问题是,这样的地方又是在哪里呢? 陈白起打开地图,立即锁定起穆府区域地图。 穆府共分有九个版块区域,分别是太湖、住宅居、观景林,林琅轩廊,狩猎林,洪湖,观星台、农圃、庙堂。 而住宅居位于宅院建筑的中前部,一般坐北朝南,其余则是后半部。 穆府整体呈一个“四”字型,中间有一条“通宝路”,可直达住宅居。 要说占地如此辽阔的府邸 ,要一座建筑一座建筑找人根本不可能,她必须先确定一个大致位置才行。 陈白起想,若她是穆府当家,若要修建一逃生或紧急避难用的暗室,定不会将其修在景观林内或者湖中外景,自然是越近最好,越方便的地方越好。 这个地方,通常要么是他比较私隐的起居室,要么便是他经常出入熟悉的地方。 可问题是,陈白起根本不了解这穆府当家的生活习惯问题,她自然猜不到他的起居室或常出入的位置。 而系统也不会将这些东西标示得这么详细。 于是,陈白起只能将她怀疑的一些重要位置,分别派人去查探一番,而她则独自带着一小分队人员徘徊在前廊后夏。 就她在正房内摸索踟蹰之时,突然感觉四周围的空气骤变了,像是一下便风止、林静,细微的鸟雀叽鸣亦消失了。 她立即全身戒备,攀跃上檐角,她伏卧着从高处视线四处游巡,只见林中出现人头攒动,疑似一大批人正朝着这边暗暗地围拢过来。 第249章 谋士,招募了英雄来助阵 “全体——立即撤离!不准靠近前廊!” 陈白起已知自己中了蛮夷的埋伏,只见随着她那一声惊叱的示警声响,从蔚蔚芸芸的观景林方向掠出一红衣白发之人,他动作矫捷得像是在黑暗之中,闪电似移动的怪物,骤然冲向了陈白起。 陈白起瞳仁一窒,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灼热的幽蓝火焰气息笼罩面目,视野模糊间她似看见漫天潋滟血色,顿时胸前中了一掌。 “噗——”陈白起从喉中喷出一口血。 胸前肋骨响起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她似一下被人抽光了血,面色惨白。 她佝偻着背,连退几步,脚下瓦片“咔哒”破碎摔落地面,“赤木合”壮硕高大的身子一晃,险些从房檐上跌落地面。 好强之人! 陈白起猝不及防受了重击,第一时间便补上血瓶,但小瓶生命药剂恢复并没有那么快,她按着胸部,怔木着面无表情抬头,紧盯着站在不远处长脊飞鸾朝凤檐上,一抹艳红雪白的身影。 这里垫竖着脚尖,站着一个十分特别而鲜明的男人。 满庭芳,秋景瑰丽,尽寒霜色流丹,他就像一柄染满了晚霞腥红紫冷色的红色蝴蝶,整个人飘飘邈邈,火枫似重,落于不远处千重万重的山林永寂。 他头上披戴着一张完整的雪狐兽皮,远远看起来似一头银发与傲霜争辉,从白狐毛下垂落的头发很长,被束扎成蜈蚣长辫子,但这样的打扮却丝毫不显女气,倒有一种浓浓的艳情异域风情意味。 他逆背着光线而立,昏暗的光芒将他的面容模糊成一团凝重的墨色,唯有那一双较常人深邃而泛着妖异酒红色的双瞳,依旧流淌着微光。 他脖间围着一圈暗红色渐变偏紫的羽毛领襟,蓬松而飘逸,胸前与手臂间蜿蜒覆裹的薄铠甲上显浅纹路精细而流畅,像游弋的绿蛟腾漪,其下身敝挡暗红色绣着黑色图腾纹路,脚上穿着一双红色兽皮长靴。 而他背上插着七柄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剑,每一柄剑都给人一种骇世惊艳之感,很显示他背着它们并非是为了来炫器,这应当是他的随身武器,然方才他对着陈白起却并无出剑,而是摧枯拉朽的一拳,这明显是给她留了一丝余地。 “无耻卑鄙的楚人,你是何方人马派来的?”那个看起来气势旦熔岩般炽艳的男子张嘴。 他的声线很好听,是一种融于冰山大地草原的低沉浑厚,这是一种属于游牧民族独特的声息,他邪恶妖异的面容上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但声音冷冽,犹如冰山久积不化的寒雪。 陈白起用手擦掉嘴角边的血迹,口中的铁锈味道令她反胃作呕,她盯着他,只见他头顶上明晃晃地标示着三个红色大字——狄、荣、王。 系统:警告,敌方狄荣王实力过于强大,鉴于目前人物等级不高,不宜与其直接对上,请尽快撤退! 系统:警告,敌方狄荣王实力过于强大,鉴于目前人物等级不高,不宜与其直接对上,请尽快撤退! 系统…… 系统打着红色大字,一连警告三次通知,明显示意着事态严重了。 这还没有开始打就被告知结果必输无疑,陈白起的脸一下便黑了。 她盯注着那个一身奇装异服,看起来就像传奇故事中或野史小说中描述的大反派模样的狄荣王,心道——此人便是那在楚北境肆无忌惮圈地为王,然楚陵王却闷声不出便咽下这一大刺梗的狄荣王? 狄荣王的嚣张跋扈与其骁勇善战一样出名。 狄荣王据闻乃狄族鬼方一氏,中国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矣…… 这是一段历史形容北方狄人,狄人本该都过着以畜牧、狩猎为主的游牧生活,他们的衣着服饰是“被发左衽”,有的穿羽毛,有的则是披皮毛,他们因地而异,或穴居,或庐帐。 第295页 然,狄却经狄荣王带领,逐渐从这种较为原始而不断迁徙的生活状态改变了,他们亦开始学中原人开辟一地一国一方天地,供自已的族人生存、延续、繁衍。 狄荣王是从最北境逐步打入楚境边缘的,这其间他消灭了何止十百个小国小族吸纳融入才达到今日白狄大军的庞大规模,北边的诸侯国基本上闻狄色变。 这样一个历经千锤百炼成钢之人,光是其名,便足以令人生寒。 “狄、荣、王?”陈白起道。 她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狄荣王挑眉,他从长脊上跃了下来,飘逸的下摆弊挡哗哗作响,此刻他的面目半融入光中,稍微清晰了几分,他的眉一半乃乌黑的剑眉,一半几近整个面颊都描绘着一种献祭冶艳图腾,那古老而神秘的图腾引出一种庄严而妖异之感。 “竟是个不懂得说狄族语言的?” 他阴阴翳翳的眼眸之中,闪烁着一种残酷而冷血的光泽。 很明显,这是一个有种族歧视的人,他对于陈白起不能理解他的话,而感到不愉悦。 “这种没用的人,留下来也只是浪费时间,亦毋须多问了。” 此话就像一个危险的信号,原本秘密潜伏的白狄军队开始露出了其狰狞的面孔,尖利的獠牙跟爪子。 陈白起一听这话,当即面色一凝,她脑中迸射着无数想法,另一边则瞬时跳起,便朝着后方的正屋方向逃去。 狄荣王“嗯?”了一下,讶异地看向陈白起,略感奇怪她眼下的反应——她好像听得懂他说的话?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并没有第一时间亲自动手解决,而是先交给他的属下去逗弄抓人。 陈白起自知观景林中埋伏着大量的敌军,所以她唯今之计只能够朝着后方撤退,却不料从廊下突地张开一张大网,也不知什么时候装下来,陈白起立即反应挥刀砍断,而后方又是一张大网同时罩来,一下便弥补好那个被她斩破的空缺位置,她扭头一看,躲闪不及一下便被裹成一个茧甬吊起。 “将她射死?”狄荣王高高站在上面,俯视着陈白起被抓获,便冷冷发话。 陈白起挣扎的动作一滞。 狄荣王倏地眯起眼睛,下一秒却又止制了白狄军的动作,他道:“先将她先放下来。” 陈白起维持着平静的面容,心中却讶异他为何会朝令夕改,便下意识看向他的眼睛,想从中寻找出答案。 狄荣王游移出现到了地面,他靠近陈白起,并不算太近,但依旧有一股饱含着麝香的雄性气息覆盖了陈白起,他看了一眼她如今这掩了面容藏头藏尾的模样,便道:“你……听得懂我所说的话吧。” 虽说是问句,他却用的肯定句式,显然他已确定陈白起能听懂他的话了。 陈白起直直地看着他,并没有应声。 狄荣王涂抹冶艳的嘴唇扬起,白齿森冷,透着一种虎狼的凶残:“听得懂,却不打算说,是吗?” 陈白起瞳仁微紧,却依旧没有应声。 “这嘴倒是硬啊,就不知道这命硬不硬了……” 他伸手一推,陈白起便在那悬空的网中晃荡了起来,这时从檐上、廊下,树上,林间各个地方都蹿出人头,这些人都是狄荣王的人,他们出现后,便一步步朝陈白起聚拢,他们手中拿着各种武器,有刀,有剑,有斧头,有弯刀,有短刃,有长兵,各式各样,恶意盈满眼眶,杀气腾腾冲着陈白起。 他们只待狄荣王一声令下,便可将这网中之人给直接剁成肉泥酱。 呵~狄荣王盯着陈白起,冷笑一声。 而此时,暗处不知哪里突地飞射出几知凌利非凡的箭矢,咻咻咻——只见一道身影凌空换气,施展着鹰徊之术,弓随人走,箭速如人电,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所带起的冽风凝而不散,有增无减,将敌人完全锁紧锁死在弓箭范围内。 眨眼间,陈白起身前围攻的人,便倒落一大片。 全都是被一箭从左耳射进右耳,当场毙命。 人人鸦雀无声,不少人茫然回头无不露出惊惧神色,天下间竟有如此神奇绝妙的箭术? 只见一声深沉而又粗豪的声音猛地在空气中炸响:“谁敢伤吾主公!” 只见黄忠以其妙绝而迅猛的身法在空中转翻跃转,伏背张臂,力道惊人地朝着狄荣王方向使出了一弓五连箭矢,他一身气势积蓄至顶峰之际施展,目光铮铮,冒着钢铁般寒光煞意,确有三军辟易,无可抗御的力量。 陈白起见自己等的援军已到,当即便聚气刀锋凝刃旋转撕裂而破,转瞬便已脱困而出。 原来,她先前喊的那一声“全体——立即撤离!不准靠近前廊!”事实上,针对的仅是陈家军,她都对付不了的敌人,她的小部队即便来了也是给敌人增加人头,事前她便说过了,不能因任何原因耽误他们本身派置下的任务,哪怕是因为她。 当然,因为以防万一,她便特地招募了英雄来助阵。 第250章 谋士,激斗狄荣王 就在黄忠大开杀戒之际,另一道轻渺似烟的翩飞身影跃入庭院之中,他手中一柄乌骨金编华缨面扇像泣叫的血滴子滴溜溜地旋转,其残影掠过的扇光弧度收割人头无数,他收起一屈,宽大的衣袍鼓风呼呼,一股凝聚的气流蓄于掌心,看似慢得能够看清楚一动一脉,但拍出时,却疾如暴风雨点,“啪啪啪”“呯呯呯”地击碎成残花辗碎成泥。 第296页 此人正是“南慕容”的姑苏慕容复。 慕容复的祖传绝技是斗转星移,当然他亦学习了许多其它派的绝学,如宁波天童寺心观老和尚所创的“慈悲刀”,江南史家的“回风拂柳刀”,少林寺的“降魔刀法”,广西黎山洞黎老汉的“柴刀十八路”,这算是一个武博广路数应变精奇之人,所以他的武功百转千折。 他一出场,淡黄轻衫,腰悬长剑,飘然而来,面目俊美,潇洒闲雅,还有那一手掌力无穷变化,与扇旋力量控制之强,顿时亦看呆了不少人。 继慕容复出场,蓦地里嗤嗤嗤连响,从廊室内鼠跃蹿出一道纤瘦窈窕的红影,她舞刀招招连绵不绝,犹似行云流水一般,瞬息之间,便将敌人如罩在一道光幕之中,刀落人无不惨叫,此招刚断,她便又接连便射出数枝毒箭,中毒者瞬间便黑了脸,绝息倒地一大片。 众人又惊愕地掉头一看,却见一名容貌过盛的中年女子出现,她尖尖的脸蛋,双眉修长,相貌甚美,一身红衣衬得其风姿绰约,犹如花季少女。 陈白起至脱网而出之后,便凛然沉静地立于廊檐之下,这一俊男一美女,再加上一猛将收起方才一身雷霆杀意,安静地站于其身后,四人往翳翳树荫底下的廊檐下一站,风起云涌,便给人一种天地变色绝顶高手莅临的感觉。 白狄军为他等气势所慑,一时竟然无人敢于上前。 这时,狄荣王却是踏着旖旎红光瞬迅而至,其身后数名悍将虎豹兵卫随之而来。 在黄忠、慕容复与秦红棉等人出场后,他这才对陈白起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他那张野性而妖邪的面容盯着陈白起,充满猎趣与戏谑。 “楚人,今日不管你是哪一方势力的人,都得给本王留在这里!” 讲这句话的时候,他说的是楚语,他应当不常用这种语言,因此说得十分缓慢,口齿也咬合得很重,就像是一种风雨欲来的预示一样宣告着危险气氛。 陈白起乌黑眼眸平静如初,但心中却多了几分沉重。 早闻狄荣王之厉害,但如此能耐与霸道却是她不曾预料到的,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狄荣王竟非一蛮夫,他有心智有胸坎,竟不等大部队随行,而是避免夜长梦多先趋独一支精锐率先抵达了三府,想来定是他正好撞见她救人之举动,猜度到她的来意,眼下便直接出面抓人。 她挑目,远处萋萋茵茵的小树林中望去尽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在蹿动,想来人数不止千余。 而廊房周围亦有数百人虎视眈眈,倘若她想逃困,接下来迎接她的定是一场恶战。 慕容复素来有智谋,这领头者既已发话,接下来若是混战起来,定会是凶险无比,眼下正是抢战机的关键时刻,他使了一个眼神给秦红棉,秦红棉不笨,结合眼下情势,便明白了他的打算,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慕容复和秦红棉同时朝着狄荣王扑去,慕容复身形一晃,抢上前去,使出“斗转星移”的功夫,一带之间,手中的鬼头刀却一偏,砍向其身后一大将,而秦红棉一对修罗刀亦不攻主角,先解决其左右,断其手臂。 当他等迎击之际,陈白起从他们掩护的身后一闪而出,直攻狄荣王而去,当的一声猛响,两般兵刃激得火花四溅。 狄荣王因突发其来,亦祭出了武器,他用的是身后七剑中的其中一柄,此整个锋利的刀刃呈半弧型,他握着中间的手柄,以单臂剑刃相抵。 想来他臂力惊人,方能挡下陈白起此击。 他倏地眯起眼眸,狭长的眼线射出一种冷冽妖异的光泽,他目光紧紧锁定住陈白起,冷冷一笑,意态轻蔑轻松。 黄忠复力相助,而慕容复跟秦红棉则旋身,蓦地心念一动,慕容复“呼”的一拳打出,一招“直掏虎心”,慕容复的拳头刚柔并济,掌缘上布满真气,他的目的自是为了分狄荣王的神,令其左右支绌。 而秦红棉则身似轻灵纵身高跃,面容横厉,居高临下,三枝短箭从她袖中射出,第一枝迅速射向狄荣王的面目,第二枝射向他的小腹,第三枝却是对准了心脏,三枝箭瞄准的位置都是人体要害之处,实是毒辣之极。 “让我来会会你!” 一脑壳半边头发扎成辫子的男人突地凭平暴喝一声,当即抡着大锤子从后方旋舞过来,他身转像一个不知疲惫的陀螺旋起狂风黄沙,将秦红棉的毒箭叮叮叮地全部挡下。 此人乃狄荣王座下的虎大将之一,狄壮。 “哼,小儿交给我” 一人蓄着一脸络腮胡子的无眉中年男子,穿着皮褂兽裙,露出粗壮似树干结实的手臂大腿,不惧秋冬风寒,猛地冲向慕容复,他手中砍刀挥得光匝密集,可见手速多快。 慕容复与秦红棉被支开,黄忠则需对付大批白狄士卒靠近,因此庭中便只剩下陈白起与狄荣王两人。 狄荣王傲仰着头,他与陈白起一般高,但身形与体格却均匀如大理石肌理般,不似“赤木合”般高大粗犷野蛮,他如孤傲欹曲的红梅,栽于黑山白水间,终身流露着琉璃般的光彩,那一双偏异红色诡异不见底的眼眸,如一潭深水直淹没得人无处喘息。 “想抓我,且试试看!” 陈白起抿唇成一条缝,盯着他的眼睛,气息不住于周身沸腾,衣袂翻飞,说的是狄戎话,礼尚往来。 第297页 习武数月,虽说以神速来论亦无不可,但到底实是战经验过少,哪怕身怀有万钧之力亦使不出七七八八。 刀法既出,种种变化尽数收敛,融为最无花哨最纯粹的刀气,陈白起精气神意亦全部沉入,此时完全与外界隔绝,眼中所见,耳中所闻,脑中只有刀法变化,只有光凝练。 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刀中霸气自青龙偃月刀中喷出,丝丝刀气喷射而出,密集成一种杀伤力,以陈白起为中心,半径超过十米的一个半球内,几乎所有靠近的人都将被剑气所伤。 陈白起的“狂刀六式”乃层层叠加威力,待到最后一式使出时,力量可谓轰出几十米威力。 一开始狄荣王对陈白起是不屑的,轻视的,但随着陈白起的刀法渐猛渐烈,他被迫祭出二剑,接着三剑、四剑…… 而陈白起的“狂刀六式”在青龙偃月刀使展下,威力可谓是成倍上涨,大刀划过犹如闪电,陈白起对于“狂刀六式”的领悟早已远远超过原创者,只是狂刀六式这种低阶武技秘籍用于对付像狄荣王这种身经百战之战王,却显得稍嫌下乘。 眼见狄荣王五剑已祭出,这剑落于狄荣王手中可转化成千百种剑法,他心中五剑剑虹翻飞,他一剑劈出,便破了陈白起的刀法阵,再一剑挥出,便击溃了陈白起凝聚的刀中霸气…… 陈白起已知不可敌,慕容复与秦红棉等瞧见,亦心焦陈白起安危,纷纷不顾与之周旋的劲敌,上前救援,却通通不堪狄荣王第三剑,第四剑纷纷重伤倒地,只剩一层薄薄血皮维持生命,却已动弹不得。 陈白起心中一沉,倒也不担心他们,因为系统招募的英雄不会“死”,他们如果被杀了,亦还是可以再次招募出来,当然若他们没死,而陈白起没办法供应他们的招募需求,那么招募出来的英雄亦只会在她的世界停留一日便返回系统。 “刚才你说试试,现在……本王就试试将你留下来。”狄荣王头上的雪狐迎风而摇逸,他轻轻笑着,那从喉中低低哑哑逸出的笑意就像刀片磨砺石头的声音,那由一根细小的铁索牵连的四剑于他身周围舞动萦绕,就像吐着腥红舌信的毒蛇一般,令人生寒发悚。 “不过……能让本王祭出四剑,你倒也本事,那本王便送你一个体面的死法,就四剑穿心的死法好了。” 狄荣王双臂一展,掀起邪肆而霸气的剑气,那四剑便横直地对着陈白起,“咻”地一下并合成一股,带着一种开荒破破土的庞大气流冲向陈白起的身体。 陈白起当时脑中已瞬想出百种脱困的办法,却不料这时,一道像着火了一般的身影突地从后方横冲急撞地上来,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推倒了所有的人,便直直地张臂挡在了她的身前。 于是,那四剑划破空气,便这样毫无阻碍的刺进了他的腹部。 陈白起一怔,面上被溅上了温热的血珠子,她木然着视线,盯着挡在她面前的那一 堵熟悉而高大似塔的背影,似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第251章 谋士,全速追击 “巨——” 陈白起瞳孔紧缩,惊诧地伸手扶住了被剑刺穿了腹腔的人,双唇止不住泛白颤动。 “巨!”她嘶声艰难地唤道。 巨猛地呕出一口血,他嘴角不止地淌血,无力地靠在陈白起的身上,他那一双偏浅的褐瞳似赤焰灼灼地盯着陈白起,目光巡视着她的眉目,那种仿佛催枯拉朽能够直接燃烧进人的心底。 他此刻穿着一套狄戎贵族的服装,戴着翻皮绒帽,既英气威武又神色,倒与以往时常跟着陈白起身后的那个沉默寡言的仆伇巨有着天差地别的区分,只是从他身上唯一不变的便是——他看她的那种眼神。 永远是那样的执着而专一。 巨张了张嘴,伸手似乎是想拍她一下以示安慰,但却又怕冒犯了她,临终垂落了手,他无声地喊了一声“女郎”,便掉头望向不远处怔愣望着这厢的狄荣王一干人等,朝着她嘶哑着嗓子沉声喊道:“快走——” 陈白起眉目震动。 他……他是怎样认出她来的?! 她眼下分明就是“赤木合”啊? 陈白起略微迟疑的神色瞥向巨那被刺得血肉模糊的腹腔,顿时鼻尖一酸,她立即不计成本地在功勋商城中兑换了一颗“紫金回府丹”,这是一颗中等二品丹药,用于治疗外伤,并对外伤愈合有着十分显著的疗效,当然一颗中等二品丹药并没有一种药到病除的神奇效果,它只会加速跟密绵地在内部迅速愈合,不会让伤口有其它感染的可能性。 亦所幸这颗中等二品丹药正适巨此刻的伤势,而兑换一颗“紫金回府丹”需要五十功勋值与一万金,正好卡在陈白起仅有的全部,若丹药再昂贵一些,她估计便买不起了。 她将“紫金回府丹”捏在指中,便打算这样直接喂进他的口中:“巨,快吞下……” 巨却推开她的手,他一臂将她狠狠挡后,并勉强直起身子,这一动,伤势又被撕裂开来,血液哗啦啦地流了一地,他转过身,目眦欲裂,分明已急赤了白脸:“你——快走——” “走——” “快走啊——” 陈白起略呆地看着他,见他像疯了一样朝她叫嚷着,狂喊着,推搡着,脚步虚浮无力地被动退了几步。 而在巨突然出现地敌我对战局中,又替那前来救援三府的楚汉挡下致命一击之际,白狄军中便开始躁动了起来,他们交头接耳,议论声跟讨伐疑惑声不绝于耳。 第298页 而狄荣王身后的大将,也都是一脸吃惊又震怒地瞪着巨。 狄荣王面无表情,但泛着赤红色泽的眼瞳却越来越幽深阴暗,他冷冷地钉着挡在陈白起身前的巨,眼中分明蓄着暗火,他又转向陈白起,语气冰厉得令人发悚:“你以为,这样你便能走?” “χθγππιμπφιμιγθ!”巨蓦地抬头,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地狄荣王面前。 “王,我什么都愿意,求你放了他走!” “戎巨,别忘了你究竟是谁!” 狄荣王徒地瞪大眼,眼中的煞气溢出眼角,带着邪性魔意,他仰起下颌,道:“дфйьовшпппыышбааэятнсрролзизжвржю!” 系统翻译:本王虽然并不知道你沦落在楚境之地,究竟跟这些个楚人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但现在你已经回来了,你已经有了身份,你就该明白,所有防碍我们的人都只能是敌人,是敌人便通通要杀光! 陈白起听了系统翻译愣了一下,她低下眼,看着巨……他叫戎巨,他有姓了? 莫非狄荣王的意思是,巨……他已经认祖归宗,回到属于他的族群中了? 陈白起眸光快速闪了闪,她抑止住脑中繁杂的思绪。 “巨,先吞下!”陈白起按住他的肩膀,准备硬掰开他的嘴,将“紫金回府丹”给他喂了下去。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为她而死。 然而,她不肯走,巨却固执地抿紧双唇,哪怕痛得浑身直哆嗦,哪怕失血过多令他昏眩发冷,他亦不肯将就,他抠出她手中的药,将药夺走后,便用力将她推走。 “你走——” “快走——” 陈白起不提防,身形不稳地连退了好几步。 “想走,没那么容易!” 这时,狄荣王被巨的一再忤逆而惹恼,他迅闪地追杀过来,两者距离不过数十米,他一动,便骤然缩短一半,那宛如枝节虬盘的蜘蛛脚的长剑扭动旋舞,带着凌厉而破空的剑气,杀戮而来。 陈白起瞳仁飞速凝聚起金光,臂中力量快速流动似喷涌的熔岩一样灼热发烫,她欲迎击时,却见巨单膝一蹬,整个人便阻接在她面前,陈白起动作一滞。 而狄荣王仍旧气势汹汹杀来,巨亦低吼一声似虎吟龙啸,他迎头俯冲而去。 “巨——”陈白起阻止不及,顿时被吓得面色惨白。 眼见巨迎头而来,狄荣王眼中恼意更甚,他本想不管不顾将这吃里扒外的孽帐直接劈死算了,可临了,想到某些细枝末节的过往旧事,终是没有狠下手来。 但他剑幕之中尤盛余威,巨便剑意割破了面、臂、掌、腿等外露的皮肤,就像一个血人一样血淋淋地狠狠地抱住了狄荣王的双腿,模糊了面目。 “快走——快走啊——” 他嘶裂的声音凄长怆烈,令陈白起脑袋一炸,脑袋懵了一瞬。 他从头到尾便只跟她讲了这样一句“走——快走”,但陈白起却好像听到他对她诉说了千万种话语,他的担忧,他的急切,他的无奈,他的不舍,他的忠诚,他的——不悔,他的一切一切…… 陈白起曾对姒姜说过,她从不怀疑巨,但实则她也曾揣测过,因为在她的臆想中,她实在很难判断,在族人与血脉面前,在血亲与心中向往面前,他们的主仆情能够占几分重量。 而如今,她终于确切地知道了,却不曾料想过,会是以这样惨烈而儊然的场面出现。 虽然心神动荡得厉害,但陈白起惯有的理智仍旧存在,她看得出来狄荣王即便在盛怒之下,尤对巨手下留了情,她想,即便巨因她之事被迁怒,倒也不至于伤了性命。 犹豫间,她决定不辜负巨的一番襄助之意,正欲撤退,而狄荣王余光似察觉到她的想法,他狞笑一声,当即从右侧射出一剑,铁链快速扯动出咕噜咕噜的响动,陈白起朝身一仰,一个下腰折转几周,这时,又是一剑横空出现刺来,她举起青龙偃月刀朝上一拱,当一声切开剑气,然而仍挡不住那溢出的光缕。 剑气像是刮面的冽风撕扯碎了陈白起脸上那一层薄薄覆上的布巾,顿时“赤木合”的那一张粗犷豪迈的脸露了出来。 狄荣王动作一顿,震怔着双目,脱声道:“赤木合?” 这个楚人怎会是从部落中消失已久的赤木合?! 看到他的脸露出那一刻,其它人也都同时呆住了,两只眼睛就跟睁眼瞎一样,使劲瞪大,仿佛还是没有将他看清楚一样。 狄荣王在看到赤木合那一刻,却下意识地看向仍旧死死地抱着他腿牵制住他行动的巨。 他莫非是认出此人是赤木合才出手相助的?狄荣王心底的疑惑一闪而过。 要说一直流落在外的戎巨刚被山戎族认回,按血脉关系而论,他与赤木合乃是堂兄弟,两人血脉最近亦算是这世上仅剩唯一的亲人,如果他当真因为这个原因而不顾生死相帮,倒也合情合理,但是…… 陈白起见所有人都被“赤木合”的脸迷惑住了,而这一刻,她知道正是她逃脱的最佳时机,这亦是她一早便算好的保命契机。 只是…… “快走——” 巨也看得出来陈白起的迟疑皆来自于他的伤势他的处境,他想了想,便咬咬牙,迅速将那颗“紫金回府丹”给吞下,好让她可以安心地离去。 第299页 陈白起见巨吞下那颗“紫金回府丹”后,这才终于多少放下心来,她想,他定然不会有事的。 于是,她最后再回眸看了一眼巨,便不再迟疑,她右袖一振,犹如风帆股在半空中一借力,身子向左飘开三尺,同时右手袖子飘起,一股柔和浑厚的力道发出来,却是将那早藏于袖中的青鸾扇祭出,挥出千百枚毒针射向周边。 而另一边的狄荣王却是蓦地清醒。 不对!戎巨回山戎族时根本还不曾见过他这个堂兄赤木合,又如何能够知道他,所以他认识的根本不是赤木合,这个人亦根本不是“赤木合”,亦不可能是赤木合 ! “πιγπμ!” 系统翻译:通通散开! 那毒针像密集的网一样,密密匝匝地撒落,其它人无力回避亦来不及躲闪,狄荣王只有暂时撤回集中在陈白起身上的注意力,先替众人挡下这范围内的毒针。 而其它人则趁机快速躲开,而这时陈白起的身子便如一只轻飘飘的大纸鸢,朝北边悠然滑翔而下。 “立即全速追击!” 一声令下,白狄兵马快速准备出动,突见从林中、庭廊外、檐墙外、石壁假山处,倏地一批飞射如蝗的箭矢簇着火团将四周照耀得火红火亮,灼目而烫面,一时之间众人反应不及,皆被火箭烧得嚎叫惨鸣,慌作一团。 这祸及的只是一小部队的人,更多的大部队的白狄众人却挥动着手中兵器,边退边挡,只是这样一来,只能眼见陈白起潇洒自如的离开此处,料想到此遭定亦是这楚贼人狡猾布置所为,顿时心中郁卒不已,廊阶下纷纷响起一片雷般骂喝声。 而巨见陈白起终于顺利脱险离去,心神一恍惚,眼中被血水溢满酸痛生涩,他紧紧闭上眼,脱力了一般慢慢从狄荣王身上滑落。 狄荣王盯着陈白起离去的方向,面色黑沉,又见巨这副终于可以安下心来的模样,便是气不打一出来,直接一脚将他那倒在地上粗沉的身躯给踢出十几米远。 他盯着陈白起离开的方向,一双染上怒意的双眸赤红一片像入魔了一般:“楚人……我们定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第252章 谋士,化作春泥来护花 陈白起拼着一股作气脱离了狄荣王白狄军队的视野范围,当即忍不住胸腔一阵翻江倒海,猛喷出一口血,当即形色枯萎,面容苍白。 她在被陈家军救援而走之时,视线已经逐渐开始模糊涣散,她倏地随手抓住一就近搀扶着她的人的手腕,紧声道:“可找到穆氏一众?” 她已故意拖延了许多时间,便是容给陈家军去寻人完成救援任务。 “女郎莫忧,人都已寻到了,吾等按照女郎所指示的方向位置,吾等最终在一书房中找到他等一众,并已将人先带下了牢狱之中。”有人迅速回道。 陈白起闻言,方疲惫放松地阖上眼,道:“立即撤退……” 陈家军一众将三府的人都聚集在牢狱水渠,不容多说,一群人在做足了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不再耽误任何宝贵时间,一伙顺流而下。 在河道下流处,姒姜等一接援部队早已等候多时,陈白起由一骁将搀扶着上岸,一看到他急步前来,那挂于嘴角的笑意尚还来不及展开,便直接一头昏厥了过去。 “陈三——” 陈白起哀叹,这倒霉的体质……还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啊,自从上次受了主线任务失败的鞭笞之后,她就像一个从壮年一下迈入了老年的人,身体被掏空了,底子当真是大不如前了。 从这一点看来,她以后必须注意绝不能再懈怠疏忽了主线任务,主线任务失败的代价着实太高。 系统:恭喜,“拯救三府”任务已完成。(任务奖励请进入任务界面领取)。 系统:人物生命值正在匀速减退,请尽快补充生命值。 陈白起倒下后,并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被人抱住了,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的声音,只是她神智逐渐模糊,哪以辨认许多,然后她迷迷糊糊中,感觉她又被人搬运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再接下来的事情,她便再也不知道了…… 陈白起想,在没有生命药剂的补充下,她应该会晕迷很长一段时间,而时间宝贵,她并不愿意让自己处在平稳休养身体的状态中,于是她强迫着自己赶紧醒来。 要说人的意志力多少有着决定身体强硬程度的影响力,陈白起亦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只是她感觉之前一直疼痛欲裂的身体好似好了许多,接着,当她听到从外面传来激烈争辨的声音,她便悠悠转醒了。 “沧月公子,吾等虽然敬重你的为人,然吾等女郎在你营帐之中已躺睡了数日,你始终不肯容我等入内,吾等尚不知她伤势情形究竟如何,且请你将人交出来。”陈家军气恼不过,张声嚷道。 沧月公子负着手,漫不经心地瞥了他等一眼:“本君拒绝。” 营帐前有两排茅兵把守,陈家军一众被拦于营帐五米外的空旷位置,因不想将关系闹僵,他们一直容忍着,因此无法太靠近。 见沧月公子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有人便无奈妥协:“那且放吾等入内看看,方可安心啊。” 沧月公子,做人且不能如此霸道专横啊,那人虽说得你视若眼珠般看顾,可她亦是他等的主子,他等亦视她若珍宝啊。 第300页 大伙儿的心,不都一样吗?他为何就是不允他们这一小小的心意要求呢? 沧月公子压下眼,似乎已很难容忍他等的“无理取闹”:“此话本君早已说过好几遍了,她此刻经过医治正在好生养休,不得外人滋声打扰。” “你说在休养就在休养,万一是你故意私藏了咱们女郎,不让吾等探看呢!”有人不满地嘀咕怀疑。 沧月公子:“……” 听到这里,陈白起终于无法再沉默下去了。 “简直目无尊长。” 营帐内,一道清丽而略带虚弱的女声响起,众人顿时吃惊却惊喜地望去,只见陈白起正撩开了帐帘,已聘然静立于帐前。 陈白起脸上戴的“残缺的面谱”早已在牢狱中便取下,此刻她乃女身陈娇娘。 她的那一身脏乱血衣或许是在医治时被人换下,此刻她穿着一身浅蓝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她三千青丝因躺睡未扎束挽发,方才醒来时,她亦只是随意取过放在案几上的那根绘银挽带束上。 此时,她一身女装出现,风起帐帘飘动,舞起她腰间松松的绑着墨色宫涤,与那散涣的裙摆,似斜斜飞蝶搂银碎花华胜,在风中漾起一丝丝涟漪。 她不施粉黛,素颜清水,绰约的身姿娉婷,雅意悠然、大气婉约。 再也没有什么,是比见到她如此鲜活健康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更令他们激动高兴的了。 “女郎——” “女郎,你没事吧?” “女郎,你伤势如何了?缺什么,少什么药材,你有什么需要,都尽管吩咐!” “女郎,你没事太好了!” 对于他们如此热情激动地争相问候,陈白起亦是感到心中暖意,她看了一眼带头在前的姒姜,见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因她的出现,他眼中的焦急与担忧方散去了一些,顿时对他们责备的话便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她转向,对着沧月公子柔柔一屈膝,告罪道:“白起家奴无礼,望公子见谅介个。” 沧月公子却一下将她的手握住,脸色幽沉似水:“谁允许你起床了?” 陈白起抬头,眸光动了一下,这倒是第一次被他这样指气颐使,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下一秒,沧月公子却一下将她给抱了起来,脚骤然离地,陈白起视线恍惚着,直到被重新送入了帐中的床上,他给她盖了一张温暖而厚实的毛皮毯。 陈白起不由得抬头看着他,而他则俯视地盯注着她面目许久,里面的幽深与意味深长,就像长了荒草的藤蔓随着时间飞快流逝而疯狂蹿长。 他突然对她道:“陈三,本君可曾对你讲过,你对吾而言十分重要。” 陈白起眉目一动,却是哑声不知作何回应。 “公子……”她张嘴欲言,却被沧月公子气势汹汹地打断:“倘若本君尚不曾讲过,那么如今本君便告诉你。” 陈白起嘴唇动了一下:“公子……” 沧月公子倏地攥紧她的手腕,面容似愤怒似痛心:“吾从不需要你帮我,亦从不需要你拼了命替了夺回三府兵力,更不需要你伤痕累累而换来的任何一样东西!倘若这些东西是若拿你去换,吾宁可什么都不要!” 姒姜一众人终于冲破阻碍一窝钻了进来,兜头兜脸便是听到了沧月公子这句话,顿时一个个都傻眼了,并且伴随着面红耳赤,尴尬与震惊。 陈白起盯着他那一双修长而魅惑的双眸,心中倒也是翻江倒海得厉害。 何以至此? 她不住地问自己,不该是这样的,她想要的,不该是这样的结果……她所做的这一切,分明是为了让他看中她的才干与能力,她想保护他,替他保驾护航,与他一起共就一番霸业…… 而他的反应,却与她预料的迥然相反,这究竟是为何? “公子,白起……” 陈白起沉冽下眼眸,正准备与他好生说道,却见营帐的帘布被人掀开,一斥侯火急炎燎地冲了进来,他跪地便道:“将军,军师让吾前返营中来报,狄荣王因三府一事迁怒了莫河一带,他的白狄大部队融合了山戎、胡林与巴鞑等族,兵壮势广正朝着北河带进发,看样子是准备对疢蝼北河一带进行屠杀肆虐发泄!” 疢蝼北河一带楚人与楚混血人种最多,倘若狄荣王想要拿人泄火,必是这片地域,顺便还能够将北河的楚人血统彻底清洗干净,让疢蝼彻底变成他狄荣王的地盘势力。 陈白起闻言,面色凝重一把掀开身上的毛毯,起身站在了沧月公子身旁。 “狄荣王性情乖戾,定是干得出此等恶事。”她道。 沧月公子一拂袖,便冷颜愤怒地阔步出了营帐:“立即召募全部兵力朝北河出发!” 陈白起顿了一下,便对一旁的姒姜道:“姒姜,你且先带着大部队随沧月公子一同前往北河增援,我尚有急事需处理,尽快便会赶过去。” 姒姜不豫,观察着她的面色:“可你的身体——” 前来治疗她的军医师曾说过,尽管她的身体底子不错又有真气护身,但这伤到内腑的伤势却不是一天二天能够完全痊愈的。 “姒姜,孰轻孰重,你该知道的!”陈白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为一切以大局为重。 姒姜径直沉默一会儿,在她的坚持之下,遂勉强地 第301页 点头。 “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安排,只是陈三,你需得答应我,得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且不可再这般舍生忘死地替沧月公子卖命了!”姒姜说着说着,便忍不住一副恨其不争地瞪着她。 他心道,这沧月公子也不知道身上究竟有哪一处如此之好,竟令她神魂颠倒到这种程度! 与姐夫一般,姒姜完全将陈白起这番拼命的举动行为,理解成“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了。 第253章 谋士,二军交战第三者 牢虎关位于籍西飞渡桥上,是离三府地界最近的一座城池,这座黄土埿城早已荒废已久,暂被沧月军接管驻营扎帐。 此刻,狄荣王带着他的洪狮猛虎将趋军于前,沙场铁衣碎流光,寒朔冷风夹不进军中,这座葱河道的城池城南已合数重围,沧月军子突营射杀一冲闯虎将,独领一支长戟骑军挡垒于前。 沧月公子骑乘于骅骑之上,猩红披风征衣卷天霜,手中蟠龙横头一指,剑杀凌穹苍,兵威冲绝瘼。 “尔且敢侵兵来犯,尽管一战!” 声似轰轰你洪水惊雷曜精芒,霹雳如掠过的惊电,骤然四周烽火昼连光,列卒城墙下。 另一头,荣狄王身着一身霸气凛艳的落日明珠袍,七柄星动寒山的殓神剑,杀人如翦草,那因领襟紫黑的裘狐毛映衬得更为雪白苍凉的面目,狄荣王拭拂领间的雪色,妖冶的黑眸偏赤,有种鬼怪精魉之残戾阴翳。 他撩动嘴角,眸色一暗便如午夜冥星晕了一层薄光:“原来……与本王作对的竟是楚国闻名遐迩的战鬼?” 沧月公子一上战场便戴上鬼面,一头俐落束扎起的头发如瀑布阵于肩臂间,他矗立阊阖生长风,于苍茫灰黯中展露出一种不一样的丽然风景。 “狄荣王,吾等至至上一次一战后,便好久不见了。” 狄荣王沉肃下面片刻,但很快却又恢复如常,他运声道:“三府之人,是你派人救走的?” 沧月公子不答反问:“吾之人,是你打伤的?” 果然是他派的人……狄荣王攥了攥手中缰绳,突地阴阴邪邪地笑了起来。 他看向沧月公子,万军众中,隔着数百米,他的样貌与身影早已模糊失真,只剩一翦影轮廓供人辨认,但于狄荣王眼中,沧月的一切都清晰可见,甚至他那一张被遮住夺天地之色的阴柔冷魅面容。 哼嗤,一个男人长了那样一张不男不女恶心的脸,也难怪他每一次上战场都得将它遮住。 “堂堂一国公子,身高权重,你不去争那楚国的大好河山,为故偏总来与本王争这小小偏隅小地。”狄荣王声调怪异而嘲笑而言道。 “与卿何干!”沧月公子冷笑一声。 沧月公子只除了在面对后卿时,会表示得不冷静易怒,其它情况下,他总是一面阴春白雪的冷清表情。 狄荣王使劲攥紧一把垂落于肩于的狐裘帽毛,深吸一口气后,霸气而阴狠的声音轰轰传来:“战鬼,哪怕尔运兵之策有多厉害,然就凭尔目前的那点兵力来对抗本王,简直可笑,今日本王都叫尔有去无回,在此地变成一个真正的孤魂野鬼!” 沧月公子:“本君手上的兵力确实不多……”他不徐不缓地说完,便又道:“但本君已掌握了三府秘藏于飞泉的军队,想来你拔途疢蝼屠城定也不会搬师全军出动才对,如此想来,孰胜孰负,倒亦不一定。” 他的声音伴随着一种得意与谑笑传向狄荣王耳中。 狄荣王一听这话,顿时面色一下便阴沉下。 三府的军团本该由他接手的,他舍了许多利益与其它几族共同攻陷三府,击溃了边城防军,却不是来白白便宜这在后面捡甜头的沧月的! 一想到本该沦落到他手中的东西却一下落入别人手中,这种触手可及偏错手而失的滋味够他呕恨许久了。 这一切,都是那个与戎巨相识的楚人所累! 若能再遇,他定会将他扒皮挫骨,一消此战之恨。 “尔等楚人便是喜欢这种口舌之争,今日,便让本王再来会会你吧,上一次,本王只可使动五把剑,如今五剑已齐,且看你这次还有没有如此运道,可以反败为胜!”狄荣王仰天狂笑一声,便哒哒哒哒策马扬灰,朝着沧月军奔去。 狄荣王修的乃【太乙九星幽卷】,此功法共有九章星幽卷,此功法乃一层叠重一层般练习,得一而乘二,得二而乘四,得三而乘八……而每习完一章,便可使用一章星幽卷的剑法,以此类推,当他习满太乙九星幽卷的九章星幽卷之后,便可共同使用九柄九幽长剑,而此时得九则是“大圆满”,威力不可估量,据闻习成九章星幽卷的大宗师,其九剑齐发,可达毁天灭地之功效能耐。 而如今狄荣王如此年纪便已习得七章【太乙九星幽卷】,这便说明他潜力惊人,已达“小圆满”境界,早已超脱了许多练习“太乙九星幽卷”的前人,但是否能够修练成“大圆满”境界却也未可知。 要知道“小圆满”达到“大圆满”,可不是只是两章星幽卷的问题,而是桓横着天与地的差别,若说七章前习的乃人修,而第八章 后,却是一章一步成圣,二章二步成神。 修行“太乙九星幽卷”这种高深功法的人,连六、七章都较少习成,更遑论第八章 ,而从第七章至第八章,最后两章星幽有人乃至终其一生都摸不着门槛。 第302页 沧月公子得他邀战,两将头对头,心中亦是战意亢奋,他闪出腕中的剑光霹雳一般疾飞向对方所在的风中。 来到沙场当中,空旷的地界遥遥远远,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人的存在。 沧月公子运气真气使蟠龙剑如获宝光一般,只听得那破碎一样的寒光闪过狄荣王面前,他桀桀怪笑一声,便一转手臂,从身后拔出一剑,而那一把九幽剑似有灵一般灵巧而活跃地于他的指间旋转起来,并越转越大,越转越高,脱离了他的手指后,整个飞入天空,搅动了那弥散在天空里的声音坠落下来,几乎将沧月公子的人与马都一并搅了进去。 马声嘶鸣,乱蹄而动,沧月公子身似跃起,手中长剑极速舞动而起,他用真气一震开了剑端,化解了狄荣王的攻击。 双人便正式对战了起来,两军见头头正酣斗中,两军的将领亦挥兵一并冲杀了起来,眼下的他们早已布兵完整,有着一套属于自己的战斗模式。 一场血腥恶战就在这样瞬间爆发,成千上万人人,一同冲击,刹时间,杀声震天。 陈家军的飞羽军轻键而灵巧,擅伏击与后方辅助,而骁将则与沧月军的斧军一并冲击前线,只见无数短斧翻着斤斗,冲着蛮夷军横飞而去,只见前一批兵卒来不及招架,便被无数短斧连劈带砸,杀得血肉横飞。 陈家军的骁将手中霸王枪用于对付敌人的骑将却十分得力,如那些侥幸躲过短斧的军将,被众陈家军蜂拥围上,倾刻被刀刃给切剁成残,要说这沧月军的实力便不容小觑,再加上陈白起训练的陈家军骁将专攻骑兵,直接横扫蛮夷前锋。 此时此刻,首批外围激战正酣,可以算是沧月这边胜算较大,可紧接着蛮夷白狄大军援军便有备而来,他们身着全套盔甲,刀牌长枪弓箭齐全,前面则是步兵方阵,担任攻坚主力。 后面又是有着骑兵纵队,担负机动兵力,随时待机追击溃散之敌,说到底沧月军内的杂牌军队太多,三府的主攻力分布三处,沧月公子只来得及收服其一辚家军,其余二支亦不赶得及而来支援,如今加上陈白起的军队三合一组成的新训推牌兵终究不够严谨,一下便被蛮夷攻陷了侧翼防线。 眼见侧翼被攻陷后,接着便是后方受难,军师不得不发号施令让前线的猛将跟骑兵返回后方救援,如此一来军队密集的前线进攻自然便有了无法弥补的缺陷。 另一头,沧月公子蹬身跃空,第一剑便破空朝狄荣王挥出,狄荣王索链九幽剑两柄飞挡,他便第二剑再度挥出,他的真气加上蟠龙剑的属性加成,实力大幅度提升,竟与狄荣王势均力敌。 狄荣王剑索似软鞭一般朝着沧月子绕颈,他第三剑当的一声出击,便击在沧月公子的剑刃之上。沧月知道他的太乙九幽剑法奇幻,倘若久战自己到底吃亏了些,但他胜利剑法拥有短时期的加护猛攻,但见他站立不定,正好凭内力将他兵刃震飞,双剑相交…… 再次不约而同的纷纷跃起,在尘挨之间跳跃,两人的剑气都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 在他们四周围的空气简直被绞碎得厉害,如重灾区一样一触不死即伤,谁也不敢轻易靠近,只能够隔着一段距离,避免被波及。 眼看着沧月军渐渐落了下风,此时从万军头顶上一道宛若蛟龙一般腾跃而起,此人手举一杆三丈高的标识竜绣大旗,身似轻烟浮光掠影,一个盘旋而立,风起而衣裙碧波荡漾,满地阴黑煞天开骸,她于深处雪浪堆中谪仙飘逸呈面目。 “众生苦难,诸君战且为何战,当今明悟透彻。可怜那无定河边骨,何不听吾一言,且休战事。”她一声嗟叹响彻整个激战的天空,就像晴天闷雷一般,直轰得人耳膜生痛,脑袋发懵。 这正是“音惑”达到一定境界时所产生的物理威力,如万佛之间穿 耳,精神无不受雷殛。 此人就像那从天而降的仙人,她一出现,只见沧月军那边就似打了鸡血一样,霎时众人便觉体内的力量猛涨,鼓足了士气后,再兵刃交加,先前趋于弱势的情势便悄然转变了。 第254章 谋士,好生相劝谋和平 她方一站定,身影便如矗碑定,气涌如洪涛天,四处冲决泛滥,运着一股凛冽真气将手中长旗如巨茅一样猛地冲射向战场上,那唯一的被密集人群疏远的空落地方——亦就是狄荣王与沧月公子两人对战之所。 那杆巨旗如同有眼一般,按照着她的意思,准备无误地朝着既定位置的地面狠狠一戳,顿时气爆黄沙走石,尘雾伏地冲散而去,几乎半根旗柱深插入地面内。 狄荣王与沧月公子眼中无人,正打斗忘了,突感从天而降而压迫气势,一方震惊其威力,唯恐波及遭殃,便纷纷及时停戈而疾退出百米外,他们定睛一观,赫然是一面旗面诡异的旗子。在旗杆定入地面时,然以那两人为中心轴周边为限十里,所有人只觉一瞬间天光白天便变成了“玉龙搅暗天边日,黑鬼掀开水底天”的诡异色彩氛围,天地变色,鬼哭狼嚎。 他们已被陈白起设下的阵法而笼罩住了。 十里之外的人看阵内并无异样,但阵法中的人却是困于暗无天日的阵法之中,无法逃脱无法与外界联系。 “怎么回事?”许多人想冲入阵法,却被一种无形的壁膜给撞倒在地,无法再进一步。 第303页 吴渊临于高城之上,挥令旗帜亦无法令阵中兵卒有任何反应,顿时大为惊讶,便立即领兵下楼,大开城门,一探究竟。 只见两军对垒之中心位置就像被人削掉了一样,无法靠近,无法触碰,亦无法进入,所有人都围着边境冲、刺、挤、推,用尽了百般办法,却只能看见里面的人移动,却如论如何叫喊嘶吼,都不能够与里面的人进行对话交流,而里面的人茫茫然四处奔走惶恐,停了交战四处张望,好像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人似的。 吴渊很快便与姒姜众策士等人碰上面,他不见陈白起,联想到什么,便震惊对向姒姜询问道:“此阵……可是那陈女郎所为?” 据孙兄所言,此女有些诡道,懂破阵探路之术,如今此番难以解释之事,他难勉引推她身。 姒姜定睛观察了一会儿,心中亦是怀疑,便失笑道:“她确有本事做下此等霸气之事……” 吴渊闻言,杵于原地,久久失语。 与沧月军这边半是担忧半是观望的态度相比,狄荣王的那边蛮夷军不明所以,突受此遭,则是着急混乱了许多,他们见主将与狄荣王都被困于其中,便是推来刺头车、投石车,斧劈,火烧,油泼,用尽各种办法亦无法撼动那阵法半分,顿时是又气又急,嚣骂跳脚,如火上蚂蚁。 他们蛮夷素来不懂这诡道的阵法,只惊吓沧月军哪里施下的妖法,将他们的就此生生王困住了。 陈白起此番出人意料的出现,无论是沧月军这边还是狄荣王那边都猝不及防,失了应对的先机。 阵法之中,色调昏暗浑沉,却亦有光,不知何处的光,它如惨淡的月色般洒满大地,那阵中影影幢幢的人或者不是人,在冷清的月光之下,横生出无数诡秘的暗影,远远望去如同幽森的亡灵火焰,生生不息。 而陈白起穿着水蓝旖旎暗纹斗篷,她跃于棋杆顶端,她四周的一切都是寂静无声,天上黑,空气黑,地上黑,恍如冷气将光也隔绝了,她独自一人离世孤立守阵。 沧月公子亦暗惊四周突变的一切,然,他却一眼便认出了陈白起,霎时方心中安定下来。 而狄荣王虽与陈白起有过一战之隔隙,然,因当时陈白起乃伪装成赤木合的模样,一个牛高马大的威武壮汉,自是无法联系到如今这娇小玲珑的神秘而古怪的姑子。 “白起?”沧月公子息戈,纵身一跃便立于她的面前。 狄荣王于阵中发泄般进行伐戮一番,却如石沉大海,泛不起一丝波澜后,他便知此阵并非武力而能破,见沧月公子欺近那棋杆上的斗篷人,便亦随之跟上。 他眼皮一撩,眼下四巡,明显也感知到他等一伙应当是中了这斗篷人的诡计了。 陈白起见两人到来,便从旗杆上落地,顿时袍落如花瓣,层层叠叠浮落,她敛容,朝他们两人屈膝行了一礼。 “陈氏白起见过公子与狄荣王。” 她的声音清泠似水,干净而清晰,她的举止落落大方,行礼款款有礼,于一般人言中,只称有贵女风范,然落于狄荣王眼中却另有一番含义。 白起? 他尚不曾听过中原有哪一号如此能耐的人物叫陈氏白起。 陈氏竟敢叫阵于万军之中,以一女身面对,不惧不避,甚至在面对他这个被中原人号称屠颅如麻的蛮夷王亦能够如此从容而对……狄荣王双眼沉静得恐怖,他舔了舔嘴唇,好像黑暗要吞噬所有。 他最烦这种故弄玄虚之人,真狠不得立即将她——碎尸万断! “白起,汝此乃何意?”沧月公子眸光一闪,感受到来自于狄荣王的恶意,下意识侧步挡于陈白起身前。 当然,陈白起自然也知道,这狄荣王对她不满,且是极度不满。 任谁莫名其妙被困住,定是心中不懑愤恨的。 见陈白起突然出手,将他们都困于阵中,并摆出这样一副有礼愿详谈的模样,这令沧月公子十分费解。 陈白起有条不紊,道:“公子,两兵相难,难道这便是大人们想要的结果吗?大人们大概忘了,你们所要对抗的敌人并非只有彼此,而目前你们亦并非势要为敌不可,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吗?” 陈白起一开口,便是点明局势与重点,这令沧月公子不由得沉默了下来,静待她下文。 狄荣王却嗤之以鼻,如今他一个面对两人,一个是不容小觑的沧月战鬼,一个是不明底细的陈氏,他自当不会贸然便出手。 他道:“巧舌如簧,你言吾之敌,何还有谁?” “狄荣王毋须直接否决,不妨且听白起接下来之言对与不对。”陈白起温声细语,她不在乎他的恶言恶语,平和道:“敢问狄荣王,若论兵力国强,狄荣王是否敢与赵国相比或秦国相比?” 狄荣王一听这话,刹时便面黑了。 他白狄军虽勇猛过人,但与国强势力横扫诸国的赵秦相比,却输胜一大筹,她此话分明乃故意挑衅! 狄荣王恶狠狠地盯着她。 他不答,陈白起亦不需要他答,她继续道:“那与楚国相比呢?” 狄荣王微眯双眸,傲气一抬下巴:“若拼尽全力,却无不可相拼。” 若全力以赴,并不是不可以拼一拼的。 陈白起听这话,却是摇头:“秦、赵对楚早已虎视眈眈多时,敢问狄荣王,为何却一直不敢大军侵袭?” 第304页 狄荣王一顿。 陈白起笑:“只因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楚国近年来哪怕因楚陵王无为而治导致国况愈下,那亦非谁人便可轻易攻下,而狄荣王所想,恐怕那只是在楚国如今两势胶着之(楚陵王与沧月公子两股势力相拼)时,国内兵力散乱如沙,不可力敌狄荣王那狼虎之师,方有此等想法吧。” 狄荣王抿唇不语,深沉且阴晦不明地盯着她。 明显,她说准了。 “继续。” 陈白起道:“若是今日于此,狄荣王侥幸胜了公子,想来定是大获而归,然接下来却是要临灭顶之灾了。” 狄荣王听这陈氏先是夸夸其谈,接下来又危言耸听,他深吸一口气,却是被气笑了。 “好!且说来听听,本王接下来是如何面临这灭顶之灾?!” 陈白起亦不顾他面色难看,平心静气道:“倘若沧月公子一死,这便意味着楚国将由楚陵王彻底统一,而楚陵王此人心胸狭窄连亲兄亦容不下,岂能容下外族欺占他国土?原本他因内乱而对疢蝼多方容忍,而你却替他除却了一块心头大患,如此一来,他便可尽情收纳公子之余众部队,充扩军队,再斩外敌,敢问到时,狄荣王可还有方才的信心?” 狄荣王眸色猝然紧缩。 “哈哈哈哈哈——”狄荣王徒然大笑,他佞邪地勾起嘴角,赤眸阴阴冷冷,道:“你都说得很好,可是……你凭什么认为,本王放了他,便是得一个好处,万一本王这是放虎归山呢?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他沧月此趟来三府便是为了收缴三府的兵力而来,再与那楚陵王决一死战,倘若此次本王放他,他得了势并胜了楚陵王,便可当上了那新的楚王,到时候他可要比那愚蠢而狂妄的楚陵王更难缠,与其留一头猛虎在世,还不如与那病狮为敌!” 沧月公子嘴皮凉凉一掀,嘲弄道:“狄荣王好生大的胆量,怕亦只有与病狮相博之态。” 狄荣王怒 瞪双眸,逼视于他。 “你说谁——?!” 陈白起其实多少看出狄荣王的意动,只是他有他的顾虑亦是正常的,而他的顾虑陈白起亦一早便考虑到了。 陈白起道:“想来狄荣王也知,公子与那楚陵王最大的不同便是,他生性宽仁慈考,并非那因一时义气便恶意发动战争之人,此次倘若狄荣王有此番成人之美,公子亦愿先表现出其一诚意示人。” “此话何意?”狄荣王冷冷地看着她。 第255章 谋士,阵法升级好处多 “哦,此话何意?”狄荣王直直地看着她。 陈白起与沧月公子对视一眼后,见其并无不悦或抵触之意后,方开口道:“为表示双方友和之意,吾方愿意归还山戎大将赤木合,另外于疢蝼居住的当地巴哒族、孤竹族、林胡与楼烦等族人,相信以狄荣王亲民如子合盟友族,定会愿意看到他们平安重归故里,与族亲血脉重逢。” 狄荣王听到赤木合时,眼神突地忽明忽黯,像灯芯被拨动突地爆发的强光却又转瞬被冷空气冻结起来,他眼神牢牢锁定陈白起,却是隔空对着沧月公子冷漠道:“此女,能够代表你的话?” 沧月公子看了陈白起一眼,眼光斜挑暗视,于一派冷清之中,却于暗处流露出一丝柔情,只是转瞬已恢复常色,他人很难察觉。 “她可代表本君之事。” 这一句话,甚重。 不是指语气重,而是代表的份量重。 这世上君民有别,尊卑分明,以沧月公子之尊于楚国不可谓不是举足轻重之位,然,他却拿自己与一名姑子相提并论,且不论此姑子究竟有何能耐或有何特殊身份,但她毕竟是一介女流之辈,以他之骄傲,以他之清高,如何肯如此纡尊降贵。 除非……此姑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狄荣王脑中有了想法,面上却无动于衷,他考虑了许久,方道:“善,本王可暂收兵,不与尔等在此纠缠,并亦不计较你沧月趁人之危缴获了三府的兵力,然有一事,尔等必须给本王一个交代!” 沧月公子暂不置可否,只问:“何事?” 但陈白起却一看他神色有些不对,如此咬牙切齿怕是想起了恼怒之事,她转眸一想,便想到了什么,于是立即先声夺人:“狄荣王可是想问之前公子派去拯救三府之将领?” 狄荣王猛地盯向她,虽一言不发,但气势迫人,带着杀意。 明显陈白起猜对了。 陈白起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便正了正色,虽面容上的诚恳被斗篷遮挡住了,他估计看不见,但她力求声音能够力透纸张,拳拳诚意:“实不相瞒,那人并非沧月军中将士,他乃一名江湖的奇人异士,懂模范且拥有高超的易容之术,此人常惯于江湖中闯荡,过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此番只因公子于他有恩在先,他方相帮在后,如今他功成身退,自当离开了沧月。” 狄荣王一听陈白起满口虚伪推托之词,只觉火懑胸腔一阵起伏后,他不阴不晴地笑道:“那他是谁,何方人氏,面貌……” 陈白起截了他的话,一副为难的语气:“狄荣王有所不知,他擅长易容之术,即便于军中亦是易容打扮的模样,吾等不甚详细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他唤贾闽,至于何方人氏,便难猜度了。” 第305页 狄荣王一噎,也问不出话来了,只管凶狠地瞪着她,只觉喉中的话都被堵完了。 此女好生地狡猾与厉害! 瞪久了眼亦酸了,却见此女挺直了背脊骨,但脸皮却跟糊了浆的墙壁一样厚实,他索性也不瞪她了,转头沧月公子。 “与此女相伴,战鬼你可倒是要小心了一个不留神,便阴沟内翻船了!”狄荣王斜向沧月公子,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 沧月公子薄凉地撩起眼皮,淡淡道:“吾河宽似海,不惧翻船之嫌,况且……”他看了陈白起一眼,垂下眼睫,勾起一抹似悬崖之花般冷艳高贵的笑意:“她从不舍得吾输,事事以吾为先,倘若此生让吾甘心因何事而失意,吾宁愿为她。” 此话一落,陈白起那虚伪的神色便怔呆了,她脖子僵硬,移不动一分。 不妙啊,不妙…… 而狄荣王一听这话,却是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就像听见一则什么笑话一样,他这一笑,不复原先笑着总是那样阴晴不定,皮笑肉不笑,倒像是破除了满脸阴翳与乌云,露出了难得的真性情,那坦荡,豪爽,随着阵阵的笑气于空气震动中传扬开来。 陈白起下意识朝他望去,正巧撞见他的笑容,他面容涂染了荒诞而诡魅的纹身,这一笑,似魔花爬满了眉眼,冶艳生逦,竟混合着一种魔性的美态。 但这样的笑就如昙花一现十分短暂,尚来不及陈白起多看,下一秒,他的笑声便嘎然而止,他收起了笑,一双带着猩色的眸子带着饿色般危险地盯着陈白起,眼底竟流露出一丝诡异而晶亮的东西。 陈白起蹙眉,正察异样,却见狄荣王已然猝然出手。 “尔于本王面前长篇大论如此之久,尚藏头露尾,一副小人之态,且让本王看看这能让战鬼说出这样一番儿女情长的姑子,究竟是何等倾国倾城的娇俏模样!” 狄荣王出手很快,几乎就在他开口之际,身影已袭上陈白起的门面。 然而,他没有想过,陈白起的反应亦不错,就在他靠近的之际,她已有防备,并出手进行反击。 她身子如乘风凌虚般的飘行而后,几个起落,已到了棋杆之后,而狄荣王犹如附骨之毒般的掌力却是不为所动,他双手如穿花蝴蝶,顺势一个冲步,掌势不断变幻残影重重,令人辨别不清其出势,便欺上其身。 这一掌看起来气势迫人再加上先声夺人,一时间强大的压迫好似天崩地裂一般,但实则狄荣王的强项并非掌法,这掌势亦是造势多过实力,陈白起自知这狄荣王不出九幽剑,而使掌法便不是存心要致她于死地,顶多是教训她一番,顺便落了沧月公子的脸。 陈白起自是不能相让,她于沧月公子道:“公子,且借配剑一用。” 本欲出手相帮的沧月公子闻言,心中便了解陈白起的意思。 他抿唇阴郁于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心中着实不放心她一个应付劲敌狄荣王,却又不想驳了她的面子意愿,就在他踌躇之间,配剑蟠龙已然被陈白起一个揉身探囊拿去。 无法,他眼下只能静观其变,倘若陈白起不敌,他定第一时间护上。 而取了蟠龙剑的陈白起,当即迎上战局。 狄荣王笑喝了一声:“好!想不到你除了脑子不错,武功亦不俗!” 陈白起对此评语缄默不语。 她实力的确差狄荣王一截,是因她不能再开口说话分神。 两人之间那快得便只能听见战斗的声音。 其实陈白起明白,狄荣王这人向来自负桀骜不驯,他虽心中赞同她所分析的道理,亦知道接受她所提议的条件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却不是心甘情愿受之,他好不容易进行到这一步,本想将疢蝼一锅端,却不料这锅中早躺了一只老鼠将锅中好物食了一大半,他自是又愤又恼,急于出气。 然,他身为一国之王,却又明白何为情势所迫,审时度事的道理,于是他在左右不顺畅的情况下,便借了一个由头,来以武发泄心中不甘的怒意。 想来他原本是打算以她为诱饵引沧月公子出手,却不料,陈白起竟亦能够招架他,于是,他便干脆与陈白起较起真来。 所幸,陈白起在来之前兑换了一颗提升战斗力的丹药,只是这类丹药一向很贵,于是这一下她又耗掉了一百功勋值。 但是,这一次她接下的系统任务却让她觉得这点损失是赚得回来的。 任务名称:【化干戈为玉帛】 任务内容:狄荣王于疢蝼势广人众不可小觑,请帮助沧月公子进行出谋划策,令疢蝼平息一场生灵涂炭,可使沧月公子保存足够的兵力反击楚陵王。(提示,可用支线任务目标人物赤木合进行谈判。) 任务要求:(一)让以沧月公子为首的沧月军与以狄荣王为首的蛮夷军平息战争;(二)令狄荣王退兵。 任务奖励:经验值320000,功勋值500。 这个任务陈白起自然是接受了的,在接受之后,她认为凭她如今的各方面状态可能无法抵挡狄荣王,便在服了一瓶中型生命药剂痊愈伤势后,便去功勋值商城兑换了一颗丹药来提升总战斗力,另外用符文石将“阵法”中的“迷魂阵”进行了升级,提升成了“迷幻阵”。 随着阵法的升级,原来“迷魂阵”的效果亦有了新的变化,原来“迷魂阵”的效果是,使人的意志在阵中渐渐迷失,受到施术者掌控其身体意识。 第306页 但是这个“迷魂阵”有一个很大的弊端,便是对于意志力较强的人,却很难使其受到干扰,可谓是用来对付一般人则太浪费,毕竟需要耗费大量的精神力启阵,可若是用于对付不一般的人,则又很容易令受控对象脱离掌控,失去了阵法的意义。 而“迷幻阵”却是不同的,它从原先的被动被新增了其它的效果,很大 程度阵中是具有危险与攻击力的,它能令施术者自身受到的任何伤害—40???度10???对敌伤害10???当施术者生命值低于30???它甚至可以发动一次性精神攻击,受阵中人受到精神损失。 但这个迷幻阵其效果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这其实对于精神力的消耗亦是不容小觑的。 不过,对于陈白起这种精神力远远超于常人,精神海比较宽垠的人而言,哪怕是受了一定程度的创伤,但用于支持一个中级阵法的运作,却是游刃有余。 第256章 谋士,疢蝼战役的结束 虽说运行亦不困难,但若想催动阵法用于其它,如防御或者是攻击,对于陈白起目前精神海受损而言却是不容易了。 无法将迷幻阵发挥最佳效力,只小小地给狄荣王制造一些障碍,却不多费事。 狄荣王掌势滔天,他的掌法如人一般,攻猛刚裂,袭夹着暴风雪般凌厉,陈白起与其纠缠不多时,便转变了战技,不欲力击,她反手举剑,平举当胸,尽量避免与其正面交击,但目光却始终不离狄荣王之手。 如此便引得狄荣王更是趁胜追击,而在他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中的时候,而陈白起却是不退了,她抿唇一笑。 而从斗篷下露出的姣好白皙下颌,那轻微而从容勾勒的弧度,恰好落入狄荣王的眼中,他瞳仁定了定,他虽心中笃定此女绝非他的对手,但仍旧从心中谨慎了几分,只因她那诡秘叵测的手段。 掌面卦得她一身质地轻柔的绸面斗篷如水面涟漪般泛起,斗篷被掀起,她的唇、鼻,半面绽现,他正等着揭晓她的面目,但下一刻,他尚不及碰到她,只见她猛地一抬头,便是一只鬼头从她的面上冲卷张牙舞爪而出,那骤然放大的鬼面凄厉张嘴,似喷啸着毒雾瘴气,狄荣王眼眶瞠大,猛地收掌,下意识急遽退后。 只是,在那鬼头即将吞噬他的头部时,却又在转眼间消失不见,如同幻觉一般,狄荣王惊下心来,左右环顾,心中突生一念,他气势汹汹地瞪着陈白起,面色沉冷:“这又是你使的鬼把戏?” 陈白起一拂气流平息,搁下剑反背于身后,对着狄荣王平和而道:“如今两方军队皆被挡于阵外,时间若拖久了必另生事端,如今打也打过了,狄荣王可曾愿息怒。” 狄荣王自知他又着了这陈氏的道,这陈氏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如今被她困于阵中,先前不知,但此番一战试探下来,她武功亦不弱,算得上是当今的高手一流,倘若她再联手战鬼一同对付他,他或许亦难取胜。 眼下之势,分明将他由胜转劣,不得不妥协他等的建议。 “陈氏、战鬼,本王接受尔等的‘诚意’,今日便暂且收兵,不过……”他阴长的睫毛下,猩眸闪炙不定,拖长尾音,表情令人猜不透。 陈白起与沧月公子面色平静,静候其音。 但突变就在此时,“咻”地一瞬,空气中传来嗡鸣之声,从狄荣王手中划出一柄九幽剑朝陈白起直直刺去,而剑尖刺穿了陈白起头顶的帽檐,顿时斗篷滑落,陈白起一张微怔的清丽温婉小脸暴露在空气之中。 狄荣王邪邪地勾起嘴角,用一种挑剔又嘲开的眼神盯着陈白起,他的视线从她的眉眼滑上嘴唇,朝沧月公子笑道:“原来战鬼不爱倾国倾城,却爱这小家碧玉,倒是口味独特啊。” 的确,陈娇娘的这张面容算不得上是什么绝色美人,但却十分耐看,就像一本无字天书,内藏着无尽玄机与意味深长,值得深品。 关于这一点,沧月公子自知甚深,然,出于私心,他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她有多好,因他想独藏这一份特别。 见狄荣王向陈白起出剑,他眸色霎时阴沉,杀意止不住,但见陈白起无碍,无伤毫发时,便又抑止住了,他冷冷一笑,反讥以唇:“关于这一点,本君的确比不上狄荣王的口味,据闻狄荣王不好红妆只爱……” 不爱好妆?难道他爱的是……陈白起表情诡异地看向狄荣王。 “闭嘴!”狄荣王已知他要说什么,顿时火冒三丈,朝着他掷射一剑。 沧月公子身影一旋,闪避开了,见他如被踩尾的猫一样炸起毛来,恶意冷笑。 狄荣王深吸一口气,朝两人冷哼一声:“战鬼,陈氏,此事,本王且记下尔等了。” 陈白起被提及,确也无奈,心知她定是得罪他了。 看得出来,这狄荣王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大的人,被他记恨上绝非是什么好事儿。 虽心中无奈,但她面上却无表现,只屈膝一礼,端是颀然接受:“陈氏不才,承蒙狄荣王错爱了。” 狄荣王一听,脸由红转黑了。 此女的面皮果然够厚! 这两人还当真是绝配,都是如此的可恶、可恨、不要脸! 当迷幻阵破之际,困于阵中之人一下便如一黑洞中抛出来,重见了光明,而当狄荣王一众重新出现在众军的面前之时,蛮夷军将一拥而上,生怕他们的狄荣王中了埋伏诡计有任何的损伤,另一方面,他们亦准备发动全面围剿,势要将沧月军杀个片甲不留。 第307页 众军第一时间将陈白起与沧月公子围住,寒铁戟枪直指两人,眼中的杀意如血欲滴,眼看着下一秒便要将两人戳成肉酱时,所有一切都被狄荣王给阻止了。 蛮夷军茫然震惊,不明所以。 眼看到手的胜利,何以弃之? 狄荣王并不与任何人解释,他强蛮惯了,而他的命令既下,哪怕众军再多的疑惑抗拒,亦只有遵从。 陈白起见狄荣王遵守承诺,便让人将赤木合等一众带来,当着众军交还予狄荣王。 系统:恭喜,【化干戈为玉帛】任务已完成。 系统:狄荣王对你愤怒值50。 若说前面一个消息令陈白起笑的话,下一个系统消息便令陈白起哭笑不得。 自从当了这“谋士”一职后,她就没少四处拉仇恨值。 狄荣王带着大军愤愤不懑离去之际,而陈白起亦被众人欢天喜地簇拥着与沧月公子一道返城时,只见从狄荣军中奔来一人,他起先是由两人搀扶着行走,到后来,见到陈白起的身影之后,他急俗冲破人群阻碍,却被反应过来的沧月军刀斧夹击、喝止。 眼看他已无法近身,他突地一下便跪于地面。 沧月军一愣,不知此人究竟要做什么? 他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挪动膝盖,朝着前方的陈白起移动。 此时,见他如此卑微低姿态,沧月军一众竟下不去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跪着前行。 “女郎——” 前方,跟在沧月公子身后返城的陈白起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脚步一顿。 她当即转过身来,当看到跪地移动之人时,目光一震,但却又很快便掩下来。 她先是向沧月公子告退,沧月公子看了那人两眼,便挥退众军先行离开,容她与那人单独相处。 待沧月公子带军离开之后,她方来到那人的跟前。 “你这是做什么?”她的语气带着苦笑。 陈白起想将他搀扶起来,却遭到他的拒绝。 陈白起知道他这人历来是固执的,便亦不坚持了,她道:“巨,这几年,你一直都跟着我的身边,却一直都是孑然一身,在楚国你无亲无故,如今却能够寻到你的亲人,恭喜你了。” 巨闻言,面色苍白。 “我知道你一直在左右为难,这其实的确是左右为难的事啊。”陈白起眼神望着远处。 “难”在立场与血脉种族之上,人这一生,一切的所有都是立足在这上面,倘若失去了,他还剩下什么?一具无自我的空壳,一个没有未来过去的空白之人。 她自是不愿意他为了她而变成这样,她希望他能够活得自由而快乐,除了他眼中的她,还能够拥有其它美好的色彩。 巨听了她的话后,脑袋低低地伏下,他颤抖着身躯,久久不语,最后重重地在她面前磕了三个头。 地面已染了血迹。 他哑着干涩哽咽得几乎失语的声音,道:“只有女郎一声,无论巨在何处,哪怕天崖海角巨亦定会回到女郎的身边!” 陈白起笑了一下,但笑中却有些寂落。 失去了他,她总有一种失了左右臂膀般的痛意,但她想,她是不能流露出来让他难受的,因为她想让他走的安心。 “巨,你起来,从此你亦不再是我的仆伇,而是白狄军的将军了,如此姿态着实不好看。” 陈白起将巨扶起来。 这一次,巨没有再拒绝了。 巨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用平视的目光看她,但只一眼,他便像是冒犯了心目中的神一样,迅速垂下眼。 其实……他真的不愿意离开女郎。 当初在牢狱救下那群被三府关押的蛮夷族后,意外被人认出来了,在阴差阳错之间,被人带回了山戎族。 在最终确认了身份之后,见到他的那些盈着泪眶失散的亲人们时,他的内心竟是茫然而冷漠的,因只要一想到离开女郎的身边 ,他便有一种剜心削骨之痛,哪怕面对这些仅存的至亲旧友,他亦无法开心不起来。 只是,他以往可以埋头掩耳将一切都抛弃地留在她身边,是因他觉得她需要他,但随着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她亦越来越耀眼时,他便显得无足轻重。 这样的他,他不知道留在女郎身边究竟有何用处。 既然,眼下她已不需要他了,那么他就趁现在这个机会,好好地让自己变得更有能力更有价值,到那时候,当她需要他时,他定会再次义无反顾地回到她的身边。 他是不会离开女郎的。 他这一生,即便是死,亦要葬在看得到她的地方。 第257章 谋士,新王登基 “女郎,保重。” “巨,珍重。” 在巨被拖着一身黯然病体经两随侍扶持离开之后,陈白起独自一人立于黄土旷野之上,面朝远处绵延起伏山嶙云海,怔神了许久。 风静悄悄地划过,她鬓角发丝缕缕散开,抚弄过她纤长柔细的睫毛。 姒姜不知何时便来到了她的身后,他抄着双,嘴唇几度张阖,却又百般无趣地咽下。 见日落西山,另一外城中之人挂心催得紧,他亦只能打扰一下她了。 他抬起眼皮瞥了一下陈白起木然的侧脸,她肤色莹玉,映着暮落霞光,有一种光华自转敛神收的韵味,只一眼,他便收回了视线。 第308页 “你说,这巨当真是块无情的石头,我与他好歹亦相识一场,他却只懂得眼巴巴跪着跟你来道别,对其它人却真是一点都没放在眼中,倘若下次让我再遇见他,定好好训斥他一番。”姒姜眺望着山涧处的一片薄云,似真似假地嗔骂道。 陈白起对他的话、甚至声音都没有反应。 姒姜呼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你不是一早便知结果会是如此,又何以拿早知道的事来郁闷自已,闷闷不乐呢?” 陈白起这下才出声道:“相伴数年,他总是最明白我的一人,如今人离开了,到底是不舍的。” 姒姜道:“既是不舍,何以不出声挽留?你知道只要你开口,他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身边。” 陈白起摇头:“我是不会开口的。” 语讫,便一若往常般无事,她缓步转身朝回城的方向走去。 她什么都明白,又如何开口挽留呢? 而姒姜则站在了原地,他掉头望向蛮夷大军离去的方向,心中暗忖——其实说巨是石头倒是说反了,他其实很聪明。 他明白他继续这样留在陈白起的身边,迟早只会变成一种可有可无的存在,如今他毅然放弃她身边的位置,在外替她征战沙场铺立建业,只最到时候他功满归来,于陈白起而言,便是一种无可取代。 所以孰轻孰重,在这种大问题上面,他倒是掂量得清清楚楚。 大智若愚啊。 姒姜嘴角徐徐展开一抹笑,他道:“巨啊,期待你的再次归来。” 在山城的一处樟树林的隐秘矮坡处,叶叶片片遮影处,一名身着长襟青衫,披着青裘银鼠外袍的青年男子眺望着前方最终落幕的战局,意味不明地笑着。 “你说,这公子沧月究竟前世修了什么福,这无论遇上何等危难紧急,总能够化险为虞,令人啧啧称奇?” 这名华贵青年男子身后站着一人。 此人覆着一身斗笠幕蓠,容貌身形不详。 “再强的气运亦总有用光之时。”那人冷淡应道。 听那悦耳吐辞似水般纯澈声音乃一名少年。 “倘若不是运气呢?”华贵青年男子捏着下颌,沉吟道:“若是人呢?” 方才因与战场隔得较远,许多细节看不甚清楚,因此他只见一神秘之人突降战场,将那剑张弩拔的局势一下扭转了过来,而沧月军亦就此化险为夷。 不露山不露水的少年缄默不语。 一个人自言自语倒显得神神叨叨的,青年男子得不到回应后,亦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侧过脸来,那张如沐春风的面容擒着笑:“姒四,你当真不愿再回到她的身边?” “稽大人莫非想打算反悔?”清丽旎脓声音的少年一下沉下神色,不答反问。 “只是可惜了……”稽婴斜向他,眼中的柔声带着遗憾,他道:“毕竟是这样一名当世难觅之才女。” “可惜的是她只是沧月公子的人,其它人……”少年抿紧双唇,潋滟双眸压抑着寒意,负气道:“在她的眼中,皆不屑一顾!” “是啊,不屑一顾。”稽婴喃喃,他想起她那一双薄凉却透彻的玲珑双眸,笑道:“可越是这样,便越想让人想得到……这或许便是人的顽根性吧。” 姒三不语,隔着挡幕薄纱,他眼神却是复杂而忍耐地望着城中位置。 他知道,陈白起是因沧月公子而来,如今沧月公子现身于此处,她定亦会跟随而来。 或许,她就在那座城中吧。 那一日,楚国突袭秋社,兵荒马乱中,他被人挤推攘拥跌倒,眼看着即将被人践踏而亡时,却被去而复返的稽婴给救走了。 他当时,并不知道他为何而归,亦不知他因何而救他。 而如今,他却知道了。 他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后,姒四便央求稽婴带他去找陈白起,她当时与孤竹少族长一起,定会被楚人当成反叛者,若不救她,她只有死路一条。 稽婴当时亦犹豫了一下,却并没有答应他。 他言救他只是顺手,但若救陈白起,却是尖刀上行走,险境横生。 她与他,本就所处环境不同。 他只是一名不受孤竹族看中之人,他的生死无人关心,但孤竹族的少族长在如此险境之下却不忘带走一名楚人,由此可见,她很重要,他若想要带走她,必是不容易。 再加上,他并不愿意露面于公子沧月,因此他无法答应他。 虽然,他救姒四的初衷,便是因为她。 当看到姒四独自慌怆倒地,即将受乱脚践踏而亡时,他本欲冷眼旁观,却突然想起在台上,偶尔瞥见陈三望向他之时,那不同于其它人一般人那般冷漠浅淡的眼神时…… 他想,他虽救不了她,但至少,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可帮她救下此人。 姒四被稽婴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派人看守着姒四,而姒四内心担忧着陈白起,便不断向稽婴打探消息,但稽婴却对他的请求不予理会,他原想直接跟稽婴不告而别,偷偷地再回一趟秋社查探究竟,稽婴却在这时告诉他一个消息。 陈白起还活着,并且如今是跟沧月公子在一起。 却原来先前带领楚军围剿秋社的人便是沧月公子,如今两人意外重逢相认,自是平安无事。 得知陈白起被救,并与沧月公子在一起之时,姒四却突然好像一盆冷水被人浇醒。 第309页 于是,对于是否重回陈白起身边,他有些意兴阑珊了。 他觉得他回与不回,好像已无关紧要了。 陈白起身边已有一个姒三,便也不再需要一个姒四。 可他不回去,又能去哪里呢? 这时,他已猜测到籍婴的身份乃大秦贵人。 于是,他再三考虑,便决定跟着稽婴回秦国,于秦国效力。 一切的一切,他决定重头再来过,若有缘,他会再次与她相会,只是那时,他冀望定不会再是如今这种只能够仰视她的卑微落尘的模样。 “你知道,吾将你留在身边是因为什么吧?”稽婴笑问道。 他有一双清雅的双眸,但瞳仁却偏浅墨绿色,若非反映着阳光便不易察觉,就像那长年累月不经光照的绿色藤蔓,带着一种摄人魂魄的寒悚感伸出将人纠缠住。 姒三面色微白,不敢与其正视,他掩下靡靡长睫,道:“小人自知。” “留你于身旁倒亦无碍,别人怕那赵国寻算后帐,受你拖累,但秦却不畏……”稽婴顿了一下,眼波流转:“吾留之,便是为她,是以,你要随时谨记这一点,只盼以后,你能够发挥一点用处。” 姒三低下头,缄默了许久,方难堪艰难地回了一句:“诺。” 此番沧月公子前来疢蝼只为将养肥的三府宰了下锅,如今肉已煮好吃到嘴里,自然是准备搬师返回。 从前线传回来的战报,在偃师、登丰与渭京以北的战事已进入了拉锯战,而在沧月公子带着大部队重归之时,一切便有了新的转变。 沧月公子未死一事,霎时如春风一般红遍了楚国上下。 在南,孙鞅与勋翟离开了偃师,他们在滇池屯兵,前不久因争夺徐州与公孙珗宣战。 勋翟领军将公孙珗的一众大将杀得丢盔弃甲,直接破城而入,而徐州众能人、将领见公孙珗大败,皆嫌其无能,又唯恐自身遭到牵连,思前想后,连夜便纷纷主动前来投靠沧月军。 因离丹阳最近的徐州被沧月军给轻易拿下,并且沧月公子一众因沧月公子的回归更加气势如虹,许多沧月公子以往相识的旧部闻信,便不再瞻前顾后,毅然前来投靠加入,因此沧月军队一时更为壮大,如此一般势不可挡地直攻丹阳。 另一头,楚陵军听闻沧月公子竟死而复返,并不断壮大着军队势力,一时又急又恼,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狼,变得更加骄横残暴。 他挠头槌胸,突然想起了要宴请百官。 在席上,他讲起朝中有许多人都在偷偷地传信想投效公子沧月,说着说着,他竟将他所认为与沧月公子以往有私的兵士与官员都抓了起来,并当堂切掉四肢,开胸破肚,用大锅进行炖煮。 看着那白花花的人肉与满地血黄,百官吓得直打哆嗦,连筷子也不会拿了,而楚陵君眼底暴虐猩红,命着他们必须将那锅肉食下。 这一夜,百官无不呕吐晕厥,哭求哀嚎,然楚陵君却疯狂大笑:“这便是想要背叛本王的下场,尔等且好生看着,谁若与公子沧月有信,本君便将他们统统杀了!杀了!” 百官看着如此癫狂的楚陵君,皆惊——楚陵王怕是已然疯了。 如此之君,他等莫非还要愚忠固守? 所有人都对楚陵君产生了离心之意。 楚国因楚陵王的暴仁之政,终于要彻底变天了。 第258章 谋士,沧月公子的痛苦 沧月大军的部将孙鞅、勋翟,旧部孟获、张君等攻破徐州后,便转停歇下攻势,于徐州盘桓数日,不日,沧月公子领大军而致,那浩浩荡荡的军力一补充,便是如洪水破闸势不可挡。 然,沧月公子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进行趁胜追击,而是抑止住了势头,不顾一切众人反对,派人去了丹城,上表诉请。 内容大抵如下:倘若楚陵君能够怜悯苍生天下,愿自动退位让贤,便可稳当一国之伯孙爵候,食朝庭之俸禄,并可于楚国境内任意挑选赐封一肥沃之地。 然,他若不肯听劝,执意孤行,那么当大军抵达楚宫之时,便是他身首异处之时,愿其好生斟酌考虑。 此番上表分明已留给楚陵王一好大的情,沧月公子到底还是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只是,楚陵君亲拆此信后,勃然大怒,却是不知悔改,不听劝诫,直接将信帛撕破成片,他眼睛通红,如染血一般充满深渊恶意,他从御随身上抽出一把煁光裎亮的寒剑,提剑便朝楚宫一偏僻却禁守如金固的内宛一所冲去。 一冲入宛落内,他见人便是提剑就砍,噗哧,鲜血染满了整座宛落,惨鸣咒骂声不绝,然,楚陵王却是嘶声猖狂大笑,栖息于树桠间的雀鸦惊蛰扑楞着翅膀,惶怆逃离。 守在宛门的御随们,面无表情,但心中却闪过一丝不忍。 这宛落并非楚宫中人所居住,乃是羁押着沧月公子外家一众百来口,眼下楚陵君被沧月公子彻底惹怒,失了理智,竟不顾后果将人质尽数斩杀而亡,如今,一切皆已不可回头,这两位大人,怕此生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了…… 果不其然,远在徐州的沧月公子在听闻外家全部都被楚陵君丧心病狂地杀害之时,他整个人如临妣考,面色惨白跌坐于席位。 孙鞅、勋戳等人皆不忍地看着他,亦是面色哀痛,他等本不欲将此则消息告诉沧月公子,然,他等又怕主公因顾念与那楚陵君自小结宜的兄弟情,再次不愿下狠手,便只能如实禀报,借此希望能够让他下定决心,令他看清楚,如今的那楚陵君早已非他当初认识的人了,而是一个彻头彻底的疯子。 第310页 是夜,沧月公子摒退了所有人,独自坐于徐州一篱架院中的石桌上独酌。 初冬的月光,又清又冷,淡淡的,柔柔的,如流水一般,穿过篱架静静地泻在地面,将地板点缀得斑驳陆离。 石桌上摆着七、八个空酒坛子,他一壶又一壶地浇灌着,醉眼朦胧,但面色越如冰封一般发寒。 陈白起步履轻慢地走到他的对面,不请自来地坐下,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不知是发现不愿搭理她还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只顾饮酒,便只能自已出言。 “公子,可是醉了?”她轻声问道。 沧月公子答:“没醉。” 陈白起挑眉,好吧,一般喝醉了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她这个问题算白问了。 “……公子,可是觉得伤心了?”陈白起柔声问道。 沧月公子闻言掩下比女子更浓密纤长的睫毛,嘴角逸出一丝苦笑:“呵,伤了。” 陈白起一愣,这倒是诚实得紧。 陈白起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阴阴翳翳的月光投射在他的五官上,朦胧而阴影,令人辨不清具体神色,只是,她觉得这话却有些不好接下去了。 她接不下去,但沧月公子却不打算将这个由她开始的话题就此结束。 “陈三,你可是来安慰本君的?”沧月公子抬眼,眸深似有璀璨的光。 陈白起默。 她的确是来安慰他的,只是这一半是她本身的意思,一半却是被其它人给硬推送上来的。 他们这群人只负责上刀切除毒瘤,让人痛得不得了之时,却要让她前来敷药治痛,着实太阴险了点。 这番重任,她怎么就愿意担下呢? “嗯。”陈白起亦替自己倒了一杯酒,送在唇边,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白起,打算如何安慰本君呢?”沧月公子挡下她的酒,然后支颐偏头,那细碎的月光跃于他发间、肩上,那副如发光的月下美人慵懒迷醉出奇的诱人。 陈白起被美色迷煞了一瞬,但很快便定了定神。 这样神色与神态的沧月公子,她倒是第一次见。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唔,陈白起想了半天,就像平时总是服装革履、戴着眼镜的骨干精英份子,突然脱了眼镜、西装与假正经,松开领间露出胸前肌肤,大胆而肆意地跳脱衣舞的妖男……呃,等等! 她究竟在想什么啊。 陈白起抚额,只觉得这种醉话还是不与他认真计较为好,于是,她便顺着他的话,敷衍道:“那公子,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沧月公子似笑了一下,那冷清似雪的斜长眼眸,与那酡红旖旎的面颊,形容一种强烈对比的美感。 “陈三……过来本君身边。” 陈白起没动。 “白起……过来本君身边。” 见陈白起没反应,沧月公子再唤了一声,只是他喊的不再是陈三。 沧月公子很少喊陈白起的字,因为喊字的一般意味着关系较为密切。 而正因为喊得少了,是以听着比较敏感。 他喊“白起”时,就像将“白起”二字含在嘴里咀嚼出了甜意后再哺喂进她的耳朵。 陈白起只觉耳朵子都软了一下,她叹息一声,起身走到了他的侧身边,再次坐了下来。 她一坐下,沧月公子的酒气便突然扑喷而来。 陈白起反应很快,脑袋朝后仰去,沧月公子持续逼近,他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一丝余地,就像随时准备钻进她的瞳仁之中。 “陈三,本君需要你的安慰。” 这是醉话吧。 陈白起推起他,无奈地一再应声:“好,好,安慰。” 沧月公子推开了她的手,在陈白起反应不及时,却是下一秒张臂,以一种缺乏安全感的拥抱方式,紧紧地抱住了她。 安慰?抱? 陈白起僵直了一下。 沧月公子在将她抱住后不算,还将她垂落的双手抓住,自行动手环抱住自己,仿佛一个冷得受不住的人,只有这样才能好好地汲取她身上传来的暖意温度。 “白起,抱紧些。” 陈白起适应后,放松了下来,便如他所言用力了点。 “再紧一些。” 陈白起眸光落下庭园,便再施上几分力。 沧月公子将头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中,鼻息喷进她的衣服上,起先是一种温热之意,但没隔多久,陈白起却感觉到一种湿凉之意慢慢从她的衣服浸入贴在了她的皮肤上。 她蹙着眉,环抱的姿势略变了一下,一只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他僵硬的背脊。 或许是她的沉默令他感受到莫到的倾诉欲,亦或许是她的动作令他心中翻江倒海的痛苦终于有了宣泻的渠道,他开始说话了。 “陈三,本君的父王与亲身阿姆都死得早,在还没懂事时,便是外祖父一家收容我、教导我……” “在外祖父家中,家中的兄弟姐妹、叔舅亲人都对我照顾备加,样样以我为先……” “幼时,阿岳(楚陵君)很是听话,亦很乖巧,他常常出宫来外祖父家找我玩耍,盛夏,那时二舅舅总会准备冰菓浆给我与他,隆冬,大舅则会拿出贵重的裘衣将我等裹得厚实,让我们去雪中尽情玩耍……” “那段日子,是本君至今为止最快乐,最无忧的日子……” 第311页 “慈爱的外祖父一家,友善和睦的兄弟,任性自在的生活……” “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连这个在世上唯一仅存的一个亲人,都保不住了……” “为何,他会突然变得如此地陌生?” “陈三?你答我,为何他会变成如今这番面目可憎!” 从一开始的平稳、到后来的向往轻快,再转变成慷慨质问,到最后,沧月公子垂着头,双手却紧紧地抓着陈白起的双臂,嘶哑凄喊:“陈三……你不是来安慰我的吗?如今,你快安慰我啊……且让我能够平息心中那如火烧般的痛苦……” 陈白起被他摇晃得动了几下,听着他借醉意,将心中隐藏至深的话语这样胡乱地嚷出来,心中亦是一阵涩涩。 他最爱的亲人互相仇恨, 如今他的亲弟弟将他的外祖父一家送上了绝路,这便是逼着他亲手杀掉自己在这世上唯一仅存一个亲人,这样的决择,根本没有让他决择的余地,他已被逼入绝境,只剩一条路可走,自是痛苦不堪。 只是这种痛苦的滋味,别人或许听了见了感受了却只能尝出这其中的一、二分,而他却必须独自尝足十分。 陈白起低下眼,张嘴不语,却轻唱道:“银色小船摇摇晃晃弯弯,悬在绒绒的天上,你的心事三三俩俩蓝蓝,停在我幽幽心上……” 夜间,气氛温柔、亲切、安宁、曲调平静、徐缓,舒缓轻柔的哼唱,仿若天籁,她那虔诚而优美的声音,就像一只温存安慰的大手,将不安而遍地疮伤的心轻轻地抱拢了起来。 陈白起清唱了两遍,利用“声惑”的效力,沧月公子已渐渐平静了下来,呼吸顺畅而平稳,醉意已上头,神智大抵开始涣散了。 而就在沧月公子半睡半醉之间,陈白起面临夜色而视,语气空渺而清澈道:“公子,与我契约吧。” 第259章 谋士,残血似阳破丹城(1) “银色小船摇摇晃晃弯弯,悬在绒绒的天上!” 夜静,黯色月光搁浅于庭院之中,房檐角下的灯笼随风而摆晃着,那忽深忽淡的光线摇曳在冰冷的地板上。 “你的心事……三三俩俩蓝蓝,停在我幽幽心上……” 幽静的夜中,那成排挺直的乔木荫成一条林间小道,轻柔的月光撒下,树叶宛如镀了银。 陈白起目光放空,悠远而空灵的歌声逐渐放慢了调子,放低了声量,而沧月公子也被她完抚着,平静了下来,他枕在她的肩头,呼吸顺畅而平稳,显然先前灌下腹中的醉意已上头,神智大抵开始涣散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霜冷的湿气,如似下雾一般,今年的第一场雪还迟迟未来,但冷空气却逐渐靠近了,远处那挂于悬碑下那微弱的灯光,使夜更显寂静了。 陈白起像夜中渡河停泊的般,在水纹涟漪之中,停止了靡靡歌声,她望着石板路径,目光清凉而柔和,就似月光如水般落在湿冷的空气之中。 她静了一会儿。 听着沧月公子的呼吸声。 就在沧月公子半睡半醉之间,陈白起再度出声了。 她道:“公子,与我契约吧。” 系统:检测到人物——陈娇娘准备与候选主公沧月公子契订盟约,请首先完成“誓约达成条件”。 系统:检测誓约达成条件1,好感度80已完成。 系统:检测誓约达成条件2,亲密度50已完成。 系统:检测誓约达成条件3,双方顺利完成盟誓仪式,未完成…… 系统:是否立即进行盟誓仪式? 陈白起道:是。 系统:请根据主公系统盟誓提示步骤进行…… 沧月公子头动了动,他一手撑在石桌案橼,微微抬起了额,从迷一样磁性低沉的声线中逸出一声含糊的疑惑:“契约……?” 陈白起在他没有彻底抬头之际,便先应道:“嗯,契约。” “签何契约?”楚沧月终于与她对视上了,他纤长潋滟的睫羽下,一双眸子异常冷魅涳氲,就像子星璀璨被迷迷沱沱的雾遮掩,半掩目最是温度勾魂惑人。 虽说他脑子已被酒意跟睡意给麻痹了,但常年在军队之中训练出来的潜意识警觉性还是跟随着他,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相应,而是抽丝剥茧地反问。 他说话之时,微微偏过头,怕是感觉眼中的她稍感虚幻得不真实,便微眯起醉意勾人的眼,媚眼若丝,就这样缠黏着她的身影不放。 陈白起当然不会真正地理会一个醉鬼的话,她不与他较真,顿了一下,便换了一种说法:“公子,你可信白起?” 楚沧月闻言,却是弯唇笑了,不过这笑却有些变味了,他嗤笑一声,懒懒掀眼:“陈三,你总是让我信你,信你,我确也信你。然我信你,并不表示你什么事情都可以拿这个来阻挡我知晓事情的真相,信任并非是要挟,亦并非是你隐瞒一切不让我知晓的借口啊。” 一开始,他说得阴阳怪气,到最后他干脆“哼”了一声,便将那酒气熏得热呼呼的脑袋耷拉靠在她的脸颊旁边,不满地蹭了蹭,那柔软而丝凉的头发划过她肌肤,带着几分异样的痒意。 陈白起:“……” 这喝醉了酒的沧月公子,与平时那矜持傲娇的模样倒是相差甚远了。 眼下,他在她面前,完全是一个凭性子说话行事的孩子,心中不满便啪啪地全部说出口,不会端着装着,故作大方地进行谅解。 第312页 陈白起若无其事地移开眼,不与他对视,她的确有很多的事情在瞒着他,可关于系统的事情她是不能够告诉任何人的,唯独这一件事情,她是无法坦白,定要瞒到底的。 只是,面对一个正对着她耍脾气闹别扭的“小孩儿”,想来他也根本听不进道理,那她便只能靠“哄”了。 陈白起轻笑道:“公子,既然你不想契约那我们便不契约吧,只是,你先与我念一句话,可好?” 沧月公子抬起头,殷红的双唇被酒汽晕得润泽发亮,他眉眼俱弯,似笑非笑道:“念了……会如何?” “念了……”陈白起想了一下,便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便会应你一个条件,你可以要求我一件事情。” 沧月公子推开她,坐直了身子,但因头晕之症,身子又摇摇晃晃地趴回她身上,他阖上眼,呼吸几息后,不知是在考虑还是在恍神,最终,陈白起微不可察地发现他点了点头。 陈白起撑着他的双肩,立即抓紧时间盟约:“那你与我念……以吾之躯,驱汝之能……” 沧月公子含含糊糊道:“以吾之躯,驱汝之能……” 他喷出的酒气带着湿热拂在陈白起纤白脖颈上,她将他脑袋挡开,她为了图省事想趁他醉得不省人事之时将誓盟达成,却不料跟一个醉酒之人耍心机,也是一项技术活啊。 随着沧月公子这一句话念完,他们两人的脚上便同时出现了一个契约光环阵法,阵法之中的光芒霎时便笼罩住了两人。 陈白起继续念:“星月为辰,黄天为主……” 因太专注于念誓约词,她没有注意到,一直东倒西歪的沧月公子在余光瞥到突然出现的阵法时,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只是他心理素质强硬,转瞬又恢复如常,迷迷沱沱地跟着她念:“星月为辰,黄天为主……” 如他先前对陈白起醉后吐真言,他的确是愿意信任陈白起的,哪怕她一直瞒着他许多重要的事情,亦的确如他向狄荣王放话那般,倘若陈白起当真是怀着目的来接近他的,他亦甘心付之这鸷毒。 陈白起继续道:“予君承天效法,告知于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有渝此盟,神明殛之……” 沧月公子:“予君承天效法,告知于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有渝此盟,神明殛之……” “盟誓人……” “盟誓人……” 只差最后一句了,陈白起正色道:“念出你的名讳——” 第260章 谋士,残血似阳破丹城(2) 沧月公子闻言,顿了一下,抬眸看了她一眼。 而那一眼,令陈白起表情愣了一下。 她仿佛觉得他是清醒的,并知道她现在正在做什么似的。 但下一秒,他那一双清明似夜空的双眸又拂了一层雾纱,他垂睫,目光凝注在奇怪被光芒映罩的地面,一字一句,道:“楚、沧——” “主公——” 哐! 因太专注于盟誓约,竟不知何时从庭院林荫小道那头一群脚步正接鞑而来,光影打着他们的身上,影影绰绰的模糊一团,便知人数不少,那一声呼喊从后方传来,并没有多大声,却令陈白起浑身一僵。 她睁眼一看,只见,方才誓盟结成的阵法瞬间便被破碎了,契约之阵没有缔结成功,陈白起的面色一下便黑了。 呜呼,就只差这最后一句署名了…… 嗟叹。 系统:检测誓约达成条件3盟誓仪式并未完成,是否继续? 陈白起叹息一声:否。 陈白起见孙鞅等将领匆忙地赶至,便知定是有要紧之事,她起身,转眼见沧月公子支颐石桌,一副醉酒不支的模样,便假借袖中掩饰从系统内取出一颗“清明丹”喂给他服下,这丹药乃有清神明目、清肺解郁之功效,用于醒酒难受亦可。 刚喂他服下后没等多久,沧月公子便缓缓睁开眼睛,此刻的眼神已清醒了许多。 他抬眸,神色略迟缓地盯着陈白起,似在认人。 “公子,孙先生他们已经来了,怕是有事。”陈白起挨近他耳边,小声予他道。 沧月公子定了定神,蹙眉地按了按眉心,猛地一起身,却觉眼前一黑,不料一个身形不稳,后退一步却跌撞在了陈白起身上。 陈白起倒也不避忌,立即伸手搀扶起他的一臂,含笑而视。 沧月公子站稳后,神色古怪地斜了她一眼:“你……莫非,真当自己与一名丈夫无差别的臣子了?” 咦?这话是几个意思? 陈白起使劲盯着他的眼睛,表示并没有听懂。 而沧月公子显然也并没有打算跟她好好地解释,他见孙先生带人已迅速接近了,看了看天气,便让身后的陈白起先回房休息。 陈白起本不愿离开,但一想,沧月公子并没有给她“认证”身份,如今她无职无位,站在他身边与众臣一道议事谏议,的确也不太合适宜。 于是,她行了一礼,后从暗处隐去,缓步离开。 “主公,吾等相联的义军跟盟军都相继赶来徐洲,如今城外士气如虹,您是否要与他等与城外共商大议?” 离去之际,陈白起隐约听到孙先生所说的话,事已至此……沧月公子,已别无选择了。 没有等耗多久,沧月军与其盟军便结伙十几万人马,冲杀向了丹阳。 第313页 此时丹阳早已混乱不堪,守城李椭等自知抵敌不住气势坚硬的沧月大军,便带着楚陵王一众叛变亲信敦晃等一同逃走,楚陵王一众亲信一开始还劝说楚陵王与他们一道先行离去,待以后再返共谋大事,可楚陵王他固执着,无论如何不愿意让出王位就此离去。 等他众背亲离时,他便丧心病狂地自已放了一把火烧掉了自已的后宫内宛跟咸阳大殿。 沧月、李、萧的兵马杀入了丹阳城,将着火的楚宫重重地包围了起来,大臣见大势已去,楚陵王定是再无生机,便无不恐慌出城投械,交出大批金银财物来买命。 拿下楚宫之后,沧月大军在宫中大肆搜寻着楚陵王,无果,正准备返回禀报上级之时,却见高高的门楼之上,一身着暗金黑底严峻狞厉龙袍的青年男子,披头散发,他手举着疯狂乱舞的火把,仰天大笑,声色凄狂:“楚沧月——寡人终是输给了你——楚沧月——寡人终是输给了你啊——” “楚沧月——” 他张着血盆大口,笑着笑着,便毫不犹豫,大喊了一声“衍儿”,便径自从门楼上高高跳下,最终摔个粉身碎骨、血肉模糊的下场。 底下的军队见此,都怔愣住了。 他们没有想到,猖厥一时的楚陵王,竟是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死在他们面前。 在攻入丹阳城那一日,天空飘下了鹅毛大雪,这迟来的一场风雪就像是为了预备被丹阳这一大片血染红而落的。 在绵绵絮絮的风雪之中,沧月公子身披裘衣孑然一身莅临城楼之上,他静静地望着楚宫皇城的方向,看着那黑烟从楚宫上方隆隆冒起,露出了一种灰黯的惨淡神色,但他却依旧很冷静,冷静得对自己做着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陈白起就陪在他身后,她自知如今旁人的劝慰并不能够帮他助什么,撑着伞,安静地立于他身后左侧,与他望着同一方向,缄默不语。 待到楚宫那方被大军攻破,那嚣天的喊吼声传来之际,其中还夹杂着一把凄厉而癫狂惨笑的声音。 “楚沧月——寡人终是输给了你——楚沧月——寡人终是输给了你啊——” “楚沧月——” 风声将门楼那方的声音不断扩大传来,凭他们的耳力,完全等同清晰于吼喊于耳边。 她不经意看见他的额额猛地跳了跳,就像有一头正准备失控的野兽,又被他硬生生被按耐住了。 陈白起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眼。 既不愿意看到、听到,又何苦在此呢…… “白起,可能帮我……救下他?”前方,那嘶哑而忍耐的声音就像泣血一般,干涩地挤出来。 陈白起眉眼一顿,蓦然抬眼。 她看到他转过了身来,而她,亦望进他那一双通红的眼睛里。 他开口让她去救的人……应当是那个楚陵王临死前还念着喊的那个“衍儿”。 第261章 身死香魂断 冬日的风霜像是沁夹着盐水,鞭刮得人脸刺刺生痛。 陈白起穿着一件绣着盘锦月季花的深蓝连帽斗篷,斗篷帽檐衔了一圈毛绒绒的兔毛,风起那细软的白毛拂动着她眉眼,像定格了那一瞬间的沉静。 她一双乌黑而清润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沧月公子。 而沧月公子看懂了她的意思,亦因她的沉默而重重地阖上了眼。 许久,他张嘴。 “帮我救下他……楚王已死,衍儿……他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子嗣了,我不忍……不忍……倘若连衍儿也保不住……”他的声音沙哑艰涩,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怜悯悲伤。 陈白起知他向来是一面冷心热之人,当初他远在矩阳得知平陵县发生狄戎边境掻民之事,便立即带兵而来清剿,其中必有后卿算谋之因,却亦未必没有他心怜百姓苦难之罪。 他向来都是一名兼具仁德与战勋之人,战场上他对敌人犹如修罗鬼怪,嗜血冰冷无情,但对于他的亲人与子民,他却表现得那样大仁大义。 这或许,便是陈白起选择他的最大原因。 而正由于他在陈白起面前暴露的这一丝软弱之色,陈白起终是吁出一口气,她摇头,出场劝道:“公子,他不该活的。” 而且相必他也心中明白,就算她将人救下,其它人亦不会留他活下来的。 他难道当真要为了一个罪君之后,与那一群拼死拼活替他打下宝座江山的臣官将领为难? 沧月公子猛地睁开眼,用一双通红的眼盯着她,他伸手指着楚宫王城方向:“衍儿不过八岁稚龄,他有何罪过,有何错事?别人都当他要死,不过是因为……”他顿了一下,只觉有些话再继续下去,便是过了,他放下手,缓了一下情绪,方平静道:“陈三,你该知我为何独让你去,只因你并非朝堂中人,你并没有定要他死的立场,因此我方让你帮我救下他。” 陈白起其实立场与朝堂中人并无二异,所谓斩草要除根,她不得不恶意揣测一下这楚陵王临死大喊一声“衍儿”便是打算利用沧月公子最后一丝对他的兄弟情义,留下这一后患来,待谋来日再报这杀父之仇。 于是她抿唇不语。 见她仍顽固缄默,沧月公子突然道:“若你替我救下他,我可与你进行契约。” 他的这一句突出其来的话,令陈白起表情徒然一僵。 第314页 她瞪着他,哑口无语。 他……他尤记得当时醉酒之事? 那般奇异超乎常理之事,他既亲眼所见,为何能够如常般待她,不闻不问? 沧月公子用眼神告诉他,他什么都记得,他可以应允她任何事情,只要她替他留下他兄长在世唯一的血脉。 “公子,还真是为难我啊……”陈白起掖手,垂眸苦笑一声。 若为忠臣,定会好生劝阻主公,切莫感情用事,前君的子嗣便是一只随时会反扑的虎仔,唯有将前孽余党尽数拔除掉,方乃正确之道。 可如今,他却以此相利诱胁迫,定要她干出一条不辨事非只懂趋炎附势的小人之道。 莫非当真只有让她当上被众臣鄙夷排斥的奸佞,方能被主公认可? 说到底,沧月公子并没有真正地将她当作一名留有大用的士子相待啊。 倘若此事被其它人发现,她已可料出,他们会以如何态度对待她了,而她以后又该如何自处? 主公犯傻,她竟还盲从邀功,奸佞啊,奸佞。 虽然在立场上感觉为难,但单单从救人的层面上来看,陈白起倒是不排斥的。 最终,陈白起还是答应了沧月公子的请求,冒夜入楚宫救楚衍。 而就在她应允沧月公子那一刻,却不料系统发来了警告提示。 系统:警告,救下楚陵王之子楚衍公子与主线任务“新王登基”相左,若人物执意要行事,将来可会产生一些不可转逆之事。 什么意思?陈白起蹙眉。 “什么叫不可转逆之事?” 系统:暂时不知,但凡违背主线任务之事,皆会受到天道横加干扰…… 系统的解释很笼统跟不确定,至少在陈白起听来是如此。 既是不知,便表示并非定然皆是坏事,况且她已应允了沧月公子,这种临阵倒戈撂担子不干,他估计这一辈子都不会答应当她的主公了,那她的制霸战国计划便真就是胎死腹中。 在入楚宫前去救楚衍公子前,她书信了一封让人送往平陵陈家堡,信中言明她暂时会留在丹阳,并告知陈父如今丹阳的情势发展与丹阳的陈氏现况,倘若他了有决定,前往丹阳寻她亦可。 如今丹阳的战事基本已经平息了下来,虽四处仍硝烟混乱着,但由沧月军接手下来后,出入自会是平安的。 关于丹阳陈氏,她的本家,她并没有特意走一趟。 陈氏家主乃上谏大夫,自是楚陵王的旧部亲信,这一次卷家出逃的人便有他一个,只是他走的匆忙跟慌乱,只带走了家中大房与其子女,偏院的姬妾与庶子庶女则留在了府中。 这几日城中大批问罪旧部官员的家属,将与楚陵君关系密切的在榜人员全部抄家羁押,凭罪名轻重程度进行量刑斩杀。 陈氏家族被拘于府中,不知外事,因此他们都一直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最坏的结果。 按理来说,陈氏亦在这抄家灭族的行列其中,只是所幸有陈白起这个陈氏女郎为沧月公子立下了汗马的功劳,这才令留在府中的陈氏家族没有因陈氏家主被连坐。 陈白起对陈氏并无太大感情,但基于现实生存环境考虑,再加上陈孛却是这个家中长大的,她自然会保下这个家族。 有了家族,她方有了背景与后台,虽说这次陈氏受了楚陵王的累,声名大跌,但百年的底蕴却不是可以一下便轻易磨灭的,这一次因她之故拯救了整个陈氏家族,想来她与陈父若起以后返回归署族中族谱,定不会再有什么难事。 等陈父重入族谱,被正了名,有了丹阳陈氏这一层身份之后,那她所处的必又是不一样的境地了。 在陈白起传信陈家堡时,陈家堡亦有信返落于她处。 看陈父署名后的日期大约是在大半个月之前的事了,上面除了各种哭诉指责她贸然离家的行为之外,大抵主要内容是写着,姬韫带着随侍前往疢蝼找她去了,让她若与他相会之后,便立即回他消息。 姐夫来找她了? 可问题是,他们在疢蝼根本没有碰上。 陈白起捏着帛帛,沉目深思半晌,立即找来姒姜,令他立即派人分成几批沿着丹阳去往疢蝼的路径找寻姐夫的下落,务必要将人给找到。 姒姜道从丹阳前往疢蝼的路径路广径多,且分水陆两泾,倘若密集搜寻,必要大肆放广陈家军集体出动方可。 陈白起考虑目前丹阳局势已定,自不需陈家军于城外守驻增援,便让姒姜发散人员去寻姬韫,毋须顾虑。 姒姜应下,立即去办。 陈白起则蹙眉于房中左右转走动着,心静平复不下来。 接时间上来算,姐夫应当早就抵达疢蝼,哪怕延迟到达,这三府中有沧月军的亲信接管,疢蝼三府与狄荣王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如此之大,凡到了疢蝼不可能不知道,倘若直接去打听沧月军,而府中之人听了姐夫的来意,何以不会告知他尽快赶来? 除非……他根本没有平安到达疢蝼,而是在路途中出事了? 可若凭姐夫的本事,哪怕在路途中遇上事,亦会能力发回消息告知,她已留下一头驯服乖巧的猎鹰给他,只要将它放走,它便会主动寻上她,何以会如此无声无息。 还有这信…… 陈白起坐于桌旁,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一时想不通。 第315页 如今她已派人四处去找寻了,希望姐夫定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是夜,星黯月隐,陈白起便披上了暗黑斗篷融入夜色之中,潜行进入楚宫。 如今的楚宫被重兵在外把守着,因前几日被楚陵君一把大火烧毁了无数建筑,众人经过一日一夜方将火势扑熄浇灭掉,灭火的士卒都累得倒地不起,夜晚自是酣睡畅漓,如今楚宫大片面积被烧毁焦黑熏臭,根本无法住人,但又因提防宫中相关人员逃逸出宫,大将便令人将四面宫门紧紧地把守住,不得上方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踏入。 因此,想要进宫,就必须先引开宫门把守的士卒。 关于这一方面,陈白起有沧月公子这 个粗大的金手指,他与她敲定了进宫营救楚衍的时间跟日期,便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将朱南宫门口的重卫调离,趁着这一个空隙的短暂时间,她便轻易混进了宫中。 因为不想引起别人的怀疑与猜测,所以今夜沧月公子会与众大臣商议继位一事,并不会与她一道入宫。 他只会在暗中替她打掩护。 而楚宫之中留下的侍卫很少,只要避开定时巡逻的路线,便可轻易到达“重华所”,楚衍目前被囚押的居所。 本按理,楚衍一旦被人发现行踪,便被会暗中解决掉,当然对外会找一个恰当而假慈悲的借口,如暴毙、重病之类,只是一切还没开始,便被楚沧月一力强硬地阻拦,只是暂时被囚于此。 这些日子沧月公子身上的压力担子亦很重,所有人都力张务必要杀掉这楚衍公子,以防他将来懂事为父报仇,再横生干戈,只是楚沧月对于此言论一律无视,当然,他亦并没有开口说要放人,将话说绝了。 而就在众人以为他只是在犹豫考虑之际,却不料他私下早已有了决定,并付之于行动。 第262章 目前的处境 楚陵帝青龙十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楚陵帝“病”故,楚沧月遂即位。 一切早已准备妥当,只待楚沧月于大殿祭祀后顺利上书告天。 在这之前传诏大赦天下,尊先王后为昭德王后,得升了大将军孙翟和太尉司马孙鞅辅佐朝政,另又封赏了百官,均晋爵加俸,如此一来,所有人都满载兴至而归。 目前着重的便是重新动工楚宫中被毁坏掉的宫殿台阁,让新君入住处政,而因大赦的缘故,宫中、官府及公卿府中凡四十岁以上的奴婢,都放他们出去做一般的平民,因此楚宫除了必要的守卫防戒,便犹如一座无声的空城。 胜利与安静总会令人麻痹大意,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夜深人静之际,苍幕低靡而温柔的夜色,所有人的精神都在疲惫一日后松懈了下来,晕晕欲睡。 一道仿佛错觉的流光划过,模糊的轮廓于檐廊下若鬼魅仙翼疾步而行,风吹起她宽大的衣袂与的发发,那轻拂过她柔嫩的唇畔,除了风,还有夜色的诡谲。 一路顺畅无碍地来到楚宫的一座偏宛之中,虽说这偏宛前载种着各色香花树卉,但仍旧到处飘荡着一股焦臭糊冲的味道,这处偏宛离后宫很近,那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后宫排房中不知无辜死了多少楚王的姬妾侍女,据闻楚陵王生平从未封任何妃子,哪怕生下子嗣的姬妾亦一样,所以妃殿寝房仍完整无恙地存活着。 陈白起站在寿康宫的偏宛一阴暗的角落内,她估计算了一下偏宛外驻守侍卫后,觉得问题不大,便纵身一跃绕过正门从侧墙跃于树桠枝上,见下方庭园中并无人经过,便跳落下去。 这座偏宛以陈白起的水平如若无境般,她目不斜视在廊阶上走着,直到看到其中一间房中的异样,她方停了下来。 房门紧闭,从房中透出的橘黄的光线与房内那低低缀泣的孩童声,令她确信这便是她要找的人。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闯了进去,而是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外,恍若幽灵,无声无息地缄默倾听起来。 “仲夫,你说父王……父王当真死了吗?他死得很惨,对不对,我……我也会死的,对不对,呜呜……”她听到一个茫然无助的孩子一面抽噎着一面伤心询问道。 “公子……贱奴无能啊,奴救不下楚王,但您定要争气一点,将来好为父报仇啊!”听到这把声音,陈白起下意识皱起眉来。 只因这把声音太刺耳了,就像用刀将嗓子切得支离破碎后再缝补起来,用着这把残缺不堪的嗓音说话,犹如凄厉尖叫的乌鸦。 而且他说话的方式亦古怪,就像嘴里含了个核桃似的,吐字既慢又重,总之听他说话,便是一种折磨。 光凭这把声音陈白起却不好辨别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不过听这楚衍称呼他“仲夫”应当是一名男性才对。 “吾……吾不敢……”楚衍怯弱迟缓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用看,陈白起都能够想象得到,他此刻应该是将小脑袋低了下去,只恨不得埋进自己的胸膛中去。 “公子!你岂能如此讲丧气话!莫非你忘了——”那徒然尖厉的声音嘎然一止,只觉一股冲煞之气直扑门面:“谁在门外!” 陈白起脚尖一踢,便退出门槛位置,她自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被人给发现了,她怎么之前没有察觉到这个叫“仲夫”的人竟是一名隐藏高手。 只见他如闪电般挥出手劈开门扉,却在他意料之外,只见门外空无一人。 第316页 他立即抬头望上,再左右环顾。 这时,陈白起于暗光之中,乍现在他的身后,仲夫立即感觉后颈的皮肤一阵凉意,还来不及反应,便觉颈间一痛,便已被人砍晕倒地。 陈白起收回手,低眸盯着地上之人。 她猜测的没错,是一个男人,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戴着一张铜黑面具,很普通的款式,厚厚的一个铜片打造出眼睛跟嘴巴的位置,用两根绳子绑在发后,他摔落时,面具偏移了些许,透过微微的光亮,陈白起能够看见他那被火烤过又长得皱褶的疤痕皮肤,从脖子领间一直延伸直面具未端…… 能够想象得到,他的脸跟脖子损伤程度估计差不相几。 而陈白起是如何猜测他是个年轻的男子的呢?自是通过他的手,那是一双修长而骨骼分明的手,光看手的话,此男子的长相定是不俗,只可惜……如今容颜尽毁,想来那破锣嗓子也是因此得来。 虽说这般毁容的确令人可怜,但与陈白起无关,她顶多是感叹一声,便开始做正事。 她抬头。 这时,房间中,一名瞪着一双受惊的大眼睛,眼含泪水,紧紧抓着绣满福字样锦服下摆的孩子。 他莫约不过七岁,长得比较矮小,长相算不得多出众,但那一身娇生惯养的皮肤却是极好的,在萤萤的烛光之中,透着一种珠光粉嫩的质感。 哦,眼睛亦是不错的,够大,而且会说话。 他看着她的时候,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浸着水光,内里诉说着惊惧、紧张、疑惑……最后竟有是一丝莫名的……解脱。 陈白起一把提起晕倒的“仲夫”拽进房内,她力气大,拎着一个大男人尤如擒着一个孩子,轻松而简单。 她完全不知道这种冲击性的画面落入一个本来就受惊的孩子眼中,有多恐怖。 见楚衍被她吓得确实够呛,喉中呜咽了几声,愣是不敢喊出声来。 陈白起将门关上,只听身后传出一声微弱的倒抽气的声音,她无声地笑了笑。 这孩子倒是十分聪明,没有乱喊乱叫,这或许是因为受惊吓过度忘了,亦或者……他担心他这样做,会彻底惹恼了她这个不速之客,生了杀意。 陈白起转过身,便顺势掀开了头上的幨帽,露出一张素净温婉恬静的面容,移步靠近了他。 只是她这样一副良善无害的面孔,并没有令楚衍放下戒备,他直直地瞪着她,瞳仁一动不动,却愣是没敢移动半步,直到陈白起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楚衍很害怕,他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很强,她若想杀他,无论他怎么使诈狡猾,都难逃一死。 他额上滴落一颗汗,他呼吸渐渐气促,双手紧紧掐在肉中……他在等她开口。 无论说些什么都好,总比这样一直沉默着,令人感觉揪心。 陈白起果然开口了:“你,要跟我走吗?” 她的话完全出乎楚衍的意料,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一面摇头,一边警惕地退后。 陈白起站了起来,看着他:“倘若不走,最迟不过正月初一,你就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陈白起面无表情,很残酷地点明他目前的处境。 她知道,他是个孩子,亦不是个孩子,有些事情他听得明白也看得懂。 楚衍面色一白,如霜打了一样,整个人透着苍凉的惧意。 “尔……尔是谁?”楚衍终于开口跟她说第一句话。 陈白起笑:“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可知,为何名叫楚衍?” 楚衍抿唇不语,只紧紧地盯着她,等她的后话。 “千乘方毂,万骑骈罗,衍陈于岐、梁,东横乎大河……古有记载,衍有延伸,亦有繁衍之意,孳生繁茂……”她说完后,便看着他,正色道:“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定是希望你能够就此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繁茂长大,而你,能做到吗?” 楚衍一听完她的话后,便咬着下唇,眼眶一红,泪水便不停地往下流。 陈白起看他如此难过,定是想起什么难忘的往事,便再加重一药剂,她道:“你可知你父王在临死之前,最后喊的那个人是谁?” 楚衍一听,顿时抱着头,蹲下痛声大哭了起来。 而陈白起因担心他的哭声引来侍卫,拂袍一闪便倏地靠近,掩住了他的小嘴。 硬抬起楚衍的头,见他伤心哭得是鼻涕横流,小脸憋得通红,水汪汪大眼又委屈又难过的瞪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令陈白起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一声,将他小小的身躯纳入了怀中。 “好生地活着吧,你可知,你是他在世留下的唯一的仁慈了。”而他在世唯一的仁慈也只给了他一人,为他保下了这一命。 最终,陈白起还是顺利将楚衍心甘情愿地带走了,原因是他想通了,留在楚宫中必死,跟她一块儿逃出去或许还另有生机,虽然他并不知道她是谁,救他有什么目的,但既然凭她的本事没有将他当场 刺杀,这说明她将他带走后暂时亦不会要他的命。 他愿意将这条父亲临死前还掂念的命好好保护着,不轻易枯萎凋零。 在将楚衍带走之时,陈白起并没有将那个叫“仲夫”的人也一并带走,想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两个人,陈白起自问她本事还没有这么大。 第317页 中是,她奇怪楚衍在离去时,为何关不关心那个叫“仲夫”的人的事,他先前与他的对话她听在耳中,分明是相熟之人才对。 于是她便问了他。 楚衍缄默了一下,便十分冷淡道:“那个人不是仲夫,他是一个月前自动找上我的,我并不认识他。” 说完,他便低下头,像一个闷葫芦一样,不再开口说话。 第263章 选择?此谓何义 陈白起将楚衍顺利带出楚宫后,便一路根据地图将他在沧月公子事先安排好的位置放下,这是内城一处回字宅院,于胡同最深位置比较偏,只凭宅门前一棵歪脖子丈高的枯槐树来辨认。 陈白起步上台阶,推开沉封已久的大门,让他独自进入,并告诉他,接下来自有人会安排他未来的生活,至于其它的什么话,她觉得还由不着她来讲。 临走之前,一直沉默得异常的楚衍却一把抓住了陈白起的衣袖角,等陈白起回头时,他仰着小脸。 “尔是……月叔父请来救我的吗?” 陈白起凝视着他透澈乌黑的眸子,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微笑道:“为什么会猜是他?” 楚衍垂下眼,同时亦松开了手:“我知道的,如今他们人人都想杀了我,只是迟迟没有动手,那个仲夫告诉我,是叔父一直没有下决定,只是暂时将我先囚禁起来……月叔父以前待我是极好的,在没去矩阳前,他常常进宫便会给我从宫外带一些有趣的物什……他是个一个好人。” 讲到最后一句评语时,他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或许是在愧疚自己竟觉得害死自己父王的人是一个好人,亦或者……他说的是假话,怕被人拆穿有些心虚。 陈白起不知道他说这话究竟是发自内心,亦或者只是为了暂时能够苟活曲意讨好所说,但她都想对他说一句:“楚衍,关于你父王的事,怪不了任何人。” 公子沧月是真心等他或者他父王的,倘若连他都误解他的一番心,那他跟她都算是枉费心机了。 陈白起将手放于他肩膀,明显感到他瘦弱的身躯一僵。 她不言谁对谁错,但事情走到如今这种地步,已经不是谁对谁错能够解释得通得了。 楚衍突然抬头,他红着眼,怒声道:“就因为父王很坏,所以人人都想杀他,对吗?” 陈白起没有被他突出其来的怒意惊到,她很冷静地与他对视,字句咬得很清晰,力求让他能够听明白听懂:“你父王对你好,他死了你会愤怒,会想报仇,会想杀掉那个害你父王的人,那么反过来,你父王祸害杀掉了多少无辜人的生命,他们亦有亲人同胞,他们亦会愤怒,亦会想报仇,亦会想杀掉你父王,这有何不对?” 她的反问谒问令楚衍的怒意一下便凝窒住了。 见他就像失去了撩牙的小老虎,又可怜又可悲,陈白起缓下神色,叹声一声道:“但于你而言,这些都不是令你失去父王的理由,对吗?所以,我方说,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楚衍像一下找到一个突破口,眼巴巴地瞅着她,立即急声追问道。 陈白起默了一下,方道:“应该是选择吧。” “选择?此谓何义?”楚衍急乱摇头,表示不懂。 “你的父王,不施仁政不思国务,为君为王,他不合格,便相当于选择了一条自我毁灭的道路,这是为王的选择;而百姓在受尽暴虐与疾苦后,但凡遇见一丝曙光,便自然而然会选择一条能够令他们生存下来道路,这是为民者的选择;而其它人,有志者有谋者,则愿意选择一个能够值得他们效忠并托付本领才干之人,这是为臣的选择……而这一切一切的选择下,便造成了如今的墙推众人推的形势……”陈白起说到这里,便停了一下,让楚衍慢慢理解。 楚衍若有所思。 陈白起又道:“这世间的大多数事,其实都留给人选择的余地,如黑与白,如好与坏,如毁灭或者成长……” “不对,那生与死呢?还有,有人生而富贵,有人生而贫贱,这并非都可以选择的啊。”楚衍反驳道。 陈白起见他较真的模样,像极了她以前教导的学生,一时不禁失笑,她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们在出生之前,其实是做了选择的呢,否则这为何有人生而宣贵,有人生而贫贱?那你说,这是由谁决定的?” 这话倒是有几分赖皮了,明显是站在高度来糊弄孩子的话。 楚衍一下被陈白起问倒了,他急道:“不对,如你这般说来,那是不是平民亦能成为贵族王氏?这天下岂非不是乱套了?” 陈白起挑眉:“这有何不可?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这许多的诸国往上再数几辈,不一样不存在什么贵族平民之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讲完,见楚衍瞬间呆住了,陈白起方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眼前这个可是正宗的贵族王氏后代,他能理解什么平民的鸿鹄之志。 陈白起抚额起身:“罢了,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只需知道,一个人的贵贱之分,除了外在的身份区别,更重要的是,还在于一颗顽强、能辨是非黑白之心。” 从来没有哪一个人说话如陈白起一般直白而公道,如些简而易懂的道理,却又发人心醒,楚衍愣直直地看着她。 将她先前说的话在心中反复咀嚼了几遍,没听懂的都先背下来,确定记住后,楚衍方点了点头。 第318页 “我知,你与我非亲非故,却对我讲这些话,便是对我好,我会记住的。” 无论他这话说的是真是假,陈白起都觉得这孩子是个懂事的,至少他的心还没有被仇恨充浑变黑,变得不可理喻。 将他送了进去后,陈白起便离开了。 她相信,沧月公子作为楚衍的叔父安排的事情,定会比她一个外人更为妥当善全。 刚回到她的梨落院,却见一人静谧而安祥地站于树下,面前她的房门前,她起先以为是沧月公子,但走近一看,却发现身影不对,但却也是相识之人。 她一愣,心中讶异,面上却颀然温笑地立即上前:“孙先生。” 孙鞅闻声转过头来,他看着陈白起,目光在她身上别有深意地转了转,便亦笑着问道:“没听说你外出了。” 陈白起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色,她将他的话忽略,只道:“先生寻我有事?” 孙鞅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抚了抚美须,望了望天空:“本来有事,却不料你不在,眼下夜色已晚,且待改日再说吧。” “是白起的不是,劳先生久等了。”陈白起立即行礼歉意道。 “无妨,你的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啊。”孙先生笑了笑,便摆手摇步走了。 陈白起立于原地,静望着孙鞅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忖——莫非,他发现了什么?为何偏偏今日单独来寻她,既是要事连夜而来,却又为何在等到她归至时,空手而返? 种种疑相令陈白起不得不沉思再三。 这目前所有党派当中,只有孙鞅一派是最主张杀掉楚衍清除楚陵王余党的主杀派,倘若他当真知道她今夜去行何事,便不该如此平静才对…… 但她心底多少还是对他今夜夜访一事有了几分揣测与不安,她决定明白与公子沧月私下再商议一下。 陈白起进房关上门,静坐了一会儿,方熄灯上床。 翌日,陈白起便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寻公子沧月汇禀楚衍之事,却不料得知他已率众返回楚宫了,楚宫非她能够擅闯进行,无奈,她只能暂回住所。 楚宫。 楚沧月高座于殿上,底下大臣们黑压压地侍立了一片,手中都拿着“笏”,身上挂着“蔽膝”(当时当官者的标志)。 大臣们向前倾,身呈躬曲状,使这个“领带”下垂,以示对国君的尊敬。 公子沧月盯着底下黑黝黝的一颗颗脑袋,雄厚的声音传遍整个宽敞亮堂的大殿。 “有事可直接启禀。” 只见他话刚一落下,便有一大臣举笏过头,徐趋而出:“臣已选好良辰吉日,不日正月初十,可立勤于砥身,不渝不愆,保又我王家,宜畀祭葬,楚王可祭祀天地神明即位。” 此人乃大宗师,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以佐王建保邦国。 “可,此事你全权安排,不用再请示了。”公子沧月颔首。 这一大臣退下,便又是一大臣上前:“吾等楚国经过一番内战干戈洗礼,如今早已疲难应付外敌之强势来侵,吾楚东边有强敌秦国,虎狼之国,定会啖肉闻胜而来,而东北则有赵国,人多势众,西北亦有林胡、楼烦,此等蛮夷外族频频来侵,而南面却是齐国,国富兵悍,在如此强邻环伺,我等便是首选的俎上之物。” 公子沧月不为他所言而耸动,只平静地看向那位大臣,道:“那三闾大夫意下如今该如何?” 三闾大夫见上位询问,便立即道:“如今吾虽有强兵暂摄于周胁,但却近年来楚国不事生产,资源匮乏 ,缺少救济之财,不日前,齐国曾书及在求与我楚联姻,其齐国姬歧公子据闻才貌出众,乃江东有名之女,望王能够慎重考虑。” 公子沧月一听此事,却是面色一冷,他道:“此事再议。” 三闾大夫一愣,便退了回去。 “昨日上报楚陵王之遗子楚衍公子失踪之事,不知王打算如何处置?”孙鞅这时亦出列。 公子沧月道:“派人下去暗中探查即可。” “楚衍公子在宫中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一来没有惊动守卫,二来又对线与住房如此熟悉,臣又刑问了楚衍公子的贴身人仲夫,他道出一些线索依据关于此人的,臣最后思来想前估计是宫中人的做案嫌疑最为大,倘若查出是何人所为,不知王又该让臣如何处置呢?”孙鞅慢条斯理道。 公子沧月心中猛地跳动了一下,他不知孙先生究竟是看出什么来了,还是仅是在试探怀疑,他隐了隐神色,以一种平静的语气道:“自当依楚律行事。” 孙鞅低下头,道:“如此,臣便领命了。” 第264章 谋士,反追求的二三事 朝政出殿之后,众臣领命行事疾步垂首离宫,而楚沧月则趋步朝复建的逸鵋园而去,勋翟与吴阿两亲臣则跟随其后,在某个拐角后,步入花卉水峦之中,四周环境安静,悠然。 “主公,您可是在恼与那齐国公主联姻之事?” “还是说是公子衍从宫中失踪之事?” 勋翟与吴阿见楚沧月一路行来,神色一直阴郁不展,便伸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前后问道。 楚沧月止步,曳撒垂落于地,他转过头,斜着两人:“孙先生令尔等前来?” 两人瞠眼,立即摇头。 楚沧月负起手,一个眼神摒退周围宫人之后,方对两人交待道:“与齐国联姻一事,切不可与陈三道。” 第319页 勋翟取下头盔抱在手上,不解地眨眼:“为何?” 这时吴阿翻了一个白眼,便撞了他一肘,见他望过来,便挤眉弄眼,做着嘴型:“傻子,你忘了咱们主公对她,嗯嗯,嗯嗯。”他呶着嘴,表情做着怪动作。 勋翟亦回了他一个白眼。 他自知主公对陈三有意,然楚国与齐国之间的联姻乃是正儿八经的政治联姻,乃堂堂正正的国事,哪怕被陈三知道亦无妨的,她定能够理解主公并支持,他所认识的陈三从来便是一个深明大义之人,有着士人大丈夫般容纳海川之博广心胸,说句私心的话,凭她之智、之能干,堪当国母之职。 只惜,老话常谈,累了她那身世跟成长环境,尚还比不上齐国那衔金戴银的西华公主,否则主公当真娶了她当王后,倒也是皆大欢喜了。 “主公,此事切不可相瞒,两人之间最忌讳的便是隐瞒,倘若哪一日陈三从它处得知此事,定会与主公生份的。”勋翟想了想,便将心里话道出。 他的父亲曾经便是将一件重要的大事相瞒他阿姆,而阿姆亦因此事与他分亲闹了整整几年的别扭,险些闹得夫妻情份断绝,因此勋翟方有此一劝。 楚沧月闻言,面朝暖阳和煦的湖面,表情蕴了几分复杂:“对于她,本君并无把握……” 这话虽说相当于自语,但凭勋翟与吴阿的耳力,自是听得清晰。 他们一下便沉默下来,同时亦有几分讶异跟受宠若惊。 讶异的是,眼前这个充满彷徨之意的人,并不似他们平常所识的那个英明果断的主公,只是一个陷入情思而犹豫寡断的男子。 而受宠若惊,只是因为主公竟然会找他们谈感情的烦恼,这简直就是拿他们不当外人啊。 “主公……是否已向陈三表明了心迹?”吴阿猜测道。 想起在疢蝼秋社那一吻,楚沧月只觉心情如那波光粼粼的湖面,随风而褶皱抚平,再吹皱再抚平,他略为不自在地瞥开眼,语气古怪而沉闷道:“她至今……并无回应。” 而且平时待他的举动行为,仿若如常般自在平和,半分不似对他情意深种的神色。 这令他既困惑又气闷。 勋翟一听这话,便不得不替陈白起喊一声冤了,他道:“主公,陈三对您的心日月可鉴,您——” 吴阿连忙打断勋翟的“喊冤”,他笑嘻嘻道:“主公,倘若不确定,何不趁眼下这联姻一事尚末定准时,先与她互动心意,如此一来,哪怕有联姻一事,亦不会妨碍你与她之间的感情。” 楚沧月听此谏言,考虑片刻,亦觉有道理,不过问题是,他并不懂得该如何做。 可怜征战峥嵘至成年冠礼便鲜少与姑子相处的楚国公子“战鬼”,面对活这么大生平第一位心怡之人,表现得如此地笨拙而温吞,毫无打仗时的风厉雷行之势。 吴阿这个私下的粉头郎君一瞧,便知主公的问题结症出在哪里,他笑着猥琐,便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投其所好。 按吴阿对女子的认识,她们所爱不外乎男子的权势、金钱的优渥与“鲜花优越”攻势。 如一开始,陈三对他所般又送钱又送关心又送花的,令她彻底感动了,并感受到身为一名姑子被男子宠爱的优越性,一切便能够水到渠成。 楚沧月一开始听得直皱眉头,但话到后面,倒也点了一下头。 勋翟则认为这种方法不妥,他忆起当时在陈白起及笄之时,他奉命给她送上大箱小箱金银珠宝与美人华服,她到时除了见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余光瞥到那些金银之物时却并无高兴或惊喜的情绪,因为他认为她并不好这些俗物,反而她常常不辞涉山远水去拜访相伯先生借收,想必她定是爱好书香灏海的心灵畅临。 与其送些俗物将她贬低,何不以自已书友之身份亲近一二,再谋更深入之事,方是心心相贴的上道之选。 虽说勋翟亦是愣头青一个,可胜在他在其父身上摸索到许多经验门道,可借鉴于主公。 楚沧月一听勋翟的话亦觉妥当。 吴阿见主公意动勋翟的话,于是争邀宠幸,再度建议其它法子,勋翟总对其“歪门邪道”持有偏见,于是便反驳追加。 两人便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楚沧月只觉两只斗鸡争得满头鸡毛乱飞,他冷沉下颜,道:“此事毋须多言,本君自有定准,尔等只需切记,不可与陈三言语任何一句忌讳亦可。” 随即,他拂袖便携宫侍自离去。 而勋翟与吴阿仍旧感觉兴劲没下,继续争辨着,只求为主公的追求之路上献上一大功。 换上一身常服返回到暂时落脚的夏郾行宫中,听闻门卫道陈白起一大晌便来找过他,楚沧月便让人去传话,不一会儿,陈白起便来了。 陈白起一见到公子沧月,便先向他讲述了昨夜顺利带楚衍出宫之事,接着,又提到孙先生独自于庭园等她夜归之事,楚沧月安静地听完后,便若有所思。 “想来孙先生必是有所怀疑了,他对我自知甚深,能够推断这事与我有关倒亦不足为奇,只是他向来没有证据便不会主动说破,等将衍儿送出丹阳安置妥当,即便那时孙先生得知真相想下手,亦怕是鞭长莫及了。” 见公子沧月对于此事有十足把握,陈白起倒也没有什么可特别担心的了。 第320页 她想着公子沧月刚接下楚陵王暴政如此之久的楚国,定会有一大乱摊子的事处理,定会政务繁忙,便准备告辞不多作打搅,但公子沧月像遇到一个难题似的,用一种难解的眼神凝注她许多,方开口,却是留了她来一块用午膳。 陈白起看了看时辰,确实快接近正午,左右如今无事,盛情不可却,便恭谨地留了下来。 她自忖身份乃公子沧月的近臣,这随意留下来用一顿饭,这算不上是破坏规矩吧。 公子沧月用的食物配备自是比寻常人家的丰富许多,牛肉跟羊肉装盘切片,有调料蘸汁,捏团栗米为主食,那时的菜肴都是用一种比较简单手法来烹调,好在肉食都是纯天然跟新鲜十足,吃起来十分有滋味。 用膳时,陈白起习惯静默用食,讲求食不语寝不言。 而公子沧月亦向来不是一个主动寻求话题之人,见她一心扑在用食之上,他便亦缄默,两人便在这样沉默中用完这一餐。 午饭也用完了,正当陈白起又准备请辞时,公子沧月却是又挽留住了她。 只是他的语气并不十分理直气壮地说,他最近得了一副名书法家的字帖,却难辨其真伪,想让她与他一道同鉴赏一下字帖真伪。 陈白起抬眸看了公子沧月一眼,要说现在还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是不可能的,她只是奇怪,他这样“费尽苦心”将她留下来究竟有何用意。 公子沧月没与她对视,便是不想让她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他从书架上取出一卷竹简,摊开于书桌上让陈白起自已来看。 陈白起低头这一看,很快便辨认出这竟是书法名家欧阳中石的字帖,她捧着竹简逐字读去,顿时是喜笑颜开。 见陈白起认真地观摩起来,公子沧月则眸露温存地看着她。 暖暖的阳光从窗棂洒入,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香甜而温馨的味道,那叫,温柔。 她看字帖有多仔细,他看她,便有多投入。 “心悦乎?” 喜欢吗? 陈白起下意识答道:“此乃欧阳先生的绝版,自是悦之。” “它能够取悦陈三,倒是值得一送。” 陈白起闻言,惊讶地抬头:“这送我?” “君不妄言。”公子沧月似笑了一下,但笑容太浅,似风过无痕般,转瞬即逝。 陈白起自感他这样说必有 后文,遂迟疑地问道:“公子……可是有事要交待白起去办?” 公子沧月一听这话脸便黑了一半,顿时亦有些气馁。 她认为他的“讨好”只为有所图谋? “罢了,你且无回去吧,我尚有正事需处理。”公子沧月板着脸摆摆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此事不易操之过急,还是待下回再从长计议吧。 而被赶出来的陈白起简直如丈高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如果不是又让她去办事,他这又是留饭又是送字帖的,究竟意欲何为呢? 第265章 耐心(1) 姒姜带着骁将、飞羽跟策士等陈家军出了丹阳城之后,除开一开的紧密联系,至后便一直都没有与陈白起联络过,此事十分异常,陈白起心知定然哪里出问题了。 她强行按奈住冲动行事,只欲出行宫,却遭得行宫守卫的阻扰,说最近丹阳城中正在清肃乱党余孽,为了她的安危着想,公子沧月暂时让她待于行宫,不可随意行动。 于是,陈白起被人用温和却强硬的手段给“请”了回去,她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阵,面色泛冷。 她决定去找公子沧月,却不料于半途之中遇上了孙鞅。 孙鞅一身蓝染博衣敞袍,名士风流姿态尽显,他眉目温和,映初着轩廊后的荣灿花蕊傲阳夜雪,更显慈和可亲。 他手捧着一叠竹简,简面墨迹未干,正趋步而来,于拐角看到她,倒似有一瞬间的惊讶,只是陈白起心中凉凉一晒,却瞧出些别的意味。 行宫路径千百条迂回幽径直线不可测,他偏就等在她去找公子沧月经过的唯一路径之上,在她被门房婉拒之后,不偏不离,不早不晚,这可不像是意外偶遇。 陈白起亦装作没有看出什么明堂,她上前行礼道:“白起见过孙先生。” “哦,是陈姑子啊,刚漏了些重要卷宗便回来取,却不料遇上陈姑子,陈姑子今日没有出去?” 陈白起不知他是不是明知故问,却仍温和答道:“末曾,白起听闻近日丹阳城内似不太安稳?” 孙先生露出恍然之色,道:“其实并不碍事,只要带够人手陈姑子亦可外出。说起来,也是主公太紧张了,为了迎接齐国的西华公主与齐国婚御使,便着手加紧丹阳的戒备,不允许让丹阳在这期间有任何意外。” 陈白起一听这话,却是一愣。 齐国的西华公主? 她微微偏了偏头,只觉从湖面上折射过来的水色阳光,有些刺眼。 陈白起喃喃道:“莫非楚齐两国打算……” “嗯,两国将在近期媂结联姻,这是楚国与齐国的大事,昨日早朝时便已决定下了,莫非陈姑子不曾听说?”孙先生讶异。 陈白起弯唇淡知,便是摇头。 从她的神色上来看,即便是老谋深算的孙先生亦瞧不出什么情况。 这姑子的道行修得越来越高深了,连他都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种能将自己的喜怒哀乐不形于色之人,十分可怕。 第321页 孙先生深深一笑:“想来定是主公担心陈姑子会多想,但以老夫来看,陈姑子自是深明大义之人,倘若得知主公与西华公主联姻之事,定会为主公感到高兴的。” 陈白起淡淡道:“感情之事,倒不是仅凭‘深明大义’便能够心甘情愿的……” 孙先生猛地盯着她。 陈白起没有看他,她的话未完,便接着继续道:“不过,公子即将为楚王,他的婚事的确乃楚国大事,若孙先生是问白起对此事的想法,白起的确会替公子感到高兴的。” 她抿唇一笑,但似真的替楚沧月感到高兴似的。 孙先生听了这后话,这下才松舒开表情,心中如放下一沉淀淀的石头。 无论这话她是真心还是伪虚,但至少她表现得没有那么不识大体。 见她到底是一个明事理之人,孙先生决定将话说得更深入一些:“陈姑子,想必你已知公子心怡于你吧。” 问这句话时,他的眼睛一直牢牢地盯着她的表情,似乎不打算放过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陈白起但笑不语,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这话接与不接,问题都不大,她知道孙先生是有话要讲。 孙先生见她如此平静,突然觉得自己对她说这种话有些无理取闹,但为了主公,他却不得不将丑话说在前头。 “陈姑子,倘若让主公纳你为姬妾,以你之才,以你之气度,倒是有几分折辱于你,但若立你为王后,你之身恐怕又当不起楚宫这份责任啊。”他语重心长道。 孙先生未有说完的是,如她这般聪慧且智勇双全的姑子,倘若放在后宫,若是心野不驯,王后稍少些手段便治服不住,于主公的后宫必是一场灾难,况且主公的心还只在她的身上。 主公需要的是一个贤惠大度的王后,而非一个于朝政上足智多谋的王后。 “孙先生的话,白起醒得了。” 陈白起知他是在提防着她未来与齐国的西华公主争宠,这完全是没影儿的事,但她亦不打算与他争辨,因为他既已认定这事儿,而她亦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自己无辜,自是争不出个什么结果的。 “倘若先生无事,容白起先行告退。”陈白起屈膝矮首,向孙先生行了一礼后,便越过他径直朝前。 孙先生与她错身而过时,便转过了身,他盯着她的背影,于心底无声叹息。 他终究是恶语伤人了,人道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样的姑子,他真不愿意与她走到最糟糕的地步。 倘若她能够时刻谨守本份的话。 话说另一头,平陵陈家堡的陈孛在收到陈白起的飞鹰传信后,展开信帛一浏十行,待看清楚信中内容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拿着帛信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表情复杂得难以描述,一时喜,一时悲,一时诶叹,一时惆怅。 午后,他放下手中信帛,不传午膳,直接召集了陈家堡所有仆伇,令他们立刻收拾好一切,明白,他等准备启程回丹阳。 众仆闻言,顿时哗然,但见陈孛神色焦急,似一刻都等不了,便立即着手整理。 而陈孛依旧捏拿着陈白起传来的信帛,他夜不能寐,两眼呆滞望着上方,他想不到,他有生之年,终于能够这样堂堂正正地重归故里了,当时他被迫离开之时,是带着一身黯然与感伤的,他以为他此生或许会埋骨它乡,却预料不到,他如今却凭得娇娘的光,能够荣归故里。 此番只是因娇娘不顾自身安危前往疢蝼帮了公子沧月,所以才幸免陈氏一族被前孽余党这个罪名迁连,他虽羞愧自己是借了娇娘的势,但到底对自家娇娘的能干,更多的是骄傲。 第266章 耐心(2) 他家娇娇儿,就是能耐,只是,他如今却很忧心娇娘跟公子沧月两人的关系。 即使如今的公子沧月即位楚王,身为权倾的霸王,他仍旧不太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他希望娇娇儿拥有这世上姑子最令倾羡的婚姻,虽说嫁给楚王自是一桩荣耀,但他曾为官时,便了解身为后宫之人便必须接受王之雨露均沾,大度而容忍,随时承受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他的娇娇儿,他百般宠爱呵护,却是不愿意被人这样糟蹋的,哪怕于别人而言,这是一件天大的美事,但他偏就看不上! 将来娇娇儿的婚事他早已打定主意,就招一品貌皆好的佳婿,将他搁在眼皮子底下,倘若他待娇娇儿极好的话,便罢,若不好他亦有法子整治他,总归是不会让他的娇娇儿吃了亏去。 就这般胡思乱想了一夜,第二日朦朦胧胧起身时,突然忆起陈娇娘离去时曾留书给他,提过一句让他若有事可前往圣阳湖寻相伯先生求助。 如今他准备拔家离去,倒不好就这样不声不息,于是他特地让仆伇赶车,去了一趟圣阳湖,相伯先生私下帮助娇娇儿良多,他与娇娇儿这趟去丹阳,亦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够回来一趟,因此他特地前往向相伯先生告辞。 这趟请辞倒也凑巧,相伯先生正在茅庐当中晒草药,而小童则于一旁打下手。 陈孛颀喜,他让仆伇于篱笆墙门外等待,独自入院。 相伯先生煮来清茶侍客,陈孛想起当初公子沧月前往拜访相伯先生时别说有茶相待,更是吃了一个闭门羹时,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第322页 这倒是他第一次与相伯先生正面相见,他一时便被先生的龙章凤姿给看呆了。 这相伯先生竟长得如此之好,还如此年轻,这却是他没有想过的。 先前大多数人只称赞其虚怀若谷、百龙之智,但鲜少人会形容他的长相跟年龄。 面对这样的传奇生物,哪怕陈孛有些心性,亦会感觉到紧张,他就纳闷,娇娇娘怎么就能够跟这位先生相谈甚欢呢。 要说相伯先生摒弃了那副病弱的绝望姿态,倒真当得起一声赞神仙似的人物。 听完陈孛阐述来意之后,相伯先生并无意外,他似乎早知如此。 相伯先生只说替他卜卦一次,算是替他与陈白起此趟前往丹阳送行。 陈孛早知这相伯先生乃高人,能掐会算,得他一卦,真是三生有幸,顿时再三感谢。 相伯先生让小童准备,一柱香后,相伯先生对算出来的结果,却是神色一变。 相伯先生迟疑片刻,方才道:“某正巧亦要前往丹阳一趟,若陈堡主不嫌,可与你一道。” 咦?他方才跟他请辞时,他并没有说要去丹阳,眼下怎么突然就要去丹阳了? 陈孛总感觉相伯先生的表情不太对劲,问题明显出在他刚才衍算的结果中,可见先生不愿详谈的模样,这一下他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他坐立不安一阵子,只问一句:“先生,这卦,可是关于吾儿娇娘,吾儿于丹阳可会有事?” 陈孛不蠢,相反他极其聪慧思捷,他一下便考虑到,他不认为,凭他跟相伯先生初次见面的交情,他遇卦相会动容成这种模样。 除非,此卦所显示的内容……是关于娇娇儿的。 陈孛因心绪动荡过大,两眼充红,神色十分焦燥。 相伯先生见他如此神思紊乱,倘若不回他一二,怕是会因多想而癫狂神伤。 他让小童再去沏一壶安神茶,表情凝重而忧虑道:“倘若某说,若这趟吾等去迟了,她便有可能会……香消玉殒,陈堡主可信?” 陈孛一听这话如遭雷殛,脸上的血色瞬间便褪去,整个人便腿软一般跌坐于地。 丹阳。 陈白起从孙鞅口中得知了楚、齐两国联姻之事,并没有其它特殊的反应。 她仍旧准备去找公子沧月,只是最近找他,总是落空,但守卫却说,稍晚时,楚宫便会派人带陈白起进宫,说是公子沧月吩咐的。 陈白起决心要见他,自是耐心地等待着。 戌时,来了一批宫人,他们抬来各种华服美衣,头饰珠宝,替陈白起盛装打扮,陈白起抗拒,宫人们道,入楚宫太随便便是不符合规矩。 于是,陈白起便随他们去了,他们特地给她换了一身华美迤逦的宫装,珠钗盘髻,面施精黛精妆,倒是将那个一向打扮得中性化的陈白起,化成了一个风华正貌的美娇娘。 入宫后,宫人们便尽散去,只留一位女官替她引路。 此时,沧月公子凭栏望着天空,戌时过后,便下起了小雪,见满目琼玉飘坠,他想着即将进行的事情,不禁心情大快。 雪起先下得绵密快速,不多久地上就起了一层白,但隔了一会儿,却又飘飘逸逸,似晶莹白皙的玉蝴蝶般点缀着空气。 沧月公子于楼台凭栏望向不远处湖泊上架立的曲折走廊,忽见遥遥垂花门外走进一个人来,她淡蓝色外衣裹身,衣上氤氲得水画似得纹路,因冬日严寒,肩上披着一件紫狐披裘,因廊檐遮挡,她并没撑伞,风雪随风而飘过她的发,她的衣,她就这样洒脱自在、不疾不徐地步过雪中。 她洬流而上,夜幕降临之际,鸦青色的天幕,不远处宫殿突现的霓虹闪烁敷展,与这波光粼粼的湖面构成一幅流动的靓丽画面,如此美人、佳景、良辰,意境绝妙,赏心悦目。 第267章 摸不着头脑 陈白起踩着飘落于玉木廊界的碎雪,发出噗哧噗哧的响声,她这是第一次入楚宫,却觉看惯了天遥地阔的平荒境野,再看这楚宫的山水淼意,绿柳枯黄白霜掩,五色昆仑独瞑妍等景色,只觉楚国最美之景独占于这处。 本来入宫时焦躁与森郁的心情,也渐渐放宽了许多。 之前引路的宫人识时机,早已退下,让她沿着水廊直走,她想,公子沧月定已在不远处等候了。 拐过宛廊,她下意识抬头,一时,一阵夹着晶莹雪花的风,吹亮了她的眼眸,令她眼前变得通透一片。 只见不远处一棵万年摇曳的紫樱树下,众芳摇落一地紫烟花瓣,暗香浮动月黄昏,落座于紫樱树之中乃一座宫殿式的二层楼幢,飞檐翘立,似风起展开的白色鹤翼,如此优美而凛冽。 楼身乃火焰般的朱红,而飞檐却则玉鳞般的雪白,远远望去就像一条白龙起伏逶迤盘蜛于紫樱粗虬的树干之上,垂须酣眠。 二楼之上,一身紫袍修长的公子沧月,凭栏而立,他望着她的方向,眉眼似晕染般模糊,唯见那玉铸般魅冷魔幻的轮廓,就像亘古不变的驻守。 陈白起捡梯而上,却发现这座楼轩竟无人看守,她左右环顾一下,的确既无护卫亦无宫人,这说明公子沧月打算单独与她相处,她沉吟片刻,方推门而入。 门没锁,自然不会锁,只是轻轻地闭合着,她很轻易便推开了,楼内摆设典雅而空渺,倒像是沐夏般轻盈质感,而非冬日的暖馨和美。 第323页 寻到楼梯位置,她入楼后,便也不耽搁,直赴二楼。 楼阁之上,公子沧月早已等候多时。 陈白起掀开雨花垂晶珠帘,便看到在无顶楼阁,临栏的位置露天布置着二人席位,此时细雪飘渺,已不可察觉,只偶尔飘来几羽。 席上有炭炉煴暖着的清酒,酒香四溢,白雾清熏,还摆着各类精致小食,以妩媚的花蕊点缀,席旁则摆着一把琴,琴侧香鼎紫意雾绕袅袅。 而此时,公子沧月则坐于琴前,撩琴轻拨,那时不时响起的清音,幽泉自山涧叮当流出,尘缘中琴声,月皎波澄,神怡心旷之际,耳边一阵微风忽起伏,如远处传来缕缕琴声,悠悠扬扬,一种情韵却令人回肠荡气。 倒想不到,他的琴音亦可称技。 一曲之罢,公子沧月悠悠抬眸,那一刻,他眼中有一种很深刻亦很令人心惊的神色,就像一个深色漩涡,不断地吸入。 陈白起一怔,只觉不该看的,只是眼睛已被他牢牢吸附住了,却是难以移开。 “白起较往日,倒是迟顿了许多。”他启唇,声音清清冷冷的,似雪,又似梅,扑着香,带着寒,却令人迷恋这幻听。 陈白起眨了一下眼,那扑扇一下的睫毛,像某种毛绒绒动物的毛,倒是令公子沧月心中一软。 “还不来坐下?”他斜睇着她,眼中的笑意一转即逝,便朝她招手。 陈白起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指她兀自站着,光顾减听琴音,忘记找坐了。 她失语一笑,得他取笑,便朝他的方向走去,面上虽从容而镇定,只是内心的脚步微稍有些踌躇。 她心底谓叹,总觉得,她若是这样毫不犹豫地靠近他,会不会很快就会被这种“糖衣炮弹”“风雅美骨”给彻底攻陷。 入席坐下之后,虽说露天敞风,但意外这位置并不觉得寒冷,反而有一阵暖意包裹着舒适。 她眼光瞥移向桌几上的那一炉被炭火煴得发烫的酒壶,这酒壶乃铜制,底下被烧得通红,壶盖处阵阵熏香的酒意则喷雾般飘洒四周,令这香冷的空气暖馨了许多,不一会儿,沧月公子放下琴,亦过来入席。 她便欲伸手取酒壶弯耳把斟酒,却被另一只修长玉白的手先一步夺了去。 陈白起定了定,抬眸看去。 这手倒是长得好,养尊处忧,堪称手中国色。 “今日所有事,你毋须动手。”公子沧月感受到她的目光,便淡淡道。 陈白起笑了笑,便垂落视线,但见他拿出一块干净的麻皮帕子握在弯耳把上,将热得咕噜直叫的酒壶提起,将热酒先后倒入她与他面前的青铜爵中,她因低着眼,一时爵中一股香甜的雾意便朦胧熏热了她的眼睛。 陈白起到底是从人人讲求平等的现代而来之人,虽知由公子沧月来侍候她此举不可为,被人知道定是一项尊卑不分的罪名,但到底还是没有土生土长之姑子面对此景的唯唯诺诺,惶恐不安。 “公子,今日是否有什么喜事?”陈白起含笑而问。 公子沧月喜欢看陈白起笑,哪怕很多时候她的笑只是形式上的表情,但偶尔露出的一丝真心笑容,亦能够让他珍藏许多。 他想,这或许便是真的将她放在心上了吧。 他示意她举爵,面色亦因此景此人,而酥软柔和许多:“哦,何以看出?” “这暖席闲逸,饮酒弄琴,便可见心情十分顺畅,若抑郁者,可弹不出那般高山流水的琴音。”陈白起笑着举起爵,与他对饮。 她淡抿了一口,此酒倒是比较清淡,还夹带着一股清甜的果香,想来是怕她不胜酒意,故意挑的一款适合她的酒吧。 公子沧月若有所悟道:“如此说来,的确有一件喜事。” 陈白起脸上的笑一顿,不知为何,一听他说喜事,突然便想起不久之前孙鞅跟她说的,他与那齐国的西华公主联姻之事,便意明不明地浅笑了一下。 “如此,那得恭喜公子了。” 公子沧月不经意听出她话中的意有所指,略感狐疑,他道:“白起,知道是何事?” 莫非她知道了? 陈白起心底冷晒,这件楚国上下都快知道的事情,他倒是还要对她卖起关子来。 见陈白起缄默,公子沧月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他换了一个话题,道:“白起,你为楚国数次立下了大功,如今该有功之臣都得到应有的赏赐,只有你身份特殊,不便明着嘉奖,可你若想有什么奖励,即可与我讲。” 陈白起一听这话,心忖,这次赴宴莫非是赴的是功臣宴? 她抬眸,一双乌黑杏眸半掩,似有无尽的神秘隐藏其中,如夜色星空,她小心翼翼道:“什么样的奖励都可?” “自然。”公子沧月手中有一下无一下地摆弄着的青铜爵,眼睛却一定盯着她。 陈白起弯起唇角,举爵抵唇,却顿了一下,隔着酒色雾意看向他:“那便请公子遵守先前与白起的约定,与我契约吧。” 公子沧月一听这话,心中无不失望片刻,他将爵中酒一饮而尽,转过头,淡淡道:“此事明日后日,哪日都可,但这是约定,并非嘉奖,因此你可再提一个要求,无论、于私都可。” “于私”两字,不知为何陈白起听他念得特别地重。 陈白起一时闹不懂他究竟意欲为何,便试探性地婉拒:“白起于愿足矣,不敢再贪求。” 第324页 公子沧月哐地一下放下酒爵,面色带了几分厉色:“你不妨贪求,本君亦当满足于你。” 看来他是认真了,连“本君”的自称都郑重拿出来显摆了。 陈白起见他对自己再三地相劝,心中一时只觉好笑。 这完成要求的人乃是他,哪有人这样使劲地怂恿别人提要求的,好像还是提得越难越好似的。 陈白起古怪地瞅着他,他今日一番行为,倒是颇为奇怪,哦不,应当是从好几日前起,他的举止行为便开始怪怪地,令人摸不着头脑。 他一直避而不见,却总是托人给她送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有不知道哪一国供献的稀奇宝物玉石,亦有哪一国朝供的华衣美服,还有一些上好家具摆设,甚至还给她送过一些毛绒绒的可爱小动物。 她其实对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兴趣,不有够谢辞的她都收了,完整地放在房中,只是小动物什么的,就恕她接受不能,她可不会养这种脆弱而娇小的生物。 她曾一度奇怪,他这种种的送物行为……倒有几分像是在刻意讨好她。 陈白起连饮几口酒,原本一路走过来被吹凉的身体,已经重新暖洋洋的了。 见公子沧月态度如此坚决,她再拒绝倒是有些不知好歹了,于是她便想了想,现今她到底还需求些什么。 最终,她有了想法:“既然公子如此慷慨大方,白起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白起醒起,确有一事想与公子商议。” 公子沧月紧紧盯着她:“但说无妨。” 他 知陈白起早已对他芳心暗许,只是一直顾及两人身份的差距无法得以实现,如今他给她抛出一个这样大的诱饵,想来她定会把握机会提出让他娶她为夫人的要求。 倘若她真的提出来的话,他想……他定不会推辞的。 白起斟酌了一下言语,有些莫名其妙他眼中那灼烫的……期待,她与他对视半晌,表示……看不懂。 既看不懂,便罢了。 陈白起转过开,继续她要讲的事,她首先酝酿了一下情绪,表示为难道:“想来公子定知吾父当初在祖父逝去后,便是得势的叔伯一家故意挑了一个错处,葬送的官职并剔除了陈氏族谱,贬为一名庶民流放平陵县,这件事情,一直是他的一个心病,因此,白起可否请求……” 第268章 推心至腹 听到此处,公子沧月对于陈白起的新“诉求”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顿色神色郁淬地打断她,道:“此事不难,丹阳陈氏一族如今困陈冀南一党叛逃楚国迁连,如今凋零,陈父少时便被当朝翰士推崇乃出士之才,当年他与中和提议的亲密引水渠便是一项至今令文人士子称赞的政绩,将来返朝于政途之上必不会默默无闻,本君将陈氏交于他之手,倒也放心。” 他的这一番推心至腹的话,无一不令陈白起感到讶异。 他喊她之父亲为……陈父? 这般自谦的称呼,以君臣相论,岂不是给乱辈了! 况且,他还当着她的面儿承诺,让她的父亲任陈氏家主,这岂非是明指他打算插手陈氏内务,直接干涉陈氏家主之选。 倘若是以前的陈氏或者可以提出异议与不满,可如今的陈氏早已外强中干,夹着尾巴在丹阳求生存,哪怕还敢与这个风头正势的新君作对。 顿时,陈白起已知他卖了多大一个人情给她,立起退席,双手伏手,额贴手背面,于公子沧月伏低一礼。 “白起与父亲在此,谢公子恩德。” 公子沧月让她不必虚礼,他正色道:“你与陈父皆于我帮助良多,此番乃我应当做的,因此你毋须于此道谢,你可再提一要求,只是这要求不可再论其它人,必须是你给自己提的。” 陈白起起身,再次入席,但一听公子沧月这话,顿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她思前想后,对于自身,还真没有什么特别要求了。 求功,她现下尚勾不着,硬要讲出来不过是为难他罢了,求赏,普通的玩意儿她又瞧不上,求职,她的身份与性别便是一项大工程,须得好好筹备一下如何空降上位,方便于公于私助主公称霸帝业,制横战国。 而这些种种,她若开口要求,倒是显得不合理数,不知进退了。 所以,她真正想求之事,还需自己努力方可,除此之外,眼下一无所求。 只是,怪哉,他这一再拿话暗示,是否是想要她提出什么符合他想要的要求呢?陈白起暗自揣度。 见她始终不愿与他与她之间的事,公子沧月一时之间,便沉默了下来。 此时,幽幽脉脉的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了下来,而楼轩檐上,天上月钩银辉之光撒浇,远处的美景渐渐被黑暗淹沉,变得模糊而遥远,唯有紫樱树上散挂着的千盏琉璃灯笼着莹莹之光。 陈白起微愣,仰头一看,只觉火亮迷璀璨了双眸。 这番布置倒是别出心裁。 这时,她又察觉到那冷雾缭绕的影影绰绰湖面有了异动,侧过面看去,只见那不远处如冷硬黑石般的湖面,竟一点一点地生动、鲜活了起来,湖面上不知从何处飘来许多花灯,那装点栩栩如生的莲花灯,尖尖粉晕,白玉悄立,随着水波而轻漾融入一条玫色光河,远远看去,溪水被照得波光粼粼,水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夏夜一颗颗闪亮的星辰。 第325页 陈白起不由得站了起来,凭栏而遥望,折射着那一片皎洁的光,目光清亮而瑰丽莹变。 从她所站的高处望去,只觉眼前的一切美得令人恍神。 就在她被这副美景迷惑住眼睛的时候,不知何时,公子沧月从她身后方,伸臂便抱住了她。 陈白起娇小的身子被他整个搂入怀中,感觉他呼吸时那冷魅的气息拂于她耳畔,她僵了一下,便挣着,却听他用那低沉磁性的声音不重不轻地喝了一声:“勿动。” 陈白起被镇住了:“……” 这霸道的强盗! “白起,我亦不与你再兜圈子了,这些日子以来,你可懂本君对你之心?”他故作语气很稳重平淡,但那紧紧锢住她双臂腰身的手,却不知觉地收拢用力,仿佛这样做,他就能够将她牢牢锁在身边,不让她离开他半步。 陈白起一听这话,方才看美景的心情一下便荡了下来,她眼皮一跳。 “你曾与我患难相交,生死与共,一路走来,风云变测局势谲变,但因有你的一番倾力襄助,相护相伴,我方能够坚持下来,你为我所做的的一切一切,我虽从不曾挂于嘴边,皆一一记念于心,从不曾亡,如今我只想问一句,你可愿与我从此福祸相依,荣辱与共,共携此生,倘若你肯,我楚沧月此生定不相负。” 他将她拥在怀中,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于寂静的夜晚中异常响亮,他的容颜昳丽异常,美得灼人。 陈白起偏过头,只一眼,只觉眼睛似被火熛了一下,却是不敢与其对视。 他的话,令她震惊,亦令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果然,一切都偏离了原先设定好的轨道。 系统:公子沧月邀请你“自荐枕席”,同意/拒绝?提示:选择“拒绝”项,将有百分之五十几率掉好感度。 她只想好好地当一名谋士,谨遵本份,却不料得主公如此“赏识”,就想直接给收入后宫了,这可与她一开始的初衷相背啊。 她刷好感度时不予余力,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够得他信任,发挥能力与提出谏议供他采纳,可却不料弄巧成拙,令他对她心生它意,倘若她便这样入了他的后宫……她一时想到前景,不禁面色发苦,口中却不识滋味。 见陈白起久久缄默,公子沧月抿紧了唇,令她转过身来,他对她说出那样一番深情的话,并非情至浓时脱口而出,实则他早已腹稿多次,他不擅长与姑子谈情说爱,再加上面皮薄,内心早已是忐忑不安,他面上的那一抹胭脂红,亦不知道是被那远处的灯光映射还是因为心中的不自染红的。 只是,他这人一向坚毅,既已下定决心,便是有再多阻碍与不确定,亦绝不犹豫退缩,所以,哪怕他此刻早已不安紧张得冒汗,他亦想看看她此时的表情,想看看她的眼睛。 他低下头,本是极亮的眸光却在触及陈白起时,一点一点被湮没,只见陈白起不见任何喜色羞红,面色反而有些苍白,唯有一双子星般的乌黑眸子极亮,极冷静。 第269章 挑衅(1) 不知为何,沧月公子心中莫名一痛,他咬紧下颚,就怕嘴里质问斥怒的话会脱口而出,只想好生问问她,他的表白与爱意有如此可怕与可恶吗?值得她露出如此可恨的表情来辱辱他! 只是,到底他又不舍得凶她,责备她,恨不下她,他便只有对自己狠下心来,他眸色由暗转阴,假装看不见一切,用力压向她。 就在他的双唇准备印上她的之际,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挡住了。 “公子,楚、齐两国是否正准备联姻?”幽幽的声音从手的另一头传出。 陈白起到底还是选择了——拒绝。 楚沧月表情一滞。 陈白起放下手,只觉他双唇留下的余温有些烫手,她蜷缩起指头,为难地抚额:“白起之心性实则并非小气之人,凡事皆可量商亦乐与人分享,却唯独有一样,白起却是想要独藏的,那便是自己的夫君。” 楚沧月本来想问她是谁告诉她这件事的,却不料听到她说出这样一番话,顿时面色发青地盯着她。 天下姑子芸芸,何人胆敢对一国王君提出这种要求? 这分明只是变相的拒绝! 她竟会拿这种荒谬无稽的借口来拒绝他?! 系统:公子沧月对你的好感度—5。 陈白起之话不可谓不忤逆叛道,且还当着一国之君说什么“独藏”狂妄之言,这完全是失了妇人的本份。 见公子沧月震怒,陈白起顿时面露苦笑,她迟疑道:“白起当真不适合公子,这一点,许多人都看得比公子清楚啊。” 比如孙先生,比如陈父,比如大多数人,甚至包括她自己。 公子沧月拂袖,狞笑一声:“适与不适合,这还轮不到尔来评断!” 陈白起垂下眼,觉得如今还真是进退两难了。 “若论出身,白起要不起公子,若论容貌,白起亦配不上公子,所以——” 她这番自贬的话如何能够说服得了公子沧月,他见她一再出言推搪,此刻一扫先前的好心情,只觉他精心布置的一切皆是那般刺目刺目,他满心阴翳愤怒,口不择言道:“要与不要,亦轮不到尔来决定!” 陈白起愣了一下。 她见他如今完全听不进她的话了,而他对她的“专断独行”倒令她有几分心惊。 第326页 他何时变成这样了? 她沉吟了片刻,抿唇道:“方才公子让陈白起提的要求,陈白起如今已经想好了……” 已知她准备说什么的公子沧月,难掩心中的怒火:“闭嘴!” 陈白起没被他打断,语句不断:“白起想要……” “不准说!” “公子打消……” “本君叫你闭嘴!” 他一手掐于她脖子上,双目盛焰般通红一片。 陈白起被迫仰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他会因为她的拒绝而生气,但她相信他,他如今只是暂时怒火攻心,等他冷静下来,绝非是一个以强权来强迫别人就范之人。 “白起,不愿为任何人之妾,哪怕是一国之君的夫人。” 有些话其实换种场合并不算重,只看搁在什么时机,如眼下这种雷电交加的情况,公子沧月明显被激怒,她的这句话,无异于是一句“挑衅”。 而陈白起的话在冲口而出之后,她当即便觉自己的脑袋是否当机了,竟会选择这样无脑而冲动的言语,她虽懊恼了一瞬,但见公子沧月此时面色铁青,如吃人般的盯着她之时,心中不知为何突生一股想要反击的煞意。 此时的陈白起,并未发现自己身体出现的异样情绪。 想来如他这矜般受尽荣宠的贵人,能够这般不顾身份上的优势向她示爱告白,便已难得,要知如今的社会风气若是上位者私下看中哪位姑子,直接上门宣告便自可成事,在这种森严尊卑阶级的地位统治下,可没有问她愿意、或者他们家愿意的必要。 愿意,可活,且有荣华富贵可享,可若拒绝,却是全家俱亡的下场。 如何选择,可想而知。 只是,他这样贴心而舍下脸面的做法,却不想并没有得到她的丝毫感动,相反,却她换来她如此果断毅然的拒绝与绝情。 这令他一向高傲的自尊受挫,更令他一时无处适从,他一直认为陈白起对他是有恋慕的,但如今她却翻脸无情,一切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就仿佛一切不过是他在自作多情。 在种种矛盾冲击之下,公子沧月最直接的表现便是以强硬的态度来维持自己在陈白起面前,仅有的一丝尊严。 无论如何,他想确定一件事情。 他放开了手,极忍地屏住呼吸,缓声道:“你可是因楚、齐两国联姻之事而恼怒,方拒绝……” “不然。” “那你可是因怕他人言语而……” “非也。” “那是为何?!”公子沧月终于忍无可忍,一掌拍于栏杆之上,赤目怒吼。 老实说,陈白起对于这种拒绝上司示爱的运作还不是很熟练,说绝对了便是将人往死里得罪,说含糊了,却又是在绵糊人迟早还是得面对,因此,她才感觉到进退为难。 “公子如今因酒气上头,尚且不冷静,此事待公子冷静下来,我们再谈吧。” 陈白起见他气势汹汹,只觉酒气熏人,她眸底赤光一闪而过,转瞬便觉胸腔一阵难以压抑的暴佞似要破口而出,她不欲与他起争执,亦觉今夜行事冲动得不能自已,她只觉古怪,便下意识想躲避暂离。 然,公子沧月却倏地伸手攥住她的双肩,他见她竟掉头便走,只觉神魂欲裂。 “站住!陈白起,尔当本君乃何人?倘若今日你胆敢就此离去,本君……” 陈白起肩部一痛,只觉一股无名的怒意冲闯在内腑之中,她方才自劝的冷静竟已顷刻之间瓦解殆尽,她踅身冷笑,硬声道:“倘若公子一定要娶,那不妨就娶白起的尸体吧。” 公子沧月脑袋“嗡”的一声,最后的一丝理解绷裂断了,愤怒的心在胸中燃烧着,他恨声道:“你生若不从,那便死着留在本君身边!” 第270章 挑衅(2) 陈白起闻言,面色一僵,只见,不知何时,楼阁轩廊四下里外竟蓦地出现许多带刀侍卫。 陈白起环顾一周,回头,只见沧月公子那极白近乎透明的容颜上透出一丝诡异的红,眼底蓄盛的锐利怨怼汹涌得厉害,他盯着她,横眉怒目,神色张扬凌冽得几近妖异,倒似有几分不正常的激厉。 陈白起心中的疑惑一瞬,不容她神思,她便见那些侍卫正从上方冲上楼,准备将她缚膊动手。 陈白起自不可能原地不动,她立即反击,但只为挡退那些侍卫,不为伤人,她从二楼直接飞身一跃,跳落楼轩的台阶之上,但因着紫樱树上挂着的琉璃灯盏与不远处黑矅石湖面上折射的莲花氲光,她的身影无所遁形。 她不知为何,竟在离开之时,再回头看了一眼那临栏而立之人。 他依旧是那般修长而俊美,遥遥如高山之独立,他身着一件紫色镶金边的袍子,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亦是丰姿奇秀。 他就这般幽幽地回视着她,无波无澜,无喜无悲,面无表情,竟让陈白起完全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身后侍卫很快追击而至,陈白起并未多留,便穿廊而过,只是经凉风一吹,细碎的雪花贴面时,陈白起多少冷静了下来,但一冷静下来,她却霎时觉得手脚冰冷,整个人如游魂一般,苍白惊愕。 她方才到底做了些什么? 还有原先还好好的,怎么会一下便变成反目成仇了? 第327页 她想不懂,今夜之事,处处透着诡异与不合理,无论是她还是公子沧月,都好似变得不正常了。 就在陈白起躲入小梅林内避开侍卫搜查,失神细思的那一瞬间,不知何处竟一张大网兜头朝她头顶罩下,陈白起身体反应力不差,及时醒神,便举掌一顶,却又听见从林灌丛中的黑暗之中,传来异响,嚓嚓,极快的速度蹿出,数十条铁索链子如吐信毒蛇般缠住她毫无防备的手脚与脖颈。 陈白起颈间被缚,只觉空气一下稀薄起来,她感觉头上的大网开始收拢,而那些缠住她的铁索也开始朝几处方向扯拽,令她分力,无法反抗。 猝不及防被人暗算,且看来下手之势处处往死里整,毫不留情,陈白起定知此番定凶险万分,她半眸突变金色,将一身麒麟之力浇涛于一臂,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如螺旋浆一样旋转腾升,那突升的万均力道势不可挡。 只见暗处那隐藏的十几人就这样一下被她从黑暗之中给硬拖强拽了出来,陈白起掀开网,凝神一看,这些人统一穿着一身无标示的黑衣夜服,倒是一时之间辨别不出究竟是何方势力对她下此狠手。 那黑衣人见陈白起如此娇小纤弱的身躯,竟蕴含着黑熊般庞大的力道,一时都震惊莫名,他们利落从地上爬起来,见此波埋伏不成,便立即四下散去撤退。 陈白起眸色泛冷,自然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她立即追上去,但楚宫的小梅林夜间地形复杂,再加上这是陈白起第一次入宫,一时竟越追越偏,很难跟上。 只是,她在一白雪覆盖的红梅树下,偶然一瞥,突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心中震愣一瞬,脚步犹疑片刻,还是决定追上。 没找一会儿,便见不远处,一名浑身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的男子站在梅花簇丽之中,他一身青衣衬得其身形修长若竹,低着头,碎碎的刘海盖下来,遮住了清润而隽逸优美的眉目。 陈白起睁大眼,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借着微弱的月光,细辨别了一会儿人影,便捏紧拳头,试探性地喊道:“姐夫?” 他并没有应声,整个人沉默地垂着头,仿似入定了一般,感知不到外界的声音。 陈白起蹙眉靠近他,见他仍旧没反应,便伸出一只手轻搭于他肩膀上,却见他的身子如沙砌的一般化了,便软滑倒在她的身上。 陈白起一惊,连忙伸臂扶住了他,顺势朝他近在咫尺的脸看去,确没错,他的的确确是那个失踪已久的姬韫。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楚宫? 她探了探他鼻息,人还活着,只是不知为何陷入了昏迷之中。 陈白起刚抱着姬韫,周围的空气一下便萧杀起来,只见,从暗处不明方向各射出数支箭矢,陈白起一警神,心中早有预感与防备,她立即将姬韫挡于身后,她手一挥,便从系统空间内取出一柄长剑,手腕舞动,细密的剑花旋转,便尽数斩断了射杀她的箭矢。 只是暗处想杀的她的人,并不会因此住手,持续不断有人射箭,她一时应接不暇,倘若她一人尚可逃之夭夭,可是还要带着昏迷不醒的姬韫,却只能够尽量地躲藏,再寻求生机。 若是平日里的陈白起,鲜少人很够算计坑害得了她,但这次,她却莫明地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先前感觉体力一阵潮热,就像有一团火压在心间,随时准备爆发,如今却是一块冰慢慢融化成水,将她的经脉骨髓都给冻结冰冷。 她感觉体内的真气已渐渐消失了,稍勉强提起来一些,但很快便又会再度消失,她手中的剑已逐渐失去了原有的威力,因此,转瞬之间,她的大腿与腹侧都被不同程度地射伤。 此时,陈白起终于醒觉,她已不知在何时中了毒,这种毒发挥起来效力比较缓慢,在她体内隐藏着,便是等着这最关键的时刻爆发,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陈白起想不通,她向来警觉,对药理亦有几分涉猎,进宫之前亦并无吃食用水,这毒从何处而来,另外,她来丹阳后一向低调隐藏,她自忖并未明面上树敌,何人需要如此处心积虑地杀害于她呢? 陈白起从系统中掏出她曾炼制的许多丹药,她并不知道自己所中何毒,便狠下心来,将凡是觉得能暂缓毒性的丹药都嚼吐入腹,然后背上昏迷着的姬韫,专挑偏僻小路,一路小心谨慎地避开后方的追杀。 不料,这毒药的效力却是越来越猛,连她的感知都麻痹起来,只见前方高大的灌树丛中挥出一左一右两柄大刀从她的腰间横砍而过,阻她前行之路。 等陈白起发现之时,已难以避开,她只得一手直掐一刀柄,反作力一掰,但另一面却顾不得,只见她动作间,左手臂被大钝砍刀鎋过几近断成两截,骨头断裂,只剩下一些皮肉挂着,猛一看去,只觉伤势重的触目惊心。 陈白起只觉一瞬,两眼发黑,痛得几近直接晕厥了过去。 第271章 各种不确定因素(1) 陈白起重重地摔倒在地,冰冷的石板跟粗砺尖锐的枝杆,令她伤上加伤,面容上的汗与地上的雪水混着肮脏的稀泥糊在了她白皙的脸颊,令她如一个被撕碎的破烂娃娃一样残败不堪。 而一直昏迷不醒的姬韫因她不支亦翻跌于一旁,他似感应到什么迫切危急的事,呼吸急急喘喘,眼珠子于眼皮下急遽转动,睫毛根根悚立,手倏然握拳紧紧松松,却始终无法挣脱黑暗,睁开眼来。 第328页 陈白起鼻翼不断加速地张翕着,眼睑被汗水的咸意给浸湿,一片模糊泛晕,苍白干涸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几下。 她勾唇笑了一下,却是一副笑比哭还难看。 为何偏偏一切都是发生在今日呢? 若非是替换上一身楚沧月送来的一身普通宫装,她何至于一身装备的攻击力跟防御力都大幅度降低。 若非是她因赴楚沧月之约,而失了应有的警觉性,何至于半分退路跟后手都不曾留。 若非放心楚沧月,她单独入宫应约,又怎会落入今日这狼狈的境地。 若非是拒绝了楚沧月的求爱,为躲避侍卫四处的擒拿,于楚宫中迷途难返,又怎会陷入敌人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他也参与其中了? 陈白起猜不准,亦不想去细猜了。 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脑袋,斜向一旁倒着的姬韫,他似乎在梦魇中,脑中紧锁,痛苦异常,她眸底的黯淡与麻木渐渐消失,却是明明灭灭,如烛火被风吹得动荡忽闪。 无论姬韫因何而在此,她都能够猜得出来,起因定是因为用要专门对付她的。 她若无牵无挂,倒是不好拿控,但凡人都有弱点,她的亲人是弱点,她的手足亦是弱点。 拿他来牵制她,倒还真是费煞了一番苦心。 这果然是一场蓄意已久的谋杀。 事情已到了最坏的情况,陈白起想让系统暂时让姬韫进入躲避,但系统却并无反应,想来这便是拒绝了,她明白是她强求了,系统从来便不收任何活物入空间的,哪怕是她,亦总是入睡或者昏迷不醒之后方能入内。 陈白起已顾不得会不会有人在暗处监视了,她撑臂爬了起来,假借阔袍的遮掩,掏出血瓶便咕噜咕噜地灌进嘴中,中型生命药剂一入身体便如一股暖洋融入体内,细细滋润修复着体内的病灶,可惜不能将毒素拔除。 待觉身体感知恢复一些后,她便一翻而起,将身旁的姬韫一把拽起。 她的一只手臂受创严重,哪怕是连灌了几支血瓶亦只是暂时止血,因此她只能够靠着一条手臂将他扯起,她俯下身来,将他托扯于背上,然后再“嘶啦”一声十接扯下装的裙摆,将其扯烂成条状,将他牢牢地绑在身上。 她冷笑一声,大把大把地拿出各种能够用得上的丹药嚼吧嚼吧吞下,拿袖抹掉脸上不知是汗还是血的湿濡感,打算奋力一博。 无论最终逃不逃得出去,她都不会在这里坐以待毙的! 她陈白起,死,亦会变成一根永远的刺,狠狠痛、惧在他们心中! 夜,黑沉得可怕,天上挂着的缺月愈发阴暗,唯宫廊走道与门槛的衔接处的灯笼高高挂着照明。 北面小梅林要内传来了一阵急促脚步声,只见,一名血汗模糊的面容的少女持剑疾驰而过,她身后追击着一群如狼似虎的人。 “噗”的一声轻响,利刃已经没入了一人的体内,那人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叫喊,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静静地,静静地望着手中紧紧攥着长剑,面容冰冷而麻木的女子。 “鬼……”他指着她,只吐出一个字,便咽下了气。 陈白起用力地拔出了剑,因是正面迎敌,因此敌人身上的血喷涌而出,鲜红的,温湿的血就这么溅了她一身——如今,她头上,脸上,身上,都溅满了被她杀掉之人温热的血液…… 陈白起已记不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亦记不得自己这样持续杀人多久了,她好像不断地逃,不断地躲,却像兜转子一样,永远破不掉这个因她而设的迷局。 看来这暗中之人,想杀她之心甚重,不惜代价不惜人力,一环接一环,一波接一波,接踵而至。 她若非不断灌着血瓶跟体力剂,只怕早已脱力失血而亡。 只要她不死,屠戮还会继续。 此时,整个小梅林的空气都布满了血猩的味道,整个世界仿佛在颤抖,山崩地裂。 林中曾经一个个狰狞凶狠的生命化为乌有,他们有被斩断手脚,有人被割破肚子,有人砍断了脑袋,画面被好像千刀万剐一样,四处肢体崩裂着,躯干支离破碎,地上如修罗地狱般可怖,而整个天空则被血光吞噬。 陈白起手中的剑已斩得缺刃,系统包裹内这么久积攒而来的血瓶已尽,丹药已尽,体力剂也尽了,可她就如同一个不知疲惫,不知疼痛,永不泯灭的鬼魔一样,血红的手,冰冷泛着金光的眼,迫不及待地将一张张阻挡在她面前的脸孔躯体给碎辗、撕破。 她脑中早已失去了理性,只剩下失控的杀戮的…… 如此漫长而智暂的一夜,终于将从深沉的黑,破晓了。 于天水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红霞,红霞的范围慢慢扩大,越来越亮,楚宫迎来了初阳。 一夜寒流与冷月以及凝结于梅林的霜花,经山峦中升起来太阳一照射,就像魔镜一样,散发出奇诡的光辉。 山前山后,山左山右,是透着清香的树、烂漫的山花和飞起飞落的鸟儿,那蜿蜒在林间霜雾,被风吹拂得起了鱼苗似的波痕。 陈白起冲破了小梅林,来了湖泊柳岸边,恰巧初升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入她的眼中,这时候发亮的不仅是太阳,云与湖水,连一身阴霾翳沉的她,也成了明亮的了。 她如一具血人般丧失了感知般站在岸边,她身后是无限美好的瑰丽晨景,而她的面前,却是十八层地狱般血腥可怖。 第329页 一边极美极纯极光明,一边极丑极恶极黑暗,两相冲突对比,愈发衬得陈白起于界限中的身影诡谲而妖异。 第272章 各种不确定因素(2) 她将姬韫解下,放于垂柳树下,脚步一踉跄,整个人已恍恍惚愡。 这时,湖水之中突然哗啦破水而出十数矫健人手,他们每个人手持一柄三尖猎叉,他们分别瞄准她的手臂、腿脚,腰腹,用猎叉狠狠刺入她的躯干之中,那三尖猎叉尖头带着倒钩跟尾柄衔锵着索链。 这本是设计给猎户渔人用于猎杀大型兽鱼的,这种三尖猎叉一旦刺中骨肉之中,便会牢牢嵌入血肉之中,非轻易能够拔出,一旦妄图拔出,必定会整块肉骨一起拔除不可。 便是这样,他们将陈白起控制住了,再将她整个人牢牢封锁住,利用树干吊在半空之中。 此刻的她,手不能动,身不能移,她脑袋无力地垂下,原本的发髻早已散乱垂下,发上全是染上的血,那猩红的血便顺着她的面颊轮廓滴答滑落。 此时,她已是气若游丝,无力回天了。 但杀人们却依旧谨慎如一,那小心翼翼的步伐,与紧张担忧的靠近,无一不显示他们早已被陈白起那妖魔化的形象给惧破了胆,哪怕她如今早被制服,他们亦是胆颤心惊,担心她还有余力反扑。 陈白起动了动脑袋。 底下的人顿时一阵倒吸冷气。 她似嗤笑了一声,缓缓抬起头,她此刻的脸完全不能看,苍白如鬼的神色,猩红的血液涂满一脸,唯有一双眼睛,却是极亮极黑,但却怎么看怎么瘆人。 “咳咳……难道……我如今已这般模样了,你……还要藏在暗处……不愿意露面吗?”陈白起边说边咳血水,声音已断续难继,沙哑破音了。 一直于暗处之人闻言,叹息一声,方慢慢踱步而出。 他一身青衣博服,外罩青狐裘大衣,根根发丝梳得整齐严苟,面容时常带着三分暖意之笑,美须长髯,看着像一名与世无争的好好先生,但唯有一双世故而精明的眼睛,出卖了他的野心跟抱负。 陈白起看着走出来之人,神色僵木了一瞬,等一连串被她忽略或者连贯不起来的事情终于汇成一个完整的画面时,她方面露讥嘲,神色一片死寂。 原来幕后之人……竟是孙鞅。 恨她,一定要除她而后快之人,竟会是他。 “姬韫……咳咳,原来是被你抓走的,难怪……” 难怪如此轻易便让姬韫失了防备,若是他,自然能够轻易办到。 孙鞅见陈白起如今已是板上鱼肉,便亦不隐瞒,道:“确实,他当初去疢蝼找你,却最后被我的人哄骗先来了丹阳。” 陈白起看着他:“目的……便是为了让我担心,然后再调走我身边的兵马,出外寻找他?” 孙鞅似不敢与她此刻的眼睛对视,他温声道:“陈姑子,你其智如妖,且总会一种诡异手段,你能够入阵却不受阵法影响,且懂得练兵之道,那样一支山野之民竟于短短几月变成了你手中的一支精兵,还有你能够随便出手的武器,几千件兵器竟随手便能够拿出来,你所做的事情每一件都令人不得不认为,你背后是否究竟隐藏着什么重大秘密。” 他的话,已是在袒诚,他必杀她的理由。 “所以你要杀我,是怀疑我别有居心……咳咳,还是怀疑我背后的重大秘密,是与其它几国有联系?” “倘若你愿意将秘密告知主公,我并非定杀你不可,可你一直隐而不讲,这对于主公而言,未勉不是一件重大的威胁。” 孙鞅一心事主,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如陈白起这样一个不确定、却又有重大能力影响主公的人留在主公身边,只因倘若她有异心的话,那时候对于主公,对于楚国,其威胁与祸害,可想而知。 “因为我强大,有能力……咳咳,所以……呵呵,所以你要杀我?”陈白起竟不知,他必杀她的理由,竟如此地可笑而荒谬! “你如何不知,这不是主公的意思呢?”孙鞅漠然道。 倘若主公只是一国公子,他或许并非定杀她不可,偏偏主公是即将登位的楚王,而陈白起既不愿嫁给主公,又身怀令人可怖可惧的深沉秘密,因此他不能冒险,宁可杀错亦不愿意放过。 他是给过她机会的,倘若她愿意入宫,以姬妾夫人的身份留在主公的后宫,不再干涉朝政之事遵守妇人本份,他或许会看在她过去为主公立下的汗马功劳份上,不会动她,若她愿意将她隐藏的秘密,向主公和盘托出,他更不会定要杀她。 可偏偏她一样都没选。 陈白起神色一窒,脸色更白了几分。 是他吗? 幕后想杀她的人,是他吗? 她如今失血过多,伤势过重,脑子早已不复原本的清楚跟理智,她已经不确实了。 她中了毒,唯一服用过的便是公子沧月亲自倒给她的那杯酒,而她亦是在他的邀约中中了埋伏。 她曾经以为,她对他隐藏了许多,她以为他不问,便是因为对她的信任,却不料所谓的猜忌便是这样一步一步累积成仇的。 如今想来,亦有可能是他并不相信从她嘴里得到的话,觉得还不如直接调查来得更准确,只是谁又料得到,她身上所发生的奇异事情,又哪里是光凭人力来调查就能够知道的。 第330页 她曾以为她隐藏得很好,可事实上,对于熟悉的人而言,她身上满满都是疑点。 可笑的是,她对他的信任有错吗? 如今想来,是有错的。 所以……对于她这样的不确定因素,他在功成身退之后,做出的决定,便是第一时间……铲除她吗? “果然这才是上位者的心胸,心狠手辣,眼中眨不得沙,我倒底还是……太天真了。” 第273章 太过于死心眼 对于这次择主公,她确实太过于死心眼,蒙蔽了眼睛处于黑暗之中,光盯那一处光亮猛瞧,便是失了先机。 她将许多的主动权,都交握在他一人的手中,而自已的底牌却是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而她的被动,则顺利成章变成了她如今的“催命符”。 “陈、陈氏……陈家堡,你又当如何处置?他等与此事,怕是……毫无干系……”陈白起一字一字咬得很重,却慢,这样才能够将话清晰吐出,她口中的血沫顺着嘴角滑落,神色俱衰。 她感觉身上很冷,而面色因为寒冷而发白,眼瞳极黑极冷,像汇聚了她全部的生命燃烧着,虽然她这刻并没有像上次受重伤那般虚弱得昏厥过去,但是整个人笼罩着一股子濒临死亡的气息。 孙鞅瞥了她一眼,便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抚摩着衣袖摆上的凹凸粗砺纹路。 陈白起此刻手脚皆残,整个人像血人一般被吊于半空之中,极似油尽灯枯之色,哪有半分当初他在陈家堡第一眼看去,那风姿玉骨的风度俱佳的模样。 眼底到底划过几丝不忍,但一念及于他心中更重要的事情,余下的便更多的却是冷漠与坚定。 知她是担心她死后陈氏一族的下场,他亦不妨在她临终前发发慈悲,告知她想知道的事情。 “你到底是为主公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陈氏与陈家堡皆会安然无恙,甚至姬韫亦会一无所知地重新回到他原本的生活,而陈孛,倘若他能够用他的才智替主公好生地忠心办事,以后并非不会平步青云,有一番大作为。” 从孙鞅的话里挑,其实是有着很大的矛盾,而这种“矛盾”不能细思,当然陈白起一时听出了怪异,却亦没有那个精力去辨不清究竟他话中的漏洞存在着什么另有隐匿的问题。 “我……我能相信你的话吗?”陈白起死死地盯着孙鞅,因语气的激动,她苍白无色的脸颊奇异地泛起一丝红,那一丝红如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来黯黑冰凉的血,蜿蜒覆盖住了她乌黑的眼瞳,化成无尽幽暗可怖的深渊。 她如今什么都不再问了,什么亦都不想了,只要他给她一个承诺,便是绝不对她的亲人与家族出手! 孙鞅被那一样一双怨狠的眼睛盯着,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不寒而悚。 陈白起勾唇一笑,苍白似鬼的脸,猩红干涸的唇,头上黏附着黑色潮湿的长发:“尔等不是皆视我若鬼怪妖物?倘若你敢骗我,即便今日我变成鬼,它日亦会重返世间,找尔等索命!” 她沙哑的喉中溢出一声笑,落入有心人耳中,却是听得人毛骨悚然,心底发寒。 如同给她起誓的狠戾言语感染一般,四周原本晴暖明亮的湖景亦在一瞬间苍白,并迅即漆黑一片,只见四周布满哭泣的鬼影,它们似被困于十八层地狱太无路可逃,灵魂惨厉尖叫,无论是明处的人还是暗处的人,只感觉视界内原本该坚信的事物慢慢溃动毁灭,地底爬上来重叠巨大的黑影,绝望地撕破着空气。 所有人一下都几近被这一幕给吓死了,一个个都瞪大了眼,恐怖又震惊地盯着陈白起。 如今让他们相信她是人,都不可能了! 若真是人,能够做到这样吗?! 陈白起被挂在白骨般腐朽的枯树下,沉重的身体被黑风鬼怪围绕吹动,衣衫湿透、微微摇晃。 陈白起在用尽最后一丝能力布下迷幻阵之后,眼中便彻底失去了灵力,她脸部肌肉向下收缩,努力从喉咙中挤出最后一句话,眼眶微睁,眼球无神地盯着不远处,或者更远的地方。 她眼神一点一点失去亮度,似想最后笑一下,但面部的肌肉已不听她的使唤,最终她垂下了头。 而四周诡异阴森可怖的景象在陈白起死了之后,便逐渐恢复了正常,所有人茫然慌乱地瞠大着眼,呼吸急促,这下才发现自己早已湿了一身冷汗。 面对这样一个必死之人,他们竟觉得比面对一群穷凶尽恶的歹徒更为可怕! 孙鞅亦被陈白起临死前作布下的威胁恐怖手段给惊着了,只是他到底见惯大风大浪之人,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令人将陈白起的尸首放下来,许多人都畏惧着不敢接近,懦懦缩缩地慢慢挪步,孙鞅当即冷下来,一声冷喝下,他们方鼓起勇气,将挂着的尸体取下来放在地上。 孙鞅走近她,盯着她死去的那张面容,看了许久,神色难辨。 “陈三,这一切皆是孙某一人对不住你,倘若有来生,你便尽情来报复孙某一人吧。” 隆冬气寒,紫樱柔软粉腻的花瓣似雪飞舞,一人宿醉伏于凭栏台几之上,空气中浮动着特有的淡淡清香,他眨动睫毛,方才梦中悠悠转醒。 刚醒来时,他并无察觉,他眼中猩红一闪而逝,转瞬便恢复了如常。 “主公,夜寒霜重,休歇此处可担心染上风寒。”孙鞅不知何时在楚沧月身后,替他披了一件厚裘大衣。 第331页 揉着肿涨的额际,公子沧月心讶自己酒量何时如此之差,竟会醉得不省人事,他道:“让先生累事了,昨日贪怀,多饮了些。” 孙鞅笑斜睨他布置的两只酒爵与早已熄灭炭火冰冷的酒壶,似笑了一下:“这酒有时倒是助兴之好物,可若贪杯,却是会……害人不浅啊。” 公子沧月只当孙先生在教导,只颔首应了一下,并无察觉其它。 “见方公子睡梦中紧皱眉头,可是近日朝政忧心过重?”孙鞅关切问道。 公子沧月动作顿了一下,他目光似幽幽扬扬地望向覆上一层细碎鱼鳞金光的湖面,眼底闪过一丝撼动,却是淡声道:“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 孙鞅用心地听着,听到一半,却见他只说做了一个噩梦,是一个怎么样的什么噩梦却不说了。 “是什么噩梦?”他盯着公子沧月的侧面,忍不住追问道。 公子沧月只专注盯着湖面,却是缄默不语。 是一个什么样的噩梦呢? 他指尖一颤,回想起那个梦境,至今他尤觉四肢百髓的寒意久久无法散去。 梦中,黑色的雨水不停的下,在一个阴森森冰冷寒雾的森林中,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流,然后汇集在树脚。 大概是因为长期的浸泡,树脚下发出了腐木的恶臭,顺着树脚往前看是一具腐败的尸体,与一串琥珀色的蜜蜡佛珠混入泥血之中,这具尸体浑身散发着令人掩鼻的恶臭。 她的皮肤早已腐烂不堪,折断扭曲的四肢,血泊之中,似乎死前受过巨大的痛苦,她凌乱的头发夹杂着鲜血的泥土,显得异常的凄凉。 而血泊之中,那一双他极度熟悉颖慧而乌黑的杏眸,此刻空洞而黯淡地望着上空…… 公子沧月眸色一颤,下颌咬得死紧,他只想说,是一个他永远都不愿意再梦见的噩梦,亦是他永远都不会让它发生的噩梦! 在前往丹阳的路途中,陈孛几近舍命地赶路,他面色急切地绷紧,不住地叫驭夫加快速度。 而车厢之中,相伯先生被小童扶着,神仙似的容貌像枯萎的花一般,苍白灰败,眼底泛青,透着深深的疲惫跟倦怠,似快被车上的颠簸给震散了架似的。 小童不满地瞥了陈孛一眼,小声与相伯先生嘀咕:“先生,您这又是何苦呢,那陈三之事便交给她父亲忙活便是,咱们这一路跟着奔波亦于事无补,您又何苦来哉。” 相伯先生却摇头,他道:“倘若不是她心怡他人,她就该是某给自己相定的夫人,你忘了?” “可……可她不是没成吗?她虽稍微符合您的要求,可这天下符合的女子多了去了,像这种随便的条件。”小童嘟囔着嘴反驳道。 相伯先生病恹恹地笑了一下:“可偏偏她是第一个符合又撞上来的,你又怎知我不是将一切交由天意决定。所以,她是特殊的。” 小童一听这话,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相伯先生蹙眉,突然一阵心烦意乱,他心道:“不妙,总觉得心中越来越乱,莫非当真出事了?” 姒姜与陈家军一众被一伙名不经传的山贼给困住了,且一困就是几日时景,这还真是倒霉透顶。 事情的起因说来话长,姒姜等人被陈白起指派,去丹阳附近四处搜找姬韫的下落,无意中听人说这附近有一伙山贼前些日子抓走了一名长相与气质都极佳的青年郎君。 据闻那名郎君是从北边来的,因为驭车装箱,看起来颇为有钱的样子,便被这附近山头穷疯了的贼人给惦记上,在他设栈夜宿时,便下了药,将人给连夜掳 走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姒姜心中便存了疑,从相貌描述上看挺接近姬韫的,又是从北边儿来的,倒多处符合,但他天生谨慎,便又再派人四下多处再仔细查探一番,便有几分确信那被山贼掳走的郎君怕真是姬韫。 于是,他便发出密函传送往丹阳给陈白起,向她阐明事情经过,自已便召集人马准备剿匪救人。 第274章 楚王后事 (1) 只是没有他等没预料到,甫一入山,便遭遇伏击,敌人利用焄裕山的复杂的地形山势,将他们给困住了。 又道是由简入奢容易,由奢入简却难,以往行军作战,一惯有陈姑子这个万事通带路,不愁遇上不熟悉的路况导致作战失利、迷路或者袭击等等意外。 如今,他们虽考虑到这一点,却仍旧疏忽大意,只在当地找了一个猎头(附近经常入山打猎比较厉害在行的人)带路,亦没有经过细致考查或者派人侦察,直接大刀阔斧地入山剿匪。 可以说,人都是不经惯的,时常有那么一个人如山般高大的人在前面顶着,他们行进的路途便何往不利,但倘若这个一直在前面挡着的人不见了,那么一直仰望着他生存的人,便会因为惯性的问题,失了该有的警觉性与防备,暴露出他们一直忽略的细微缺点。 陈白起到底不是神,她能用这么短的一段时间来树立一支强大的军队,其主打的力道便是“刚”,力量与装备的结合。 相当于一支铁枪,她只反复打磨其枪头的锐利程度,只为一出击,便是雷霆万钧,拥有大刀阔斧之力。 至于,“枪”身的韧度,“铁枪”整体的契合度,与“枪体”本身量度问题等其它的方面的教导,却因时间与空间局限的不够,一直以来全靠她而平定全局弥补这一方面的缺憾。 第332页 如今她不在了,她将领导力将给姒姜,倘若姒姜不能够将陈家军的优劣势态分晰清楚,便更易突出这些“细微的弱点”。 倘若是一般战局,凭陈家军的“锐利之锋”,自可所向披靡,直捣黄龙,但若遇上一场“别有用心”的拖延之战,而恰恰便是这种“细微的弱点”,有时候,便能决定一场战事的孰胜孰负。 一入山后,他们请来的“猎头”便将他们带入歧途,再伺机逃脱,而陈家军在遭遇山贼杂乱无序的伏击之时,倒是应对有余并无慌张,那时,他们只道是这山下有这山贼的人,他们在探知他们准备剿匪的消息后,便来了这么一出劣拙的陷阱反击之战。 但在陈家军的心里,他们是连蛮夷狄荣王这般悍匪军都能不遑多让的陈氏正规军,哪会惧意这种不入流的虾兵蟹将,陈家军嗤笑山贼扔石投器威吓的模样,他们甚至没有一套正规的装备兵器示人。 而恰恰是因为他们此刻的大意自满,直接来便中了人家给精心设计的伏击。 山贼不思布局相形见绌的打法,哪敌陈家军的全力反击,见贼人步步败退惊慌跳蹿之时,陈家军等意气风发,不等上锋下令便冲步沿路追击赶上,直到他们追到一个狭窄的山坳处,却突围两边山体传来“隆隆”之声。 却是那些贼人故意将他们引来,橇起巨石将山坳两头仅可供一人出入的出入口给截堵住了,且是狠狠地堵实了。 当然,引他们入局的贼人亦一并被困住了,贼人见已功成,直接便抹脖子倒地身亡,其作风果断,半分不像为财贪婪的山贼,倒像是某种势力下培育出的死士。 一时之间,遭遇这种情况,陈家军一是愕然不解,二是被困惶然懊恼。 无论陈家军他们在山坳内如何推、挤、挖、凿,都撼动不了巨石一分。 这下可麻烦了,完全掉入了敌人的陷阱之中。 只是说来也怪,将他们困住后,原本流蹿的山贼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无论姒姜在山坳中如何威胁、利诱、哄骗,口舌费尽,都无一人前来应话或者谈判,整个光秃秃的山坳寂静无声,十分诡异。 这时,姒姜已觉察出问题了。 他立即与几名策士一同梳理整件事情的前后,蓦然在其中发现一个问题,那便是这伙山贼竟是故意针对他们而来。 作此结果的推论理由有二,一来这群山贼设下的陷阱,不是一两日便可促成,这一环接一环,若论他们的脚程来算,山贼从得知陈家军剿匪的情况,确认,再到布置,设下陷阱,再引他们前来,这前后、过程、顺序、时间上来推算,都着实不甚合理。 二来,瞧这伙山贼一计不成又施一计,且懂得利用人的防范疏忽心理来设计,便知这群人如厮狡猾多端,实不像一群愚民山贼该有的能力,另外,山贼向来行事只为求财,可如今既已抓到他们,既不杀亦不绑,就这样晾在这里,亦十分不合理。 另外,山贼既已将自己一群人给围困住了,他们为脱身定会忌鼠投器,何需定要决然自杀……除非,他们是怕被他们抓住之后,不小心暴露了些什么重要事情,因此,宁可自杀身亡。 按此推论,这伙山贼究竟是不是“山贼”还需得考虑一下。 如今想来,当初茶寮中谈话之人,倒是一点也不怕这周围的山贼报复,故意放大声量宣扬,倒像是故意拿山贼抓走一青年郎君一事,来引得他们注意。 这其中种种的不合理,皆令姒姜十分疑惑。 他想不出,这究竟会是谁在暗中算计他们。 被困了整整三日,寒冬腊月,雪霜加身,所幸他们身上都备配着足够份额的水粮,只是受寒受冻,倒并没有挨饥受饿,不然恐怕他们也扛不下这三日。 而这三日里,姒姜则是坐立不安,他看着苍茫天空飘落的雪花,回想他多次送出的密函始终得不到回应,一开始他可以安慰有楚沧月这座大山庇佑,陈白起不会有事,可如今…… 他这颗心始终忐忑不已,他仔细考虑过了,陈家军被人设伏围困,必不是空穴来风,必是得罪了什么人,而这丹阳境内他自问没有暴露身份,亦得罪过谁,更谈不上有什么仇家旧怨,而其它人的身世他都曾经调查过,并无疑点。 思来想去,这事除了陈白起之外,他也想不出什么其它原因了。 若这暗中之人设计陈家军,是为了对付陈白起的话,那么估计这时候,陈白起该是出事了…… 一想到这个,姒姜便倏地抿紧冻得泛紫的嘴唇,面容绷紧,心急如焚。 他瞥了一眼脱了外衣铠甲正在砍石的骁将,他身影一闪,便夺过一人手中大刀,一身冷冽寒意朝着巨石那斑驳横纵交错的石面,再发泄似的狠狠砍上几刀。 第275章 楚王后事 (2) 突然,他整个身子如遭雷殛,僵直在当场,猛地朝前吐出一口血。 “哐当”一声,他手中大刀落地,他双目呆滞地望着被喷出一片猩红雾花的石面。 “郎君,你怎么了?”周围人赶紧赶过来,关切紧张道。 姒姜一把推开他们的搀扶,伸出一直颤巍巍的手,抚在仍在跳动的心口处,面色惨白如鬼:“吾,吾突然感觉胸口处,好像被人挖掉了一块肉……” 他这没头没尾的话,自然没有人听得懂,甚至连姒姜自己都不懂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第333页 那猝不及防出现在心口处的痛楚,简直让他以为,他或许在那一刻就会就这样活生生地痛死过去。 可事实上,这痛,并没有要了他的命。 只是,下一秒,他感觉他心口处一下变得空荡荡的,就好像原本饱满的存在一下被挖空了,那种巨大的空虚感一下席卷了他的全身,令他产生了强大的不安跟惶然。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受呢? 这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那是因为,那个曾在他心脏上留上烙印的人,消失了。 至冬过后,丹阳的气候是一日严寒过一日,冰天雪地折胶堕指,然在这样的寒冬天气中,丹阳城中却汹涌暗流,并不安稳。 至十二月底,丹阳城便全城戒严,丹阳泜水朝南,东境西北门皆封闭,不允许任何车货人畜出入。 而丹阳城中无论贵族或平民家宅,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批不讲情面只听命令的冷面军队取出牙牌,讲明来意后便挨家挨户一一搜索,一开始,只找人,后来却变成没有目标的入室地毯式的搜查。 如今丹阳城内外皆有重兵把守,看那军队冷酷无情且认真执行的模样,亦不怕得罪城中权贵,且准备将整个丹阳城里里外外都翻上一遍的架势,倒是令不少人惶恐震惊,莫不是有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从牢中流蹿出来,或者是有什么能令楚国感到威胁的重要人物丢了? 无论如何私下猜测,这丹阳城中这番劳师动众,甚至目中无人的举动,并没有令丹阳城人有什么怨言,只因他们都知道,这是宫里那位最高权位者下的命令。 据闻,新即位的楚灵王正在找人,至于找的什么人,明面上并没有人知道,私底下,却是心照不宣的。 而楚灵王这般不计代价、我行我素不停劝阻一意孤行地找寻,着实令许多人看明白了一些事情,可问题是,他这都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了,人却始终没有找到,着实令人觉得怪异。 按说,这人若找不到,也不用刻舟求得在一处找吧,要知道人是有两条腿的,这或许人是出城了,但这楚灵王,却像是认定她一定是在这丹阳城内似的,固执执拗地就在城中找。 一月初七,天气阴沉,浊云密布。 距离楚灵王开始找人已过去大半个月了,而这日,终于有人在丹阳淅水附近的小树林内找到一具已腐烂的女尸,这事惊动了官吏,引来的城户官兵,而这具女尸经人辨认,确像是楚灵王所找之人的体貌体征。 楚灵王得到消息后,搁下一切紧要政事,第一时间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淅水。 那一日,楚灵王出宫后究竟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多人都只是凭“听说”。 而种种“听说”中,有一则最令他们震惊,那便是当所有人都掩鼻嫌弃那具已腐烂肮脏的女尸不愿靠近时,楚灵王却是在呆呆凝望许久之后,竟亲自将这具女尸用自己身上干净洁香的狐裘将其裹好,沿途不经任何人之手,跟护易碎珍贵的宝贝似的,一路不放地抱回了楚宫。 而这一件事情,被人绘声绘色地纂写成各种版本,传遍于整个楚国上下,许多人都好奇这具女尸是谁,却经有心人披露,楚灵王洁好自好,唯一与他有过牵扯、且深入关系的,则是那个曾与楚灵王最艰难时相遇,最困难时相助,最危险时不弃的——平陵县陈氏姑子。 陈氏姑子在徐州一带倒是有些名望,只因她曾有功绩于那处,只因女身未曾公开封赏,但私底下却有不少知情人氏传颂她的事迹。 顿时“红颜薄命”“天公不作美”“福薄夭寿”等词,便一下搁置在她的头上了。 他们都一致认为,倘若这平陵陈氏不死,凭楚灵王与她的患难之情,她哪怕挣不了一个王后,亦必是楚国夫人无疑,然这好生生的富贵前程便这样被人给生生掐断了,亦不知道是何人作孽啊。 第276章 事出有因 二月初,虽风寒料峭,却亦有枯树悄露绿头,然丹阳城却内一片黯淡沉闷的气氛,街头巷尾,人烟稀少,四处挂白拉纸幡,与霜雪染色的丹阳城相映衬,只觉满城哀色,难以言表。 楚宫西宫章华台有着“彤镂”之美,灿菊霜雪,景致幽美,只时此时章华台却设下灵堂白事,捥联拉白,往南徐望,漫天的白幡,布置妥当。 宫人们统一穿着白衣,哀色低泣,为灵堂暂厝的小殓的尸体跪蒲守灵。 西宫此时内外都在紧要位置把守着宫卫,钉子似地伫立于两旁,不松懈怠,孙先生年已大了,穿得较常人厚实些,却仍掩瘦瞿清淡之色,近日来楚灵王因丧事一事耽搁政务,全靠他一力把持,如今刚处置妥当,便一路踱至西宫,他神色茫魉,心底一面是感概万千一面又觉一种莫名的伤感。 这种种复杂的情绪困扰着他内心,他迎着带着淡淡烧纸气味的寒风,面色一片疲惫与阴沉的灰青,无视一路向他行礼呵腰的宫伇,他步上楹阶,在西殿灵堂门槛见到守在灵堂外的勋翟。 他亦一身白衣,俊朗少年面容神色哀伤而低迷,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两眼睑皮泛着红,显得是强忍着泪意。 他左右,七健将单虎、吴阿、莫盘、孙河、庞崈,干天都在,他们虽然跟陈白起相处较少,但到底也有一份战袍情宜在,此刻她遭人杀害惨死,他们自亦是难过遗憾的。 第334页 另外,徐州封登洲牧父子、吴渊亦来吊唁,当然在此前,朝中官吏亦有不少前来,却都被楚武王派人挡在灵堂外,不允许他们此等不相干的人前来骚扰亡灵。 而如今留在灵堂外的人都是楚灵王允许的,也都是生前与陈白起到底有过交集的人,这样的人来吊唁她,方能让她走得舒心些。 勋翟见到孙鞅过来,他红着眼皮,便奔走出来:“先生,尔最懂王之心思,你且劝劝主公,他这样待在灵堂内,不言不语不食不眠已有数日,虽然陈三死了,我们都很难过,但再这样下去——” 孙先生面露苦意,望向灵堂的方向,透过那被风吹得扬扬拂拂的白幡,似盯注在中央摆设的棺木上,却又似透过棺木,看着那具溃烂发臭的尸体:“陈姑子这样死了,他心里难受……既然劝不住他,便让他暂时先发泄发泄吧。” 吴渊这时也走了过来,他与陈白起在疢蝼合作过一次,倒也是很颀常这有智有勇的小姑子,因此对她的死,亦感满心的遗憾与可惜。 “倒不知怎会发生这样的事……其实孙兄说得对,这心底的伤口,倘若不任它彻底溃烂后再挖掉,兀自闷久了,便真的会烂在心掉,到时候想再治可就迟了,还不如让主公现在好生地痛上一痛,以后方能够忘掉。” 吴阿于一旁听着,不由得想起那一日,晴雪暖阳风和日丽,主公端着冷然的架子“请教”他与勋翟如何去追求陈姑子时,冷魅的面容装作不在意,却十足认真听取,并不经意流露出的向往与期待。 那时候的主公,如何能够预料到,转眼之间,他的期许与幸福,一下都跌入深渊谷底,再也无从寻觅回来了。 一思及此,他便不禁酸涩得难以自已。 天意弄人啊…… “当真……能忘得掉吗?”吴阿喃喃道。 孙鞅见众人都愁绪满天,他心里有一个槛儿,本不欲入灵堂的,但想了想,便道:“罢了,我进去劝劝吧。” 这时,宫外有人举着牙牌入宫禀报,说是平陵陈家堡家主陈孛与圣阳湖相伯先生来了。 一听这消息,孙先生、勋翟等人都一并呆住了。 关于陈白起死亡的消息,他们并未发丧,一来事情太突然二来犯人未曾缉拿归案,怕这事落入陈父耳中承受不住。 但却不料,陈白起的父亲竟已提前来了楚都,如今这事儿怕是瞒亦瞒不住了,他一入楚都怕是听说他女儿出事,方这样急不可耐地想入宫吧! “将他带来西宫吧。”孙先生垂下眼,食指跟拇指小心地摩挲着,掩饰住眼底的某种情绪。 陈孛竟这么快赶来丹阳,这究竟是“突出其来”,还是“事出有因”? 宫侍很快便将陈孛等人带到了西宫,陈孛日夜兼程,一身风尘仆仆,衣末换面没洗,蓬头垢面地出现,他看到西殿四周挂着白幡白事,心中早已大不安,便是脚步凌乱踉跄一路小跑过来的。 众人一看到他这不修边幅的模样,并不嫌弃鄙夷,反倒是一阵心酸难过。 勋翟一向较旁人与陈白起关系亲近些,他见到陈父面无人色,就跟一无主孤魂般惨白,立即上前哽咽地喊了一声“陈父”。 但陈孛却两眼发懵,似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目不斜视,直奔着灵堂而去,而他身后则跟着神色同样疲惫苍白的相伯先生与小童。 陈孛欲冲入灵堂,却被看守灵堂的侍卫给挡住了,孙先生蹙眉,给他们使了一个放行的眼神,他们面面相觑,得令后,方放下枪戟放行。 一冲入灵堂,陈孛便直奔黑漆柏木棺,此时棺盖半阖,他神若癫狂地抖了抖,犹豫了一下,方朝棺内一瞧,这一瞧,顿时眦目欲裂,他指甲紧紧抠进木头里,血肉模糊他都感知不到了。 “吾儿——” “吾儿——娇娘啊——呜呜——” 他一眼便认出棺内的尸体,他伏于棺橼上,止不住的血与泪便这样滴入棺中之人的面颊之上,他声声泣哭凄厉,肝肠寸断,惨烈绝望。 相伯先生并没有靠近,他一看陈孛如此表现,便知棺内之人乃陈白起无疑了。 他整个人似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身形不稳地摇晃了一下身子,若非小童眼尖赶紧搀扶着,怕是人早已摔倒在地。 “先生……”小童平日里虽与陈白起不对付,常常斗嘴别扭,但见这样一个生生的人便这样没了,他瘪着嘴,眼眶红了一圈,心中亦是一阵难过。 “迟了……终究还是来迟了……”他颤抖着漆黑睫毛,巍巍地阖上了眼。 此时,一直站在棺木旁,面色如同白幡一样颜色的公子沧月,听到陈孛那惨烈的阵阵哭声,方似被人从阴间拉回了魂魄,他只觉一股腥甜之意直冲喉间,却被他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他那一双呆木涣散的目光渐渐有了神,但却是幽森冰魄。 他紧紧地攥着手心那一串蜜蜡佛珠。 这串佛珠是他当初离开平陵县时赠送给陈白起的,她一直戴在手上,如今她死了,便又回到了他手中。 这几日,他一直站在她的灵堂前,他不断地想,不住地想,反复地想,究竟是谁杀了她? 可哪怕他想得脑袋都快爆了,快疯了,他都想不到凶手是谁。 但他却猜得到,如陈白起这样一个小地方出来初出茅庐的小姑子,她哪里会得罪什么人,狠得下心如此歹毒地谋杀了她,除非是因为……他的关系。 第335页 终究,是他害了她啊。 “白起,寡人会替她报仇的。无论是谁,无论需要多长的时间,寡人都会将他或者他们找出来,挫、骨、扬、灰!” 整整三日未曾说话,也未饮过一滴水,他的声音干涸得语不成声,似杜鹃啼血,他嘶哑仇恨地吐出这句话时,如同在向已死的陈白起起誓一般,深深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孙鞅站在所有人身后,他面色一下便惨白成灰。 天灰蒙蒙的,寒风夹着小雪,一辆不惹人注意的马车悄然来到淅水,淅水东边有一片天然翡翠湖泊,清澈见底的湖水宁静悠长,湖泊边有一片泛黄的白桦林,马车悄然停在白桦林一处隐匿的位置后,便从车上下来一披着褐色斗篷的人,他低头疾步,掩耳盗目深入白桦林。 直到,他看到白桦林前方早已等候的二道被树干阳光模糊了的身影,他方停下,立即行礼。 这两道身影,一位是背对着此人,一位却是正面对着他。 那正面对着他之人,此刻目光冷然,面含煴怒,甚至带着几分谴责。 来者掀开帽檐,露出一张瘦长的温和面容,摸约中年,赫然是孙鞅,孙鞅见面对着他之人如此,眸光闪烁了一下,却不明所以然。 “孙鞅,你为何要杀那陈氏?” 孙鞅一听这话顿时怔然不已。 “稽大人……” 稽婴走至孙鞅面前,一张时常挂笑的亲善面容此刻布满阴霾:“孙鞅,你何以要杀死陈氏?” 孙鞅赶紧低头,但余光却瞄了一眼不远处那始终背对着他之人,他一时不辨那位的心意,但见稽婴如何发作,心中惴惴,便觉自己 莫不是办错了事? 他立即作揖惶恐解释:“大人,这陈氏本不过一草阶之女,小人曾派人调查过,她生平不学无术,不过一寻常刁蛮无理小丫头,但却与如今的她大相径庭,她不仅手段诡谲且行事可疑,甚至她多次帮助楚沧月危难下脱困,此次若非是她从中干预,楚沧月定不会如此顺利成为楚王,况且此女与楚沧月并系匪浅,楚沧月亦对她信任有加,小人预料,此女留着多半是一个祸害,与其将来成长为一个心头大患,何不趁早铲除方为妥当。” 第277章 楚王后事 虽说孙鞅说得天花乱坠,言辞切恳全无私心的模样,但稽婴却不耐地掸掸衣袖,像拂去什么脏东西一样,斜掀眼皮,冷笑讥讽:“孙鞅,你当真不知面对你这张伪善的面孔会令人感觉十分难受吗?” 稽婴毫不掩饰的厌恶,令孙鞅面色一青,心中着实憋屈跟怨怼不已,但他却不敢跟稽婴叫板,只能将头压得更底,以示谦逊跟不卑不亢。 稽婴绕着孙鞅慢步轻踱,面颐春风,口却是中念念有词:“你生性自负且擅妒,不能容人,却常常装作一副不同流俗、厚德载物的德性欺骗众人,吴渊曾亦与你同事辅助一主感情深厚,但你却嫉其才华,暗下百般手段将他排挤出楚沧月的视线内,派了个塞外闲职予他,打算令他日日消耗时光蹉跎年华志气,而那鬼谷后卿年少成名,数立战功威名显赫,却被诸国吹捧赞誉,你心中一面对藐蔑轻视,一面又存在较量的心思,可惜,你却是一次一次地败北,丢尽了脸面……” 孙鞅低着头,似对稽婴越来越恶劣的话语没有反应,但实则他内心早已怒不可遏,宽大袖袍下的拳头紧紧握起,在袖下颤动。 这样当着那位的面被人一一揭短,且字字诛心,哪怕孙鞅再狡诈深沉,此刻亦无法冷静面对。 这个稽大人与他并不相熟,算上此次两人不过见上二次面,他对他了解知悉他倒能理解,逼近稽婴乃秦国名望,深受秦王宠信,自是有渠道探知一切,只是何以他会对他有如此大的成见跟怨意。 孙鞅心底百转千回,如何都没有想到会遭受如此奚落,不过他到底并不傻,这稽婴方才一见他面,便质问喝叱他为何要杀那平陵陈氏,莫非……他与那陈氏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此处,孙鞅只觉手心一阵冷汗,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辗压式的恶意。 这平陵陈氏如何会与稽婴有关呢,倘若……倘若她当真与那稽婴有关,那莫不是……也与那位有什么关系?! “孙鞅,你对陈氏生了杀意,想来不过皆因她在楚沧月面前多次抢你风头,她区区一未及笄的姑子,却堪比名士之流,智勇全双,为楚沧月击退了后卿与赵军,甚至她结识了连你都攀附不了的相伯先生,随着她越来越受楚沧月的看重,越来越得到吴渊、勋翟等人的尊重,便越显得你这个楚国第一谋臣的无能。” 稽婴盯着他黑色的脑袋,不阴不晴道:“于是她便变成了你的眼中钉,内中刺,你对她始终记恨在心,只是一直苦于无处下手,而此番她单独离开平陵前往疢蝼襄助楚沧月,便令你看到一丝希望,一切说来,只是你私心想将她铲除罢了,不要再给自己的歹毒找什么大义凛然的借口了。” 孙鞅被稽婴说得哑口无言,确如他如言,他是存在私心的,但亦并非稽婴所言,他对陈白起的心是全然歹毒嫉恨的,他亦有他的思量跟考虑。 但他知悉此时与稽婴争辨这个毫无意义,他只能将自己的立场赶紧摆正,哪怕被稽婴批判得灰头土脸,他亦有他的坚持跟底气,他只想探探“那位”的真正想法。 第336页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眼神小心地瞥了一眼前方始终背对着他们不言不语的身影,那清贵异常似那耀眼的日光般不可直视,他连忙压低视线,好言好语道:“小人的确有私心,这陈氏本事倒是层出不穷,她一心为楚沧月好,倘若她当真被楚沧月重用,继而远离了小人,这于主公的计划亦有碍,不是吗?” 一听这冠冕堂皇的鬼话,稽婴面上的假笑一下扫个干干净净,他勾起嘴角,略带阴沉地注视着他:“你以私心来评判陈氏,假使这个陈氏确有本事,这样有用之人,你何不引荐给主公?” “她恋慕楚沧月甚深,感情之深策反怕是难了,与其留下一个不确定的后患,尚不如趁早解决为好。”孙鞅继续苦口婆心道。 “良——”稽婴尤感愤怒,正欲反驳一句“良禽尚知择木而栖”时,却见一直背对着他们之人开口了。 “够了。” 仅淡淡的一声,甚至声音尚不如争辨中的两人大,却令稽婴与孙鞅如雷贯耳,浑身一震,同时缄默敛声,却是不敢再出声。 那道始终背对他们之人,修长清贵的身影落入白桦树影下,却自生成一种与世隔绝的优雅与威震天下的王者气度,一眼望去,只觉背影便足以令人无限向往,但第二眼,却像会吞噬人神魂的深渊漩涡,直叫人心生颤悚,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唯惶唯恐。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气魄与威势,太叫人心惊了,完全生不起反抗或者忤逆违背之心。 “人既死,争来何用?”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令人振聋发聩,令听之人整颗心都狠狠地揪着,半分不敢放松或者漏听了。 “孙鞅,你留于楚国已有十数载,该如何权衡利弊亦毋须本君来教。” “小人定竭尽全力。”孙鞅弯下背脊,诚惶诚恐应道。 “你既得楚沧月信任,便暂时好好安份地待在他的身边,往后的事本君自会安排你去做。” 孙鞅自然听出贵人将“安份”二字嘱咐于他的用意,他压低眉眼,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诺。” “回吧。” 孙鞅被他三句话便这样轻易打发了,心中一时哑语,却是不敢再声辨什么是非,只勉强抽出一丝笑:“小人告退。” 孙鞅来时小心谨慎,却时匆匆急忙,倒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追赶一样。 在孙鞅离开之后,稽婴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复方才的尖酸刻薄,倒似流连花溪丛林间的优雅贵公子,给人一种亲和良善的纯然感觉,这倒是明晃晃的欺诈。 稽婴走至“贵人”身边,望着孙鞅离去的背影,笑得别有深意:“主公,这孙鞅几番试探下来,怕是真有反心了啊。” “贵人”伸手接过一片坠落的蝶型枯叶,目光细致流连着枯叶上的脉络纹路,道:“闲搁置他于楚十数年载,他心中不忿,另有打算自然难免。” 语言浅浅淡淡,显然在他心中孙鞅不过就是一只掀不起风浪的跳蚤,毋须多费心神去特意关注。 “倒是你,虽说是故作轻浮试探,但你谈起陈氏确也言语过激,与平日的你不径相同,可有缘故。”“贵人”高深莫测地睨了稽婴一眼。 稽婴被他这样面无表情地盯着,只觉压力大得整颗心都快颤抖起来了,他垮下脸,不敢有瞒,闷闷道:“在疢蝼跟她见过一次,她既有才华亦不媚俗,当世难得一见的好姑子,本以为往后或还有机会与她再见一次,却只可惜……”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贵人”却听明白了。 想来稽婴是被那陈氏的独特吸引了,只憾他们的缘份奈何太浅,佳人红颜薄命早逝,再无重逢相交的可能。 “贵人”道:“孙鞅杀她,并不在吾等计划内,但确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稽婴不敢猜度贵人的心思,便变着法给孙鞅上眼药:“这孙鞅倒是交了好运,当初将他安插成楚国皇室中,只以为他能发挥的用途,不过就是干扰一下楚国内政,却不料他辅助的公子沧月一下变成了楚王,他亦算是水涨船高,获得意想不到的权利,只怕当他尝过权利的好处,只会更难控制。” 稽婴是变相在说,孙鞅怕是打算,与其给他们秦国当细作,何不好端端地楚王身边光身正面地当第一谋臣更好。 “这个问题,在他亲手杀死陈氏,他便永远脱离不了我们的掌控了。”“贵人”并不在意,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蝶型枯叶辗碎成灰后,摊开手,任风吹着叶片的残骸飞向四处。 稽婴一愣。 的确,凭楚沧月对陈氏的喜爱,倘若知道陈氏是孙鞅主使杀害的,他便一辈子翻不了身了,而他的一切努力跟汲汲营营,便会化为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他这一辈子都必须牢牢地保守住这个秘密,而他们……正巧握住了他最致命的把柄。“呵呵,他这人聪明倒被聪明误,这算不算,自己挖一个坑将自己埋了呢?”稽婴好笑道。 作茧自缚,说的便是孙鞅如今的状态吧。 “若说楚沧月为帝,于吾等是好,亦是不好。”“贵人”若有所思道。 稽婴很快便接下他的话:“不好的,自是他比那愚蠢又无能的楚陵王英明果断,且懂得识人善用,益广民众,那好的,却是哪一面?” “贵人”道:“尚不够明正言顺。” 第337页 稽婴一想,的确,楚陵王乃周天子亲封,亦是楚怀王嫡子,而楚沧月却是自立为王,虽打的旗号比较顺应民心,但到底少了几分正统的名正言顺,这算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诟病。 “倚楼 ,你派人在楚境范围内将楚陵王之子楚衍找到,吾另有安排。” 稽婴躬身接令:“诺。” “贵人”一双保养得宜的修长指尖摩挲着关节上的碧绿猫眼戒指,又说起另一件事:“听说相伯先生来丹阳了?” 稽婴知道他手眼通天,这种消息自是早已知晓,便道:“的确,而且据闻是为了陈氏而来。” “贵人”并无感情地笑了一声:“这陈氏,倒还真是有些本事。” 稽婴一听这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了。 有本事,没本事,其实如今都已不重要了,人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你代我亲自发一封以秦国最高礼仪的帖子给相伯先生。” 稽婴讶异:“是用真实身份?” “贵人”斜过眼,眼神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相伯先生之才,自当值得吾等尊重。” 稽婴看清楚他眼底的认真,垂眸,知他此番对相伯先生是志在必得,连忙道:“诺。” 第278章 主公,谋士又删号重来了 “大脑皮层死亡、脑干死亡、全脑死亡,躯体处于低温或中枢神经系统自主呼吸停止,双侧瞳孔扩大、固定,无任何神经反射活动,陈娇娘宿寄机体整体损伤程度已达到90???不哥逆复原,人物确认——死亡。” 系统机械冰冷的声音在陈白起脑中嘀嘀哒哒地响起,很奇怪,她以为她死了之后,便再也什么都感应不到了,但偏偏这【战国系统】却像是与她“生死相随”灵魂绑定了。 陈白起睁开眼后,神色茫然地杵立片刻,触目所及之处全是灰濛濛的一片,她的脚底下是一方质硬铁属触感的恢宏图腾地基,地基延伸至那一片混沌雾霾当中,悬于半空之中,这熟悉而不同寻常的场景,令陈白起一下便明白她这是回到了系统空间。 她突然醒起,她死了,哦不,是“陈娇娘”死了。 而她陈白起,好像……还“活”着吧? 陈白起蹙眉,不太确定地检查了一下自已。 那纤细柔长的手掌,很轻,很透,很……虚无。 陈白起无语地盯着自己的身体半晌,她如今就像是被人剥了人皮血肉的一缕阿飘,下身透明,上半身半透明,仅剩一缕魂体状态存活在系统空间之中。 她其实心中十分疑惑,她被那面善心恶的孙鞅给害死,一主孤魂野鬼,醒来竟不是在地府,却是直接被送回到了系统内,莫非……即便是她死亡,亦不能够摆脱这择主公而谋天下的制霸战国任务? 陈白起嘴角下垮,这还真是一个无法令人释怀的猜想啊。 这表示她一日完不成系统任务,她便一日回不去,便一日要在这纷乱危险的战国时代求生存,求发展。 果然,系统说话了:“人物选择的皮囊3207号陈娇娘机体已脑死亡,死亡为不可逆,根据人物在第一具皮囊3207号陈娇娘所获得声望值与功勋值,可于系统内进行兑换一具新的皮囊躯体,请人物进行重新选择。” 陈白起一听,脑子便懂了,按玩游戏的话来说,她这相当于玩坏了一个号,就删号再重来一遍的节奏啊! 要说能够“复活”,陈白起内心自然还是高兴的,毕竟她还不想死,有些怨她必须要还,有些仇她必须也得报。 “真的能够复活吗?”陈白起谨慎地重复问了一遍。 系统:“纠正人物的说法,人物是可以重新选择一具皮囊返回战国现世,并非人物复活,顺便提醒,人物返回现世的时间与地点乃随机性的,需依照人物所选择的皮囊寿命与死亡时间地点而定,不过系统会进行皮囊筛选,一般而言皮囊的寿命死亡时间规定在三年内上下幅度。” 陈白起点头,系统的意思她明白,也就是说她选择什么人,便得按那个人的死亡时间表来“复活”,比如她选择的那个人,是得明年死的,那么她一上身,便直接度过了一年时光,这一年只有她的时间是静止停顿的,而别人则是已过了一年。 “刚才你说,这次选择的皮囊是根据我的功勋值跟声望值来定?这么说来,皮囊也会有等级之分?”陈白起突然警醒,诧异地问道。 第一次系统让她选择人物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她完全不知道,原本让她复生的人,是可以进行“等级”选择的,而并非只是单纯的一张“容貌”选择。 “初次人物选择皮囊并没有任何局限性,各种等级皆可选择,但随着人物所选择的初次皮囊死亡,新择的皮囊将会定下相应的限制。”系统回答道。 陈白起赶紧道:“那我的功勋值跟声望值能够选择哪一种皮囊?皮囊一共有哪些等级区分?” 系统道:“皮囊等级分为奴隶,平民,贵族。根据人物此次皮囊3207陈娇娘的声望值与功勋值分析,可进行兑换平民以下级别皮囊。” 注:贵族: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以及他们的妻、子(士的庶出子女不算)。 平民:王畿之民,庶民,除贵族、奴隶外的人。 奴隶:战俘、被略取者,罪人及其家属,被家长卖或者自卖者,奴隶的子女。 第338页 “……”陈白起几近槌脑懊恼啊!当初若早知道有这种等级选择,她定会选择一款最昂贵的级别——贵族中的王族,这样一步登项的绝佳机会,算是被她给白白浪费掉了。 如今,哪怕知道有好的选择,也论不上她来选了。 平民跟奴隶,二选一,傻子也知如何选择了。 陈白起道:“我选择平民。” 系统:“请选择人物性别。” 跟初次选择人物相同,陈白起空无一物的身侧一左一右出现了一具穿着黑色蕾丝内衣的完美女体和一具穿着四角短裤的健美男体。 这一次,陈白起算是对系统熟头熟路了,因此并无讶异。 只是对于性别的选择,她开始踟蹰了,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一口认定定要为女性。 人总会不断地反省自己以往的过错跟教训,陈白起这种自律冷静之人尤是,经过这一次选择主公遭受的打击,令她深深明白,身为一个女人在战国混职场的困难性跟操作难度。 以往到底只看书本联想不曾真真经历过现实的残酷,所以想当然了,如今……她吁了一口气,算了,也别硬跟社会作抗争了,还是选择一个男人吧,至少这样,下次,她不会因为系统任务刷主公的好感,与主公发生些什么非正常上下属关系,继而诱发如同这一次相似的悲剧。 “我选男。”陈白起目露毅然道。 虽然选择当一个男人多少有些嗝应,但她觉得,男性身份多少会让她未来的仕途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跟险途阻碍。 一选择好后,她的灵魂体便一下被吸入了那一具完美男体上。 “请选择人物外型。” 外型的问题陈白起考虑过,她认为无论哪个年代人的好感初始都是靠刷脸得来的,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比长得丑的人吃香,因此,她认为长相不能够随性简陋。 哪怕不找一张夺人呼吸的面容,亦得找一张对得起自己的脸。 她面前出现了一堵高能屏幕墙,上面如数展示着许多张男性的脸,从少至老年,每个阶段的人物都有,类型亦有区分,有刚毅型,俊美型,可爱型,软糯型,霸气型…… 因为这些皮囊都属于“平民”级别,因此哪怕是一个霸气型,亦因身份气度与生长环境,令其看起来亦像是一张山寨霸气脸,光有脸型匹配并无内在与之相符气质。 陈白起有自己的考虑,她想,她只能够选择一阶“平民”复生,便不好选择中、老年这个阶段,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体,都比不少青少年来得合适,当然如果她能选择“贵族”级别,她还真不介意当一名中老年人。 毕竟在贵族圈内一般年龄上去了的人,地位亦一并上去了,当个位高权重的,总比卑微小人来得更快接近她要施行的目标。 对于平民圈内的脸,她十分细致地一一看去,通过这些面容她亦可以做很多分析,如脸皮白的,估计是一个好吃懒作不思生产之人,如眼袋浮重面相衰败的,必定身体虚弱,说不定还欠下一大笔债务待还……最终,她选择了一个令她第一眼便觉十分顺眼之人。 这是一名十五、六岁上下的少年,他的五官看起来并不出众,但偏偏组合在一起时,却令人觉得十分的顺眼跟舒服,没错,这是一张亲和力十足的脸,正是她所需要的,令人戒备全消的脸。 这时,她所在的场景骤然发生了变化,原本笼罩四周的雾霾消散开去,展露出背景的一块黑秞质环弧形的庞大墙体,嶙峋古朴,直冲天际,墙体上浮雕着群龙腾蛇飞跃,雕梁画栋。 墙体前悬空飘浮着四样笼罩在蕴霭光芒的武器,分别是——羽扇、剑、鬼爪、铁皮书籍。 陈白起挑了挑眉。 “请选择人物职业。” 陈白起朝羽扇、剑、鬼爪、铁皮书稽看去。 她知道“羽扇”代表的是谋士,“剑”是武将,“鬼爪”是刺客,“铁皮书籍”则是巫医。 这次职业天赋的选择,陈白起谨慎了许多,她考虑虽然她的正职是谋士,但这次她的天赋,却想修巫医。 对于被人谋害坑杀过一次的陈白起,对于行医一事,有了本能的执着。 确定选择之后,如前次一般,她的前面展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圆弧幽蓝光屏,上面向她显示出一组人物数据跟她的人物小型全息投影。 职业:巫医。 姓名:陈焕仙(齐) 等级: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7? 属性:生命力68;武力45;智力65;体力69。 当陈白起一看到自已等级为0时,整个人便不好了,她有一种莫名不妙的预感。 陈白起迟疑地问道:“我能问一下,我重生在这个叫陈焕仙的皮囊后,那么我之前开启的种种系统功能,还有系统包裹内东西……” 她还没有迟疑完,便被系统冷酷无情的声音打断:“皮囊一旦被系统判定死亡,之前皮囊的一切数据将清零。” 陈白起彻底愣住了。 这还真是删号重来一遍啊! 【人物数据已加载成功,LODING进入倒计时……三、二、一。】 第279章 主公,谋士又回到解放前(1) 人重活一世,要问别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事情,陈白起不清楚,但她私以为定是蛞展鸿图大业此等上层阶面的事情……或者,考虑一下“前一世”报仇雪恨之事。 第339页 但事实上,当她复活在这个叫“陈焕仙”的少年身上后,她觉得眼下什么都比不得能够顺利活下去更重要。 陈白起仍在昏迷当中,她感觉身体被摇晃得厉害,她耳边听得唏唏索索得得的响声,像麻绳摩擦的声音,又好像是在马车,或者是驴车牛车移动在运输途中的声音,她身上麻麻木木的,能听见身旁有人在说话,时重时轻,伴随着悲悲切切的抽噎哭泣声,但至于这究竟说了些什么,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如同被灌了水泥一样沉甸甸,根本听不清楚。 只是她心底担忧复活后的处境,便拼着打起十二分精神,艰难地掀开眼皮,想看一看,但将眼眯成一条细缝后,便实在睁不开了,她只能够放弃,她张了张嘴,迷迷噔噔地问一句什么话,这时,怕是旁边的人听到了,这一直碎碎叨的人一下便尖叫起来。 这尖叫声有惊吓的成份,亦有惊喜,不过声音一下拔拉得太高太亢尖利锐,刺激得陈白起感觉脑袋一炸,直接便再次晕了过去。 她郁卒,不是重病便是重伤,为何每次复活都得遭受一次活罪? 答案是,她复活的皮囊,都不是好好生地白白赠送给她的。 再次恢复意识时,陈白起感觉到她嘴唇干得几乎都快张不开了,这估计是这具身体曾高烧缺水的征兆,她虚弱慢吞地睁开眼,怔神了好一会儿,只觉四周都是一片暗蒙蒙的,估计近黄昏后了,除了门边缝隙位置还挤进来一片金色的光晖。 她想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但却发觉手脚着实无力酸软得很,就跟泡发的面团似的,所以,她只好半背靠着身后木板,低低喘息停歇一会儿。 “兄长,您醒了?!” 哐当,那半阖半开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门边一道童稚惊喜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陈白起顺声望去,却见一个脏兮兮乱遭遭的黑影像受了委屈的幼兽一下子便扎进了她的怀中,那两条跟枯枝般细弱的瘦小手,将她的腰抱得紧紧地,黑黝黝的小脑袋埋进她的腿间,就跟生怕她会在下一秒羽化飞升似的。 谁? 刚才那一眼,因这小萝卜头脸太脏,头发又乱糟糟地蓬成一团咸菜干似的,因此她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 兄长?他唤她兄长,莫非这是陈焕仙的弟弟? 陈白起蹙眉,奇怪了,这次醒来,她为什么完全没有继承“陈焕仙”的记忆呢? 系统:人物皮囊3207号陈娇娘积攒下的“名望值”与“功勋值”不足以兑换S8890陈焕仙皮囊的生平记忆。 “……”这市刽的系统! 不过,那她为什么第一次附身皮囊3207陈娇娘时醒来,很快便拥有了她的记忆? 系统:新手优惠大赠送。 陈白起呵笑一声,也就是说,她死的次数越多便越不值钱了是吧? 这一“死”,可谓是一朝便回到了解放前啊。 一想到“陈娇娘”之死,便不可避免联想到费尽心思谋杀她的孙鞅与……楚沧月。 陈白起心中倏地一紧,眸色忽黯忽明,掩下的睫毛投下两片阴影。 “兄长,你……可怎生不说话了?”那个灰扑扑的小弟悲喜交加地哭了许久,却久久等不到陈白起开口劝慰,心中一跳,连忙抬起头来,紧张兮兮地问道。 那一双乌黑乌黑的大眼流露着最纯稚的濡慕之情,充斥着害怕与担忧,还有浓浓的……不安。 陈白起回过神来,低下头凝注着他,一张不知多久没洗的小脸如今这一哭,竖竖条条地冲刷下来,倒更像一只被遗弃的可怜小花猫了,她忍不住,伸手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抿唇轻笑了一下。 “咳,可……可有水?” 她的声音一出,便完全哑住了,吐出的字眼干干地,跟垂垂老矣的声音一样十分难听。 陈白起下意识皱眉,这陈焕仙的声音原不该是这样的吧,应当是生病所导致的才对。 “哦哦,牧儿立即去给兄长舀水。” “小花猫”从不曾见过自家兄长有如此温柔亲和的神色,一时被她温柔亲昵的动作给弄羞红了脸,他不自在地避了避,连忙自己抡着袖子擦眼泪,那被泪水冲刷过的乌黑大眼一亮,像泡在水中的宝珠一样,明亮而清澈。 不待陈白起反应,他抡着小短腿一溜烟地朝外跑去了。 陈白起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陈白起仍旧是维持着原姿势靠在床头,在“小花猫”去打水期间,她趁机将她未来要生活的环境看了一遍,顿时只觉,英雄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家徒四壁”形容的是什么样,这家里便是怎么样的。 看得出来,这个叫陈焕仙的一家,当真是穷得叮当响。 这不过七八坪的小房子内,只有一张床,床上有一张蹂躏得皱巴巴的脏臭薄被,什么家具摆设都没有,床是两块木板搭成的,上面铺着干燥的茅草,墙角边有七八个破破烂烂的大小罐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些什么。 这破裂土墙的房(土墙是用粘土和稻草或稻草、石灰和泥土的混合料夯实而成的简陋墙),稀疏的茅草顶,怕是下雨刮风这屋人便要遭罪了。 “这舀水怎么这么久?”陈白起在床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却久不见“小花猫”回来,心中纳闷。 她一看这窄小的屋内并无装水的大缸或盛水器皿,他怕是去屋外舀水,但这小孩儿这一走,怕是走了有十几分钟了吧,这舀个水,不至于费这么多时间吧。 第340页 陈白起压下眉眼,莫不是遇上麻烦了? 想到这里,陈白起坐不住,她勉强地让自己起身,可这一动,便觉得右腿一阵痉挛的痛。 她痛得脸色发白,嘴唇泛乌,额上布满冷汗,这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右腿……至脚裸处朝上整个小腿都包裹着一层黑糊糊的东西,然后外面用着麻布线绳裹得实实的,这布里面透着黑汁与大片干褐色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第280章 主公,谋士又回到解放前(2) 想来这“陈焕仙”少年之死,怕跟这条断腿无不关系吧。 这腿……不会断了吧? 一想到这个,陈白起便忧心起来。 一个瘸腿的人,可当不成名士,可如果不出士,她又凭什么选主公当谋士! 此事严重到影响以后的仕途问题,陈白起顾不得痛楚,赶紧检查起自己的腿,可惜当初也只是跟相伯先生学过几分医理跟草药辨别,却哪懂得这种摸骨检查伤势严重这种技术。 不过痛得如此厉害,怕这伤定然不轻。 考虑到现实,这家的人又穷又病又幼,完全没有生产劳动力,以后怕是吃饭都成问题,更遑论是请个巫医来给她看腿冶病了。 只是,不知这“陈焕仙”是因何事才断了腿送了命。 没一会儿,陈焕仙的弟弟才气喘吁吁地小跑了回来,他手上捧着一片荷叶折成的容器,因他小短腿小胳膊的,平衡不够,却是边跑边洒,等送到她面前时,水都洒只剩下一小半了。 不过陈白起却并不责怪,反而打起精神,白着虚弱的面容,目光温和地叮嘱他慢些。 陈焕仙的弟弟朝陈白起咧开白牙,露出憨厚又干净的笑颜,他腼腆着话虽不多,却明显因为她醒来而感到十分高兴,他准备喂她。 陈白起却是摇头,让他先坐床边自己歇息一会儿,她自己便行来。 方才她在床上躺了这么一会儿,多少恢复些力气,她接过荷叶裹着的水,先用手指将水沾湿的嘴,让沾黏在一起的嘴皮分开,让干得起皮的唇瓣吸收些水份后,然后再慢慢地将荷叶中的水吞咽下去。 这水不知道是从哪里打的,很冰,沁心凉,陈白起虽觉得病人喝这种水不太好,最好是喝些温热水,但她见陈焕仙这弟弟也不过五、六岁,尚年少无知,不会照顾人,也便勉强地喝了下去。 她这嗓子眼儿冒火,况且再不喝水,她估计就得渴死了。 这一喝了水,便突然觉得这胃部绞痛得厉害,陈白起白煞了脸,心中重重叹息,也不知道这倒霉的“陈焕仙”到底多久没有吃过一口东西了。 “牧儿……”这小孩儿好像是这样自称的吧,陈白起没再喝水了,这冰水喝多了胃该难受了,她忍了忍,问道:“家中可有稻米吃食?” 稻米? 牧儿一脸懵然,猛然醒悟,兄长说的是那上层贵族可食的稻米,这种食物他们也只有听说过而已,哪有资格享用,兄长莫不是生病烧糊涂了,才说这番糊涂话? “兄长……我,我们家中……连栗菽都无,更何况是……” 见牧儿用一种“兄长生病了,我得耐着心包容他”的小心翼翼眼神盯着,陈白起这才醒起自己说了什么糊涂话。 的确,一般家庭哪食用得起稻米,不过,连栗菽(栗:小米,菽:大豆)都没有,这家究竟是穷到哪种地步了? 陈白起眉心的褶皱更深了,只觉此刻腿也痛,胃也痛了,生活艰难啊。 “那平日,吾等何以继日?”既无栗菽,那这对兄弟俩儿,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兄长忘了,咱们都是靠吃挖溪野边上的野根跟野草……”牧儿挠了挠小脑袋,被兄长的话给弄糊涂了,许久才明白过来,兄长这一病,病得时间长了,这醒来怕是饿了。 牧儿比一般的同龄小孩儿要聪明些许,他咬着下唇思索,这段日子兄长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喂不进食,这连连饿了好几天,如今好不容易醒来,腹中无物,怕这才说了那些想食稻米的糊涂话。 “兄长,你是不是饿了,等牧儿去溪野边挖些臭根草便回来,你等等牧儿啊。” 牧儿怕饿着兄长,便是放下话,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陈白起一看这天色不早了,这牧儿说要去的溪野也不知在何处,便担忧他一人独去,但牧儿生疼兄长,便是动作利索,一溜烟便出了门不见,她也只能伸着手,张嘴无声了。 这牧儿,还当真是说风便是雨。 只是这“臭根草”?又是一种什么食物呢? 嗳,来到战国年代也半年有余,陈白起竟不想,她实则对战国年代的许多事物都并不了解。 不过,见这牧儿那黄皮寡瘦的模样,估计也是吃不饱,只能裹腹度日的东西吧,陈白起叹口气。 如今,她系统包裹内空无一物,栗梁、金银、药物、各种装备兵器都一并没了,这一时半会儿,她移动不得,也不知道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将这具破败病伤的身体给养好。 第281章 主公,小乡小民事非多(1) 这次倒没过多久,牧儿便拽着一大串草根回来了,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当他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时,便只剩模糊的一团。 这这土墙屋内的条件,怕是夜里并无照明的条件。 他吱呀一声推开了残旧的木板门,一股子刺骨刮皮的冷风便争先恐后钻进屋内,令陈白起禁不住抖了一下。 第341页 这一入夜,气温便这般寒冷凛冽,毋须出去看,想必这临近的气候不是冬日便亦是即将入冬了吧。 陈白起微微恍了一下神,遥想当初她为“陈娇娘”时,死之时,白雪皑皑,便正值隆冬寒月,却是遗憾没等到春暖花开,没想这“轮回”一次,却又正巧赶上冬日,想来这时间是不会后退的,莫非如今离她“过世”已经过了一年? “兄长,牧儿回来啦。”牧儿抖了抖脚底蹭上的稀泥巴,这才“蹬蹬”地跑近她,夜里虽无灯,但他对自已的家却是熟头熟脑,他将手上的“战利品”跟她摆了摆,便眯眼着笑,像一只偷了油吃的小鼬鼠,吧哒着小嘴道:“这会儿入夜他们怕冷,溪野人少,牧儿正赶巧遇上一片没被人动过的土,便趁机多挖了些臭根草回来。” 这屋内自是一片黑碜碜,若寻常人哪能看得清楚牧儿手里那黑糊糊的一团,怕是洗过了,还滴着水,但陈白起的眼神儿却是好的,毕竟有麒麟血脉的加成,因此她这一看,倒也看明白了这所谓的“臭根草”到底是何物了。 这“臭根草”茎呈扁圆柱形,扭曲表面棕黄色,具纵棱数条,节明显,下部节上有残存须根,根上几片叶子,叶片卷折皱缩,暗绿色的。 陈白起眸露了解,原来是折耳根啊。 此物学名亦叫“鱼腥草”,可食用,亦可入药,她记得它好像有清热解毒,消肿疗疮、利尿除湿的功效,而现代药理更证明它具有抗菌、抗病毒、提高机体免疫力的作用。 此物是好物,倒也算误打误撞地适合她目前的身体食用。 只是,他们平日莫非便光凭吃这种食物果腹? “牧儿……”陈白起刚醒来,心底藏了许多话,想找人询问一下。 可牧儿却一心着急兄长饿肚子的大事,他没有听见她的呼唤,忙手忙脚从墙角摆放着的七八个罐子中挑出一个完好的大罐子捧出来。 那大泥罐子大约有寻常人家的泡菜坛大小,牧儿长得矮小,这一个泡菜坛子大抵都有他半身高了,他将泥罐子搬出来后,然后将那洗净的“鱼腥草”掐成一节一节地直接扔了进去,然后他将大泥罐子捧了起来,举起时还打了一个踉跄,明显抱着这样一个大泥罐子太笨重了,对小小的牧儿来说,太过勉强。 他的脑袋被大泥罐子给挡住了,声音只能从大泥罐子后面响起,他对陈白起道:“兄长,家中没水了,我去外面先盛点儿水,再过会儿我再去伍婶家里借点火,他们家蓄着白日里的火种,待烧好了牧儿便端回来。” 小牧儿脆声脆语地说完,便捧着大泥罐子像一个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又捧着大泥罐子转了过来:“兄长,先且忍忍,牧儿会很快的,兄长不饿,不饿哦。” 听他像是一个小大人一样地安抚几句,方安心,陈白起一时亦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她失笑一声,接着,便听见他嗒嗒地跑了出去,给她准备吃食。 原来真的只有“鱼腥草”可食啊。 陈白起缓缓地阖上酸涨的眼睛,这具身体既疲惫又虚弱,她静静地靠在冰冷的墙,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人动作给摇醒,神智焕散间,见小牧儿用一个小破碗盛着热腾腾的汤水边吹边喂她喝下,陈白起着实打不起精神,便就着他的小手尽量喝下一小半碗汤,这汤无异便是那“鱼腥草”熬制的清汤,喝到最后,还能够嚼到脆脆的口感。 虽说不至于感觉到腹中充实,但却也感觉冰冷的身体一下暖和了许多,胃中平和后,便又睡了过去。 天色大亮之时,陈白起又被小牧儿再次摇醒,再喝了一碗“鱼腥草”的汤水,便一直睡到下午,这人才像活过来似的,慢慢转醒过来。 刚恢复神识,陈白起便听见小牧儿好像在门外跟谁说话的声音。 这破裂的木门板根本就挡不住什么声音,因此外面进行的对话,她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伍婶,昨夜谢谢你的帮助,我兄长如今已经好多了,今儿个早上我摸着他的额头,便是不烫了,而且喝了两大碗汤呢。”小牧儿像个小大人似的正儿八经在跟人道完谢后,便兴奋跟人展示自己的喜悦跟兴奋,那提高的声音就像快乐的小鸟一样会唱歌。 “这倒好了,便是可怜小牧儿,这小小年纪……嗳。” 门外传来一道中年妇人的声音,她听了牧儿的话,对于陈焕仙醒来一事倒是兴致缺缺,倒是对牧儿如此懂事感到怜惜。 “没事的,伍婶。”牧儿萌哒哒地回道。 伍婶见牧儿这般,更是觉得心揪成一团,她道:“小牧儿啊,难为你这般小便又懂事又聪慧,亦不知道是随了你阿姆还是你父亲,就你那兄长本就好食懒作,前不久啊,又因干了一件愚蠢之事断了腿,便是你若一直受他拖累,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啊。” “伍婶!兄长……兄长他很好的,那次之事亦不怕兄长的,您对牧儿好,牧儿感激,可牧儿不许任何人这样说牧儿的兄长。”牧儿便是急了,说话有些磕磕碰碰,他努力想举例声明兄长的好处,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却仍旧努力替自家兄长声辩。 “好好好,伍婶不说了,小牧儿亦莫生气了,伍婶不说了,你啊,从小便护着他,也不知这陈焕仙哪儿来的这福气。”伍婶叹息一声,便又道:“昨夜儿里你是不是又一个人跑到溪野挖野草了?伍婶跟你说过那溪野里多是野狼,凶得很,食了不少人肉呢,你可不能再朝溪野去了,嗳,伍婶知道你家中已无可食之物,伍婶呢家境亦就那样,多的也拿不出来了,这里便是有些菜梗子搓的菜栗饼子,你啊赶紧快吃了,可别饿着了,你这一夜末睡,便是全拿来照顾那个懒汉,还是这么小的一个人呢,嗳。” 第342页 第282章 主公,小乡小民事非多(2) 这伍婶絮絮叨叨地又交待了许多话,牧儿都是认真地一一颔首应下。 “谢谢,伍婶。” “你快吃啊。”伍婶将热着的饼子推到牧儿嘴边。 小牧儿却是犹豫了一下,便扬起一张乖巧的小脸,道:“一会儿吃,牧儿现在不饿。” 伍婶道:“那好,伍婶家里还有事儿,便先回去了,这昨儿个跟那小东家借来的驴车,今儿个还得驭回镇里还去,这事儿很重要,不能耽搁。” “嗯,伍婶去忙吧,牧儿多谢伍婶。” “你这孩子,尽说些暖人心窝子的话,快食了饼,便去休息去。”伍婶被牧儿哄得高兴,笑着说道。 等那伍婶一走,小牧儿便推开了门走进来,他手中捧着用叶子包着的一团东西,一抬头便看见陈白起已然醒来,当即便是喜出望外。 “兄长,你醒啦。” 陈白起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她嘴畔绽放一朵虚弱而柔和的笑意:“嗯。” 小牧儿一愣,却是直直地看着她。 兄长,以往从不这样笑,如今这样一笑,倒还真是……让人觉得心跳加速,脸都变得红通通的了。 陈白起倒是没有看见牧儿脸红,毕竟那一张脏兮兮的小黑脸还真难看出什么颜色,只是见他半天没动作,便疑惑地喊了一声:“牧儿?” “兄长,你看,这是伍婶给你送的栗菜饼子,还是热的,我再去热热汤,等会儿你合着汤一块儿吃了,这病便会很快好的。”小牧儿舔了舔干涩的嘴皮,吸吸冷出来的鼻水,朝陈白起开心道。 陈白起闻言,心中却是一暖。 方才那个叫伍婶的人,分明对她,哦,不,是对“陈焕仙”有很大的意见,哪会送食物来给他吃啊,这饼子分明便是人家可怜他给他吃的,他如今倒是会说话,为了让她心里舒服,便编了个好话将饼子不私藏转手拿给了她吃。 这孩子,还真既懂事又令人心疼。 陈白起终于明白方才那伍婶为何会如此担忧他了。 “牧儿,你过来。兄长刚生了病,又昏迷了这么长的时间,一时之间不能食粗物,这个菜饼啊,兄长便不食了,小牧儿自已食吧。”陈白起等牧儿走近,伸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乖巧的小脑袋,柔声哄着他。 牧儿眼睛再次愣愣地盯着她,那表情好像无处适从,又像欢喜的神色快从眼底滴露出来,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怎么了?”陈白起表示有些看不懂牧儿这表情。 牧儿小手揪着袖子,下意识回道:“兄长从来不曾摸过牧儿的头……” 说完,他便立即惊醒,连忙慌张地摆手道:“不,牧儿是胡说的,兄长一直都对牧儿很好。” “来,牧儿过来。”陈白起眸光柔和,拍拍床边,示意他坐过来。 牧儿似被陈白起眼中的善意蛊惑,便这样乖乖地坐在了床边,只是手脚不知道该如何摆弄,有些局促。 “牧儿,兄长刚病了一场,脑子烧得有些不太清楚了,亦忘了很多事,所以,兄长能问问你吗?” 牧儿蓦然抬起头,紧张又害怕地揪着她的衣服,急急问道:“兄长认不得牧儿了?” 陈白起轻拍了拍他的小手,不忍让他难过,便笑道:“牧儿兄长自然认得,牧儿是兄长的弟弟。” 牧儿一听,表情霎时变得受宠若惊,明显高兴坏了,但下一秒,面色却瞬间抽光了血色,白了白,他看向她,顿时难过地快哭出来了。 “兄长果然认不得牧儿了。”他失落地喃喃道。 陈白起一听这话,心中纳闷,这牧儿难道并不是陈焕仙的弟弟?为什么她这样回答,他却是这副表情? “牧儿,难道你因为兄长有腿疾,便不愿意认兄长了?”陈白起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故意板起脸,难过地训斥道。 牧儿果然被唬住了,他红着眼眶,立即摇头跟拨浪鼓一样:“兄长,兄长永远都是兄长,只是兄长,一直都不愿认牧儿的,还骂牧儿是小杂种……” 说到这里,他很是难过。 陈白起一听这话,顿时对自己附身的这个人物产生了一种很大的担忧感。 事情好像跟她一开始设想的人物出入有很大的区别,她一开始凭系统给的图像,观这陈焕仙的面相,认为是一个亲和友善的好好向上青年,但从伍婶跟牧儿口中得来的片段讯息,怎么感觉这陈焕仙是一个好吃懒作,奴伇亲弟的赖皮混混呢? “牧儿,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兄长重生这一次,已经与过往不同了。”陈白起头痛地给自己申诉拯救一下。 牧儿眨着大眼,与陈白起对视一秒后,兄长如今看他的目光跟以往不同了,他顿时感觉不难受了,他崇拜地合掌:“哇,兄长的学识好生渊博,牧儿虽然听不懂,却觉这其中必蕴含着重大深意。” 陈白起:“……” 陈白起深吸一口气,直接忽略他的话,问道:“牧儿,兄长问你,这里是齐国吗?” 牧儿精灵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便还是回答了:“自然是齐国啊,兄长莫非连这都忘了?”最后一句,说得有点小声,像是自言自语。 陈白起听得清,却没有计较,她继续问道:“那如今是齐国几年几月?” “几年牧儿并不知道,不过应该快到十一月了吧,叶子都黄了。”牧儿眼珠子一转,想了想回答道。 第343页 十一月……陈白起琢磨,果然她复活的时间并没有连接着她死亡的时间,这中间又不知道隔了多长的时间。 “那这里是齐国哪里?”陈白起再道。 牧儿到底年岁小,再加上见识也少,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也没有想过去了解,他咽了一口唾沫,努力回答道:“牧儿只知道咱们这里是齐国原乡的一个小村子,叫青葭村。” 知道牧儿所知有限,陈白起便也不再问这方面的问题,她换了一个话题道:“那兄长的这条腿,是怎么一回事?” 牧儿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兄长连这件事情都一并给忘了。 “兄长,这件事……便莫提了吧。”牧儿吞吞吐吐地,明显不愿告诉她,却又怕她生气。 依牧儿对陈焕仙的看重,想来不想告诉她,怕也是为了她好。 那暂时她也不逼他,反正她现在这身体,就算知道这腿怎么断的,也没有办法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我这腿是何人给看的?”这腿既然敷了药,必是给人看了的。 牧儿道:“是村里的莫大叔看的,他采了些草药给兄长敷上的。” 莫大叔?这又是谁? “我昏迷时,迷迷糊糊当中,好像感觉坐在车上,这是怎么一回事?”陈白起又道。 牧儿一听这事,便尤有余悸地拍拍胸,道:“那时候莫大叔说兄长快断气了,于是牧儿便求伍婶带兄长去县城找巫医,那巫医位的地方很远,牧儿怕来不及,伍婶好心,便从县里找来一辆驴车准备托送兄长前去,而好险最终兄长了活了过来。” 想来,牧儿是想让她记这莫大叔跟伍婶的情,方特地将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牧儿,我们的父母呢?这家中除了你与我,便再没了其它人吗?”陈白起觉得奇怪。 这两兄弟住在这样一间破落屋,家中全无一件像样的物什摆件,完全便不像一个家的该有的样子。 一提到父母的事情,牧儿便难过地低下头。 后来,经过牧儿慢慢地讲起,陈白起才明白这一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陈焕仙一家在原乡县本是一户本份老实的商人,家中陈父,正妻贾氏与姬妾覃氏,陈焕仙是正妻贾氏所出,而这牧儿便是那小妾覃氏所生的幼子。 这些年陈父的生意是越做越好,却积攒多年却仍旧算不得多富裕,只是吃用不穷,只因他们将全部的资金都拿来供给“陈焕仙”去县内最好的书院读书了。 这年代读书着实是一项烧钱的事业,只是这“陈焕仙”倒也争气,读书成绩亦佳,在当地算得上是小有名气。 而一向名气这东西,有时候却是很容易招来无端事非。 第283章 主公,谋士蒙冤口难开 陈焕仙有一个家里与县衙有点关系的同窗,这个同窗一向便看不起他,一方面嫌弃陈焕仙乃商户家世地位卑微,觉得商户家的子嗣不好好地去学沾那满是铜臭味的算盘,却偏跑来书院读书,当真是玷污了这片神圣之地。 二来,亦因为陈焕仙那张白皙,面如冠玉般姣好的脸,这同窗长着一张痘疤四方黑脸,端是难看低俗,两人稍站一块儿,便是一个似天鹅一个似癞蛤蟆。 陈焕仙被陈父面提耳命,不可惹事,便一直对这个同窗颇多容忍。 只是有一日,书院与冀州文楠书院共同盛办了一场以诗会友的雅集,集会上邀请了当地的士、庶与寒门学儒的子弟,陈焕仙则是寒门学儒的子弟之一,而他作为此阶级的代表,被特邀上台兴稿,这是一个不得了的荣耀之事,他准备多时只为一鸣惊人。 此事得了不少人的嫉妒,而那仗势的同窗则被其它的坏心人怂恿着故意给陈焕仙捣乱,令他在雅集上颜面尽失,结果,亦正如这帮人所期待的,陈焕仙确实颜面尽失。 陈焕仙一向是冷傲才气之人,平日里对自身要求亦相当之高,如今丢了大份儿,他着实咽不下这口气,他不便将此事讲于父亲知道,便琢磨着私下去污垢之地找了一群地痞流氓,付了些财银,让他们暗中朝那同窗下手。 那种地痞流氓并非当地人,而是其它县流蹿过来小偷小摸的流民,他们只管看钱不怕得罪人,收了钱,将找一个暗巷将陈焕仙的同窗给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陈焕仙同窗因此重伤,他家中之人得知此事大为震怒,当即联系了县衙,这县衙的县丞主簿乃陈焕仙同窗父亲的表舅,两人平日里关系不错,得知此事,便立即派下官兵前往彻查此事。 这而同窗家中乃当地的高门士族,几代传承的诗书传家颇有几分地位底蕴,于当地门面儿上的暗地里的都或多或少有些关系,于是这一查,便直查到了陈家。 陈焕仙当时并不知道陈家因他莽撞一事即将大祸临头,但他这人侍才自傲,一向以士人自栩,到底是对同窗干下了不光明之事,他便闷着头在家苦练书法并没有去书院,在家中惶惶不安地躲了几日。 却没预料到,几日后迎来的却是抄家之祸,一批凶神恶煞的官兵冲入府中前来抓人,说是他们陈府窝藏了一个韩国佃作逃犯,此事有人证,一番搜查,陈焕仙一家还没来得及反应,竟真的在他们家中找到一个所谓的“韩国佃作”。 这分明便是栽赃! 但陈氏一家却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家被官衙抄了,他们用余下的全部财力跟关系赎回了一条小命后,然后被迫南迁至原乡县,而陈焕仙则被书院鄙弃开除。 第344页 陈父因此事受了沉重的打击而大病了一场,最终凄伤去逝,而贾母出嫁前乃大户小姐,在陈父去世之后,受尽生活的困苦艰苦,日日以泪洗脸,一时想不开,没多久便上吊自杀了,而覃氏也因受不了这种苦日子,更受不了陈焕仙跟年幼的牧儿拖累,便独自偷窃掉仅剩的一些帛财之物,连夜跑了。 事情到了最后,陈焕仙因一时冲动莽撞,丧了父死了母,家不成家,自已又被书院鄙弃便,从此便彻底地废了,他一时悲愤得不能自已,日日怨怼天地,仇视一切,他开始不事作物,便是日日夜夜躺在床上等死。 而陈牧小小年纪便丧了父,又被亲生母亲遗弃,而陈焕仙因覃氏将剩余的钱帛偷窃走了,便将怨气洒在他身上,可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弃人生,反而更加振作,陈焕仙骂他,他也不怪他,陈焕仙漠视他,他便出去外面找吃的回来养陈焕仙。 陈牧才不过五岁半,肩不能抬力不能扛,哪能找到什么事情做,能做的只能靠别人可怜救济施舍方能换口饭吃。 这乡里乡亲的,久而久之,都知道陈牧这个小乞儿养着一个叫陈焕仙的大懒汉。 当然这些消息并非全部都是牧儿讲给陈白起听的,一些是陈白起自已估计的,一些则是以后陈白起亲耳听别人议论的,牧儿只简单地给陈白起讲了一下家中变故一事。 但是,便是这些简头略尾的事情,便已令陈白起听后,心中一番五味杂陈啊。 想来这陈焕仙并非一个大奸大恶之人,相反陈焕仙那同窗一家方是手段歹毒,不明是非黑白便下此毒手栽脏迫害,而陈焕仙到底年少清高,这一遭受重大的打击便一个子整个人便失去了主心骨。 要说,他最后会变成这副烂泥糊不上壁的模样,还是因为陈父与贾母逝世,令他心中既愧疚又自责无力报仇所导致。 可要说这陈焕仙自我放弃,日日颓废地躺在床板上度日,那这条右腿又是怎么断的呢? 关于这件事情,牧儿抿着嘴,大眼忽闪忽闪地,似藏着什么难言之隐,始终不愿意说,陈白起不好逼他,无法,便只能由着他,留待以后再说吧。 只是,如今她如果再这样不事生产地躺下去,估计冬日将至,万物凋零寒酷,这一大一小俩儿兄弟,估计就得抱在一起饿死在这小破屋里了。 这齐国虽然位处偏南,但过冬依旧雪覆千里,这大冬天没吃喝的,又没有过冬的棉衣棉被,估计这个冬怕是要熬不过去了。 所以,她必须尽快将身体养起来,这才能另谋它事。 “牧儿,兄长暂时起不得床,却需要一些药物来治,你可否明日替兄长上山中找些回来?”陈白起一脸为难道。 “药?”牧儿眨巴眨巴大眼睛,点头又摇头,可怜巴巴地:“可是兄长,牧儿不认得药。” “无碍,兄长会告诉你这药大概会长在什么地方,什么模样,你尽管去找,找到相似的便挖回来,找错亦无妨,能找得便是幸运,找不到便再找就是。”陈白起温声道。 陈白起懂不得高深的药理,如今因等级不够又无法得系统的辅助来炼制丹药,因为她估计着,她暂时这腿伤需要一些寻常的草药,如三七、黄芪等等来医补身子,如果能够幸运在山中找到几样,倒是能让她快些好起来。 陈白起预料到应当问题不大,一来她认得这些草药,二来战国时期这山中遍地黄金不得人识开采,野生的药草植被应当足够。 怕牧儿一人上山不安全,陈白起叮嘱他最好叫上熟识的大人一块儿上山,入了山亦不要进密林,便在山林边缘位置徘徊便可,最好去熟识的山中,她只念他平安归来,这药草能采则采,不采亦罢。 牧儿见兄长如此郑重其事地交待他事情,言语中不乏关怀担忧之意,心中一阵暖烘烘的,他红着被寒风吹干燥的小脸儿蛋,仰头着,一脸崇拜地看着陈白起,想不到兄长连草药都识得,当真了不得。 他对陈白起保证自已会注意安全的,他会跟莫大叔一块儿上山,莫大叔经常亦会上山采药的,莫大叔能识别草药,到时候他会让莫大叔瞧瞧,避免挖错了耽误兄长治病。 想来这莫大叔跟牧儿关系不错,听牧儿如此笃定的口气便知道。 如此一来,陈白起多少放心牧儿上山采药一事了。 若非她躺在床上动弹维艰,她着实不愿让这样一个小孩儿去为她奔波。 翌日,陈白起跟牧儿继续昨天的食材喝了一大碗的“臭根草”汤后,陈牧便跑到伍婶那儿,卖萌耍乖地借了一个木镐,便去东村寻那个莫大叔一块儿上山采药去了。 陈白起则趁小破屋内无人,便检查系统。 系统“包裹”如今空荡得厉害,跟以往满仓相比,空空如也,只有一个高棚硅玻璃杯跟药盒子。 可惜这药盒子内装的药是一些镇静剂,她目前根本用不上。 倒是这玻璃杯中盛着的水,倒是可以饮之不尽。 先前她怕引起牧儿的怀疑,哪怕渴得厉害,亦没有拿出来喝,如今牧儿上山采药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倒是可以放心喝了。 先前她曾问过牧儿,家中为何没水。 牧儿说,这家中食用的水必须去二、三公里远的桃溪边挑,别人家里有装水用的那种大型水缸,也有劳动力,天天可以挑水蓄水,可他们家既无挑水的桶更没有能够挑水的劳动力,当然水缸也是没有的,于是想要喝水,便只有牧儿跑去溪边现装。 第345页 不过牧儿聪明,扯来臭根草不干嚼着,而是熬了一大罐子的汤备着,这样倒是既能暂时充饥又能解渴。 另外,那墙角边摆着的那八个大小泥罐子,唯有那个大灌子还算完好,其它不是破了底洞便是裂了缝,里面只装着些腌菜叶,其余便是空的。 陈白起查看系统“技能”,只余剩下“声惑”一项。 要说之前她择“陈娇娘”之身复活,“包裹”内好歹 还赠送了一瓶“生命药剂”跟“体力药剂”,现在还真是什么都没有。 陈白起又调出的系统面板。 职业:巫医 姓名:陈焕仙(齐) 等级:0 种族:人类(麒麟血统开启7? 属性:生命力68;武力45;智力65;体力69; 这次她选择的职业天赋是巫医,便是将麒麟血脉开启了7???正因为这麒麟血脉的关系,她的生命力才较常人强悍些,哪怕如今病重,仍旧积攒着常人的体魄,只待后期再慢慢恢复锻炼。 这时,她脑中“叮”一声,系统传来提示:青葭村历来民风纯朴,鄙弃懒惰不事生产之人,伍婶趁陈牧上山之际,心怀愤懑指责前来敲门,接待/拒绝? 第284章 主公,谋士与沛南山长之故(1) 伍婶来找她? 陈白起略一思索,便知大概所谓何事,她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人怕是早计算好,已经突击在来的途中,她眼下连动一下都困难,谈何拒绝面谈呢? 她稍调整了一个坐姿,上半身靠在墙上,冰凉的墙体令她背脊发寒,但能醒神明脑,她下半身盖着一张略有异味的破洞黑布被子,微微偏头,静静地盯注着门口方向。 没等多长时间,那扇被寒风吹荡得哐当哐当的木门便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猛然推开。 陈焕仙兄弟如今居住的这间破茅房乃前用户嫌弃其破旧不堪,搬进县城时临了用最低廉价格施舍卖给他们的,相当于半卖半送,因此这屋内既无窗亦无帘,只有一块原木门板挡着,屋风用木廊竹围了一圈地。 这木门无锁亦无衔板的铁环扣,死搬硬套地摆在哪里,因此从外面用力一推便也就推开了。 来人或许根本也不准备跟“陈焕仙”讲客气,直接便是大刀阔斧地踏了进来。 陈白起微微蹙眉,她本欲善待人,却并不喜太过嚣张跋扈的态度。 要知道,陈焕仙虽有亏待陈牧,但除此之外,他也就只知道窝在自已这一分三亩地里糟蹋自己,不曾刻意开罪过其它人。 懒、惰、没出息、不事进取等等,或许都是这个令人不喜的罪名,但却并不是谁都有资格理直气壮地来问罪便是了。 门口处,出现一名圆领衣上下相连中间以绳缚之的中年妇人,衣长不及踝,头部梳着高梁发髻,不加饰物,因天气寒冷裹了件半臂,乍一看长得是圆膀大脑,面容憨肥笨重,唯有一双偏三角的眼,左右偏视时,显得有几分小乡民独有的精明。 陈白起早已打开了系统的人物提示。 这个中年妇人脑袋标示着两个黄色字——“伍婶”。 黄色,代表非敌非友。 伍婶一推开门后,身后卷着一股邪风,冷得她直哆嗦,可趾高气昂地进了屋,这十来坪米的房子一眼便将屋内的角角旮瘩瞧个遍的地方,冷意仿佛更甚了。 伍婶抿着嘴,本是吊梢着眉眼,抄着身板着脸,准备找这个二赖子陈焕仙好生地教训一番,据说这人刚醒来便折腾小牧儿,这青光大早便让小牧儿上山给他采药去,这般懒吃赖喝的货色,咋个就没见上天恼怒给收了去呢! 以往这个时辰,那懒汉必然是躺在床上等吃赖睡,不醒人事,却不料,这一次,她刚兴起个下马威,却见她准备大开马力教训之人,正安逸清俊地半身靠在墙上,平静而逡黑地望着她。 伍婶愣了一下,嗓子眼儿一下便堵住了,因为堵得狠了,甚至有些窒息,不知为何被他那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她没由来得产生一阵心虚。 “你……你醒着?”伍婶伸着肥粗的手指指着陈白起,声音徒然拔高。 听她这话的意思,倒有些像是故意来找茬,却发现别人早已严阵以待,便有些慌了神后口不择言。 “可是伍婶?”陈白起见她被自己盯得有些色厉内荏,想了想,不好开罪人,便低下敛睫,语气温声道。 这倒是伍婶第一次听这陈懒汉说话,他自来村里的第一日起便不与人打交道,日日躺在床上赖着小牧儿吃喝,年纪轻轻便不事生产,害已累人,如今听她一说话,这声音有条不紊,且温和有礼,倒是好听得紧。 伍婶嘘着眼,上下打量了陈白起一眼,门口光线大亮,但正对床口的床因她身形遮挡,能扑过去的光并不充裕,但余漏的光亦足以当伍婶看得出,今日的陈焕仙与以往的陈焕仙大不相同,她总觉得今日看见的陈焕仙甚怪,虽面目模糊身影虚芜,但身上隐隐有股以往从未有过的气定神闲的感觉。 伍婶拧着眉,摇了摇头,对自已说是她昨夜没睡好,今日方看差了眼。 她稳了稳心神,重新找回一开始来的目的,粗声粗嘎道:“陈焕仙,你既然醒着,我便将话给搁这里儿,上次我跟你说的,将牧儿过继过我老戚家一事,你是亲口答应了的,后来你出事儿了便将此事耽搁下来,如今你既然赚了运重新活了过来,便不能够说话不算数。” 第346页 陈白起一听这话,表情淡然平和,指尖轻轻地叩在床板上,一下一下…… 这陈焕仙真是混帐,竟然将牧儿……这样白白送给别人当养子了? “这件事情……牧儿知道吗?”陈白起想起牧儿那一双望着她仰慕明亮似繁星般干净的眼睛,一时讷言了。 “这事儿自然得你亲口跟他说,你只管拿了钱帛麻溜地赶紧离开村里,其它的事情,我自会安排的。”伍婶摆摆手,一副嫌她罗嗦的模样。 陈白起抿唇轻笑一下,沉吟了片刻,便轻轻抬眸,近日的病重减损了她的精气神,却未将她眼中的灵韵之气泯灭半分,她轻声,却不容置喙道:“牧儿是焕仙之弟,焕仙先前神灵蒙顶,却是糊涂,如今我既醒来,便不会放弃他。” 伍婶一听这话,顿时被急改了脸色。 “你想提价?”她第一反应便是这个。 “不是提价,是——不议价!”陈白起神色清冷,斩钉截铁。 “你……你这是要反口?!”伍婶不可思议,怒指着她,颤着手指。 陈白起不愿与她闹得太过僵硬,便是好言相劝:“伍婶,你想过继牧儿当养子,自是因为疼爱他所故,可牧儿并非一样物件,若我便这样将他过继给了你,却是会重重伤了他的心。” 伍婶哪里听得进陈白起此刻的敷衍之话,她于原地腾腾地转悠几圈,既急又火,她瞪着凌利的三角眼,狠狠鞭笞着陈白起道:“你个瘸腿的赖三,你有什么本事去养活聪明伶俐的牧儿,还得罪他养着,养着便也罢了,可你既得罪了沛南山长,原乡县你却是再也待下了,你若死了便也就死了,可如今你不是死,留在此地岂不是祸害人吗?” 陈白起蓦然睁眸,眸中似簇燃起一股火苗,熠然生辉。 “焕仙这腿,是原乡县的沛南山长打断的?” 第285章 主公,谋士与沛南山长之故(2) 伍婶猛地一下被陈白起外露的气势给惊了一下,她不过一介乡野山妇,鲜少跟大人物打交道,陈白起内敛之时,她鱼目混珠瞧不懂亦罢,但当陈白起正色时,伍婶却不敢与其对锋了,她只中只念叨邪呼,语气竟怯缩了几分。 “你别、别装不记得了,这、这事都闹大了,你这腿,腿的事,我怎么知道谁打断的,可你得罪了沛南山长却是真实的,这原乡县多的要巴结沛南山长的人,他们迟早会来找你晦气的,你……你与其让牧儿跟着一块儿遭罪,何不将他给我好生养着,你知晓我老戚家里没有孩子,必会好生待他的。” 伍婶一开始倒是含糊着,但到后来越说越理直气壮,一下又撅起脑袋,气焰盛上了。 陈白起倏地攥紧手心,嘴角泛起冷笑。 终于知道将来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了。 沛南山长是吗? “焕仙之事不劳伍婶费心,我伤好后必会处理,而牧儿之事,如我先前所言,一切由他决定,他若愿意随你而去,我不留他,但倘若他不愿,这事便请伍婶不必再提了。” 伍婶见陈白起油盐不进的模样,顿时咬牙气结。 这小牧儿若是会愿意,她又何苦冒寒跑来这破地儿跟他这个懒汉多费嘴皮子,直接将人接走便是! 陈白起又道:“伍婶,你若这样频繁出入焕仙此处,怕会惹起它人不相干的猜疑,以为老戚家与我陈焕仙关系匪浅,伍婶家于焕仙有恩,若因此连累了伍婶一家,焕仙于心不忍。” 如今陈焕仙便是一个祸害,能不招惹便不招惹,伍婶当然知道这个事,若不是她左思右想实在舍不下如此一个乖巧可怜的牧儿,她是打死亦不愿意来这一趟跟这陈焕仙单独会面的。 如今事情好说歹说还是谈掰了,她心中既是气愤遗憾,又是郁闷奇怪。 这个陈焕仙怎么病重醒来之后,整个人前后变化如此之大?真是撞了鬼神了! 这没有了以往的尖锐颓废,万事自弃随意,如今却是有了不一样的坚持自强,且神色饱满,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最终事情无果,伍婶哼嗤着鼻息,气涨红了脸,只狠狠撂下了一句“你终会后悔的”,便一跺脚,转身离去。 陈白起坐在床上,静静地思索着伍婶的话良久,大约未时左右,牧儿便满身泥巴地回来了,并带回来了一个高大黑森模样的男子。 “兄长,牧儿回来了!” 伍婶走时门没闭上,而陈白起因腿伤暂时动弹不得,因此牧儿清脆欢快的声音便直接在门外清楚响起。 陈白起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笑了一下,却见牧儿小跑地冲了来。 “兄长,怎么门开着,是不是有谁来了?”他神色略为紧张,并左右环顾。 陈白起摇头:“没有人来,方才风大,门没掩实便吹开了。” 小牧儿这才“哦”了一声,放下心来。 这时,跟在牧儿身后的那名黑衣男子也进了屋。 他面蓄浓密的卷曲胡须,长得甚是高大健壮,一进屋倒显得陈焕仙这个小破屋有几分逼仄,如今冬日临近,无太阳暖照时,只觉冷风飕飕,他却只穿着一件单衣单裤,半分不受天气影响的模样。 陈白起隐晦而深深地打量了一下这个高大森冷的男子,想来定是牧儿口中那个略懂医术的莫大叔了。 “想来这位便是牧儿口中常叨念的那位莫大叔吧。”陈白起噙着柔和的笑意,询问着牧儿,实则这话却是递给那名高大男子。 第347页 牧儿高兴地点头:“兄长,这便是莫大叔,兄长所描述下的药草,牧儿都给挖回来了,全靠莫大叔帮助,牧儿才能这样快速,只是莫大叔有些事情想要询问兄长,于是便跟牧儿一块儿过来了。” 牧儿边说这话,边用小孩儿独特的可怜眼神儿小心翼翼地盯着陈白起,生怕她翻脸恼怒,平日里兄长愤世嫉俗,不喜与任何人打交道,今日他贸然将人给带回家中,却不知道兄长会不会责怪他。 只是……只是莫大叔亦一向不喜兄长,上一次兄长病重他跪求了许久,莫大叔只过来看了一眼,便随手喂了些药汁,便让他赶紧将人送去县城外找水方巫医方有一线生机,他见莫大叔神色冷漠,对兄长死活无动于衷,不知道究竟是他治不了……抑或是他嫌麻烦不愿意治。 可难得莫大叔此番愿意主动过来,他私想着,若能说动让莫大叔给兄长看看伤腿,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第286章 主公,谋士与莫荆的二三事(1) “这次倒是多谢莫大哥照看牧儿了,焕仙本中敬重感激,却无奈身体抱恙,只得蓬头苟面相待,心中颇为失礼。”陈白起微微低头,歉意地朝莫荆说道。 莫荆面容黑森,高大的身躯给人一种很大的逼迫之感,他抿着唇,浓密胡须下的面容难辨喜怒,唯有沉寂着一双黑沉眸子看着陈白起。 陈白起虽没与他对视,却隐约只察一种难以言喻的的压力凝固压在她周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剥皮拆骨的打量。 陈白起心中暗忖,这莫荆莫非对她有敌意? 想着,便又哑言一笑,猜测他对如今这烂泥般的陈焕仙有敌意,倒是高看自已这副身躯了,怕只是厌恶罢了。 “莫、莫大叔?” 牧儿虽人小,却十分敏感,他见莫荆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兄长,却对兄长的话并不回应,像故意无视他一样,他咬着下唇,看了一眼兄长,又看了一眼莫荆,不安地喊了一声。 莫荆听见牧儿带着几分恳求地小心喊他,虎眸兽睛动了一下,他收回了视线,稍沉默了一会儿,便语气粗噶道:“你让牧儿找的这几样植草根,所为何用?” 陈白起一听,心中恍然,原来是为这件事情而来啊。 陈白起抬眸,苍白而孱弱的面容浮出一丝浅笑:“牧儿,将你采来的药草拿过来。” 牧儿“嗯”了声,他家中并无装东西的器具,所以他将上山采来的药草都用不知在哪里临时拽扯的一根干枯藤条,将药草牢牢捆在一起,背在背上扛着带了回来。 牧儿手脚利落地将药草给解开,撒落了一地泥土跟晨雾沾染的露水,他认不得这些草啊花啊是什么,有什么用处,只是用眼肉辨别出样子种类,再一样一样地递给陈白起查看。 陈白起将它们一一查看,的确是她想要的那几样药草。 陈白起取出一串多叶植物,上面花萼淡绿,花瓣长卵型,一般人估计会认为是野花:“这串草叫野三七,野三七入药可散瘀止血,消肿定痛,或煎服或泡酒外敷皆可。” 莫荆眼眸一跳,紧紧地盯注着那株于山野之中盛开却毫不起眼的植物。 “这个叫车前草……” 等陈白起将牧儿采来的药草逐一详检查并详细讲解过一遍之后,莫荆捡起一串野三七,眉眼沉吟道:“你是如何得知这些药理?” 这并不是常人能够获得的知识。 陈白起将药草交给牧儿,让他先将它们摊开晒在院中,便转过头,对着莫荆温声道:“莫大哥先前给焕仙施了一副药汁,方令焕仙如今得以醒来,焕仙心中自是感激,若是莫大哥对牧儿所采之药草有所询问,焕仙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白起一番话说来避重就轻,却态度以软显硬,显然她话中之意指的是,我感激你在危难之际帮了我一把,所以呢你想知道什么我能告诉的都可以告诉你,但其它的事情,便是我私人之事,我并没有义务告诉你了。 莫荆眸倏地一下收紧,显然没有想到陈白起会拒绝他。 他一向知道自已给人一种强烈的危险感,哪怕他刻意收敛气息,一般人亦是不敢与他长久对视的。 可是,这样一个人人唾弃颓废的文弱书生,他竟不怕他一身冷煞血气? “你可懂疾医?”莫荆淡淡道。 “不懂。”陈白起摇头。 莫荆猛一听,心中便冷嗤一声,掉头准备走人。 但陈白起却不愿就这样白白放他走掉,想她如今附身陈焕仙之身,尚无记忆弄不清楚自身状况,一醒来便被人告知腹背受敌,她知道她时间紧迫,拖不得,需得尽快站起来方可施行对策。 “莫大哥。” 莫荆背脊冷硬,步伐大步流星,对她的喊话视若罔顾,脚步不停。 陈白起不着急,她眼中笃定,弯起薄淡的唇角,岑声金玉道:“焕仙曾有幸于一位大能处拜读过一本《伤泱本草金经》,焕仙听闻莫大哥知悉药理擅配草方,并游历诸国尝尽百草只为觅寻可入药之植草,不知道这本《伤泱本草金经》中的内容,莫大哥可会感兴趣?” 莫荆巍然身躯滞了一下,脚步一顿。 陈白起将视线从他的背影处移开,朗声清念:“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多服、久服不伤人。欲轻身益气,不老延年者,本上经。丹沙、云母、玉泉、石钟乳、涅石、消石……” 第348页 她蓦然止口,而莫荆已快步冲至她的面前,并带来一股凛冽清寒的雄性气息。 因为陈白起是半躺半坐在床上,床板不过三十公分高度,莫荆便这样气势磅礴地站着,却似一座小山一般屹立在她的面前,遮挡住了她的全部视线,甚至连她头顶上的空气都逼仄稀薄了。 陈白起身躯下意识紧绷一瞬,但意识到自已太过紧张,她暗下调整呼吸,渐渐放松下来。 莫荆冷冷地注视着她。 陈白起敛下嘴角轻漾的笑意,平静以对。 “尔有何要求?”莫荆浓密曲黑的胡须下,薄猩红唇讥讽勾起。 陈白起心想他心中必将已拿她当一个无耻小人看待了吧。 不过……她半点无所谓。 陈白起端起一副无害的模样,叹息声:“莫大哥,焕仙并非你所想的那般龌龊,我并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只是焕仙如今身处囫囵,前一步乃万丈深渊,退一步便刀山焰海,是生是死焕仙自安天安,却有一事,不得不求你。” 莫荆神色难辨地俯视着她,原本漆黑深沉的眼眸,变得寒光闪闪,如钢铁一般。 陈白起不畏其势,硬声开口:“莫大哥,焕仙死不足惜,却希望你能帮我护着牧儿,不奢求多久,只求能在焕仙伤势好转,可自行动弹之际。” 莫荆似愣了一下,怕是没预料到这陈焕仙不为自已所求,而是为那个他一向冷漠厌恶的弟弟所求,哪怕是觉得意外,他却始终没有开口。 陈白起自忖看人挺准,但此时这个男人太莫晦高深,她一时亦猜不准,他究竟是何想法。 第287章 主公,谋士与莫荆的二三事(2) 这个当真男人不简单啊。 陈白起心中存了警惕,却越发关注起他来,能拥有这样骇人的气势跟威严镇静,却不像是一名普通的农士,他身上带着一种经历了世事的沉浮沧桑沉淀下来,像是一个风里来雨里去的人物。 关于这一点,陈白起自认她是不会看错的。 “兄长,牧儿不需要任何人相护!” 牧儿一直担心屋内兄长与莫大叔的情况,等完成了兄长交待下晒草药的事情之后,便窝在墙角偷听着,这破墙裂缝兮兮的,挡不住什么声音,倒也不怕听不清楚。 却没料到,兄长竟要将他交给莫大叔看管。 牧儿顾不得偷听,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屋内。 这绝对不行!若他走了,兄长怎么办?谁来照顾兄长? 陈白起轻轻地摸了摸牧儿的小脑袋,见他仰着头,泪红了一双澄澈的大眼,里面有着委屈跟伤心,还有执拗跟顽强,就像野外生长不屈的小草一样。 “牧儿,乖。”陈白起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化成一声无奈的叹息,低低逸出口来。 这句饱含着浓重感情的低吟一出,牧儿心中重重一颤,便一下如同被人抚毛抚顺的野猫,一下子便安静驯服了。 莫荆看着这对相依为靠的兄弟俩儿,寒铁般的眸光一闪。 亲眼看到这对兄弟的相处,他倒是有些不相信村内谣传的那些话了。 “这小儿好生地狡诈。” 莫荆冷哼一声,却不知是被陈白起与牧儿的兄弟情深给说服,还是因那“伤泱本草金经”的诱惑而致,终究没有拒绝她。 的确,很狡猾啊。 陈白起掩下密叉的睫毛,抿唇笑了笑。 她着实亦无法才出此策,强人为难的确不美,所以她方变相地选择一个能够让他稍微能够接受的交易内容。 “伤泱本草金经”能吸引他不错,但她并不确定他一定愿意,而至少比起“陈焕仙”这个臭名昭著的懒汉,他或许更愿意选择天真聪慧伶俐的牧儿。 其实让他看顾牧儿,得他拂照到她完全康健,其实亦是变相地让他来看顾他们兄弟俩。 她倘若不好,他便一日得费神去看顾一个毛头小孩,他虽并不厌恶牧儿,但像他这样一个大丈夫却是不耐常常与一个小屁孩儿打交道的。 如果他想早点甩脱牧儿这个麻烦,便只能够盼她尽快好起来。 说不定,他期间他能够帮着牧儿给她采采草药,替她好生调理一番身体,康复得会更容易些。 再说,牧儿一心向着他的兄长,他好,便自是她好。 莫荆背着手,浓眉压下,便是牢牢锁住陈白起:“你可识字。” “莫大哥是想让小弟将《伤泱本草金经》的内容誊下来?”陈白起脑子转动得快,一下便明白了他言下之意。 莫荆没有说话。 “莫大哥,并非小弟不愿,可焕仙腿脚不便,身体又着实虚惮着动不了,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陈白起朝着他露出一丝可怜又遗憾的表情。 要说,这陈焕仙跟陈牧两兄弟长得极为想象,见陈焕仙卖乖装可怜,莫荆倒有几分欺负弱小的感觉。 “尔最好不是在骗我。”莫荆蹙眉,冷冷道。 陈白起感觉从莫荆身上传来的的压迫感顿时化成一股寒刀吹刮向她的面目,令她颇感不满。 “莫大哥,焕仙再不成器,亦只会选择一种自甘堕落的方式惩罚自我,却从主动害人、伤人,虽如今焕仙落魄低微,但心中仍怀远大理想,绝不曲折傲骨,绝不拿一身所学去辱没先人教导!” 此话陈白起直起瘦弱的身子,面目青白却泛冷,平白生起一股令人不可轻视的白雪傲骨,却是字字振耳响亮。 第349页 莫荆听了,先是恼意,但细细一品味,眸中冷漠之意却稍减些许。 时人都颀赏宁死不屈之士,而非那忍辱苟且偷生之人。 品性,品德,一身清风松柏傲骨,不因势而屈,不因境而悲,身怀万千理想往矣,哪怕是低入尘埃,莫荆亦觉得,此人亦有几分可取之处。 “半月,每一日一段草本金经内容,明日我会过来带他上山。”字句言骇完,莫荆便冷然离去。 陈白起估算了一下,他言明只看顾牧儿半月,而后一句,他言他会带牧儿上山,那必是为了上山给她采药,有他这样一个懂医之人在,便知如何辨别山中有用草药,那便是借着牧儿的手来替她调养身体,如此想来,半月于她而言倒也足矣。 陈白起温和地看着牧儿,语中不带任何谄言之语,诚恳道:“牧儿,你莫大叔本领高强,这半个月你跟在他的身边,可要好生认真学习,要以一师之尊好好地敬着他畏着他,他之话便如兄长之语,懂吗?” 莫荆出了门的步伐稍慢些许,便听到牧儿用清脆软糯的嗓音,认真道:“嗯,兄长交待的事牧儿自会好生记得,好好尊敬莫大叔的。” 接着,一声清越而干净的笑声自声后如水滴湖面荡漾响起。 莫荆一时心中疑惑,不禁蹙眉。 这个陈焕仙……当真与以往不同了,莫非死过一次的人,当真能够脱胎换骨? 第288章 主公,谋士的新生村任务 陈白起等莫荆离开之后,便让牧儿晚些去将外面晒着祛水汽的药草,按照她所需要的比例均分成等份,而一份便这样一日三餐熬成药汁端给她服用。 牧儿知道这些草药服用后会对兄长身体康复有益,自是义不容辞地提起干劲去干活,根本不容她吩咐。 陈白起见牧儿像一个不停打转的陀螺地屋内屋个忙进忙出,心中感概又心酸,当真是穷人家的小孩早当家啊。 她醒来没多久,却又感觉到身体开始乏力,但却又不醒睡,她便打开系统,在系统的“人际关系”中查看起“莫荆”的相关资料。 职业:墨家? 姓名:莫荆(秦) 等级:? 种族:人类 属性:? 陈白起面露讶异,这莫荆竟会是墨家之人? 因姒姜的关系,以往陈白起对墨家颇有几分避之不及,竟没想到,以往她料定绝不与其打交道的墨家,现在却要靠一个墨家的人来庇护求生存。 想到这里,她面色怏怏不快,她如今已是“陈焕仙”了,便是已与“陈娇娘”跟“陈娇娘”的一切无关了…… 这些日子她总是回避去想,亦不敢去想,“陈娇娘”死亡的消息若落入陈父耳中,他会是怎样的悲痛欲绝,还有姐夫、巨与姒姜他们…… 陈白起面色徒然白了白,只觉心脏处一阵紧揪的窒息感,她攥紧衣襟,立即阻止让自己再继续想下去。 她现在这种模样,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再想了。 陈白起将头仰头抵在冷硬的墙面上,伸手抚额,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每一日,陈白起就像一个苦行僧一样,认真而不知疲倦地服苦药汁跟腿部复健动作,什么都不想,亦什么都暂时不去考虑,只专心恢复身体。 只是家中无粮无米,连根草都没有,谈何营养品来补身子,所幸牧儿会在上山采药时,偶尔会带回一些野兔野菇或者其它斑鸠等小动物的尸体回来,好歹这样一来,没让她继续喝臭草根汤喝到吐。 陈白起知道莫荆身手很好,因为牧儿常常会回来夸耀,因此陈白起明白,这猎物必是莫荆打的。 陈白起让牧儿将尸体清洗好后,通通拿来熬汤喝,汤中无盐无味,所幸够新鲜亦够野味,多少不会难以下咽。 如此一来,熬过半个月,陈白起基本上已经能够拄着一支桃木杖在自家破屋前的小圈院内慢慢地挪动了。 而莫荆在得到一份完整的“伤泱本草金经”内容后,便自此消失,不再出现在陈白起面前。 陈白起自在一笑,倒是不自取其辱朝他身边凑,却是让小牧儿将莫荆打的猎物炖好汤水,有空便捎一份给他喝,甭管炖得好坏自当是回报一份心意。 没多久,牧儿便喜滋滋地带回了一小袋子的白晶盐块,眼角露出一丝可爱的狡猾之意,朝陈白起献宝似的举起来。 陈白起摸了摸他的脑袋。 “牧儿真是聪明啊。” 这下,盐有了,终于不用再喝那淡得令人反胃的汤水了。 陈白起在稍能行动之后,有一日,一大早便接到系统颁布的一项新任务。 系统:青葭村任务(一)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初来乍到,古朴的村落深秋韵味,且回处逛逛吧,接受/拒绝? 陈白起眸中一亮,立即查看起任务内容。 任务目标:从陈焕仙居住的破茅草屋出发,行至东村井口处。(可查看地图路线。) 任务奖励:经验值20。 这奖励的经验值倒是刚好够升上一级。 陈白起查看了一下任务附赠的青葭村地图,这里距离东村井口位置不算远,她一个人慢悠悠地拄着木杖倒也走得下一个来回。 陈白起转过头,对着正在小窝棚内煮臭草根汤的牧儿喊道:“牧儿,兄长去村子里逛一圈。” 第350页 牧儿知道陈白起每日都会早起锻炼,便也习以为常,他从烟火中探出头来,应道:“兄长,别走远了。” 陈白起笑着颔首。 陈白起沿着村落铺建的软砂石小路,便这样慢慢地走着,这倒是她第一次看见齐国的乡野村落,与她想象之中有契合的亦有意外的。 这青葭村似远离了诸国的战争纷扰,安静祥和,村庄处绵亘着一长条一长条的耕地,陈白起走在铺落枯黄树叶的小路上,偶尔透过房嶂间,见不远处三俩个小孩在路上追逐欢笑奔跑,可以听见在浣池旁洗衣的妇人们七嘴八舌的闲谈,佃户田里吆喝使力的声音。 她行径于山坳处,越行越偏,虽难碰上一户人家,但沿途柿树上红灯似的果子和袅袅上升的炊烟,平添几分生气。 到底是出来做任务的,陈白起不愿意被人认出平添麻烦。 这样慢条斯理走到了东村的井口处,陈白起便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在石井橼边,一手扶着杖,一边擦着额上的汗,低低喘息着。 这一躺便养了近大半个月,锻炼的比较少,这一下瘸着腿龟速般挪出将近一公里路,当真有些累人。 系统:恭喜,青葭村任务(一)完成,获得经验值20。 系统:人物已达到1级。 刚升一级,陈白起便觉沉重的身子瞬间轻松许多,只可惜这现实的系统并不如游戏一般,升一级直接恢复到人物最佳状态。 任务顺利完成了,陈白起休息够了,眼瞧午时将近,便准备打道回府,却在不经意低头时,看到井中映出的一抹水漾浮光的倒影,顿时面容僵住,睁大眼。 这青光白日,井中之水清亮如镜,清晰地映出一个满头乱糟糟头发,一脸灰脏黯乌的人影。 完全像一个乞丐般不修边幅,脏乱得不成人样。 陈白起嘴角狠狠一抽。 她这才想起来,这段日子她一直都在专心养病,又因多少心理不适应自已突然变成了一个男人的身体,便忽略了形象不曾好生梳洗整理过自已,自然出来是一副不能视人的鬼样。 瞧这模样跟造型,倒是与那个一身脏兮兮无人打理的牧儿相差不远。 她摇了摇头,觉得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便起身找了找四周,最后在井边找来了一个村民平日里打水的木桶,从井中打了一桶水。 她先将黑漆漆的手给细致洗干净,指甲缝隙不留余地,只是这冰冷的井水刚开始洗起来,着实冷得她打了一个哆嗦,却强忍着,继续清洗。 将手洗干净之后,她便咬着牙捧着水开始洗脸,水都换了几桶,才将手脸洗干净,她的头发没洗,这种天气用冷水洗她怕会生病,为了干净而再得一场病,自是得不偿失,她只是以手为梳,将打结蓬乱的头发一点一点打湿后,平整理顺,再重新束扎起来。 这脸手一洗,头发一梳,陈白起便觉得整个人感觉清爽了许多。 她再朝水里一瞧,这下不再是一个乞丐形象,洗干净后的脸,是一张清瘦却干净白皙的脸,乌黑的头发彰显了其得天独厚的本色,微微吹下的一缕遮住了眼角的位置,让这双灵动中透着朦胧的双眸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展现出一种自已独特的空灵与俊秀。 这才是她一开始所选择的那个陈焕仙,陈白起满意一笑。 她撑起桃木杖要回去,却忽然看见不远处一棵柿子树下,正站着一个干瘦老汉,他正满脸愁容,长吁短叹。 这周围四下无人,却突然出现这样一个老汉,倒是陈白起停驻了一下。 系统:青葭村任务(二)助人为乐,前方有一老汉看来正需要人的帮助,接受/拒绝? 这老汉竟是任务? 陈白起当即查看起任务内容。 任务目标:前去询问老汉有何困难,并帮他解决。 任务奖励:经验值40,齐刀(币)×5枚。 一看任务奖励,陈白起便笑逐颜开。 终于可以赚钱了!虽然任务奖励暂时只有五枚齐刀,也不知道这些能够在齐国境内买多少东西,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陈白起当即选择“接受”。 “老人家,不知何事如今神色为难?”陈白起拄着杖,亲切友善地上前询问道。 那一头花白老汉正佝偻着身躯,长吁短叹之时,听到有人问话,便微讶抬头。 他仰着头看着陈白起,但见眼前少年虽穿着一件旧色布衣,但长眉如柳,身如玉树,这般亲切柔和地看着人,却是能够沁进 人心底里般温暖,令人放下周身防备。 见这名气质不凡的少年问话,老汉略为局促地搓了搓手,心中一念,便直言道:“这位郎君,实不相瞒,老汉之儿前些年被征入孟尝君的军队之中,至今末归,老汉一直以为他怕是出了意外,却不料昨日他托人送来了一卷竹简信回来,可怜老汉目不识丁,只急不知内容啊。” 陈白起一听是这件事情,便唇带笑意道:“老人家莫急,某正好识字,可替老汉读念。” 老汉一听,便是面露喜色,他赶忙将陈白起邀至家中。 他见陈白起腿脚不便,便施手将她搀扶起,便这样两人一块儿进入一户普通农户家中。 老汉一入屋内,便急急忙忙从里间捧来一卷竹简递给陈白起。 “便是此信。”老汉心急道。 第351页 陈白起卷开竹简一看内容,却并不是这老汉的儿写来的,而是军中一名执笔文吏所写。 第289章 主公,郎君请言 陈白起垂眸,卷开那册竹简先浏览一遍内容,却发现这并不是这老汉被征军的孩儿写来的,而是军中一名秉笔文吏所起草的官衙文书,大抵内容是指季家老汉的儿子已为国损躯了,因在军中小有功绩,军中便决定给老汉每年补贴了20齐刀跟五担栗梁,并给他减免相关赋税,并让他按要求所述前往县衙内领取相关。 陈白起一看这信中报写内容,却是发来报丧的,一时竟有些不忍再看老汉那苍老眼中的期待焦急之色。 内容,她该不该说呢? 这次系统发布的“青葭村任务二”助人为乐,应该是让她帮助老汉解释难题,他既想知道这信简中的内容,她便如实告诉他便可顺利完成任务。 可她却犹豫了。 若照实了说,这季家老汉如此大的年纪了,怕是承受不住这白发人汉黑发人的悲憾,她不由得一时想到了陈父,便对这老汉动了恻隐之心,可若不说,她一介外人有什么资格去欺瞒这样一位生生含着泪花盼着儿归来的老人家呢? 思忖再三,陈白起道收起竹简,清润乌黑双眸泛着涟漪柔光:“老人家,在听信的内容前,可否容我先问一事?” 老汉讶异:“哦,哦好,郎君请言。” 陈白起道:“老人家的儿子平日里待你可是孝顺?” “自是。”老汉连连点头。 陈白起又问道:“那老人家的儿子被征为齐国正军,你可以他为荣?” 先不谈背井离乡与家人父离的酸楚,这话自然是往光的那面说,季老汉点头:“当然。” 问到这里,陈白起便将竹简归还于季老汉手中,温声道:“这信简并非是老人家的儿子所写,而中军中笔吏所执,信中篇幅内容乃是嘉奖老人家的儿子。” 老汉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他抓着竹简简直爱不释手,连忙问道:“吾儿在军中被表彰了?” “然。”陈白起望着他,并没有笑,只道:“他在军中是立了功的,军中决定给老人家每年补贴20齐刀跟五担栗梁,并且还给你减免相关赋税,这对于他而言,可是一个不小的荣誉了。” 季老汉顿时心情激荡,枯黄干褶的面皮浮出一丝红润,惊喜莫名。 但很快,季老汉便悟出了不对劲,他滞顿了神色。 “他……立了功,军中自当好生赏他,为何会拿这奖赏给老儿?” 陈白起知道他心中有所醒悟,她瞥开眼,盯着屋外院内自在悠闲啄米的鸡崽半晌,又转回视线看着他,语重心长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老人家,你儿乃对国家有用之人,你能受其荫护,只盼不要只感悲切,要以此为荣啊。” 老汉呆滞着目光,眼泪一下便流出来了。 他懂了……其实他早该懂的! “吾儿啊——”他张嘴嚎哭一声,便一屁股跌坐于地上,抹泪摇头:“老儿本该早知有这样的一天,嗳……老儿早知道的呀……” “老人家……” 陈白起蹲下来,见他老泪纵横,面露不忍,便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拍其肩。 老汉渐渐得以平复,他眼垂泪矣,形色灰败,嘶哑着声音道:“郎君……郎君亦不用劝老儿了,老儿其实都明白……老儿不识字不懂什么大仁大义之事,却知道吾儿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他为齐而战,老儿想得通……想得通啊……”他摇头悲切,哽咽失语。 陈白起暗吁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这失去亲人的悲伤,非旁人能够感同身受,这种伤痛只能靠自己慢慢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平复,旁人只能行微薄劝慰之力。 “老人家,死者已逝,生者却得好生保重,这样死者亦能够安心上路啊。”陈白起宽慰道。 季老汉老伴去得早,过去只有一儿与其相伴,其儿死后,他在世便相当于孑然一身,若是留他一人在屋里触景伤情,只怕会一时想不开,如今有一人于一旁劝慰关怀,且此人拥有足够的学识与理念给他一种沉稳而安抚的力量,他倒是心中舒服了许多,便点头。 系统:恭喜,青葭村任务(二)助人为乐已完成,奖励经验值80,齐刀(币)×10枚。注:因人物成功劝慰住季老汉不再有轻生想法,可额外获得双倍任务奖励。 系统:人物已达到2级。 终于升二级了!这重新爬的龟速还真令人抓急啊。 接近午后,陈白起见季老汉终于平静稍许,亦不再伤感落泪,方与他话别,季老汉因感激陈白起的帮忙,临行前便送了陈白起一麻袋野鸡卵(野鸡蛋),摸约二十几个。 陈白起推辞,但季老汉却十分坚持,说家中并无长物,唯有院中伺养的几只野鸡会生卵,他一人在家食不完,便让她定要收下。 于是此般,陈白起算是满载而归。 陈牧在家等候兄长散步归来,可从早上等到中午都不见人影,心中不安便去村里找寻,可这逛了一圈都不见人影,刚到家里便看到兄长正迟迟归来,立即快步迎上去,他打量兄长并无异样,方才的紧张与担忧这才放下。 他仰着头,不经意看到兄长手中提拎之物,便满脸惊喜。 第352页 “这是……鸡卵?” 陈白起颔首,简单地将先前发生的事情给陈牧讲述一遍,便见陈牧脸蛋儿红嗵嗵地,两眼发光,称赞道:“兄长向来本事过人,自是能够获得别人的感激与尊重的。” 这牧儿……在他眼中,他兄长就是一朵儿鲜儿花,人人都爱。 陈白起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见他羞涩地红着脸,咧开嘴嘻嘻地朝她笑着。 已到午时,没用过早饭的陈白起让陈牧先将给鸡蛋煮了,今天便不喝臭根汤了,她身体并没有完全痊愈,特别是伤的那条腿在走了这么久,已开始有了钝痛感,她神色低糜,便先去屋内躺一下,而这一躺,便直接躺到了晚上。 见陈白起醒来,牧儿便赶紧将中午煮好的鸡蛋拿来给她,牧儿只煮了三个,他食一个,剩二个给陈白起。 陈白起让他再去煮几个,不用省着吃,以后他们会过得很好的。 牧儿虽说有些心疼,可他相信兄长如今已经振作起来,以后定会发奋图强的,而且兄长现今身体需要滋补,他也就不再省着,一下又再煮了十个鸡蛋。 他们两兄弟美美地用过一顿水煮鸡蛋后,这才带着心满意足睡下。 老实说,这还是陈白起重生在陈焕仙身体内第一次吃得这样饱腹过。 以往她从不曾想过,自已会为一顿吃食而犯愁。 以往煮的那些汤汤水水,要么太过油腻无盐令人食之难咽,再加上他们兄弟受之莫荆之助,不敢多加奢求猎物,自是每一顿省着点吃,只怕有了上顿没下顿。 如今她终于能够动了,这样一来,她便能赚钱,只要有生活来源,这样他们兄弟俩儿便再也不用挨饿了。 翌日,不想气温一下便骤降了下来,村里霜雾萦绕,扑面的寒意夹着沁骨的冽风,足叫人冷得打摆子。 陈白起半夜便被冻醒了,他抱着蜷缩成一团的小牧儿,相互取暖来度过这一夜的黑沉。 昨夜她一夜未曾入眠,睁眼到天亮,心中考虑的便是接下来该怎么安排的问题。 这“陈焕仙”与小牧儿身上拢共便只有一件换洗的旧衣破裳,且还是稀薄的,连秋天的气温都感觉到寒冷,更何况是过冬。 屋内只有一床夹着些许棉絮的破被袄,并不保暖,自是需要添加。 另外,需要的米梁油盐,锅碗瓢盆,样样都缺。 她决定一大早便起身去城里买些必需品回来。 她如今系统包裹内有10枚齐刀,这10枚齐刀币,据陈白起了解,齐国的刀购买力相当的强,一枚刀币大概可以购买30斤粟或10斤的盐。 如此算下来,这10枚齐刀倒是可以满足她与牧儿暂时的生活需求了,首要的便是买栗梁跟冬衣冬被。 或许是因为经过上一次“陈娇娘”太过放松警惕的教训,这次陈白起行事来,凡事都要谨慎许多。 她想她与牧儿两个一穷二白的家,若一下拿出这样多的钱,必会引人怀疑,所以她需要一个由头。 天一大早,陈白起便让牧儿将剩下的鸡卵包好,与她一块儿去找莫荆。 莫荆住在青葭村西头的一片松树林子内,据说这林子里的屋子是莫荆自已一手一脚给搭建起来的,这林子里只住着他一户人,因为莫荆 平日里乃一个极度沉默寡言且孤僻之人,村里的人都觉着他冷森森地瞧着怪可怕的,有人甚至猜测他是做过响马,因此鲜少人与他打交道。 林中森风寂静乔木茂林,十分安静祥和,暖暖煦和光线成线射入冲散了林中晨雾与寒意,陈白起拄着杖经牧儿搀扶着,一路慢悠悠地来到莫荆的住处,那是临水而建构造十分单调的茅顶木屋。 “牧儿,你去敲门。”陈白起让牧儿放开自己。 牧儿并不知道兄长要来莫大叔是为何事,兄长并没有告诉他,但他向来听从兄长的话,亦不追问,便点了点头,跑去敲门了。 “莫大叔,莫大叔,你在家吗?”牧儿拍打着木门,踮起脚尖歪着头,朝里脆声脆音喊道。 没等一会儿,门便被从里面霍地打开,一个面目寡冷的高大男子出现在门口。 他黑黝黝的沉冷眸子先是看了一脸卖乖甜笑的牧儿一眼,又转向一脸腼腆地露出一笑的陈白起。 “莫大哥,冒昧前来打搅,这些日子多得你照顾,昨日得人送了些蛋卵,便想送些给你尝尝。”陈白起让牧儿将包着的蛋露出来,示意他们是来送礼的。 莫荆扫了一眼牧儿手中捧起之物,便信手抄取过,下一秒,却是直接将门“啪”地一下关上了。 陈白起与牧儿:“……” 第290章 主公,遭遇臭脾气的大胡子(1) “莫大叔啊!牧儿……牧儿兄长的腿上带着伤,牧儿跟兄长这般辛苦地一点一点走来,哪怕莫大叔不喜,可……可能不能让牧儿跟兄长进屋喝碗水再走哇。”牧儿上去再敲了二下门,贴着门板,仰着毛糟糟的小脑袋,可怜巴巴地喊道。 陈白起拄着桃木杖,长睫羽翼覆下,文文弱弱,脸上噙着尴尬与低落,她对牧儿道:“牧儿,莫再为难你莫大叔了,是兄长太强人所难了,吾等不再打扰,这便离开吧。” 陈白起露出一抹苍白泛凉的笑,朝着小牧儿招手。 牧儿拗不过兄长的坚持,便一步三回头地返到她的身边,他揪着陈白起的衣角,瘪着嘴,大眼滴溜溜地转动着水光,道:“兄长,你莫难过,牧儿心疼。” 第353页 陈白起俯下身,抚着他冰冷的小脸:“牧儿莫心疼,兄长亦会难过。” “啪!”地重重一声,门霍地一下被人从内再度打开了,莫荆冷冷地看着在他门前说着酸话恶心人的两兄弟,拧着眉,面容煞冷。 然,牧儿与陈白起却都不怕他,他们一同仰着头看着他,大手拉着小手,同时绽放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莫荆这样一看,倒觉得这对陈氏兄弟不仅外貌像,连本质的生冷不忌都一并像了去。 他亦懒得与他们一般计较,便兀自转身进屋,而陈白起与牧儿相看一眼,亦不问自请,跟着一块儿走进去了。 陈白起与牧儿两人都是第一次进莫荆的屋子里来,一时便好奇随意地张目四处看了看。 这一看,却让陈白起看出些门道。 虽说这屋子不大,但却五脏六腑俱全,小却布局严谨,起居卧室办公乃至闲暇之所,都一一配置契合得完美而和谐,并且依陈白起观察,这木屋内遍地精煁,暗设各种精巧机关。 如会自行运作的水伐,可调节的升降的台梯,能张翼鸣叫的木雕雀鸟…… 牧儿一进屋内,便猛然瞧着屋内那潺潺流水转动的假山,直看得目瞪口呆,而陈白起却看得津津有味。 呯!两杯水便这样毫无预兆地放在桌面上,让陈白起与牧儿同时一愣。 “喝完水便离开。”莫荆没好气道。 牧儿呼扇了一下眼,便偷偷地看了一眼兄长,却见兄长低下头,噙着笑,暗中朝他暗示性地眨了眨眼睛,让他不用担心,他会处理,他方“哦”了一声,小手捧着水来喝。 呃,这应该不叫喝,而叫呡,小口小口的,倒真是遵从莫荆所说喝完便走,可什么时候呡完……这倒要看这对兄弟了。 陈白起见这屋临湖而建,直对门边拐弯有一个水台,水台用木架搭建而起,水台中间挖空,设计着一个轮转的轴,轴支挂着七个木桶,这转轴承水而动,一动便将空桶灌满了水,这倒是为提水省了不小事。 见牧儿对它感兴趣,陈白起便打发了他出去逛玩,而她则单独找莫荆谈话。 “莫大哥……” 莫荊并没有看陈白起,他正坐在一张木几上,一只举着造型奇特的薄刀,低头正削一根木头,地面早已铺满一片木榍,想来他先前便已是正在干这活了。 陈白起见他专心做事,怕会打扰他,便立于一旁,静静地观察。 在莫荆旁边有几节木头,看样子都是经过一番处理的,其中一部分已搭架好了,只剩部分缺口待填。 陈白起大抵看懂了,一转眸,微微覆下身子,再看了看莫荆手中削着的木头,看样子似要完工了,她指了指木头凹陷的一处位置,道:“莫大哥,这根木头的榫头再削入三寸才能更好契合。” 莫荆削木头的动作一滞,只沉寂着背脊,又继续削木,并没有理会她的话。 陈白起亦不在意他的冷漠,直起身子,笑了笑。 莫荆依旧按照着自己想法操作,他拿起木条来对,却始终差一点合不上,于是他想起了陈白起先前的话,便犹豫着按照陈白起所说的再动工一次,却真的成功上了。 他沉默地将手中木作物推开,拍了拍身上的木榍片,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一脸无辜回视他的陈白起。 “尔懂机关术?” 陈白起沉吟一下,便摇头:“不懂。” 她之所以能够知道他在做什么,并指出相应的错处,完全是因为……她已看懂了他想要的结果是什么,并且她这里拥有一套比他这样试探性地建造,更加完美且完整的一套数据。 没错,这套数据便是“鲁班机械图”。 倒没有想到,这莫荆看似一个散闲游人,却于如此偏僻安静之所,暗自研究这种杀伤型武器。 对于莫荆的来历跟身份,陈白起不得不重新评估一番。 莫荆一听这话,眸光徒然冷森下来,他冷桀残忍地笑了。 竟敢三番二次这般愚弄于他! 陈白起一看他脸色不对劲,不期然想起,他先前问她可会医术时,她便是这样回答,如今这话赶话听起来便是不美了,他莫不会误会她故意撒大谎来戏耍于他吧。 陈白起心中暗叫一声——糟。 果然下一秒,莫荊人高马大,便一把擒起她的衣襟,将她提起撞压在身后的格子架上,直撞得架内摆放的物品几乎都移了位。 陈白起唇色一白,微睁双眸,莫荆逼近于她,两人便这样面面相觑。 陈白起到底有一颗女儿心,被一个男人这样逼对着,近乎一拳的距离,不禁侧过脸避了几分,而莫荊则倏地眯起眼,戾气似猩红逸出眼角,他口气暴烈道:“若不懂,便立刻滚!” 这人,当真是个暴脾气! 又臭又硬。 他吼完,便将人像甩麻袋一样一放,陈白起因腿伤的问题站立不稳,便倒撞在格子架上,而不堪受击的格子架上摆放的一大堆铜鼎、木桩雕艺等物品,经陈白起这一撞,眼看着都一并给撞倒了,下一瞬便会掉下砸中她的脑袋。 莫荆眼尖,心下一紧,猛地伸出一支粗壮之臂将人给拽过来,便猛地栽进他怀中,他另一只手将掉落的东西一拳扫落,便砸落地面摔得是乒乒乓乓。 第291章 主公,遭遇臭脾气的大胡子(2) 第354页 陈白起便狠狠一拽,本就失力,她脑袋一仰,便一口啃上一软硬兼并之物,只觉嘴皮一痛,口中一腥咸。 而莫荆将人救下后,只觉锁骨处被脑袋撞后传来一阵钝痛,但转瞬又是一片软温之意,他眉眼一震,低下头去。 而陈白起被拢在一副健壮而硬朗的高大身躯之中,动弹不得亦局促难受,亦正巧抬起头。 两人的呼吸一下便撞在了一起。 陈白起神色微怔,而莫荆则浑身一僵。 莫荆盯着陈白起的嘴唇,那本来泛白嘴唇此刻染上一抹惹眼猩红,那鲜红的色泽,与她玉白几近透明的肤色相对比,竟给有一种异样惑人的性感。 他眸色倏地一黯。 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啊”的惊讶声,莫荆亦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竟反射性地一把推开了陈白起,他鹰隼一般的黑眸回头一看,却是呆了的陈牧。 陈白起遭受这一推、一拽再一推,只觉头晕眼花,无语心塞。 她甚至有些猜不准,这莫荆究竟是在故意折腾她,还是一切只是无心所致。 “我、我……”牧儿飞速地眨着眼睛,他闪烁着眼神一会儿看看莫大叔一会儿又看看自家兄长,小手绞着,竟不知所措。 他刚才没有眼花吧,他不过出去一趟,怎么一回来,便看见莫大叔跟他兄长两人……抱上了?! 陈白起扶着架子勉强直起身子,桃木杖亦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她便喊道:“牧儿,兄弟方才摔倒了,你且过来扶一下兄长。” 牧儿一听这话,方露出恍然之色,并赶紧跑过去。 “兄长,发生何事?” “莫大哥,小弟腿上的伤……好像在方才不注意时,裂开了。”陈白起白着一张脸,一脸无奈地看向莫荆。 莫荆蹙眉,视线下移,这才发现陈白起的腿管已沁出血来,再看她的脸,长睫卷翘,眉眼俊美,肤白似雪,虽此刻苍白而病气,却隐隐透出几分可怜委屈的意味。 他蹙眉,深觉无法用正常眼光去看待一名丈夫装可怜的模样,他撇开眼,眉目似乔木般正然泛冷。 牧儿扶着陈白起,将她腿上裹着的布条揭下,只是里面蓉着的草汁沁着黑色的水和着血一片烂糊,伤口边际一片红肿,透着紫青,伤势却始终不见有所好转。 莫荆看了一眼,眸色微微转深。 这伤…… 人到底是因他而裂了伤口,莫荆这次虽然仍旧冷面缄默,却并没有冷漠绝情地将陈氏兄弟撵走,他取来伤药给陈白起的腿敷上。 陈白起坐在塌上,而莫荆则面无表情地蹲在她面前替她包扎腿上的伤口。 这种事本来是牧儿要做的,可他人小不说,且不懂得如何包扎伤口,粗手粗脚怕是会加重伤势,便不得不落在莫荆身上。 这么近距离地看,陈白起发现这个莫荆年岁想必不大,他有一双凌厉的俊眉,斜飞似入鬓,底下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似坚冰,又似冰雪融化前的最后一刻时光,坚美异常,揉着一层险坠的风险,再往是高挺的鼻梁,若非他那一脸大胡子给遮住了下半边的脸,容貌怕亦是不俗。 莫荆的药术应当是很不错的,这一副药一上,陈白起便明显感觉腿上钻心的痛意一下减轻的许多,并且一阵清凉持续滋润着腿部伤口。 “这药……好似不是先前所用的那一副吧。”陈白起偏着头,疑惑地问道。 她之前腿上敷的草药,便是莫荆采的,可并没有眼下这种药中痛祛的奇效。 莫荆一顿,将伤口包扎好后,便凛然站起身来,横了她一眼:“如果尔想要之前那种,自可将这药撕了扔掉便是。” 陈白起立即仰头,带着几分无奈又可怜的意味:“莫大哥又生气了,焕仙不过只是随便问问。” 莫荊一噎,便是紧紧抿着唇,不再说话了。 陈白起这些日子以来,倒也算摸清了这莫荆的性格,他啊,若跟他来硬的耍心计,他自是面冷心亦硬,但他亦并非毫无破绽可攻,从牧儿身上陈白起看出一点,他骨子里是有一种侠义心肠,面对弱小之辈,一般都是比较能够容忍几分。 而陈白起幸庆这“陈焕仙”的面相足够嫩,装弱一把倒不成问题。 眼看接近午时,陈白起便假意道:“牧儿,这水也喝完了,便该走了。” 牧儿立刻醒悟,他立即道:“兄长,你腿脚不便,来回一趟多为费时,牧儿怕你会挨饥受饿,来时多带了几个蛋卵,我们可在路边寻一处煮着吃吧。” 陈白起一时伤脑筋道:“可路边并没有火、更无炊具。” 牧儿接道:“我们可以跟别人借啊。” “这松林中只有莫大哥一户人家,你能跟谁借呢,算了,兄长饿上一饿是无妨的。”陈白起叹气道。 “可兄长腿上有伤啊,刚才又失了那么多血,一时怕难以赶急路,都是牧儿没用,害兄长连吃一顿饭的能力都没有。”牧儿难过地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地,像是在哭。 陈白起轻拍他肩,面色黯然道:“牧儿莫这样,兄长会难过的。” 牧儿扑进她怀中:“兄长亦莫难过,否则牧儿会更难过的。” 看着这陈氏兄弟又开始新的一出“演唱俱佳”,莫荆听着脸色一黑。 “屋右侧有灶棚,要吃何物自已去煮,此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莫荆着实听不下去,瞪了一眼这一大一小两只,便转身愤然入了间屋。 第355页 第292章 主公,谋士点亮了新技能(1) 而陈白起与牧儿因再次“联手”成功留下,便偏首,相视而笑。 陈白起与牧儿来到茅棚中,这茅棚四合编竹席遮挡风寒,并不接衔顶部茅檐,露出相对空隙流淌烟雾,茅屋避嚣静志,苔滑非关雨,松鸣不假风,山溪苍苍,竹腰轻摇,倒是别有一番清安自在的景致。 茅棚内一炉蓄煴着干柴炭火,风一吹星火熠熠呼着,本来牧儿准备生炉灶水煮蛋卵,但陈白起则感觉腿上的伤经莫荆治疗,已不像以往那般痛得无法直立,想来他这里还是有办法给治的。 她想着有句话不是讲,“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一次的治疗并不能令她痊愈,那么接下来若与莫荆交好,于她而言有莫大益处,自是要打好交道的。 于是她准备下厨做一顿好饭来酬谢他,她让牧儿来打下手,提水起灶兴火,而她则主厨。 她在茅棚的橱柜中瞧见许多的食材,有肉有栗有伢菜(豆芽)等,她眼睛一亮,熠然生辉,她便让牧儿客气地去问一问莫大叔,这些食材可否借来一用,同时心底有一份狐疑,这些食材准备得太精细,盐米油酱肉菜样样齐全,倒不像是莫荊的行事风格。 莫不是有其它人给他准备的? 另外,据她观察莫荆的机巧与木活并非出神出化,而茅屋中那些精巧的机关定非他手笔,那又是何人手笔呢? 牧儿颔首,便是颀喜去问了,而莫荆倒亦不在乎这些小事,便说随她意。 陈白起让牧儿提来一桶溪水,先洗了栗米,烧了一锅的开水将栗米放入,等水沸腾开后,便让牧儿不断地搅拌米水融合成粘稠的粥,然后她又腆着脸去莫荆药材库中取了一些药材,如大枣、红豆、莲子,放入粥中熬煮,一时浓稠的栗米粥咕哒咕哒地冒着泡,粥香之气弥漫着整个茅棚。 栗粥陈白起让牧儿顾着,按她要求时不时搅拌着,省得糊底坏了味儿,而她则出了茅棚,见棚外开辟着四方田地,种着一些时令蔬菜跟类似大葱模样的植物。 陈白起掐了一棵于鼻下嗅了嗅,略为冲鼻却又有一股香草清新的味道,便采了来,洗净。 她利用鸡蛋跟这种切碎的大葱蓉拌匀,煎了几个圆憨的嫩黄青碎的鸡蛋葱饼,又特地割了些稍肥的肉,炒了一份咸菜碎肉沫,放了盐倒了酱,她尝了尝味道便十足的鲜美,她又将这肉碎沫裹进先前煎好的鸡蛋葱油饼之中,卷成春卷一般,用葱叶绑好固定,如同天踢的礼物一样,便是既好看又好吃。 接着,她又清炒了一个蔬菜,利用方才炒肉剩下的油,那满满丰富的肉油炒出的青菜碧绿青香,再于面上撒上几颗红色枸杞点缀,顿时色彩搭配更惹食欲。 系统:恭喜人物自行点亮生活技能——“厨艺”,获得奖励盐包×1,胡椒包×1,花椒包×1,辣椒包×1,黄豆酱×1。 厨艺? 陈白起前世一个单身三十几年的女人,一个人生活自然会懂一些简单的菜式,只是没料到,如今这无意间露的一手,竟得到了系统的奖励。 陈白起见牧儿正专心蹲在灶边拿着木勺搅拌着栗粥,便侧过身,小心谨慎地将系统奖励的物品拿出来。 盐包有一小袋,是细盐,用手掂量大约有半斤左右,省着吃也够用一两个月了,而胡椒包则比较少,只有二三两,花椒包与辣椒包重量亦相等,而“黄豆酱”倒有一小坛,圆滚滚的这一小坛估摸着有500克,相当于一斤重要。 这“黄豆酱”一揭开坛盖,顿时一股浓郁的酱香味道涌出坛来,那喷香的滋味,令人一下嘴里便泛出口水。 ……可惜暂时不能用,否则炒香了当酱汁水,拿鸡蛋葱油饼蘸着吃,该多好啊。 心中无限遗憾地将系统奖励的调料重新收进包裹,陈白起将菜摆好盘,便去看牧儿熬的粥,她让牧儿站开,便舀了一勺慢慢流下成线,见其米汤稠粘度已足够了,便让一直不停咽着口水的牧儿去喊莫荆一块儿来用膳。 莫荆本是不愿意与这对赖皮兄弟共用午餐,但即便隔着这么远,他都能嗅到从茅棚那边传来的食物诱人香味,他一人生活食用粗糙惯了,却不意味着他愿意粗糙,因此心中隐隐有所期待,实在磨不过牧儿的劝说,便板着脸一块儿走过来了。 西室午餐,糊着新鲜窗纸的窗台撒下透亮的光线,地上铺着一张镶边苇席,莫荆正北而坐,面前是一张五尺长的木质食案,而陈白起与陈牧儿则依次跪坐在案两侧,案上有四个菜:鸡蛋葱油卷、蒸熏鱼脯、炒时令蔬菜,还有一个黄伢汤。 见案台上摆放的吃食做法前所未见,既月摆盘精致,又令人食指大动,莫荆悄咽下一口口水,一时不禁有些怔神。 “莫大哥,请来尝尝。” 陈白起摆放了一碗热腾腾香甜的栗米粥,并给他递箸。 莫荊见陈氏两兄弟一大一小都睁着同样清澈明亮的大眼盯着他,便矜持地试探夹着一块鸡蛋葱油卷小口咬下,他蹙着眉嚼了嚼,肉汁跟焦香的蛋味一下便溢满整个口腔,咽下后,便将剩下的一截大口吞入,再顺手喝上一口烫口浓稠香糯的栗米粥,一时如此搭配竟觉得是难以言喻的美味爽口。 莫荆没有说话赞扬,但从他舒展的眉目,不住的夹菜喝粥吞咽的举动便知道,这一餐令他十分满意。 第356页 牧儿也是,他饿得慌了,却并不像土生土长的穷苦人家,以往陈父十分讲究儒家礼仪,虽说他并非识字研文,却向往书香世家,因此受其影响,陈焕仙热崇读文谳书,连六岁的陈牧儿也是坐姿端正,细嚼慢咽,一副大家风范。 陈白起眉眼含笑,任着他们多用些,而她只慢慢品味这一碗用足了料熬制的栗米粥。 栗便是小米,熬粥服用十分有营养,且正适合陈白起这种大病初愈之人。 因此,这一顿饭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味,却又有几分意犹未尽。 饭后,陈白起见莫荆神色已缓和许多,或许是食物令他的胃满足了,他亦便显得与以往和颜悦色许多。 第293章 主公,谋士点亮了新技能(2) 她觉得时机终于到了,便道:“莫大哥,焕仙有一事,本不欲麻烦你的,可眼下我们兄弟俩儿除了认识你,便又不知道该托何人了。” 莫荆不知是吃人嘴软之故,还是想听听她究竟耍什么花招,神色不变,仅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陈白起知他这人历来沉默寡言惯了,便不指望他突然会热络地询问她何事,便径自将他们兄弟目前的难处说了一遍后,取掏出十枚齐刀放在案上:“这是焕仙之前私攒下的最后一笔财产了,连小牧儿都不知,本欲拿出来应急,只端想着以后或许可东山再起,可世事难料,经此一事,焕仙亦有了另一番感悟,想着青山既在,便不愁没柴烧,眼下若再不添置一些,只怕我们兄弟怕都难过此冬,因此望莫大哥能帮忙。” 陈牧本不知此事,因此看到兄长一下拿出十枚齐刀之时,便瞠大了眼。 他们家竟还有钱? 可兄长昏迷时,他将家中上下都翻找了一个遍,亦找不出一点值钱的东西,那这十枚齐刀,兄长又是藏于何处? 陈白起考虑,一来陈焕仙或许得罪了当地的权贵势力,不便出面,而陈氏两兄弟力薄势弱,一向穷苦惯了别人或许亦懒得下手,可若让什么鸡鸣狗盗之辈知道他们兄弟身怀财物,起了贼心眼,只怕会横惹事非,因此她才特地前来请莫荆出面,替他们走这一趟。 莫荆本事大,哪怕独自一人居住在林子里,亦不怕任何宵小之辈。 只是这个忙,端看莫荆愿帮是不帮了。 不帮,陈白起她只能够另再想办法。 若帮了……吾,她想想,她身无长物,若要报答得他既满意又开怀……嗯,她决定下次他去他们家的时候,她一定好好煮一餐饭来答谢他。 “要买何物?”莫荆沉默许久,方按住齐刀,漠声道。 陈白起一笑:“两套厚实的冬衣,款式与皮料不讲究,却定要足够厚暖,另外家中断梁已久,必备的栗米与板薯,另外冬被亦需添置,还有一些日常喝水用餐的生活用器,这些都缺,但却不着急,一下便备齐倒是惹眼了……” 还需要些什么呢?陈白起一时亦计划不了那么长远,她不认为她会一直住在那个环境如此恶劣的小房屋。 莫荆眼毒,倒是一眼便看穿陈焕仙以后的打算,他摩挲着指腹下的尚带着陈白起身上余温的刀币:“既然样样都需重新添置,何不重新在青葭村修房?” 陈白起并不打算跟莫荆探讨太长远的事情,只简单道:“只剩这么多了,若再下去,必是不够的,况且,若有可能,我们兄弟并不会长久留在青葭村。”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只待腿伤痊愈。 “兄长,不可搬走!”牧儿一听这话,赶紧摇头,他略紧张地看着陈白起,道:“咱们不能离开青葭村!” 陈白起蹙眉,奇怪牧儿的反应竟如此大,她看向牧儿:“为何?” 莫荆却笑了,只是那笑冷飕飕地,带着不怀好意:“小儿倒是心大,你莫不是忘了你这腿是如何被人打断的?” 陈白起见牧儿被问堵了,便转向莫荆:“莫大哥难道知道……” 牧儿立即抢先开口打断,他垮丧着脸,急声道:“莫大叔,兄长的确忘了那事,他前段日子烧坏了脑子,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莫荆面露怀疑。 心下却有几分相信,毕竟这人前后变化与村中人所描述的相差如此之大,倒是需要一个理由。 莫荆听出牧儿话语中的祈求,希望他帮着隐瞒此事,他本不欲掺和人家之事,便缄口漠然垂眸,不再开口。 而陈白起此时却敛下面容惯带的平和之意,沉声道:“这断腿与不能搬家之间,有何关系?” 牧儿低下头,双拳攥紧,依旧不答。 莫荆倏然起身。 “尔等走吧,你要买的东西迟些我会给你带去,至于其它的事,你自已惹下的祸事,我管不了。”莫荆冷声地撵完人,便离开案台,便疏离而冷绝地转入内室。 陈白起亦冷下来,不知自己究竟又哪里惹到他了,这般反脸便不认人。 陈白起沉寂着面容坐于案前,背脊挺直,久久不出声。 空气似乎因她那波澜不惊的黑眸而凝固起来。 而牧儿忐忑地瞄了她两眼,两手绞着,坐立不安。 “兄长……” 他猫似的喊了一声。 陈白起抿唇不语。 “兄长,你莫不理牧儿……”听声音已有哭音。 陈白起斜过眼,这才正色转过头:“牧儿,兄长不是傻子,人人都知晓之事,你唯独瞒着兄长为何故?兄长只想知道,我与那沛南山长(注:山长是历代对书院讲学者的称谓)究竟发生了何事,我这腿又是何人给打断的?” 第357页 牧儿见兄长如此冷漠地注视着自己,仿佛他若再隐瞒她便不认他这个弟弟了,便一时吓得什么都不顾了,立即张嘴,结结巴巴道:“兄长莫不要牧儿,牧儿说,牧儿这就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兄长。” 第294章 主公,我的名声怕没救了(1) 陈牧儿将陈焕仙如何开罪樾麓书院的沛南山长,又是如何倒霉被人打断了腿之事一一道出,只是陈牧儿本来年岁尚小,毕竟又并非当时参与其中,因此许多事情一半是靠猜测一半是靠听风言风语。 首先说一说这“樾麓书院”的来历,“樾麓书院”不同一般书院学府,它乃是在原乡县乃至整个齐北琅玡一带的最高等学府,齐国境内甚至诸国多少人慕名前来求学而不得,可见其收学要求讲究的是规范而严格。 而陈焕仙亦算是求学不得的其中一名,他退而求其次,就读于文山书塾,可哪怕他在文山书院曾薄微成就,但在樾麓书院却是完全不够格看的。 “樾麓书院”历经百年来,弦歌不断,古书院攻读经史、求索问道、赋诗作联、舞文弄墨,号称“百年学府”。 此处有名儒讲学,更有来自诸国的著名政治家、文学家如欧阳冶、李斯、管仲等一批名人名师在此任教,声显鼎盛。 因此,樾麓书院的沛南山长,不可谓之不是一个背景深厚之人。 而陈焕仙这样一个落拓的小人物又是怎样得罪这样一位一座难求的大人物的呢? 这话便要说回快二个月前之事了,陈白起是根据陈牧儿的述说大概整理出尾娓来。 那时的陈焕仙应当已经与伍婶秘密达成了一项协议,准备将陈牧儿“卖”给伍婶一家,而他自己心中有什么打算,他人如今自是已难以猜度,或许是宁愿背乡离井,再也不肯留在青葭村甚至原乡县吧。 出事那一日,牧儿被伍婶一大早前来喊门,说是农田内茬桩荒芜,让他帮忙去犁錧帮忙凿草翻土,牧儿常得伍婶一家救济帮忙,因此这种小事自没法拒绝,他应了下来。 当日里兄长常常一人在家中,他自不担忧,而不知何故,那一日一向窝在家中懒睡阴沉的陈焕仙,竟独自出了门。 据周围人声称,他那日一副神不守舍浑浑沌沌地在村口处,恰遇一入城的牛车,便央求别人载了他一块儿入了县城。 他在县城中如游魂一般四处行荡,他去看了将他退学的文山书塾,亦去了平日里与友人同窗常去的酒馆、亭子,又去了自家被抄的府邸,哪里早已被县衙的人变卖,卖给了一家富贵人家。 他站在远处,看着自已从小长大的府邸,如今已住着一群陌生的人家,他一身薄衣杵立于寒风之中,眼含薄泪,身形销瘦,心底自是各种怨怼与痛苦难受。 而后,他满脸黑气,无意中撞见一群人围在衙贴榜处议论纷纷,他无意见似听见人谈起这“樾麓书院”今日将有一大批游学的士子前往湘水礼殿进行研习理学问难论辩,而樾麓书院亦是首度对放开放书院,进行时值三个月的传习理学对外的讲道。 陈焕仙本亦是一个有志之寒士,他红着眼激动地推攘开人群,眼睛盯上那扁牌上用朱砂所书写的公文,便再也迈不开腿了。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如今猜来,他估计是在想,他的一切失败便是从当初书塾与冀州文楠书院共同盛办的那一雅集,他当初便想,倘若他在雅集上能够大放溢彩,得县中贵人相中并嘉奖,这后来的一切是否便不会发生了? 人因忌惮而迟疑,迟疑而生虎畏,若一切都能够顺利,后来的一切定然不会再有了! 越想陈焕仙便越混乱,越渴望,越激进,他觉得他若要活下去,便必须重拾起那曾经丢失的脸面跟尊严。 于是这般,陈焕仙便衣衫凌乱,蓬头苟面地冲上樾麓山,樾麓书院傍山而建,一簇楼阁庭园尽在参天大树的掩映之中,其宏伟雄壮之势令人望而生畏,却又止不住生出羡慕之意。 陈焕仙久经颓废,发不梳,衣不整,且一身肮脏臭味的模样,自然守山之人不允许他上山,将他摒退入山,可陈焕仙此刻早已心魔侵体,却如同疯了一般,与他们不肯罢休,硬生纠缠。 要说无巧不成书,说来一切便有这般巧合,山门下沛南山长正率一众学者赴远而归,便正巧遇上在他山门下吵闹纠葛此事,身为书院掌教,沛南自是义不容辞,便好生上前劝阻一番。 沛南山长历来被人赞颂有“神清玉骨”之姿,虽岁数年轻,却乃一代常识博洽、德高望重的大师,甚至据闻齐国当今君侯便乃他不记名下培养的弟子之一。 这样一个人,平日待人却是十分低调温和。 陈焕仙身于市井目视浅短,自不识他,况且当时他已癫狂,但见沛南山长上前,一观其凤颜绝尘的容貌,一种天生令人折服的风度令所有人一下便变了色,变得恭敬而卑微,再联想到自己方才被人趾高气昂的遭遇,心中原本被压抑的不忿怨恨与嫉妒一下蹿升直顶点。 他便如一头疯狗一下扑了上去,对着人家完美无暇的手处虎口便是张嘴猛地咬下,直咬得流了血,狠不得嘶啃下一块肉来。 沛南山长当时便愣住了,而周围了一下被唬改了颜色,纷攘前来拉扯踢拽。 陈焕仙头发被人拽扯朝后,头发一痛便松了嘴,他仰头望着沛南山长,狠狠吼道:“以貌取人!樾麓书院不过如此!轻视他人!妄配百年学府称谓!” 第358页 他这一番破口痛骂,当场便震怒了所有的人。 在场有守山之人,来往听讲座客,亦有与沛南山长一道的历归学者,近百来人,无一不是寻常士族之辈。 换句话来说,随便一个人拿出家世,便可辗压此时大口放厥的陈焕仙。 只是,大家到底顾及山门口乃众目睽睽之下,为维持风度仪态,自不会像野蛮人一样动不动便喊打喊杀。 而陈焕仙在被人推攘踢打几下,便这样被百夫所指地轰走了。 事后,许多人都认为此事或已了结,但不过几日,陈焕仙却被不明人士从家中用一个黑漆麻袋给打晕装走,等他再次醒来时,腿已被人打断,且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扔在闹市街口供人嬉笑辱骂。 当时的陈焕仙一条腿已打折成一种诡异的角度,他一身是血,一头乱发之下面目苍白若纸,惨不忍睹。 第295章 主公,我的名声怕没救了(2) 街市口可谓人来人往,集客甚多,不知是谁一个眼尖,认出了此人乃当初文山书塾的才子陈焕仙,亦是几前日发疯咬伤樾麓书院沛南掌教的那个疯子。 顿时,一个个都口沫横飞地注视着他,有因他惨样同情的,亦有因他伤了人厌恶的,有嫌弃的,更有嘲讽诋毁的……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陈焕仙如同被人剥光了衣服坦露在青天白日下,那种无处可躲的羞耻感与惧怕恐惶令他彻底崩溃了。 经此一事,一贯心高气傲的陈焕仙如同压倒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自此再无求生意志,被牧儿闻讯带回家后,便一心求死。 也确实如他所愿,后来的陈焕仙如同他的那条断腿渐渐腐烂,他自己将自己给作死了,于是,这才有了陈白起的过来。 而陈牧儿便是担心兄长想起这种不堪回首的往事,又再度轻生,方一直苦苦隐瞒下来的。 陈白起听完之后,只觉整个人都凉了,这种凉意并不是时下初冬的寒风给吹的,而是从心底深处传来,无从抵御。 她目视面前案台,双手落于膝上,久久不语。 “当时咬伤人后,那沛南山长……有何表现?”陈白起隔了很长一段空白,方问道。 牧儿见兄长终于肯说话了,这才在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他道:“牧儿并不知详情,不过听人家说,还是沛南山长仁善大度为兄长说话,兄长才只是受了轻伤被人从山门口处轰着撵走的,否则……” 牧儿咽下后语,否则凭兄长伤了那样一位拥有一千士人弟子为后盾的大人物,哪能这样轻易可脱身。 陈白起自是明白牧儿的意思,她又道:“这沛南山长手上的伤势可重,他……”她顿了一下,觉得拿这个问题来问牧儿倒是为难他了,只道:“他在原乡县,一向评语如何?” 牧儿犹豫了看了兄长一眼,便垂下眼,小声道:“自是极佳的,据说……沛南山长是如同神仙一般令人仰慕的人物,因此……人家才会这样生气……” 因此,陈焕仙才会犯下众怒,想必也是因此这才引来暗下有人打断他的腿,替沛南山长解气。 陈白起抚额:“罢了,此事不用再详解了,我暂时也听不下去了。” 牧儿不忍兄长再为过去的事情烦扰,毕竟在他眼里兄长已经痛彻前非,改过自新了:“兄长……” “既事已办妥,便不好再继续耽搁于它人处,等将碗锅一切洗刷妥当,便先回去吧。” 陈白起如今大抵也知道这莫荆为何总是对她一副阴晴不定的模样了。 而她,亦不想此刻一身狼狈地留在这个,明显对她有嫌恶之感的地方。 见陈白起拄杖不好起身,牧儿便赶紧挪过去道:“兄长,牧儿扶你。” “嗯。” 返回到陈氏兄弟那破陋屋中,陈白起一改以往的养生闲逸之态,而是苦愁深大地坐于床畔处苦思冥想,目前情势好似比她曾经认为的更为麻烦复杂多了。 这得罪一个二、三等士族,可与得罪一个门下弟子过千的书院掌教,不可同日而语了,哪怕这个掌教或许对于陈焕仙的“得罪”并不在意,可凭他在当地的威望,很多事尚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便会有一群趋之若骛的鹰犬效劳。 暂时,别的不论,还是必须赶紧加强身体素质,不良于行总归不好,冶好腿伤方便行走移动。 陈白起:系统,我这腿伤有没有痊愈的可能? 智能系统难得给了她回应:以目前战国医术,人力不可为。 陈白起:…… 陈白起心蒙尘灰一片黯,也就是说,她这腿即便康复了,亦难以恢复于常人一般行态。 陈白起不甘便这样落下残疾,她想起在后期“功勋值”兑换商城中,的确有一种七品丹药可以帮她腿脚复原,可她当时亦看过兑换的数额,那七品级别的丹药简直贵得吓人。 可如若是她能够成为炼药宗师(七品以上),便可自行去采集需要的药材来炼制丹药,这样一来,却相对便宜许多了。 幸好当初她选择的是“巫医”天赋职业,她曾查看过她目前的“人物面板”,跟以往“谋士”“人物面板”是有所区别的。 她想这跟每个职业所发展的前景方向不同有关,所谓术有专攻。 “巫医”天赋的技能相关与“生活技能”是戚戚相关,而且当人物到达5级即可开启生活技能。 第359页 而谋士五级开启的相关“阵法”与“战国文明”却是没有了。 当然,五级亦可开启“版块地图”。 而“生活技能”亦与“谋士”天赋职业的不大相同,它仅归类四项——采药、炼丹、采矿、炼符。 “采药”与“炼丹”两者自是紧密结合,“采药”的等级高了才能辅助“炼丹”。 而目前她只有2级,一切后话还得升到5级再说。 陈白起得知自己得罪了一个能在原乡县甚至齐国都举足轻重之人后,虽想过很多对应之策,但唯今之计还是静观其变。 这些天来,天气愈发严寒,估计快下雪了,而她亦不惧寒冷,每日勤奋地锻炼身体,而莫荆虽说不与人好处,却是一个说话算话的大丈夫,他隔天便不知道从哪处雇来一辆驴板车,车上装载了不少陈白起所需要的东西,其中不缺的自是麻厚衣与棉被。 当穿上一套新的厚实的冬衣御寒时,陈白起这才觉得一切都正在逐渐改变。 这天气逐渐冷起来,让人只想窝在暖暖的被窝中不动弹,但穿上粗糙硌皮肤的麻棉衣时,陈白起还是决定出去活动活动。 她自然心急尽快升级,但系统任务在家呆着可是没有,必须出去找任务升级积攒本钱。 目前她可是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要力量没力量…… 陈白起天不大亮便拄着杖起身出门,本以为陈焕仙病重会捱不过去却意外醒来的消息在青葭村估计早已经传了个遍,许多人都明着暗着冷漠而排斥地关注着他们一家。 陈白起走在寂静的杏花小道,晨雾缭绕着不远处深蓝近墨的山坳,与明净得不染一丝杂色如清水般的天空,她呵了口雾汽,心中想着事。 陈焕仙得罪了人,他死了便罢,但如今她活了过来,这青葭村估计没多久便会派人来撵人了吧。 可她暂时还不准备搬迁,一来她腿脚不便尚需要时间调养,二来他们兄弟若离开了青葭村,便相当于从人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这样一来,倘若暗处有人还盯着“陈焕仙”,那接下来她无论是死或活,都不再显眼了。 这道理连牧儿都懂,虽然他不一定明白更深层的含义。 有时候舆论与大众的视线,可以救人,譬如此时的“陈焕仙”。 若说有人暗中打人打断了陈焕仙的腿,便是为了沛南山长出气,这可以理解,亦不会有人觉得“过份”,可若为了一件小事,严重到杀了人,却便显得太小题大作了。 沛南山长在原乡县一贯有着白璧无瑕的美喻,若那些暗地里的人为了讨好他的人利用此事而杀了人,便相当于给沛南山长冰清玉洁的名声上抹黑,“陈焕仙”死是小事,可他们既有心讨好人,必不会干出这等蠢事的。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陈白起身边依旧风平浪静,但这不表示她若离开了这个青葭村,便仍旧能安然无恙。 陈白起谨慎考虑,为了她的小命着想,她决定暂时还得继续留在青葭村里,直到她有足够能力反击之时。 第296章 主公,开始造福一村(1) 陈白起独自一人于清晨在青葭村内游顾闲逛着,她穿着一件交领粗麻衣夹棉,腰束绅带,下身着裳,头束戴枣色帻,十分精神而温暖,似青柳落木碧玉妆成,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 她腿瘸着需拄着白皮桃木杖而行,因此步履蹒跚,但神态泻意,似远游归来的士子。 不远处村口那种软砂石小径,不时有人挑着木桶来回挑水,水洒一地浸湿幽墨,枝枒梢花初鲍蕾,与天青湖色般初晨相映相衬。 陈白起知道青葭村除了东村井口处有一口浅井之外,这青葭村内便再无其它水源,西、北、南几方的村户想用水便得早起去远处挑,而东村头井口的井水并不充裕且早已被东村几户横富人家霸占,一般情况下其它人都不能够指染,只能如此一般苦哈哈地跑几里远的路去挑水回来吃。 陈白起静看了一会儿,便噙着亲和的笑,上接拦住一位高挑黑瘦的农家汉,询问道:“这位大哥,请问可是每日这般时候前往溪野挑水?每日这般来回挑水,怕是甚是劳累辛苦吧。” 这挑水的黑汉在这大冬天的,穿是极少,却也热得满头是汗,他提了提压在肩上的水桶,顺利取过木桶橼上的麻布帕子擦了一把汗,便奇怪地打量了陈白起几眼,心想不认识,并不是村中之人,却又觉得眼前这少年风度翩翩仪态佳鸾并不似寻常庄榢汉一样可轻视,因地位阶级与容貌气度的差距差生的压力感,令黑汉略不自在。 他挤出一丝笑,如同向上位者禀告一般道:“的确,这一趟倒也还好,可家中人吃水的多用水的多,这一来一往数趟确也费事费力。” 陈白起知道这黑汉对于她的恭谨是出于她的谈吞与气度,这年代难怪人人都渴望读书成就自身,只因为普通人眼中士人的位置永远够高。 她听了黑汉的话,眸色转深,若有所思,见黑汉脸皮僵硬拘束着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便抬头,朝他微笑道:“多谢大哥之言,请且随意吧。” 等那黑汉挑着水离开后,陈白起便坐在村头的土石碑旁边的黄桷树下的石墩处,托腮远目:“或许,比起藏头露尾,她干出一番盛名之事,方更好地摆脱这盘死局。” 陈白起眼眸逐渐变亮。 第360页 自古以来,“挖井”与“开路”都是属于能够令人世世代代铭记传颂的大功德。 有句俗话不是说得好,吃水不忘挖井人? “开路”以她目前的能力自是无法实现,但“挖井”却还是有法可施。 陈白起站起来,立即返家询问了牧儿。 为何这青葭村中只有东村一口井,便再无其它井? 牧儿对这件事情倒是知道一些,毕竟当初他也是一个阔少爷变成一个穷孩子,他初来乍到,以为这青葭村与县乡一般该户户有井水,但事实上他却失望了,诺大个青葭村却只有东村口有井水可取,而且平日里他们不允许西南北村的人共用。 便是有人起贼心想夜里趁人不备偷水亦无用,这东村口的井水基本上亦只够东村十几户人白日里用,晚上基本井水便暂时枯竭了,得慢慢蓄到第二日才可再行取水。 原乡县近年遭遇干旱,野溪大面积干涸了,水自是不够用,自然曾经亦有人想过去要挖井,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这井要么是坍塌了,压死了挖井的人,要么便是挖出的井水水质浑浊难闻,便找人给填上了,更多的时候是挖到厚实岩层再也凿不出水,或者出水少,薄薄一片,难以汲取。 久而久之,村里人便对在青葭村内挖井一事绝望了,不再提及此事,而是涉远挑水,按庄稼人的话来说,力气是使不完的,辛苦一些照样能过。 可到底若村子里有水可汲,谁愿意不辞辛苦外出挑水,而不是将这些时间用于更重要的事情上。 针对这些说法,其实陈白起心中已有腹案。 既然东村有井,便能肯定青葭村有地下水流过,她只要把握地下水分布的一般规律和特点便定能找到泉眼。 另外一些地方废井多、不出水或出水少,不消说主要原因之一自是井址不准,深浅不适等等问题,因而话回前题,这把握地形水系的一般规律十分重要。 至于井中遭遇塌荒之事,这便是挖井时的技术问题与土层上挖基的问题。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山坡上开挖基坑,当地质不良时,应防止滑坍,牧儿所说有人被埋了,便是此处安全意识或者本身对于挖井危险意味认识不够。 关于这一点,老实陈白起虽说不全然精通,却曾看过相关书籍介绍,多少能回忆起一些来。 简单来说,当基坑底处于地下水位以上,土的湿度接近最佳含水量、土层构造均匀时,则基坑坑壁坡自可按照规范选定。 只是当基坑深度大于5米或有其他不利条件时,应将坑壁坡度适当放缓。如土的湿度过大,能引起坑壁坍塌时,坑壁坡度应采用该湿度下土的天然坡度,此为其一。 其二挖基通过不同的土层时,边坡可分层选定,并酌留平台。 当然陈白起认为运气好的话,选井址精准的话,五米以上可挖出水,这样一来工程便相对简单许多。 脑中想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但一切都必须付之于行动方可见成效,亦可实地操作效应她那一套是否可行。 毕竟,她一个留洋求学的大学教授,可还真不曾下过基层亲自监督挖井这种事。 陈白起想着,基坑宜在枯水或少雨季节开挖,这初冬却正是时候的季节。 事不宜迟,陈白起计划一下需要的多少人手、能筹备的资金与花费的时间后,便让牧儿去村里找来一些闲散人员过来,别的不作要求,只需力气够,还得听话即可。 牧儿虽不知道陈白起想干什么,而这人亦不是想叫便能够叫来的,在这村子里他们兄弟俩是外来人,本来就没有多少人与他们有交情,再来他人小力薄,没有威严气势,谁肯听他的。 陈白起一想亦是,哪怕她付薪资,可这“陈焕仙”的名声如此之臭,亦不见得有人乐意来给她打工。 第297章 主公,开始造福一村(2) 当然若她高薪求职,或许会有人为财而来,可惜她目前可开不起这种价位。 她想了想,还是得找人帮忙才行,她正已拄杖准备还是去找莫荆来帮忙,可转念一想到他那副冷漠的模样,心意便由浓转淡,最后,她却是去找了季老汉。 季老汉,便是赠送她一袋鸡卵的人。 来到东村,季老汉正在院中撒着菜叶子喂鸡崽,一见到先前仗义相助的少年来找他时,他心中自是高兴的,立即搁下下手上活,立即迎上去。 陈白起亦笑容满面,并不先提自己的难处,反而关切地问道:“老汉可有去衙门处理减免税收与补贴?” 季老汉原本高兴的神色因闻这话而萎靡了下来,陈白起不知,他此时正为此事犯愁呢。 他将陈白起迎进屋内,便向她大吐苦水,说这衙门的人说他的事情还得核实、还要让他在一份契文上画押,他面对竹木简上一堆黑鸦鸦的字完全瞧不懂,心中迟疑,而县衙差便不耐烦,说公务繁心,便将他撵赶了走,让他改日再去。 可等他改日再去吧,却又被人阻三推四,心中着实苦闷难受。 季老汉虽已年迈,但人却不糊涂,这摆明是在欺负他老儿背后无势又目不识丁啊! 陈白起立即温声宽慰,令他莫急,只道下次若他再入县衙,可叫她一同陪伴而去,她自会替他处理。 季老汉本就希冀陈白起能够帮忙,但话却不好开口,如今听她主动提出,顿时眼眶泛红,心中自是感激不尽,起身再三道谢。 第361页 陈白起却是摇头,自是谦逊一番,一事一了,见季老汉心情舒畅时,她便言道,她此番除了来看望季老汉之外,其实另有一事相托。 她道:“近日家中需动土筑基,需请一些劳力来家中相助,可我刚来青葭村举目无亲,一切皆摸不着头脑,不知老汉可有人?” 季老汉听闻陈白起便住在青葭村,面露意外,赶紧问她如今家住何处。 陈白起详细地说了一下位置,季老汉细细一定位,顿时便震惊了:“那不是陈懒汉的家吗?莫非他已死他兄弟将屋卖了,而小郎君则卖下了那破房?” 老实说,陈白起被人当面这样一番说法,心中自然有异,但她面上却不尴尬,反而坦然向老汉承认自己的身份:“不瞒老汉,足下正是陈焕仙。” 季老汉一听,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跟吞了一只青蛙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陈白起。 “你……陈……这……不……”你是那陈懒汉?!这不可能!因太吃惊,季老汉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老实说,陈焕仙兄弟搬来这青葭村不过半年,这半年来陈焕仙甚少从家中踏出去过,即便偶尔出去一趟,亦是一副蓬头垢面衣裳落拓的模样,如今经陈白起这番规规矩矩地收拾起来,哪怕此刻因病容而稍减几分本身的容色,却仍是一位翩翩面如冠玉的少年郎君啊。 “老汉,可曾听闻——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焕仙以往因心有郁结而曾颓废度日许久,但终一日如醍醐灌顶,明白了水往低入流人却是往高处走,焕仙如今已幡然醒悟自身过错了,只望以后不再重蹈复撤。” 季老汉本在知道陈白起便是那陈懒汉时,心中便起了一番变化,但一听陈白起一番“浪子回头金不换”“水往低入流人却是往高处走”的话时,心神一震,只觉这句句皆如暮鼓朝钟,发人深省。 季老汉不由得有几分羞愧了。 能说出此番金玉良言之人,哪怕曾经不成器,将来的成就亦是不凡的,他岂可小看轻视了他去。 “诺!此事老儿定帮小朗君办妥!” “如此,便多谢老汉了。” “何需此般诸多客气,小郎君方是帮了老儿许多,老儿都无从报答。” 陈白起得了季老汉的承诺,声称明日便能找齐人手上她家,陈白起声称不急,她还有些事情需要准备,最迟明后日才会开工。 紧接着,陈白起又去了一趟村中的老木工的家中,这个人她是找季老汉打听的,她问老木匠可会造“辘轳”,老木匠却是不明白,陈白起简单地在地面画了一下构造图,可惜老木匠哪怕在村中木工活技术还行,却如今已是老眼昏花,看不仔细了,亦不愿费神搞创造,于是陈白起只能无奈放弃了。 她必须找人做“辘轳”,因为挖井需将“辘轳”架在井口再用铁器挖下去,挖到一定深度后,再用“辘轳”把下面的泥土或人扯上来。 这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亦是前期准备首要的。 思来想去,虽说心中不愿意,可陈白起还是去了一趟莫荆那里。 如今她认识懂木工活的只剩一个莫荆了,若要成大事,个人恩怨之事她一向可以放得很轻。 第298章 主公,沿用简单的辘轳(1) 这次,陈白起是独自一个人拄着杖去找莫荆,并没有带着小牧儿一块儿。 她再次提了一麻袋的新鲜蛋卵,依旧是季老汉热情难拒时赠送时收下的。 陈白起身为现代人,对于人情交往上多少受其影响,空手上门求人并不好,她哪怕家中只剩一根羽毛亦要将它妆点包装成最美的一根羽毛来赠送,所谓“礼轻情义重”。 她一路走走歇歇,因腿疾的问题属于龟速般挪到了莫荆林中的茅木屋,她神色调整一下,便上前敲了敲门,却无人应。 她挑眉,莫非是出门了? 据她所知,这莫荆拿现代的话来说,标准的宅男一枚。 于是,她绕过正门,通过屋后那个汲水木桶的旋转装置平台,朝屋内望去。 莫荆的茅木屋后有一个小水溏,然水色澄清见底,倒似一汪泻意婉约的小湖泊。 它直径大该只有十来米,陈白起以往不曾深思,只认为它是天然而成,但自从听了牧儿的话后,知道这青葭村方圆几里内只有一口井,再无溪泊,便知这个小湖泊怕是莫荆想法捣鼓引来水自造的一个人工湖泊。 透过平台朝内看去,但见一个高大熊背的身影正弯着腰,用着鲸刀专心致志地削着一根剥皮原木头,陈白起并不清楚刚才她敲门声,他究竟是听到还是装没听到,眼下,她只能再次喊道:“莫大哥——” 莫荆动作一顿,转过头一看,却见陈白起碧水微澜的小湖泊,微偏着头笑意融融地望着他。 那一刻,他竟觉得她整个人似发着光。 但下一瞬,他却紧紧地皱起眉头,戾气暴躁地想着,他到底做了怎样的事情令她觉得,他与她有这样熟? 他冷着脸霍然起了身。 不一会儿,门便被人哐当一下打开。 他熊躯虎魄,一双又黑又浓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似在无声地质问她为何又跑来了。 陈白起觉得莫荆这眼神透着浓浓的不善与被打扰的不耐烦,但她却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憨厚的盲目不知,仅微笑得体道:“焕仙今日来是特地感谢莫大哥的,若非莫大哥鼎力相帮,焕仙与牧儿此刻怕还在挨饿受冻。” 第362页 莫荆一听这话,仅凉凉撩了一下嘴角,他挑剔的视线移向她今日所穿上的这一套青色交领大袍,再移上她那张白皙而干净的脸。 果然人靠衣装,之前那一张乌漆抹黑德行尽丧的脸,如今倒是一下便神采飞扬起来,透着少年特有的青春朝阳气息,甚至有些春意融融之感。 莫荆看花了眼,一眼不适地瞥开眼,心恼这少年眼神作甚老勾人! 他板着脸,伸手不客气地取过她手中提拎着的麻袋,陈白起想起上一次的事,立马伸出一只手挡上门板。 她如画般柔和的眉眼细细一弯,面容透着几分可爱的谄媚与小心:“莫大哥,焕仙腿脚不便,一路走来,却不知已快近午时,想来莫大哥忙碌大事,还不曾好生用过膳吧,不如今日让焕仙来尽一番感激之情,焕仙曾偶得一些特殊食材,将其磨成粉后煮食,却是比平日食物更鲜美可口。” 莫荆嘲讽地瞥了她那“先斩后奏”的手一眼,虽仍旧面无表情,但却在听到“鲜美可口”二字,眼中光芒跳了一下,忆起她之前做的那一餐,不禁觉得腹中有了饥饿感。 最终,他还是将她放了进来。 陈白起迈入门口时,暗吁了一口气,心道,果然民以食为天啊,这个男人油盐不进,所幸是个吃货,用美食一招尚可笼络。 陈白起这次又再光顾了莫荆的茅棚,她感觉近日天气越来越寒冷了,估计就要下雪了,像这种天气若要问吃什么最好呢,那自然是打边炉(火锅)最合适了。 于是,她在茅棚来东翻西找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小瓦罐,土黄色的,完全用陶土制造的,并不经烧,这种瓦罐本应是普通人家拿来装食的,可陈白起目前亦无它法,便只能将其当锅具用了。 她先准备各类需要的食材,这茅棚旁边便搁着一桶水,想来是早些时候莫荆打好的,见其水质干净,陈白起便用它来洗菜,洗肉。 将这些素菜洗净择好后放在一旁沥水,将肉类切成薄片后,腌制一番后,亦放于一旁。 这莫荆虽是个不爱下厨之人,但家中备用的食材却是很丰富,光是肉类都有好几种。 陈白起考虑一番,最后决定这锅底便选用鲜獐汤。 只是这野獐完整的一只,还需拔皮清理内脏,她表示这个……稍有些为难。 “要处理它?”这时,她身后突然传来莫荆低沉冷漠的声音。 陈白起回头,下意识:“嗯。” 莫荆越过她,一把便将那几十斤重的獐子给提走了,没等一会儿他回来,先前那只野獐如今亦是一只拔了皮,被洗净处理好的裸獐肉了。 陈白起微讶地看了他一眼,笑着接过獐子,道:“多谢莫大哥。” 这男人倒是挺能干的。 莫荆淡淡地嗯哼一声,便蹲了下来开始生灶火,陈白起退后一步,给他让位置,她看着他低下的黑色脑袋,心中多少释怀了许多,这人倒也没有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面冷”,知道她腿脚不便,不能做的事,他便帮上手。 虽然这“心热”亦算不上。 起灶比较麻烦,不过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好生顾着火,避免熄灭掉,否则这一熄,又得放火绒钻木取火,着实太麻烦了。 轰一下,灶下的火便盛旺了起来,莫荆便走至一旁站着,目眺远处,并不观注陈白起。 而陈白起亦不在意他在一旁,有人时不时打打下手,更顺她意。 她立即爆炒先前留出的肥肉,等榨出油后,便加入被剔了肉的獐骨与葱、盐与花椒一起爆香后,再加入水,便先用大火急熬,等水开了之后,便用中火再继续炖着。 “花椒”是系统奖励的,陈白起早先将它分取出来,留在身上备用。 莫荆在一旁看着陈白起下厨,见她随便这么炒几下,那锅内便是一阵喷花扑鼻,令人嘴里分泌出口水来。 第299章 主公,沿用简单的辘轳(2) 这时,陈白起又取出两个褐色纹路的小木碗,这两个小木碗精巧润滑,可见工艺精煁,不知何人作品。 她开始调蘸料,调好后,放置一旁待用。 接着她便专心看顾着汤,并让莫荆地茅棚架下起一堆柴火,如同烤食般,莫荆野炊过,自然懂得如何布置,只是奇怪她究竟要做什么。 等獐骨汤汁熬得浓郁如乳白汁后,她便将其倒入之前的陶锅之中,再架上柴火上。 陈白起找来一张矮台几,将所有菜放在上面,便对莫荆道可食之。 莫荆意外她这样搞了一通,却一大堆肉、菜都是生的,竟这么快就可以吃了。 陈白起道:“莫大哥,我法子是小弟方才突然想起,这般寒冷天气煮出的东西冷的快,这食物一冷便失了鲜美,倒不如我们边煮边食,倘若再饮些小酒,这样才算痛快。” 莫荆一听,亦觉有理,他的确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吃法,想起方才“陈焕仙”那前所未见的烹调方式,心中自是新奇又期待。 他于火边蹲下,这时还没有矮凳,陈白起便干脆从茅棚内搬来两块本该劈成材的原木,权当凳子坐,否则一直蹲在火边吃,腿得多麻。 他犹豫了一下,便扛不住美食诱惑,也别扭地坐下。 战国时期一向正坐,正坐便是上身挺直,跪下,坐在小腿上,从周公制“三礼”一直到东汉末年,正式场合的坐姿一直都是正坐,据说如果在当时的正式场合不是正坐,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 第363页 陈白起看了莫荆如此不自在一眼,心中某种沉淀的心思一闪而动。 莫荆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浓郁汤汁,鼻着那诱人的香味,很隐匿地咽了一口唾沫,便按照陈白起所教的方式夹起了块腌制的肉,那肉被切得很薄,也腌制了一会儿,只需轻轻地涮几下,便可熟透,从汤中取出热腾腾的肉,一口含入嚼着,吃起来既爽口入味,又香又烫。 “莫大哥,若觉味道淡了,还可蘸汁。”陈白起将木碗中盛着的调料取出,舀了一些油汗浓汤浇在上面,递给莫荆。 这红色酱汁调料与白色浓汤相映衬起来十分漂亮,这是陈白起用系统奖励的大豆酱加入了花椒、胡椒粉等调制而出,算不得太辣,却是又香又麻,一沾入嘴,便停不下来。 莫荆尝试着蘸了一些,放入口,一开始只觉这突然刺鼻的味道十分不适,但再勉强嚼了嚼,吞入腹中后,却觉回味无尽,吃了又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以往莫荆不是一个喜在用餐时开口之人,如今却忍不住看着陈白起,问道:“这是何物?” 他指的是木碗中调料的麻辣味道,此时齐国无人食过辣椒,亦甚少人会运用花椒与胡椒调味,因此这种味道是刺激而新鲜的。 陈白起笑道:“这是焕仙密制的调蘸料,因其配料稀少与味道奇特鲜少人会觉得美味,但有时候所谓的不适合只是因为没有给它适合的位置罢了,如此刻,它与滚烫食材融合,却十分的适合。” 莫荆若有所思地颔首,却不再问了。 两人此时的心都放在吃食上,不再言语,热烘烘地心满意足地饱餐了一顿。 这时,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雪。 小雪稀稀落落,落地身上,地上,与锅内,火上,但两人却一点都不冷,吃着小汤锅热火朝天。 这算是今年的冬日的初雪,陈白起望着天空,一片雪花坠进她眼眸,那凉意令她眼眸一闭。 “说吧,此次又找我何事。”莫荆道。 莫荆又涮了一块肉,比起素食他自更喜肉,他自负从不欠人,这一顿饭,令他的胃很满足,自然他亦知道陈白起准备这一切费了些心思,必有所求。 一听他这豪爽的问话,不亚于土豪声称我穷的只剩下钱了。 陈白起心道,还真不辜负她忙活了这一顿啊。 “不知莫大哥可曾听说过‘辘轳’?”陈白起白皙的脸经寒风与锅中的热气熏得微红。 莫荆一听,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辘轳?你要做什么?” 听这意思,是懂啰?陈白起立即道:“小弟其实有意在青葭村中挖一口井。” 莫荆自然知道这青葭村的情况,他讽刺地睨了她一眼,好像在说,凭你能行? 陈白起亦不跟他争辨这个,成与不成她心中有数,她道:“莫大哥,焕仙先前已绘好所需辘轳的样式,你看一看可否行。” 陈白起从袍下取出一皱巴巴的布递给他。 可怜陈白起家中无帛无竹简,只有烂布料了。 莫荆一看,可不是从她先前换下的那件破烂旧衣上裁下来的一块,他撇撇嘴,嫌弃道:“你不是懂木工吗?何不自己做。” 陈白起一听,顿时苦下脸:“小弟其实亦懂布兵行阵,但若是这真刀真枪实干,估摸着这一上战场便是第一个被人给捅穿了。” 扑哧,莫荆冷不防被她的那一番生动的形容给逗笑了。 这倒是他第一次在陈白起面前展露出真诚的一笑,不是那种冷笑、讽笑、尖酸刻薄的笑。 他眉眼本就长得大开大合,谈不上俊隽斯文,却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若说第一眼给人感觉并不十分美好,带着森冷煞腥之气,但这一笑,却有着一种干练豁达的阳刚深邃。 只可惜那一大把乱糟糟胡子。 “取来。” 他接过来一看,先是不以为然,但这一看,却看入了神。 陈白起设计的“辘轳”乃是当代沿用的款式稍微改造了一些,这完全是为迎合她即将挖井所做的调整。 莫荆看了她一眼,眼中有隐晦的意外。 她竟能将这种简单的辘轳运用到如此地步…… “莫大哥,你看可行?”陈白起睁大眼,问道。 “跟我来!”莫荆猛地起身,一把拽起她,便朝屋内走。 陈白起因腿的问题,自是走不快的,而莫荆除了一开始拽扯她时用的力道稍大,后面倒是像特地顾着她,等着她慢吞跟上。 第300章 主公,沿用简单的辘轳(3) 来到木梁架得高框的里屋,这里面乃莫荆的起居室,上一次陈白起自不曾入过,如今一看,这设计得倒是十分前卫特别,以阶梯形夯土台为核心,倚台逐层建木构房屋,上面甚至有四、五个空间落纳事物,她大抵仰面一看,上面大多摆放着各种材质的木头半成品或者成品,这一室浓浓的木头清香扑鼻。 他还真是一个……木工爱好者啊。 之所以认为他不是职业木匠,只因他身上并无这种职业上与世无争的闲散之态,她总觉得他此时是处于一种压抑而殛待的状态。 他不该是干这种事情的人,可偏偏他又干得很忘我。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现在还真不好判断。 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虽然他穿着普通还蓄着一脸大胡子,像个野人般不修边幅,但却有着与生俱来的良好的礼仪与规矩,并且……还很有钱! 第364页 他摊开一张泡制过的干净兽皮,取出墨笔:“你那图如此粗糙,重新再画,再画细致一些。” 陈白起心道,我那图不过扯了张旧布,拿炭石描绘了一个图型轮廓,一路散灰摩擦,自是简易粗糙模糊了些,谁叫她家穷呢。 如今有条件了,她自然不会推托。 她转念又想,这莫荆莫不是怕她作假,不知道从哪里拿来别人的产物充数吧? 这样一想,陈白起有意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 辘轳,乃民间的一种提水设施,由辘轳头、支架、井绳、水斗等部分构成,利用轮轴原理制成的井上汲水的起重装置。 它的工作现况便是井上竖立井架,上装可用手柄摇转的轴,轴上绕绳上,绳索一端系水桶,摇转手柄,使水桶一起一落,提取井水。 这个辘轳陈白起曾在现代某些比较传统的村里看到过,因此还算比较熟悉。 于是,她低下身,开始一点一点地兽皮上妙笔生花,莫约一刻钟,作品大致已经完成,而她笔下的辘轳简直如同真实拓摹下来的一样,各种标尺大小与注意事项,用料所求面积,甚至更多的是莫荆完全看不懂的标识数据。 他努力睁大眼,双眼盯在兽皮上,不住地看着,看着。 “这是什么?”他指着陈白起所绘井架的土方算式。 陈白起看去,用显浅的语言简单地跟他解释了一下。 其实这个“辘轳”并不复杂,莫荆一眼便能够看懂,虽然她设计得比较精巧,可结构摆在哪里,再复杂也复杂不到哪里。 只是他更在意,陈白起的这种新式绘图的手法,简直细致得令木匠直接一目了然,心中有数。 关于说得牵扯得太多话题,陈白起便讲这是她自己一个人无聊琢磨出来的,不一定正确,权当参考。 眼看便这样在两人的讨论中一个下午的时间都过了,陈白起怕牧儿一人在家会担心,便开口请辞。 莫荆没留她,他仍旧在思索陈白起所说的话。 陈白起见他没作回应,亦不打扰,只是在出门之时,她顿了一下脚步,踅身回望一门心思只放在辘轳设计图纸上的莫荆。 “莫大哥,不知道你把握何时能够完工?” “明后天。”他随意摆摆手,不见抬头。 陈白起估计也差不多,正准备离开时,却无意间看见他起居室的楼门楹处挂着两块突兀又奇特的楹帖。 一楹帖上用大篆所写,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另一楹却是一面空白。 一楹所写——“龙虎相啖食,兵戈乱浮云,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 陈白起细细念下,不禁心层起浮荡。 此处楹贴之词倒也霸气纵横,要想配得上它倒是得花费一番功夫才能够接上另一楹。 陈白起再一看空着的另一楹。 这诗……莫非是莫荆所写的? 她乌灵的眼珠一转,抿唇轻笑了笑,心中倒忽浮一句,倒堪可对上。 她清声朗念道:“龙虎相啖食,兵戈乱浮云,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 她顿了一下,转身之际,语气骤然转低,像一汪不兴波澜的大海,沉静却磅礴:“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最后一句,乃点晴之笔。 莫荆猛地一下抬头,眼底似爆炸着一种不明火星,他盯着陈白起的背影,那表情不可谓不震惊。 等陈白起当真“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离开后,莫荆立即丢下手中方才还兴致勃勃的东西,拿起一支特制的约一人手臂粗长的毫笔,来到空白的那一楹上,一运气便一跃而起,手中之笔如有神助,飞速落下笔墨。 只见上面写着“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莫荆的字亦是经过苦练的,用大篆所写,矫如惊龙,苍劲有力,亦是上品,只是,却与另一楹的字体笔势全然不同。 他将一楹填满后,沉身落地,他将毛头干绽的昴笔直接扔掉,望着楹上的字,眸色仿似亦染了重墨般愈来愈深,透着一种黑极而变异的红,突然他仰天哈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沛南啊沛南,想不到啊想不到,这如此契合对上你楹上所写的,竟是这个曾咬伤你后又因你而瘸掉腿的陈懒汉,哈哈哈哈……” 你倘若得知了此事,心中又会有何感想? 而这一切,究竟是你与她善缘,还是孽缘呢? 哈哈哈哈……有趣,甚是有趣啊! 第301章 主公,开始造福一村(完)(1) 井的基坑开挖不宜间断,因此陈白起为不耽误工程,且等到一切都就位才会开始施工。 她准备挖井施工一事在青葭村内暂时选择保密,她趁着挖井工具与人手还没有齐备之际,便带着牧儿先去找井址。 牧儿在得知兄长是准备挖井之时,表情目瞪口呆,嘴里语无论次地便开始进行反驳,但陈白起却耐着心性,一样一样地将他混乱的思绪与不可能理顺,甚至给了他强大的信心。 这井,这水,她绝对挖得出来! 井址问题陈白起心中有了腹案,她于村中先闲逛,她截了一根细长的竹子,此乃青葭村附近盛长的毛竹,她将其头处削尖,用火烤祛了水气,质硬而坚,便拿着它,一边以脚踱土一边以毛竹感受地底砂质湿润度。 第365页 这一日寻来,她心底大概也有了数。 另一面,她要在村中动工,陈白起决定先与“里正”打声招呼。(齐国从国到郡、从郡到县、从县到乡,从县到里,从里到村,这般层层管制下来,而里正则是一里之长。) 虽说在这村中找块空旷之地动点土挖点泥,不过是件再小不过的事,还需不着特地找人来主事,更不需要朝上汇报,但陈白起身正却不怕事情闹大,她知道“陈焕仙”的名声在青葭村中是如何,她怕正经干起事来,却被村中一些闲杂人等使坏排挤,白白耽搁工程,因此便托季老汉帮忙,让里正发放一份简易公文。 这虽本是一件脱了裤子放屁的小事,可季老汉身为青葭村“伍老”(编入伍的居民统称伍人),正巧与“里正”多少有些关系,陈白起托季老汉送了里正一袋子栗米(约三十斤),如此一番,陈白起这挖井之举得了证明,有了“官方凭证”,完全相当于持证挖井。 村中人一开始并不知道陈白起瘸着腿,拿着根细竹在村子的土地上这里戳戳那里跺跺是为何事,只是他们惊奇陈懒汉竟也脱胎换骨了,这洗净了脸面倒还真是人模人样的。 可哪怕陈懒汉长好了,他们长久以来的成见依旧没有改变,于是,一个二个都闲眼相待,并不搭理他,只看他搞什么明堂。 等陈白起将村子西、北、南村几近查遍后,终于凭相关知识找到三处可施行挖撅的井址,而这时,莫荆的“辘轳”也已经打造好了,他弄过来让陈白起看一看成品。 陈白起蹲在“辘轳”面前,一边摩挲一边度量,只觉他所用木料结实坚硬,承受力强,且尺寸精确度高,本来她觉得相差两三个毫米问题不大,但莫荆却较了真,衔接处几乎看不到缝隙的,而上下基本上都是一致的。 嗯,的确很不错! 对于陈白起的赞不绝口,莫荆却不以为然,他自是木工活不错,以往成品出问题,只是缺少在数据上,如今数据这一对应上,成品自然精准无比。 陈白起如今只剩三枚齐刀,还是之前给莫荆买东西给她剩下的,她想她既付不起他昂贵的薪资,想来高冷的莫荆也不稀罕她的薪资,便邀他留下来共餐以示报答吧。 莫荆表示“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莫荆走后不久,季老汉便笑呵呵地带着人手也过来了,总共有十个人,陈白起一看,都是年轻、猛有勇力之人,只是她估算了一下,认为需不着十个,只留下八个。 陈白起问其工人的工钱,八人皆声称他们是受伍老所托,不要工钱,只需供应一日二餐便可。 如今陈白起确是身无长物,听到八人这种客气的要求,心中自是对季老汉的体贴感激。 当夜,陈白起查阅“系统日历表”,只见初四宜“动土,破土”顿时便决定将施工日搁在初四一大早。 这日晴空万里,天气正好,人员、设备皆齐,便可正式施工。 陈白起施工之所,倒吸引了不少村里人围观,在得知她准备组织人挖井时,顿时哄堂大笑,各种奚落、戏嘲的话不绝于耳。 前些日子里陈白起因牧儿一事开罪了伍婶,她心中不满,便到处去讲“陈焕仙”的小话,这令本就对她有意见的人更是看不得她,想趁机排挤走他,便伙集一群人前来滋事吵闹。 陈白起并不与他们争锋,她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桩事,气定神闲地直接取出里正开出的“工文”,声称他们若不服或者依旧要闹事,便可去与里正大人谈,若再不依或者他们更愿意去县内衙门“逛一圈”。 “陈焕仙”本就长相不俗,如今得陈白起的气质加成,仪容便是皎如玉树临风,她这般有条不紊地搬出令普通百姓闻之退避三舍的官员条令,所有人一下便被唬牢牢住了。 这村里一向说不过就骂,骂不过就打,打不过……那就改日再衅事找回场子,可没这种一开口便搬出官府来压人的无赖之人! 这完全不接牌里出牌的人,简直太丧心病狂了! 众人的脸一下变得又红又紫又白。 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就是因看不惯她的人而闹,彼此倒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闹到撕破面皮见官的程度,于是一个个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碎嘴骂痞地只能怏怏离开。 离去时,他们一个个咬牙切齿,心中恼恨狐疑,这陈懒汉何以一下与里正有了关系,在村里挖个破井还费个什么事开个什么破公文! 他们哪里知道这里正管着这么些破村子穷村民,虽是一里小官吏,却根本捞不着什么油水,他也是要吃饭穿衣的,如这般小便利的事,你许他些许好处,他也不担事便相当于行个顺水人情罢了,根本不费什么事情,也就普通老百姓不爱与官吏打交道,才觉得事情显得困难。 同时他们又嗤之以鼻,这陈懒汉自从搬来青葭村便不务正业,如今却干起了傻事,心中倒是一番幸灾乐祸,暗搓搓地祈祷其倒霉。 这些年来他们村子里想挖井的井匠岂止只有十位数,但大多数都是转了一圈失败而归,极少数不认理,硬是要挖却还累了人命,这陈懒汉这次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想起来挖井,只盼她最终落得个人财两空,到时候就有她哭的了! 第302章 主公,开始造福一村(完)(2) 当然,亦有极少数人得知陈懒汉组织人挖井,心中还是多少期盼她能够成功,到时候村中有水,来年若遇上一个干旱年的话,便不会与往年那般凄苦了。 第366页 陈白起腿脚不便,不能下井干重活,只能守于一旁监工,而牧儿则给大伙上工地送饭。 他们先用“辘轳”架在井口,再根据井口大小拿铁器挖下去,挖到一定深度,陈白起便让他们在挖井的过程中要注意用木头加固,防止土壤里水分多,易塌方。 这一步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却觉得这样做的确可以防范于未然,更是对生命起了保障,工人们都不怕费事也没有怨言,都肯干。 一边挖下去,一边上面用“辘轳”把下面的泥土用木桶取上来,倒在一旁。 但开工不到两日时间,陈白起不知因何原因便不让工人再继续深挖了,此时井身已达近五米,她决定换井址,并通知工人们休息两日,等得通知后再过来。 陈白起回到家中,却在苦恼挖井的构架如何铺整她并不懂,而她因有腿疾无法下井监工,她虽知全局,却难观细节,因此工人们架井防固与凿石砌阶等相关询问她时,她也难出一个准确无误的答案。 她思前想后,她必须得找一个对挖井有经验的熟手能人来帮忙才行,否则这井难成事。 这件事情陈白起问过季老汉,季老汉说这挖井一般是找懂相术风水之士看过便可施工,他亦并不认识什么对挖井有经验的熟手。 于是陈白起又问工人们,可有这样的人。 工人们皆言不识。 最后,陈白起找到莫荆,莫荆这次倒是十分爽快地告诉她,他帮她找人,让她先等二日。 陈白起大喜过望,再三向他表示感谢。 莫荆却一下垮下脸,冷漠地将她扫地出门,翻脸又不再认人了。 陈白起望着紧闭的门口悻悻地想,这人怕是得了什么每月必会不舒服那几日的症状吧。 回到家中等了二日,莫荆果然带着一个青年黑黝壮汉过来,他一言不发将人一放她这里,他便掉头转身便走了。 陈白起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独立特行的气质了,于是并没有放在心下。 陈白起观这壮汉大冬天却穿着一件半臂上衣与绑腿长裤,脚蹬长靴,却是赵国流行下的胡装,他背着一个大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着什么,他微躬着背,走起路来哐当哐当地作响。 陈白起立即上前迎接,自是热情亲切,她先与他寒暄几句,不经意问了几样关于挖井之事,他当即抱拳答得是头头是道。 陈白起眼睛一亮,果然是懂行。 陈白起将人带入屋,给他端了一碗白开水,通过三寸不烂之舌,两人逐渐变得熟悉起来。 陈白起通过系统查看,这个叫梧桐的壮汉职业并不是挖井工,而是一名工匠,他也是墨家人,请这样一个工匠专家来进行区区挖井工事,陈白起虽觉对他而言有些屈才,但这一步对她而言意义匪浅,况且要在这青葭村挖井并非易事,这事估计以后他一接触便能知道,如今他的“不以为然”,以后怕是就得变成“迎难而上”了。 在开工之前,陈白起先带梧桐在青葭村四处看看,梧桐四处逛了一圈,不时地侦查地表与沙砂,他不知道通过哪种方法,竟断定这片土地难出水,更难拓井,听他话的意思隐有退意。 陈白起早知道有经验的人一看便知,只是她却不放弃。 于是,她又带着梧桐去了她选井址的地方,让他看一看。 梧桐一一看过,却是又惊又讶,他道:汝乃奇人也,此三处乃青葭村唯一可能存在泉眼之所。 他又再看这第一个被挖下的井址,井壁竟有用木头加固,他心中恍然,的确,此处的泥沙松软易垮,如此一般倒可防范井内坍塌。 这本是他认为青葭村不可挖井的原因之一,如今却被她如此轻易巧妙地解决掉了,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陈白起道:这世上凡事都指着事在人为,在没有拼尽全力之前,不可轻言放弃。 梧桐只觉此话内涵深远,颇有几分名士励志之美,顿时便对陈白起一揖道:郎君心怀不凡之志,梧桐佩服。 陈白起立刻扶起他,风趣自嘲一笑:梧大哥不觉小弟此言狂妄便好,其实这事在人为所指的人,便是指靠梧大哥了,你且莫听小弟吹嘘,实干之事还得累你了。 伍桐一笑,感受到陈白起的亲近与宽和,亦不如先前般拘谨疏远了,他轻拍了一下陈白起的手臂:伍某自当尽力。 陈白起只觉手臂一麻,心中苦道——手臂等会莫不是乌了吧,下次定要避免与这等力道之人近距离接触。 次日工人到齐后,陈白起便开始重新施工。 这次除了工人挖井,梧桐亦上了心,只当挑战亦一并下了井,基本上样样亲自过问,除了大局部分需要陈白起来定,其余挖井的过程则由梧桐监督进行。 这次施工很顺利,在井行到岩层基底时,陈白起便要求应清除岩面松碎石块、淤泥、苔藓,凿出新鲜岩面,表面应清洗干净,并将倾斜岩面凿平或凿成台阶。 关于这一点梧桐连连点头,如此巧妙设计着实有理,自是依吩咐而行事。 接下来,亦相对遇上许多问题,比如挖上厚岩层凿破有困难,这时陈白起便讲求开拓内钻,钻出“猫洞”再挖透岩层。 如此这般,当一名工人挖井到了水层时,他惊喜地大声吆喝出井,陈白起顿时喜形于色,只觉终于在挖费两口井址后,这口井估计已能十拿九稳了。 第367页 只是她担心这水层出水如何,她便亲自下了井,这一看,只觉水质清澈,并且出水量完全足够食用。 顿时,一群人不顾满头大汗,泥土与水浇混了一身,相拥地大笑了起来。 挖出水来,陈白起则想起了一则小故事。 故事大概内容是讲,工匠大师鲁班在打井时面对黑黑的井口,产生了极大的敬畏,特别是大舜幼年丧母,后母与弟弟哄骗他下去淘井,然后落井下石欲置大舜于死地的故事,常令鲁班不寒而栗。 于是他给他的弟子们立下了两条打井的清规:一是砌垒井壁,必须一步留一个“蹬脚穴”,以备落井人攀扶逃生;二是井底预留“猫儿洞”,以防歹徒落井下石,伤人毙命。另外,鲁班又嘱咐弟子,井成之后井台四周栽种枸杞葛根等药材,使其根扎黄泉,保养水性,使人祛病养生,长命百岁。 于是陈白起想,她也没有什么创新之首,便也按照鲁班的做法,这样去做井。 在将井中彻底加固井壁,又在井口围栏后,当看到这一口他们十人辛苦了近大半月,停了一口,又一口井,终于迎来崭新的一口井水时,所有人一时都不禁热泪盈眶。 这时,闻讯而来的不仅是村子里的人,还有乡中小官吏三老,啬夫、游徼他们,甚至批了陈白起“持公文挖井”的里正也都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他们都一脸吃惊而惊喜地冲过来,几颗头争先恐后地在井缘低下,瞪大眼看着井里冒出的清粼粼的水。 这被称为顽固之石的青葭村真挖出井水来了?! 不远处混在吵噪村民中的莫荆,眸色深邃幽长,抿唇冷峻地笑了笑,他看着不远处被人群拥着,却身似清傲乔木般淡定的少年,只想到一句话来形容此时的他——少年之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他心道……看来,他与沛南都看走眼了,这少年是有本事踏入樾麓书院的。 第303章 主公,一曲乐词群情激昂(1) “陈懒汉”在青葭村的名声以往便是各种邋遢、好吃懒作,但亦只在少数范围内流传,如今却是“名声施於无穷”,广传开去。 要谈起这新挖的井的意义,对于整个青葭村乃其它附近村落而言,不可谓不大。 近年来原乡县周边年逢干旱,食水尚且不足,何况务庄稼农作,贫民足下的土脊,便意味着一年的收入与口粮缺乏,甚至难以承担各种赋税。 虽说这一口水井还解决不了整体大局,但这一口水井却让所有人一时看到了希望。 有了一口食水井,便意味着还可以再挖第二口,水可食可浇灌可引流截塘,妙处自不可言。 而就在“陈焕仙”大公挖井的名声大噪之际,以往本已沉寂下来的挖井汉们,心中的欲望却是蠢蠢欲动,也纷纷效范起她来,可事实上,最终全都铩羽而归。 此番一试,他们才明白,这“陈焕仙”的井中能够挖出水,实乃“陈焕仙”之功,而非“陈焕仙”之幸。 青葭村因“陈焕仙”将食水井奉公,令大众受益,一时冷眼旁观的村民便都对她改了颜色,皆笑脸相对。 这口井陈白起有署名权,她亲自书写下三字,让工匠连夜于石板上拓文凿字,半涂漆上朱砂,翌日,井边竖起了一块棱角分明、字体鲜明的石碑,名曰——延丰井,指青葭村延年丰收之意。 众人提水时一看这碑面,口口相传,都直呼这口井的名字起得甚好! 经此一事,青葭村中便少了一个“陈懒汉”的称谓,却多了一个被人称作“陈延丰”的大善人。 系统:恭喜人物完成“造福一村人”的挖井任务,人物的名望值300,人物的功勋值120。(由于人物名声持续扩展,“造福一村人”的挖井任务的“功勋值”与“名望值”可持续增长)。 系统:恭喜人物完成“造福一村人”的挖井任务,获得奖励1000,灵龙冠×1,齐刀(币)×100(或换等价值的稻米、麦或栗米,比例1:2:3。) 道具名称:“灵龙冠” 道具作用:用于赠送士人增长好感。 系统:人物已达到3级。 系统:人物已达到4级。 系统:人物已达到5级。 系统:恭喜人物达到五级,“技能”列表可开启,“生活技能”可开启,“版块地图”可开启。 听着系统传来不断的报喜消息,陈白起简直喜上眉梢,不枉费她费尽心思一心一意地去挖井,果然这一趟收获颇丰啊。 特别是“功勋值”与“名望值”,不是定额定量,而是与日俱增,简直如她给水井取的名字一般延年丰收。 干出一件好事,陈白起不仅能够造福一村,更能够令她自己受益无穷,她恨不得再去多干几件利民利国之好事。 可是如这次青葭村挖井一般能够持续造福之事,却是难了。 陈白起看等级够了,便将“技能”列表开启,五级“巫医”的初始技能乃“召唤”。 等级:0(0/12)《注,召唤最高等级乃12级,亦就是12个技能点加成。》 属性:巫医系 目标:已身 技能描述:1、“召唤”可用低成本的代价去召唤巫医药侍。(巫医侍从1级可召唤1人,以些类推,人物将召唤的技能点加得越高,可召唤的巫医药侍便越多。) 第368页 2、巫医药侍完全忠于巫医,于外界声音全无反应,巫医药侍可帮忙巫医进行采集药草、培育药草与低级炼制丹药等,其等级叠加得越高能够采集、培育、炼制的药物等级亦会相对提越高。 3、巫医药侍可死亡,死亡后重召一切等级清零。 陈白起想不到竟可以召人,以往她选择谋士天赋职业时,通过“帝国文明”中的酒馆召唤人,其代价相对昂贵且稀有,而眼下召唤一个巫医侍从却只需要10点功勋值。 她查看了一下巫医药侍的基本资料简介,其初级时拥有较低的智力与武力,只能简单地听从与药草相关的吩咐,但药侍可升级,且级别越高智力与武力便越强,到了后期便相当可观,完全可培育成一名药师或者武师。 陈白起其实心中贪新鲜,倒是想立即“召唤”出一个药侍,可考虑到目前这居住条件,实在容纳不下多一个人,况且陈氏兄弟无亲无故,这突如其来地冒出来一个只能只懂命令的“木头人”,对于目前的她的情况而言太过打眼,还是不太适宜。 她想前想后,还是决定再过些日子,有条件能搬出青葭村再说。 这些日子以来,陈白起那破烂小屋其本上已经焕然一新,房子夯墙的缝隙已有村民热情地来补,房顶亦有人送来蔺草来铺,每日村民感激送来的东西络绎不绝。 陈白起不占这种小便宜,凡是村民给她送的东西她先盛情难却地接下,应了这份心,却在人临走前又转手赠送上一份小礼让人带走,送的东西基本上与人送来的东西价值相等,如此一来,别人亦乐于接受,这一来一往,陈白起不知不觉完全变成了村中第一好人缘之人。 逐渐,她之事通过三老与里正口口相述,竟远迹到了县城内,不少人都好奇这陈焕仙究竟何人。 这日一大早,陈白起刚起身洗盥,季老汉便上门来,他一脸不好意思地跟她讲今日准备入原乡县城。 陈白起一听便了然,知道他定是为了他儿子军中份额补贴之事。 她当即放下手中之事,与他走上这一趟。 季老汉雇了一辆驴车,没请驭夫季老汉自己赶的,两人乘坐着驴车赶了二个时辰左右的路程,方来到原乡县城。 原乡县城古风朴实,土黄城池既纯朴古老又别有一翻苍桑年久之感,城内车粼粼,人马交叠蹿行,热闹非凡,路上武士、剑客与士人亦不少,武士别着弓,剑客持着剑,士人步履似风,皆脱离了小村落的泥土气息,如画中的人物一般,都蕴含着各自的故事。 季老汉对原乡县城并不陌生,因此并不张望好奇,而陈白起第一次入城,倒也是面含浅笑,尽览眼底。 第304章 主公,一曲乐词群情激昂(2) 驴车行至县衙门外,望上六阶梯,门口处有两个齐兵守卫。 季老汉先下驴车,便让陈白起先在车上等候片刻,他去问一问情况,估计是怕带着陈白起会遭了怠慢,心中过意不去。 陈白起微笑颔首。 陈白起静默地等了没多久,便见季老汉搓着手,一脸颓废苦闷地归来。 陈白起笑了笑,亦不问他结果,她让季老汉先于驴车上等着,等她回头叫他出来时,他才出来。 或许是陈白起的笑容有着镇定人心的作用,季老汉竟安下心来,点头表示明白。 陈白起下了驴车,站在县衙的石梯下,此乃街道位置,过往人流不息。 陈白起背着手,面仰朝着县衙大门方向,便这样静静地站了许久后,便从附近地上捡来两块表面光滑如拳头大小的石头,一手一只,两石相叩,轻一下重一下,却是有一种轻快的节奏。 这时,已有不少人停驻下来,都好奇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陈白起望着衙门方向,袍下生风,一个横指便着街道,张开嘴,朗声清唱道:“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当下流行弦歌,这般言唱的方式,众人一听陈白起的声音与脆石相击的节奏相呼应,只觉得耳目一新,便纷纷停了下来。 “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莫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陈白起的声音随着歌词的感情转变而百转千回,她又唱念道:“道旁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 这些歌词摹写的是伍人被征兵时耶通爷,指爷爷,母亲,妻子与孩子相送别的惨状,第二段自是传达伍夫心中的诉苦,这些情况都是贴近这几年齐国征兵的现况,原乡县城中不少人听后,相当大部分人感同身受,不禁都融入陈白起所唱情景,湿了眼眶红了眼。 陈白起面色浅淡,却有几分悲天悯人之感,她两石重重一叩,如重鼓鸣耳:“边庭流血成海水,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况复赵兵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长者虽有问,役夫敢申恨?” 边庭,即边疆,血流成海水,形容战死者之多,这里讲的是家中缺了主劳力的艰难与困苦,亦表明伍夫上了战场九死一生的境况。 陈白起再道:“且如今年冬,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生男埋没随百草。” 此词一出,竟不少人抹泪痛哭了起来,那抽噎声确也悲苦。 第369页 这词可算唱出了他们普通贫民的心声,可不是吗? 本来家境便穷苦,县中的赋税却日愈加重,生儿拉出当伍夫,不如生女儿还能够嫁了人,不必随军死后卖入乱葬岗之中,寻不回尸骨。 听了这歌词,最难过莫过于刚失去儿子的季老汉,他抚脸闷哭,悲不自已。 陈白起听着四周的哭声,微微压低眼眉,她清朗而干净的声音融入那悲泣之声,咬字入骨般唱念道:“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此词一出,引得齐聚于前的众人,一时心中大恸,泪流满面,哭声不绝于耳。 语杂歌谣,最易感人,愈浅愈切。 这篇陈白起念唱念之词,非诗非句,乃民歌的接字法,通俗口语,以便不识字之人亦能够直观听懂,她这般字字如贯珠,朗读起来,铿锵有力,却又优美动听,简直直冲人肺腑,难以抵挡。 此时,那守门的一衙差也听入了神,特别最后一句,直刺心口,不禁泪含盈眶,怔忡不已,但另一衙差却相对理智许多,他眼神惊异,见衙门前一片哭声的情况着实诡异,本想驱赶走陈白起,却又见陈白起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之人,怕一时冲动得罪了哪路神仙,便一直犹豫着。 后来,见他出口成章,句迹风雅,心中更是敬畏,他上前客气道:“这位郎君,不知前来衙门何事?” 陈白起看了他一眼,却摇头:“无事。” 衙差懵了,这叫无事?他无事便是专程跑来衙门前弄出哭声一片?! 陈白起嘴上虽说无事,但神色分明带着事。 她隔了一会儿,便又继续将刚才的乐府词复唱了一遍。 见渐渐聚拢在门边来哭的人越来越多,这衙差只得忙擦汗,如今他想驱赶走这少年怕也难成事了,他身后可站着一大批哭红眼的群众,不过,他眼尖瞄到了停在一旁的驴车,若他没有猜错这车中有一老汉方才好像来询事,关于战死伍夫军中托衙嘉奖津贴与减税一事。 他脑子一转动,联想前后之事,好似猜出了什么,只觉情势再这样闹下去恐怕不妙,连忙冲入衙门,事询了鲁主薄。 第305章 主公,朝着名士之步迈出 县中鲁主薄一听有人在衙处弦唱聚集,这北集处乃是附近几县伍户出入最集中之所,心中恼恨,他四十来岁,面如钟馗黑壮髯腮,瞪着一双阴沉沉的大眼。 他本欲派人以武力将人驱散,便恰听外面的一声铿锵有力的少年清朗之声念到——“县官忙推脱,赋税从何出?”时,便是一个机灵,顿住刹了脚步。 “尔去将人请来。”鲁主薄喊那前来通报的衙差。 衙差应是,便赶紧出去将人给请了进来,这一次陈白起便没有搪塞他“无事”或“不愿”,人很轻易便随他而去。 这时,那衙差便越发笃定这少年郎君定是为了伍人战死之减赋税与战功补贴而来。 鲁主薄亦不是傻人,他将陈白起上下一打量,便道:“尔乃何人,是为了郯境边廷伍人战亡补贴一事而来?” 季老汉儿子参与的便是攻灭郯国一战,如今郯国被灭,齐国大肆瓜分郯国肥膏,便是余下一些给战殍盈野的伍人家属一些应有的补助。 此事亦是陈白起是经多方打探而得,她知道此次晋阳侯因大盛而开了恩德,只是这福泽却被一些心怀鬼胎的县中小官吏层层剥削,以种借口理由来粉饰太平,导致最低层最应受到补贴的伍户一家都没得到。 “此事小人尚且管不着,小人是为了那家中失去仅的一个儿郎的孤寡老人,最终却得不到丝毫来自国家慰藉一事而来。”陈白起道。 鲁主薄一掌拍在桌上:“尔是何人?” 陈白起一礼:“小人不才,陈焕仙。” 鲁主薄乍一听只觉多少有几分熟悉,再细细一思,蓦然想起了此人。 这陈焕仙的名字他是听过的,他亦不记得从何人口中传来,只听说此人本乃学子,却因变故搬迁至青葭村中,他本穷苦潦倒,好吃懒作,靠一幼弟乞食予他维生,然这样一个人,却突然有一日愤发图强,卖了祖上贵物(此乃谣传)组织工人,尽心尽力为贫脊的缺水的青葭村挖了井。 她本是穷苦人家,但挖井之事却行得大公无私,不为任何利益,甚至不贪取村民的一线一物,如此高风亮节的品德渐为士人圈中津津乐道。 穷,亦有志节,穷,却不失风骨。 鲁主薄不想冲其锋芒,此事若真当闹起来,上头自不会损失什么,但他却难以脱身,他当即想了想,便收起怒颜,淡淡道:“陈郎君,此事想来必是有所误会,我会立即查谒下去。” 陈白起知道他会考虑的,便只是应了她给季老汉办理补贴减税之手续之事,至于其它的,或说他此刻对她所说的会查谒下去只是敷衍,但她却料定,很快他便会认真了。 她今日这一首改编的“兵车行”的叙事诗歌词的形式演译出来,她相信,经过她在衙门前一遍又一遍渲染,不久便会在整个附近这几个县城中传唱开来。 她想帮的,何止是季老汉一户这样悲伤的伍户,却是更多失去家中顶梁柱的人,若是季老汉一户,她自是有别的方法来处理,但她要的并不是这样一家的结果,所以她才将事撕开了闹。 第370页 那时候,毋须她再费事,此事便是在县中再也压不下去了。 这便是扬起舆论飓风的威力,只是这事之后,她或许会有些麻烦。 只因伍户一受益,便意味着那些剥削的官吏会“瘦”了,他们怕不会将这笔帐记在伍户身上,只会记在她的头上。 陈白起扬颜一笑:“劳烦大人了。” “小事小事。”鲁主簿摇手。 离开之际,陈白起笑了笑,想起了一句话,他此时对她想怒骂,只是因为不了解,等他了解了她之后,估计会想要打她。 隔一会儿,陈白起出了衙门,她喊来季老汉,告诉他可以了。 季老汉一时又是惊喜又是疑惑,先前他还担心陈白起进了衙门,却不料她一出来,事情便有了转机。 这次,季老汉“顺利”地得到了他应得的东西,他一时捧着领到的一袋年栗米,竟在驴车中再度伤心地哭了起来。 这都是他儿的买命钱啊! 陈白起一路宽慰着他。 回了青葭村,认识季老汉的,都知道季老汉这一趟去衙门领东西不权没有遭遇到以往的冷遇与漠视,还是被人客客气气地送走,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是“陈焕仙”给他出的头。 他用一首弦诗,唱出一幕白头送黑发妻离子散,伍夫百骨牺牲,田亩荒芜征战凄惨场面,令所有人传唱后,都心酸与感慨不已。 这一次,因陈焕仙之故,不久后,伍户凡有功绩之家属都从衙门得到了他们应有的东西,皆大欢喜之余,便是对陈焕仙心存感激。 ——当然,这是后话了。 系统:人物完成“帮助季老汉”最终任务,获得经验值1000,声望值300,功勋值100。 系统:人物成功达到6级。 系统:因人物声望值达到1000,可开启特殊板块——系统商城。 “系统商城”是什么? 陈白起立即查看。 原来“系统商城”与“功勋值商城”相同,都是让人物对等价值来兑换商品的。 只是“功勋值商城”的东西都属于稀罕且昂贵的,而“系统商城”则是以金钱来兑换一些物品。 有食物、衣服、药、装备、武器、日常生活用品等等,包罗万有。 比如“文房四宝”,根据等级来购买,100齐币估计能换购一套低级的。 在回程时经过西集街道时,陈白起驴车经过官文榜时,见一群士人围在一起,不由得注意了一下。 “明日则是樾麓书院对外开放的最后一日了,可恨吾等无才,连入门那一关都过不了。” “可不是吗?入山有三关,一关难其才,二关难其品,三关难其德,吾等连第一关都过不了,便是无才啊。” “听闻这沛南山长也会出现,并且听人说,他此番还会特地挑一士子收其为徒,只是这等好事,怕也是与咱们无缘了啊。” 陈白起只听了几句议论,车轱辘便辗了过去。 回程之后,她便一直沉默,陷入沉思。 这日从原乡县返青葭村已是大晚,牧儿正在准备晚餐,而陈白起则望着远处暮霭泼墨的山皑,站在院中杵立,脑中想了许久,终于下了决定。 她不甘再这样龟缩在这片小天地中,一年的择主期限从她重生那一刻开始又开始重新计时,眼下一眨眼便过去了一个多月,她还只剩下那么十来个月,可她却连个疑似未来“主公”的影子都还没有看到。 她想,若不爬得高些,如何从芸芸众生之中择出一个主公来? 晚上,陈白起与牧儿一块儿睡时,她道:“牧儿,为兄明日会去县城一趟办一件事,此事或凶或吉,为兄并无把握,但若能成事,却可与我陈氏翻冤案,将来可为亡父亡母报仇。” 牧儿静静地听着,小脑袋朝陈白起颈窝拱了拱,依恋亲近,他小声道:“我知兄长已与往日不同了,心中所想自有一番考量,牧儿不敢相劝……只是,牧儿却盼兄长能够平安归来,莫抛下牧儿。” 陈白起听了这番稚言哽咽之语,一时既心疼他的乖巧与懂事,一方面又心酸他如此通透。 她将他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牧儿,为兄会替你挣出一片天地,但你且要坚强,凡事不可依赖,你的人生并非依附于兄长,即便兄长哪一日不在你身边了……” 她说到此处,蓦然想起了陈孛陈父,只觉歉疚与感伤,便又道:“兄长会教你习字、读书,让你懂大道理,交良朋益友,有更开阔的眼界,但未来的人生,却属于你自己的。” 牧儿两条嫩嫩的小手臂搂上陈白起的脖子,吸吸鼻子道:“那时候,兄长一定会在牧儿身边吧。” 陈白起视线望着黑魆的墙壁,似穿透而过,盯着那一片黑沉无边的夜色,她如今身似浮萍,飘零不由己,今日不知明日事,何以再敢给人这种承诺。 “牧儿,哪怕某一日兄长不在,你亦要尽心地安置自己的人生,不可放弃它。” 当夜的睡前亲情聊天颇有几分不欢而散地结束了,牧儿始终固执地认为陈白起不会离开他,而陈白起却怕自己某一日又不小心挂了重生,那到时陈牧该怎么办? 她本意是找个预防针,但听到牧儿耳中却变了味儿,像是她在刻意疏远他。 翌日,天不大亮,村中灰濛濛一片,一辆驴车便停在陈白起重新修葺过的茅土屋前,陈白 第371页 起穿戴整齐后打开门,便径自上了车,便这样一人一驭夫,披戴着一身星月与寒雾霜气朝樾麓山而去。 在陈白起那辆驴车越使越远后,村道的一棵歪脖子柿子树下,一道黑森挺拔的高大身影目视其而去。 “还真是敢啊……这般一个曾受尽侮辱而被驱逐出山的人,再次出现在樾麓书院的人视线中,不知道他们该是何表情呢?” 莫荆摸了摸自己粗黑的胡须,将手上握着的的一块只雕琢出下半身,但面目却削得不成人样的木头人摆弄几下,便直接给扔进灌木丛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是我刻不出面貌的,倒是怪哉怪哉。” 第306章 主公,山中先生忙着挖坑(1) 陈白起选择独自一人去樾麓书院,并没有带一人,却有几分背水一战的意味。 她清楚自己腿脚不便,这要前往樾麓书院,先是要渡河又是要登山,便提前顾了两名壮夫用类似步辇一样的软轿来抬着她走一段路。 若非这樾麓书院举办的雅集结束得早,她必然不会以如此“匆忙”的状态去的。 陈白起摆渡岐阳河之时,下了轿,两名壮夫扶轿于般尾而立,清晨的雾意于河面萦绕成薄纱,令船头与船尾间隔雾探花,只余模糊轮廓剪影。 陈白起临水而顾,水面上倒映的那一张脸,她看入了神,她一时既觉这面容是如此陌生,却又觉得这眉眼透着铭骨的熟悉,面容是别人的,但神态却是她自己的。 摆渡人一槁将小船推离岸边,小船飘然离岸,艄公将长篙搁在船舷外侧,摇橹操船驶向江心。 “先生……齐国与楚国联姻……吾等且……” “秦国之计倒也算是……” “那先生,此趟来齐……” “你与……联系……” 此时一大船正巧与陈白起这艘小船迎身错过,陈白起耳力虽不比以往却仍旧较一般人敏感,她不经意听到一些从船舷上传来的声音,因其中有一道声音令她莫名感觉到熟悉,便留了心,多听了几句。 可惜,随着船身彼此间的随水渐行渐远,对船上的声音已飘渺不可辨晰。 齐楚联姻? 秦国? 是何人在谈论这些政事?陈白起心中起疑。 听口气,对话之人应该非齐、非楚、非秦。 陈白起蓦然起身,踅身遥目而回视,只见隔着一层白雾的深处,两道身影在凤稽船尾漆红栏杆处若影若现,一高一稍矮,较矮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的少年,背光而站。 而另一个则身高近七尺,体型偏修长,穿着一袭白衣黑发,迎于风中处飘飘逸逸,那朦胧却线条美好的轮廓,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 “这位郎君,请站稳了,莫勿再乱动。”摆渡人见陈白起猛然站了起来,使得船身一荡,便于船头小心有叮嘱吆喝了一声。 陈白起立即转过身:“抱歉。” 她复坐落,再回头一看,却见那艘大船早已消失在浓浓的白雾之中,不见的踪迹。 付了船资后下船,两名壮汉便用软轿将陈白起抬上了樾麓半山腰,陈白起便让他们俩回去,这剩下的路途她得自己走了。 登高之际,陈白起舍资在“系统商城”中买了止痛药,又用木板将伤腿固定好,便这样一步一脚印尽量迤逦慢行。 樾麓山不愧是一块百年孕育人才的风水宝地,古木森森,风景秀美。 入樾麓书院有两条路,陈白起早就打探好了,一条路是直通樾麓山前门,一条则绕至樾麓山后南门。 陈白起朝左面而行,这是直通樾麓山前门,她行至山半腰,便见前方一凉亭,她抹了一下额头的汗,便想去歇歇脚,却见亭中站着一人。 是一名皂角色的士人服袍的青年人,他正眺目不远处的云海万里,墨绿苍翠,他双手交合,晨风吹鼓起他的衣袍与发,令其在庄严之中带了几分仙风道骨,他此时正吹着古道悠扬的埙。 此时黎明的阵阵清风遮不住朝阳的帷幕,晨曦未谢,天便已大放光芒了,陈白起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下的侧脸,只觉耀眼生辉。 一曲埙结束之后,他方转过身,从正面看,他容貌端正而素淡,但着与生俱来的泊然空旷气息。 他目光似水上下打量了陈白起一眼,便负手点了点头:“汝是来参加樾麓雅集?” 陈白起见过他后,便道:“然也。” “可知要考检?” 陈白起微微一笑,一副无害单纯的模样:“已知。” “方才此处刚经一燕国士子。”他盯着陈白起面目。 陈白起一时不知他其意,便不乱搭腔,静候其音。 见陈白起谨慎不接话,张师笑了笑:“他即兴于樾麓对赋了一诗。” 张师看着陈白起,今是的她特地换上一身湖绿色的葛袍,外罩半臂敞衣,戴漆纱小冠,少年一身得体服装令其俊美得似画中之人一般,虽说论样貌倒差几分燕国那位,但气度却是不相伯仲。 他从一旁石台上递过一份简牍给她。 陈白起恭敬接过,摊开一看,只见竹简上写着:“开篷一棹远溪流,走上烟花踏径游。来客仙亭闲伴鹤,泛舟渔浦满飞鸥。台映碧泉寒井冷,月明孤寺古林幽。回望四山观落日,偎林傍水绿悠悠。” 陈白起读完,只觉妙诗一道。 第372页 “可觉好?”张师道。 陈白起颔首:“自是好。” 张师冷淡道:“汝既觉好,那汝若自觉比不得他,便自行下山离去吧。” 并非张师要刻意刁难于这名少年,而是樾麓雅集之中近三月早已挤入各种风流睿督名士,这少年最后一日才来,若非一位才华超凡出众之人,若非比不得,又何必上山跑这一趟,徒生空虚挫败之感? 陈白起一听此话,表情略怔了一下,接着她想,她既已迈出这一趟,哪怕是跪着她都要爬至这樾麓山巅。 陈白起目光紧紧锁于竹简字眼,心想,若要即兴赋一道超过它的,必难。 陈白起问道:“可与它水品相等,不知可否?” 张师一听只觉这少年既无知又好笑,这作品的等级,全在他心中评判,不一样的诗有人处可拿高品级有人却只能拿中品级,这与心性与契合度有关,亦与赋诗的技巧与情景有关,这少年如何能肯定他的诗在他这里,必然是与这一首相等? “且听听。”张师道。 陈白起便道:“那焕仙便献丑了,悠悠绿水傍林偎,日落观山四望回。幽林古寺孤明月,冷井寒泉碧映台。鸥飞满浦渔舟泛,鹤伴闲亭仙客来。游径踏花烟上走,流溪远棹一篷开。” 一开始张师听到“悠悠绿水傍林偎”时,便觉哪里不对劲了,在听了“日落观山四望回”时,便直接瞪眼,在听完整首诗后,只觉面皮抽搐。 第307章 主公,山中先生忙着挖坑(2) 尚可如此? 将别人所作之诗,字句倒转过来一遍……亦可成? 这种离奇之事,还是张师第一次遇见。 陈白起抿唇腼腆一笑,朝他拱了拱手。 “见笑。” 张仪皱眉看了她许久,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挑她错处,这诗的确改编得不错,通顺无碍,若说她对,这…… 张仪想了想,突地失笑,这小儿啊……他摇了摇头,朝她挥手:“这一关,虽说汝有些投机取巧之嫌,但能霎时通透至此,并且能够对文字敏感至斯,倒也并非一庸才,这关便是让你过了,过来写下诗,署上名便上山吧。” 陈白起颀喜道谢,应张仪之所要求,一一办成后便离去。 而张仪盯着竹简上的字,与其最后署名——张焕仙时,表情闪过几分疑惑。 这名字……他怎生会觉得熟悉,却又记不起? 陈白起破了“才”一关,便继续往上爬,越往山上便越冷,陈白起感觉鼻子跟耳朵都被冻得麻麻地生痛。 她见四下无人,便搓热了手掌边按摩边温暖耳边,一边信步来到一片苍松挺拔的山路旁,橇立着一方圆大石盘,石盘直插入天际,一头接石崖峭壁,一头悬立于山中云雾之中。 陈白起探目而去,只见石盘中央有一人、一鹤、一琴。 十分高雅的组合。 同时,亦是十分装逼的配备。 抚琴之人席坐着正对着陈白起,他微垂着头,阔袍似莲铺阵于地,外罩紫红薄裘,眉目雅逸,墨发半束于冠半垂肩则,全身无一饰物,素淡净然,一白鹤温驯依偎,琴音渺渺,犹似山中之仙。 当他听见有细微脚步声欺近,便停下拂琴,微微抬眉,端是眉如清秀,薄唇淡樱。 “今日吾若令汝上不了山,汝可会气恼?” 他一开口,便是淡淡地轻嘲与冷谑,带着一种不好相与的气息。 陈白起止住脚步,人并没有踏上石盘,仍在山路上,她听这话,只觉得他这问话满满都是陷阱。 据说,这关是准备考“人品”。 若她答:气恼,便会被人指责气量小,若她答:不气,估计又会被指责满嘴虚伪与不诚实。 “先生,为何定认为我定上不了山?”陈白起奇怪地问道,一派稚懵之态。 既然怎么答都是错,那便干脆不答了。 乐颐挑了挑眉,朝陈白起一笑,只是那笑尚绽不及眼底,便如昙花一笑,下一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脸冷若冰霜:“自是因为不喜。” 这回答……着实任性哪。 只是人家乃出题先生,自有任性的资格。 陈白起道:“不知先生因何不喜?” “自因你。” “不知我有何错之?” “你之错便是不该出现在今日、此处。” “那若今日出现在此处的不是‘我’,不知,先生可会不喜?” 如此一问一答,一温和相询,一冷声相答。 乐颐倒是讶异这少年竟会这样一问,他手按琴弦,根根分明的指尖轻拨弦丝,似在考虑这个假设,最终他抬起脸,摇头:“不喜。” “那敢问先生,无论是我还是他人,于你不过一介陌生外人,但你之喜怒却一直依附于一个外人,不知,先生你之心,置于何处呢?”陈白起问道。 乐颐的脑子被陈白起一下给掰到十万八千里的歪理还整短路了,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吾何时……” 陈白起又道:“常言道,不以物喜,不以已悲,方可处事深远与有豁达胸襟,而这样的心境方可平静,敢问先生现下可算平静?” 乐颐一下哑口,特别是被“不以物喜,不以已悲”这样绝妙的字句被她用这样稀疏平淡的语气道出,只觉气闷又讶异,他最终,只能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你……” 第373页 “倘若先生不平静,便意味着先生无法秉持公平之心来对待考生,既是如此,你之不喜,我可否不在意?” 这种奇葩结论如何得来的?!乐颐直接目瞪口呆:“尔之话完全荒谬!” 陈白起并不被他的怒叱而变色,只是平静陈述道:“先生你动怒了。” 乐颐瞪着陈白起,简直一时哭笑不得。 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人啊,以往的考生都是被他几句话撩拨气得红脸跳脚,可今日偏让他遇上一个能将他给反气得半死的! 乐颐冷嗤一笑:“罢了,汝自当了得,句句有理。你且走吧,且让吾这等方才崴伤脚的伤者便这样躺在这处冷寒挨冻吧,看今日是否还会有考生人品上佳驮吾回书院。” 乐颐心中冷笑地想,这关考的便是士子的人品,他若想通过,便必然要被折腾的。 而陈白起一听他这话,便知道这一局真正要为难她的“考题”来了。 可问题是,这陈焕仙的身躯本就瘦弱单薄,再加上她此时腿上有伤,哪里能背得动人,这一路上山道路崎岖,自己走上去尚且吃力。 可问题是,如果她拒绝,岂非给了他借口撵赶她下山? 陈白起冥思苦想了一会儿,便小心地打量观察这位似白鹤一般孤傲又素洁的先生。 第308章 主公,我混出名堂便找你(1) 陈白起突心生一计,便佯装一副真诚的模样,向其一揖,清音道:“先生,且让我抱着你上山吧。” 乐颐斜挑眉梢,一听这话,便是狠狠地皱起了眉头,他别扭地想,以往那些士子为表其“品行”皆愿背驮,毕竟两个大丈夫如男女般搂搂抱抱地入书院何其有碍瞻仰,此子何以谈……抱? 他不怕丢人? 他当即横眉怒眼地拒绝:“两个堂堂大丈夫,何以言抱?” “可我弱背无力,却只有靠双手。”陈白起遗憾地垮下双肩,装完可怜,她却又道:“凡事因事制宜,比起先生的贵体安恙,学生宁可舍下面皮,亦要帮人到底。” 说着,陈白起便是面色坚毅,如一个憨呆正直的书生,直看得乐颐眼角直抽抽。 这人……还义正言辞地劝上他了?! 陈白起抡卷着宽大的袖子,便举步轻盈地踏上石盘,欺近乐颐之所,她先是一声请罪后,便绕过桌案俯下身,准备将腿上“受伤”的乐颐给抱起。 乐颐薄唇紧抿,手紧紧地按于琴案之上,脖子略嫌尴尬与别扭地缩了缩,端是以整副僵硬的身躯做无声抵抗,却扔挡不住陈白起的一腔“热情”攻势。 可怜,乐颐身形虽瘦,却也比“陈焕仙”这等末成年人要高上几分,这一抱,陈白起便被直接压弯了腰,她面色一慌,脚步便是踉跄地晃动一下,竟将刚给抱起一半的人便给生生“滑”了下去。 陈白起见乐颐跌了个翻身,便连声致歉,便是又再接再砺地“动作”。 但乐颐却是不干了,他瞪着眼惊慌地使劲推攘陈白起的手,口中不住地喊她“住手”,而陈白起似听不见一般,固执地要上去“帮”他,要抱他上山,要带他回书院不可。 在这推来挡去,这人硬是抱起又摔,摔了又抱,要说这摔跌并没摔出个好歹,却将乐颐这好面子的人,直接给摔急红了脸。 这他这一向高雅喜洁,衣惯用白色,琴身为玉白,琴案乃桦木,宠物乃白鹤……便可知其性格多为挑剔与讲究,如数几次,乐颐便不顾形象,直接拍开她的手,气恼地吼道:“竖子再抱吾试试,尔即刻滚下山去!” “不行,哪怕被因不被先生看中而撵下山去,学生亦认了,凡事助人为乐,若让学先眼睁睁地放先生一人受伤独处在此,学生实不放心,定要带先生回书院。”陈白起亦是累得气喘吁吁,但她两眸乌黑专注入神,却一定是要再伸手去抱他。 这可把乐颐气得是七孔冒油,心中咬牙切齿。 他在世活了将近二十余载,却是第一次遇到一个如此讲不通的棒槌! 乐颐几近崩溃地吼道:“吾腿脚无事——” 陈白起顿了一下,就在乐颐刚准备松一口气时,陈白起却“一副先生你别骗我了,我绝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便准备继续拽扯他起来。 乐颐真快被她如此坚持不懈的精神给“感动”哭了:“你这傻子,你走你走——吾放你上山,你快走啊!” 陈白起眨了眨眼睛,被喷了一脸口不,她直起身子。 目光狐疑地在乐颐的脚上溜一转,直惊得乐颐忙着缩腿,却又醒起一事,他忙抻了抻腿,示意无事,道:“吾自会上山,毋须尔多事!速离,速去!” 如此这般,乐颐却是在从未想过在“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情况下,才能将陈白起给打发掉了。 但没隔多久,乐颐被陈白起搅得乱糟糟的脑袋突然一下恢复了正常,他想起前后之事,突地便勃然大怒,一掌拍在琴弦上,随即一道尖锐刺耳之声划破空气,惊得一旁白鹤倏地伸长了脖子,慌张凌乱地扑楞着优雅颀长的翅膀。 好啊,这小儿竟敢算计于他! 他这一关靠的是“品”,但如她这般“人品”“好”成这样,连一向爱玩弄人的乐颐都不知不觉地落了陷阱,他一时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怄了! 并且,他还将她放走了! 这小儿下次若再让他遇见,且看他如何收拾她! 第374页 刚才一番“折腾”,陈白起身体本就不强健,自是有些累了,可惜没钱去系统商城买“体力药剂”,只能边走边靠啃一个菜栗饼充饥,便沿徒继续上山,巍峨的山峰,转眼间,脚下山林云消雾散,满山苍翠,山处掩映着雕檐玲珑的木竹建筑群。 眼下,只剩最后一关“德”了。 陈白起想“德”,便是泛指人“德行”。 她穿过铺石山径,穿过幽扬竹林,方到达樾麓书院正门,正门处有二阶石梯,每一级石梯二十阶,共约四十阶,只见长阶此鹤碧霄处,一名身着墨青博衣宽戴的白胡子老者,正身似古暮铜钟般立于阶梯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白起。 “今日守品之人乃乐颐,汝能至此,此品可见评之差矣。”那老者似未看向陈白起,他耷拉下的眼皮松散漫逸,却是摇头。 想来这老者是看不上乐颐的“德性”,他认为能让乐颐这种人放过之人,必不是什么正直之人,倘若当真是正直,怕早被乐颐的歪性给坑死了。 他虽不喜愚人,却更不喜无德之人。 陈白起没想这老者却因乐颐守关一事,竟迁累于她,不曾相与便给了她差评。 陈白起心中自是不服,但她却并无将这种好胜之心露于表面,她先是以礼相待,便温声询问道:“先生可听过,兵者诡道也。” 那老者见阶下少年被他鄙弃,却并无恼羞成怒或尴尬失落之色,反倒一扫方才上山疲倦之色,显得神采奕奕,他心中讶异,这一看,才发现,这少年长相不俗,气质亦通透干净似玉魄冰雪。 他顿时感兴趣地“哦”了一声,便抬袖道:“且说来听听。” 陈白起再行一礼,便朗朗大方而道:“学生认为,之对付忠之人,当以正道取之,对付恶之人,当以诡道取之。古书常言,用兵之道在于千变万化、出其不意,此为诡道。用兵尚且如此,而若论人,学生当以应对之策而施行,学生之所以能通过乐先生之关,并非定是人品缺失,望先生能明辨。” 第309章 主公,我混出名堂便找你(2) 老者一听这话,便悟出了陈白起言下之意,这乐颐并非什么品德正直之人,而她便不以正道而施策,此乃以邪正邪,并非指她品性不好,反而指她以兵道而悟人道,通晓世事。 老者扶须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这人不愚啊,还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之身。 并且,她还洞察到他对乐颐的不与苟同,便以一种同仇敌忾的言辞来抚平他的不悦,却也是一个有眼识的。 “看来是个有才之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通过两关来到老夫此地,眼下又以一番话,令老夫对你有一番新的改观,能从人谈至兵,又从兵道悟之旁意,可见其对文字的见解之深,倒不似这个年龄该有的灵敏啊。”老者笑了笑,但眼神却并不仁慈,反有一种严厉之感,他道:“但该考之题,却也不能因此而免了,且听吧。” 陈白起垂目道:“先生请。” “古者圣王之为政,列德而尚贤,无论农与工肆之人,是何故?你且答你之见解一二。”老者问之。 老先生问:这古代圣王为政,给有德的人安排职位并尊重现贤能的人,即使身处农业与手工业、市集的人,如果有德行才能便选用他,这是因为什么? 陈白起将老者的问话于心中咀嚼几遍后,脑中瞬时闪过许多字句片段,最后她将话存有腹案,方吐言道:“不上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不乱。是以圣人之治也,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恒使民无知、无欲也。使夫知不敢、弗为而已,则无不治矣。” 意指:不推崇有才德的人,导使老百姓不互相争夺;不珍爱难得的财物,导使老百姓不去偷窃;不显耀足以引起贪心的事物,导使民心不被迷乱。因此,圣人的治理原则是:排空百姓的心机,填饱百姓的肚腹,减弱百姓的竞争意图,增强百姓的筋骨体魄,经常使老百姓没有智巧,没有欲望。 致使那些有才智的人也不敢妄为造事。圣人按照“无为”的原则去做,办事顺应自然,那么,天才就不会不太平了。 她停顿了一下,便又接下道:“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意指:用政治手段来统冶人们,用刑罚来整顿他们,人民就只求免于犯罪,而不会有廉耻之心,用道德来治理他们,用礼教来整顿他们,人民就会不但有廉耻之心,而且还会人心归顺。 这话听得老者是连连颔首,目露惊喜地看着陈白起。 陈白起最后总结一句道:“是以尚贤之为政本也,此亦古者圣王之为政,列德而尚贤之所故。” 老者只觉她之见解颇为精准,此乃儒学中的精癖字句,看来这少年倒是读透了几本简牍,他含笑满意地睇视着她,看了她几眼后,方摆手:“罢了,过了,只是……” 陈白起见老者收起了笑,便道:“不知先生还有何事?” “最后一日之关,只怕你仍是入不了樾麓书院了。”老者道。 陈白起心领神会,立即道:“望先生指教一二。” 老者见她如此通透,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眼底流露着睿智光芒,便也有意指点这后生几步:“今日乃樾麓书院最后对外开放之日,诸国学子早已集聚于此处,人才济济,你后来者,若想从中脱颖而出,难矣。而樾麓书院之登高台,却是诸众学子问鼎学问讲道抒已的最高殿堂,不论寒门贵族,那处,方是最后逐顶之处。” 第375页 陈白起一听这重大消息,便连忙感谢。 陈白起这头一次来樾麓本还摸不着头脑,不知其水深几何,如今经老者一席话一点拨,便有了头绪,她道:“先生之恩,来日定报。” 老者却淡淡一笑:“这话……且等尔能够不被其它士子赶出山再说吧。” 要知道今日汇聚于樾麓书院内的士子,个个来头皆不小,各国门阀贵族子弟,历来身高权贵,可不好相与,如她这般的寒门子弟,即便是挤身进去了,亦有可能最终只落得个受尽奚落与打击驱赶的下场。 这种事情,老者看得多了,并不会同情或者出手相助,只看她个人机缘与造化了。 陈白起拾级而上,在踏入了樾麓书院后,那名师风范的老者便自行离开了,只一名穿着书院统一仆伇服饰的书童朝她行礼,并在前替她指路前往樾麓书院的雅集会。 第310章 主公,谋士遭遇罪恶候选 沿路莠木齐秀,偏生陈白起注意到石径路道两旁却有哞轰牛马车停靠,不禁奇怪地问道领路书童:“此处何以停了如此多的车?” 书童头不回,却理所当然道:“自是上书院求学之士子与诸国贵人之车啊。” “上山之路崎岖陡斜,牛、马之力何以能耐?”陈白起眸水深静,不解。 书童停步,回看了她一眼,俏皮一笑:“累力而拽拖,岂非只有牛、马之力。” 这书童经这百年书院熏陶,其性已开智,自知哪些能说哪些不该说,因此他并没有直说出原因,但陈白起却也是听懂了。 这世上能够使力拽拖的,并非只有牲畜而已。 陈白起毋须闭上眼,便能够想象得到,一群赤裸着膊膀的苦力汉子,汗水淋淋咬牙狰狞地将这些牛马承载的“士子”与“贵人”是如何用粗砺绳索磨破双肩,将人给舒舒服服地拽扯上山的。 春秋年代的门阀贵族有着极尽奢侈的挥霍权。 书童将陈白起领至一片竹林前,远远望山麓全铺着竹,一层又一层的,不但分不出枝竹、枝干和枝叶,连山石、小径和小桥流水都看不到,仿佛全被竹的海洋淹没了。 满山的翠竹,在风中摇曳,发出动听的声响,像是谁吹响了一支巨大的竹箫。 书童见陈白起怔神于竹林前,便躬身向她行礼,离去道:“愿朗君于雅集能一展宏图。” 对于这吉祥福语,陈白起含笑还以一礼,等书童走后,她便觉有几分渴了,她闻竹林深处似有水声传来,便沿着竹林小径行去。 一穿过茂密竹林,阳光终于照进了竹林,稀稀散散的阳光却显得十分温和,而展开她面前的则是一副风流千古士人林立的泼墨般震撼的画面。 一条绢流的银白溪水两旁,成伙结伴的士子们穿着襕衫博衣宽带,有铺毡席擘阮弄弦的,有相互辨难的,有酒意熏熏泻意挥毫的…… 不远处,一信风红瓦檐角凉亭矗立于水上,上面亦是人来人往徜徉,不少人举着一卷竹简激烈地相互谈论,隐约能听到——吾不以为然,吾以为…… 陈白起微微睁目,呼吸放轻,刚一步踏入画中时,便将画中之人都蛰醒了。 他们停下抚琴、辨谈、挥毫,都或大胆、或隐匿、或不经意、或讶异、或不耐烦地看向她。 今日据闻乃是樾麓书院对外最后一日开放,便有大批外流诸国士子涌入,书院不愿于最后一日引起混乱,便特地加严了关卡,一般而言,若要闯过这三关,便是一件难事,便是闯过这三关,一般而言,也该得消磨些时辰,何以如此快便来到竹林? 他等先是诧异“陈焕仙”的容貌风月霁光,但这只是一时的冲击,接着他们的视线便挑剔着代表着她身份的每一样物饰,交头接耳地询问此人是谁? 此时的陈白起,默默无闻,无人知晓。 除了一张脸能看之外,在别人心中无一丝痕迹留下。 陈白起方才还处于一种“我竟真的来到这种士人的世代”茫然中,但被这些刺身的眼神打量来打量去,便也没有心思感概了。 她查询过系统的“区域地图”,此处乃竹林琶,此处有竹离亭,不过竹离亭不过是雅集一入口,却没想到竟已汇聚了如此之多的士子存在。 陈白起志在“登高台”,便也不留恋此地,她欲渡溪河,攀盘石小径继续前行,却是被人拦下。 两僮仆拦下她后,便退下。 这时从高亭上凭栏一人,他打量陈白起几眼,凭第一印象(脸),倒是颀赏她,问道:“敢问郎君姓名。” 陈白起查看他的信息,得知此人乃原乡县县丞,当即朝亭上深深一揖,回道:“回大人,陈焕仙,尚无字。” 汪县令一听,这原乡县中还不曾听闻过有陈氏一门士族,原乡县在籍民万余,高门士族有七姓,其余诗书传家的寒门庶族足有百户,剩下一些零星的贫户也有学儒的子弟,想来这叫陈焕仙的不在高门士族亦不在寒门庶族中,便是余下的贫户寒士吧。 如此一来,县丞待陈白起的态度便冷淡了许多。 “汝且行留步吧,若想再登高,却需答题通过方可。” 只听旁边有人低声嗤笑:“这门槛便是专为寒门士子而设的吧,可没见那位大人上前拦那些名门士子。” 陈白起耳力好,听个正着,已深知这里面的门道,便从容不迫朝亭上一揖,微笑道:“请大人出题。” 第376页 县丞想了想,这寒门士子读来读去那就那几本儒学,他随便问一道怕她也是答不上的,便摇了摇头,意态慵懒道:“诗经桑扈,可会背颂?” 陈白起一听这个,心想还真是白给她送的考题,这诗经她可是最滚瓜烂熟,心中十拿九稳,但面上却中规中矩道:“读过。” 哦?县丞意外地看向她,便问道:“全篇读过?且背来。” 陈白起道:“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君子乐胥,受天之祜。交交桑扈,有莺其领。君子乐胥,万邦之屏。之屏之翰,百辟为宪。不戢不难,受福不那。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敖,万福来求。” 县丞听完怔神,一字不差,她竟真是读过此诗? 他想当然一般的寒门子弟,可没有这种底蕴条件去读这种被名门士族珍藏的文章。 不过,他想,她即便是有幸翻阅过了,也不见得能解释其意。 县丞再下难题,沉声道:“此诗何解?” 陈白起正欲回答,却见县丞赶忙加了一句:“非直译,是领其意。” 这时已有不少寒门士子围于一旁旁听,无法深入“宝山”,他们却也不急着离去,便趁此机会,与同道中人好生在一块儿交流一番。 见陈白起竟能背颂“诗经——桑扈”篇,原是疑惑与狐疑,却见县丞并无反驳,便知她当真会,皆心中钦羡,这种诗经绝篇他们可难得一闻,纷纷竖起耳朵暗记于心。 刚记下,却又闻这县丞考题方过又出一题,却都面露愤慨,如今留于此地的人,皆是被这关卡给拦下的寒门子弟。 这县丞分明有意为难这位玉郎,她有幸可记下这篇已是难得,却还要让她再深一步解释其含义,要知道这年代的诗都是基于相关背景与文化才能够理解得了。 这无人讲解,又无人传授,普通士子从何而理解诠释得出来?! 但就在一众寒门士子认为少年亦会与他们一般被留下来时,却见那少年轻松一笑。 陈白起:“此诗先指出君子的快乐,是来自上天所赐的福禄,又强调君子与诸侯对于国家的重要性。” 县丞蹙眉,解释得倒也不错,他便也颔首。 陈白起却又道:“以学生见解,其还有一层含义,便是借此以伸正和性柔能使酒美一样,人不傲才能福禄不断。” 县丞如何能不知这诗是何意,一听她的见解正中其意,甚至更胜一筹,剥析得更深处时,竟忍不住对她生出一番激赏。 “过!过!”县丞两眼发光。 他连道二声过,可见共认同感。 就在县丞激动之际,从他身侧凭栏上却起身一人,他姿态斜倚显得有几分漫不经意,棠苎襕衫松松垮垮泻了下来,从上而朝下视之。 “陈焕仙,倘若你能过了御璟台,便可来薛邑投靠本君。”此人一身华服文绣冰纨,腰金佩玉,衣裘冠履,头戴之冠,两侧有组缨下垂系于颌下,脑后辫发上挽,包入冠内,不似士人那般文质轻狂,却一副清贵不可言之模样。 “此乃孟尝君,且还不好生谢过诸君赏识。”县丞朝一听此声,心中着实意外,便立即朝此人哈腰躬背,脸上谄媚的笑开了花。 陈白起则顺势向亭上抬眼看去。 “系统检测到你周围有能够引发麒麟血脉苏醒的主公人选,麒麟血脉上升3??????麒麟血统达到6???” “你体内的麒麟血脉已唤醒6???躯正在进行洗髓划伐骨强化……” 陈白起没有想到这么快便遇上候选主公,一时便怔在当场。 系统:“宿主躯体、灵魂扫描。” 系统:“扫描完成,身躯强化6???成,体质可增强20??? 陈白起又重新经历一番洗髓伐骨,所幸强度相比第一次遭遇公子沧月时轻了许多,她咬一咬牙也就硬捱过去了。 她调看孟尝君的资料,一看如下。 姓名:妫姓,田氏,名文。 年龄:27岁 。 身份:齐国封君名位,战国四公子之一,号为“孟尝君”,封地是薛邑。 生平简历:孟尝君巧舌如簧,擅于沟通,暗通诸国使者,飘逸自如,广罗宾客,名噪一时,诸侯闻之,皆欲请立孟尝君为嗣子,其被誉为战国四公子之一。 重大战绩:孟尝君代齐发兵攻打秦国三年,则是借用公家军力以报私怨,他与秦昭王的私怨虽然报了,但“一战而六不讨好”,搞得齐国大受损失,而最大“业绩”就是“齐不加广而田私家富累万金”。 功勋值:30 罪恶值:S级。 系统评价:中品主公。(建议:若择主时间紧张可择其一) 主公誓约达成条件:1、好感度80;2、亲密度50;3、双方顺利完成盟誓仪式。 怎么这个候选主公还有一个“罪恶值”项?! 第311章 主公,我觉得我并不适合(1) 陈白起猜测这当与他生平“业绩”有关,一般而言,于国政有功者,便会有相应的“功勋值”显示,此乃主公候选的基本条件,非功勋值者不会影响她体内的择主麒麟血脉。 而相对的,于国政有碍害的,便有产生“罪恶值”,“罪恶值”并非单指个人犯下的罪恶,更是泛指国策政绩。 如今这位齐国国相孟尝君,在齐国的“罪恶值”已达S级了,可见其鹰犬结党之势有多大。 第377页 陈白起不用特地翻系统资料去抄他的底,便也知道这孟尝君定乃一个“罪盈满贯”的政治要犯。 一般这样的权贵,并不将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而是把私己利益放在第一位。 而这样的权贵历来喜拉帮结派,以巩固自己的权臣地位,朝内有能人,但是不肯跟他结好,或者跟他观点不一样,他就要利用职权打击迫害,朝外有能人,即便是与他无仇,若是能力强、功劳大,却归顺了他人,威胁到他的权位,他亦会迫害之。 这样一考虑,陈白起顿时有一种壮士志未酬,便被狼给盯上的悲怆感受。 这样一个视世间规矩于无物之人她真愿他当主公吗? 陈白起到底是三观端正之人,这样一位“罪恶值”S级别的主公,令她不禁有些踌躇,但她转念又一想,在这大争之世并非存有仁义良善之辈方能立足,反而是各种枭雄更有称霸之地。 只因他们有智谋更有心计——更不择手段。 陈白起在脑中考虑了一下利害关系,便暗忖——此人万不可得罪,凡事须留有余地,系统不是建议,当择主时间紧张的话亦不妨考虑一下他。 “谢贵君赏识。”陈白起深下一揖到底,将皎如玉树之风度表示得淋漓尽致。 无论答不答应,总之先道谢,反正他也给出了前提条件,便是能站稳“御璟台”,站不稳,那么这口头“协议”也就作废了。 孟尝君喜欢这美少年的作派,他靠坐在栏杆上,正午阳光逸洒竹林刺眼,他拿一君斓繁绣衣袖一挥,半掩一面,那不点而朱的嘴唇一笑,仅漫不经心地露出半张玉养金贵的面颜,那张扬而流珠韵光的眉目,带着如春花般的慵懒松散,似透着一抹粉色,顿时令鄙陋生辉。 “哦,听这话莫不是还在考虑不成?” 他不过随意哼吟的一句话,却令一旁侍立的原乡县县丞面色一紧,他掉转过身,立即收起方才对她的赞赏笑意,紧瞪着陈白起,威迫之意不言而喻。 “不敢,只是怕小儿不过了了,有负贵君所期。”陈白起对县丞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根本不放在心上,哪怕他瞪瞎了眼她也只当看不见,依旧保持原有姿态沉稳回答。 孟尝君翘唇轻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倒是与一般男子的粗犷笑声不同,十分低清悦耳,似溪水潺潺,风声轻和,他似被陈白起说动,点头道:“确也,汝亦非名士也,本君一向却只要最好的。” 这……是在嫌弃她咯? 陈白起扯动一下嘴角,竟无话可说了。 这时,上面的孟尝君亦不开口了,但他四周围的人都像凝固静止了一样,方才热闹的亭中一下便安静下来,他们感觉到不自在,便一个个从亭上都用一种十分锐利仇恨的眼神紧盯着陈白起。 不识好歹的小儿!敢驳了孟尝君的面子! 被这样多的人使劲盯住的陈白起,面皮再厚,也觉得皮痛。 只觉令这孟尝君心中不畅,实乃大大地罪过。 而此罪在她。 ……冤死她算了! “贵君可是觉得身边无人可用?”陈白起终于率先打破沉默。 她身边没有人给她助威胁迫,便不指望他先开口打破僵局了。 孟尝君晒着阳光,撤下袖袍,懒斜了她一眼。 “何以看出?” 当然是连她这种才绽露一点头角的小虾米他都看得上,还想要带回封地好生培养一番,必然是身边养的废物太多,想着干脆自己“养”一个用得合心顺手的算了。 当然这是陈白起心中的腹诽与猜测,而这话,也不能这样直白道出,还得稍加修饰一番。 陈白起仰起面容,阳光下的脸干净剔透,有着清除一切污秽的清澈动人的眼神:“世人凡事皆求最好,但其实这只适合普广大众而言罢了,实则真正独特异行之人,他所需并非一定是最好的,而最为适合的,最能懂他心思之人,如千里马与伯乐,无伯乐则无千里马一样道理,后世世人皆知千里马,却不知,若无伯乐,这千里马哪能被世人得知最好?” 孟尝君一听这话,细细一思索,方才的意兴阑珊淡了,顿时坐直起了身。 他沉眉,他的确觉得他收罗的门客能人颇多,却无一人能懂他,凡事皆要让他先行几步,方能识路跟上。 如这少年所言,莫非当真是他所求之所向有误,光求“最好”? 按她所言,并非世人认为最好的,便是每个人都适合的? 这个道理时人还不曾好生琢磨过,只因大多数人连自己的温饱问题都成问题,只求生存,何来得到了“最好”的,却还要嫌弃它原来并不适合自己。 这都是有钱有权的人,才会有的烦恼。 陈白起虽然并非全然懂这孟尝君,却也可以想象得到他这种地位所面临的问题。 “汝是暗指自己是最适合本君的?”孟尝君似笑非笑地问道。 陈白起没被这个问题难倒,她垂眼道:“贵君期待此人乃小人吗?” 孟尝君一听这话,却是蹙眉。 他堂堂一齐国国相,去“期待”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自是失了面子,可若说不“期待”,岂不是就这样白白放走她了? 瞧着倒是可造之才,孟尝君觉得遗之可惜,却也没有强烈的想留下她之意,毕竟能人名士他有的是,他并不认为她属于独一无二,只是她这番话,值得他好生思考一番。 第378页 “贵君不妨且思,先容小人先登御璟台。”陈白起低下头,行揖告辞。 第312章 主公,我觉得我并不适合(2) 孟尝君并无说话,陈白起只当暂且“安抚”下他的逆反心理,自顾退下,这次并没有人来拦下她。 而竹林内闲赋的寒门士子都这样带着羡慕与敬佩的眼神,望着陈白起高洁素雅的身影继续登上。 难得能在这竹亭中偶遇孟尝君此等高权人物,他们连想接近都不能,而这世上能不露颀喜孟尝君之招揽能有几人,更何况她还给婉拒了? 如此吃香喝辣的机会,她竟不珍惜一二,若不是傻子,便是还有更高志向,更想更进一步。 她志怕在御璟台,或更高之处啊。 当一个人攀至最高,何愁无人赏识。 当然,亦有部分人心中阴暗,上面高手如林,便等着看她是怎样灰溜溜地被人给撵出来。 陈白起来到了“御璟台”,这是一片林廊曲折,松林妙布之地,此处筑的小楼,亭台,石景,于一片空旷平地上,浓缩着各类雅物建筑,此处一见,士人之风更胜一筹,衣服,冠巾,鞋子,配饰,官服,无论衣着与气度学识皆显示其地位崇高。 陈白起只觉自己一身寒衣与此地格格不入,此处能留下的皆是名门望族子弟与极少数的寒门精英,因所有人都视对方为竞争对手,哪怕表面和睦相处,内心的竞争意识不会少,一见入口突兀出现一名相貌不俗的少年,一个个皆用一种审视与刻薄的眼神打量着她。 这眼神相比竹林小径的士子们,更多饱含了一种恶意揣度。 陈白起下意识竖起一身硬甲,她端整面部表情,以最沉重得体的微笑,从容淡定地踏入这个士族团体。 “何处小儿,只身上来?”有人嘀咕嘲笑。 周围士子皆随身带有仆伇,给他们抬物、磨墨,近身侍候,而陈白起却独自一人而来,的确挺显寒碜的。 陈白起不以为然,她现下只考虑她前来的目的。 这个“御璟台”乃“登高台”的选拔场地,所聚集的士子几近乃整个原乡县甚至多个地区最负声名士族子弟,竞争很大。 据闻中正官正于暗处巡视,观察着这些士子,再从中挑选具备上“登高台”的人选,她若想上,必须有所“佳绩”方可惹起人注意,毕竟寒门子弟博出位可比士族子弟艰难许多。 而她这样出场引起的这一个关注,倒算是成功了。 陈白起正准备想方设法之际,只见花树丛中,众人嬉笑欢乐之际,突然有一人看到她后,先是震惊,接着回过神后,却是直接抛下同伴,横冲了过来,指着她的鼻子便骂道:“你怎么会来到樾麓书院的?!” 陈白起后退一步,省得被人戳到鼻子,乍一看此人,只觉满眼的陌生。 谁? “你这般看着我做甚?想不到,你竟还有脸来到这里了?你简直不知廉耻,一个被开除学籍的人,又因疯癫咬伤沛南山长被樾麓书院赶下山之人,竟又跑了进来!”这人见陈白起看着他,表情平静而冷淡,心中抑不住的怒火直冲脑袋。 一听这话,倒像是曾经的“熟人”,陈白起以他那“丑陋”“恶毒”的面相猜测,这人莫不是……“陈焕仙”的仇家,朱氏老七,朱春山吧? “朱春山?” “呵,刚才一脸不认识我的模样,现在倒是记起来了?”朱春山抖着满脸横肉,阴恻恻地瞪着她。 陈白起一听他承认,果然是仇人,便当即冷下脸来。 “你这副模样,还真不容易记起。”陈白起淡淡答道。 朱春山喷着鼻子:“尔等庶民无资格来此地,立即滚下山去,否则——” “否则如何?”陈白起感兴趣地接下。 朱春山突地欺近她,瞪着她的面目,低下声音狠声道:“本来见你家破人亡、又沦为乞丐着实可怜,便打算饶了你,但如今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看来你是在找死!” 陈白起一听这话,只觉佛都生火了,眼底一阵寒光跃动。 她怒极而笑,亦学着他的模样,说道:“朱春山,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只剩下这条命,可你还有很多东西,狗仗人势的家族,完好的名声,健全的身体,父母兄弟皆在……若我不死,你所拥有的这些东西,我便会一样样地从你身上夺走它们,直至你一样都不剩。” 她亦说得很小声,只有朱春山听得到,只是朱春山可不像陈白起这般稳得住,他一下便像是被点燃的鞭炮,两眼瞪得大大地,面皮像吹涨的气球涨得通红。 “尔这个该死的庶族,什么资格与吾站在同样一片圣地!”他猛地出手,一把便将陈白起大力推开。 陈白起没有反抗,哪怕看到他的动作。 她连连退了几步,险些跌倒。 这年代确实不公平,庶族若打士族后果会很严重,哪怕不受罚,亦会被人赶出去的,所以她不能动,不能给这朱春山有倒打一耙的机会。 当然,朱春山这般当众推人怒骂,引起了周围士子的侧目,让众人看到了发生的一切,失了士人风范,亦会遭周围人鄙视。 他想毁了“陈焕仙”,却不知,已先毁了自己。 第313章 主公,力拼不成我便谋之 “世仲,你孟浪了!” 这时,一名头戴竹制卷梁冠的中年男子,穿着披襦士袍从花树下紧步赶了过来,他手中使劲,一把拽住朱春山便拉后,稳住朱春山后,他便客气地朝陈白起拱了拱手:“这位小郎君,吾家侄儿失礼了。” 第379页 他虽是在道歉,但神态却没有半分低谦,反而隐约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陈白起乌黑眸子冷淡地看着这位来“救场”的中年男子,整了整衣,虽不热情,却亦回之一礼:“不过一件小事,尚不足挂齿。” 陈白起这番不与其一般见识的清傲姿态,却令那位中年男子不太好替莽撞的朱春山找借口说话了。 他被僵在当场。 而朱春山并不明白这位中年男子此番上前阻拦的“用心”,他见陈白起一傲,一忆起他以往常常在私塾先生们面前常常以这般不屑与之计较的态度打压他、无视他,便气梗直了脖子,一时也不听中年人的劝,硬是要冲上前与其对峙。 “表舅,你让开,你可知眼前这人是谁吗?他便是那个陈焕仙,那个——” 那被朱春山唤作“表舅”的中年士人猛然回头,他面色铁青,喝叱一声打断了朱春山的怒喊。 “世仲,今日你是来樾麓参加演学问道之雅集聚会,还是来揭人私短挑事的?!”朱岂本不愿将话说得太白,可这朱春山着实太不懂事了,他以为这样将他人的龌龊私事嚷叫出来,别人便只会鄙视那身世卑微之陈焕仙后,再高看他一眼吗? 愚蠢! 陈焕仙是何人?一看便知此乃那市井生长之寒门子弟,谁会认为他会有什么样好的家世,“差”与“劣”是一定的,哪怕他将他踩入泥底,在此处的名望士族亦不会对他有任何侧眼。 但他却不是,他们朱氏本是原乡县士族,此番暗处究竟有多少人盯着、看着,若他这般口无遮拦不知轻重,别人要“打杀”的不是那寒门子弟,便是他了! 上“登高台”的机会人人争之,人人都在避露其短,他倒是好,生怕其劣迹斑斑引不起那暗处巡视的中正官的注意一样,德性丧失地在此处胡乱嚷嚷,喧哗取众。 别外,朱岂亦怪朱春山的父亲将他给宠坏了,连基本的眼识都无。 “表舅!”朱春山被朱寻冰冷的眼神镇住,他咬紧后牙槽,瞪向“陈焕仙”的方向,心中着实不甘本已被他趋撵走的“陈焕仙”会在此地出头。 他好不容易将他给打压下去,岂可再有让他翻身的机会! “陈焕仙,你既来此地,可敢与我一比!”朱春山肥墩的脸一抬,阴声阴气道。 陈白起看了他一眼,问道:“何比艺?” 比什么? 见朱春山已冷静下来,朱岂便放开了他,退至一旁不再插话了,这文斗乃是士人常行之事,若以这个来比输赢,既符合身份又不失文雅气质。 朱春山拧眉想了一下,便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便比书法!” 别的不说,朱春山自幼学习书法,并请得名家溪风先生在家辅助悉心教导,再加上平日里家中严厉管束在此多有下苦功,朱春山的字亦曾在私塾中是数一数二,因此他自有信心。 陈白起一听比书法,再见这朱春山自信满满的模样,暗忖——不知这朱春山书法如何,她可有胜算? “诺。” 朱春山见她应下,便仰起脸,鼻孔朝天道:“倘若比艺你输了,你便没有资格再来此处!” 陈白起挑眉,微微一笑:“自然,若我输了,我便立刻下山,并从此不再踏入这樾麓书院一步。” 这比赛是不公平的,不公平不在于选择的内容,而是陈白起甚至没有资格要求朱春山输了的条件,她知道,现在的她哪怕定下条件又如何,她根本没有威吓力去令他们遵从,反而会得罪在场的所有士族,因为她的“不识大体”与“异想天开”。 庶族寒门与士族名门,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她若想翻身,唯一的机会便得依附一个令她可狐假虎威的主公。 寒门与士族间的文斗,令周围越来越多人汇聚站驻观望。 在花树下,僮仆搬来两张桌台,笔墨侍候。 别人自有仆伇代劳,而陈白起独自一人,则自己往研入注入些许清水,开始静心磨墨,至墨稠备用。 朱岂定规则:“以一柱香的时间,可自行于竹简内书写文章。” 这表示书法内容可自定。 朱春山等墨磨好,便迫不及待执笔先写,他写字之时神态异常地专注,连一向浮夸丑陋的面容都端正几分,他手腕绷紧,似每一笔每一勾皆用力广泛,他写的乃时下最流行的小篆“金钢山久”字体,讲求的是文字作四方形,端庄凝重,布局较整齐、规范,每个字如拓印复制下来般。 陈白起并没有着急书写,她先得估清这朱春山的书法水品,她立于一旁不作声静看着。 朱春山写完一行,便顿笔,见陈白起静候一旁观看,便扭过头讥笑地扫了她一眼。 “且看我如何让你一败涂地吧。” 陈白起没有理会他这种小儿科的挑衅,更大的仇恨她都能忍下,可见其心机深沉。 她没有回话,只是专注在他所写的字上。 确实写得不错,用笔刚劲有力,将“金钢山久字”帖的精髓掌握了七八分,没有十年功底是不成的,陈白起前世亦喜书法,虽无刻苦钻研,但亦当作爱好没丢手过,她擅长的是楷书,如柳公权的“神策军碑”与欧阳询的“张翰帖”她都临摹过。 她自认她的书法并无朱春山那般尽得精髓,只初绽风华,末尽天质自然,圆润自如的境界。 第380页 如此这般,她如何能赢他呢? 陈白起心中不住沉思,面上却无半分动摇。 “一柱香已过半了。”有人瞧着陈白起一动不动,便吆喝着提醒道。 陈白起这才回了神,离开了朱春山,回到自己的到桌案前,她想以她的书法基础想赢这朱春山比较难,当然若轮输却并不定,她看出朱春山的字法度森严,却严谨有余美感不足。 此乃优点,亦是缺点。 她要赢得漂亮,却必须祭出些手段才行。 陈白起知道,因她刻意拖慢了书法节奏,众人的目光大多一直观注在她身上,她道:“非淡泊无以宁志,非宁静无以致远,静方可写好字,我愿闭目一试。” 不少人先是惊叹陈白起头两句的深远禅意,不住跟着轻念,而更多人则诧异她竟选择盲书?! 只见她干脆利落地撕下一块布条,便认真地蒙上了眼睛,然后摸索着箅了箅墨,摆正竹简位置,便已开始开始书写…… 她当真会盲书这般高超技艺? 不少人翘目以待,而朱春山却抬了抬眼,嗤之以鼻,故弄玄虚不作信。 其实,如朱春山所猜,陈白起的确并不会盲书,那她会什么呢? 作弊! 她有麒麟眼,闭上眼只需开启系统,便能够看清周围环境的布局,如同在黑夜中戴上红外线扫描仪一样呈现清晰图象。 她的书法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变得至臻完美了,所以她在书法字体上别有用心,此处她挑选了与朱春山截然相反的“兰亭诞碑”,取匀衡瘦硬,洋点画爽利挺秀,骨力遒劲却又洋溢着一种高贵、典雅的气息,其优美清瘦程度无一不呈一个美字,另外,她对所写的文章内容亦生一番考究,要求最好能完美体现它的字意,两者相互相承,两相映辉。 而陈白起对于自己擅长写怎么样的字,她早了然于胸,因此特地挑选了一首。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何彼苍天,不得其所。 逍遥九州,无所定处。 时人暗蔽,不知贤者。 年纪逝迈,一身将老。 因朱春山与陈白起两人闹起的争执有点大,周围都围站着士子,因此陈白起并未刻意留意身边之人,就在她埋头专心致志写字的时候,却不知一披头散发,身穿广罗士袍的白发老者,悄然踱至她身后站着,背着手弯着头,两眼睁大地看着她书写。 估计他对这传说中的盲写亦有兴趣。 他见她每字都无一不差地落于原处位置,不出分格,准确无误,心中着实讶异,再一字一字看去,这书法倒入不了他眼,但他嘴里挨字念去,只觉慢慢有了意思,到最后一句,不禁在心中大呼一声“妙!”。 至于书法如何,已被他忘却,只沉迷在她的诗中。 就在众人讶异陈白起确能盲写之时,都一并忘了同在书写的朱春山,朱春山愤然搁笔,发现陈白起身边围了一大群人,而他这边却只有零星几个自家族中子弟时,便气红了脸。 他推开身边之人,便冲了进去,见陈白起此时正已搁笔之时,便不客气地抄起她方才写好的竹简,扎眼一看,先是满脸不以为然,到后来却是怔愣失神。 “陈焕仙”所写字体并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一种,却不可否认,这字虽看起来瘦骨嶙峋,但整体一观,却有一种伶仃清丽、流畅无比之“美”。 一般新奇事物皆会给人带来一种不一样的冲击与视觉享受,哪怕它并不一定能胜过以往的旧事物,但创新一项却是能令人另眼相待,多刷新一些印象分。 朱春山只觉手上之物如有电蛰手一般,“啪哒”一下掉落桌案,面色惶惶。 “此乃何诗?” 被扔在桌案的竹简此时被一疏发张狂的老者拾回手中,相较于朱春山的粗鲁,他的动作显得如此珍重,他连一丝余光都没给朱春山,而是向陈白起询问。 陈白起摘下蒙布,见面前一疏眉凤目的老者微笑向她询问,略怔了一下,便下意识垂目揖手答道:“猗兰操。” 第314章 主公,登高台竞争 老者颇感兴趣地阖动嘴唇,又默念了几遍后,方抬起眼,笑声问道:“你拜何人学字?” “此乃学生自已琢磨出的,我唤其为白起字。”陈白起低下头,颇有几分少年的羞涩道。 “哦,白起?这白起为何意?”老者兴致更浓了。 陈白起却并无不耐烦,她只是犹豫了一下,方道:“白起不过夜梦之时感悟出的字词,并无它意。” 老者见陈白起答得拘谨,却滴水不露,自知也问不出其它,便也不再追问了。 这时,朱岂推开拥挤的人群赶来,他手上正拿着朱春山的书写下的竹简,他先见朱春山一脸失魂落魄地发怔,心中不解,一扭头,比起陈白起他却先一步看见白发老者,他先是睁大眼,随即面露惊喜,连忙敛袍上前行礼:“乙老!” 一声“乙老”,在花树下惊起一片“鸥鹭”。 只因“乙老”便是樾麓书院中的中正书,这能够资格上登高台的决定权,全掌握在他手中。 朱春山一听表舅喊那老者“乙老”时,先是不可思议地瞠圆眼,但很快他意识到什么,身上堆积的肥肉一抖,哑口无声,面色却是一片灰败。 第381页 那老者是“乙老”吗?这样说来……方才他对“陈焕仙”的那些不雅粗鄙行为,他皆看在眼中了?! 乙老对朱岂如同朱春山一般并无侧目,只是从朱岂手中取过朱春山所写的竹简,分别对比看了两副字后,便抚了抚白胡子,笑道:“莫欺少年穷啊,寒门亦可出名士啊。” 言讫,他便将那份竹简还给朱岂,负手转身便走了。 莫欺少年穷啊……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中正官的一句话便奠定了这场比试,朱春山他输了。 中正书来当评判,谁敢再否决这结果? 朱春山踉跄地退后几步,面色惨白,眼神慌乱迷茫,嘴中直呼着——不可能、不可能…… 而朱岂紧攥紧手中竹简,只觉方才中正官那句“莫欺少年穷”便是一巴掌搧在他脸上,亦是面色青红交杂地呆在原地。 其它士子眼热地在恭送完乙老离去时,皆一脸嫉妒兼羡慕地瞅着陈白起,皆呼他此次运气好,竟能得乙老之眼,说不定会有机会入“登高台”。 底下的议论纷纷陈白起权当左耳入右耳出,她在知道老者是中正书乙老之时,老实说并不惊讶,这老者身上有一种令她感觉到十分舒服的气息,那是一种光辉岁月沉淀下的睿智气韵,她只是有几分意外。 意外这样的人会为她出面,能得一位中正书的赏识,陈白起觉得这算是这次与朱春山比试最大的意外收获。 如今因中正书的一句话,她已能昂着头在“御璟台”内行走,如与其它士族弟子一般理直气壮。 接下来,她会努力攀入“登高台”,以一介寒士的身份。 登高台 樾麓之巅,苍松翠柏中,一名身躯清濯骨感的男子裹服在一身褒衣博带之中,临风绰有一番独立寒江的清醒与傲岸,敞口大袖衫经风吹拂,飘逸而轻薄。 青斓衣的男子身侧石上摆放着一块门楹木匾。 木匾上写着: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他蹲下,面容气度娴雅,纤骨玉漪的手指轻轻地拂过那些字,似在感叹又似在留恋,他与旁边抄手穿着兽裘的一粗犷莽汉道:“这当真是他……所作?” “难道我还会骗你?子期啊子期,你可知,你误了一个学识不凡之人。”那莽汉虽说在叹息,但那冰冷淡漠的语气深处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嘲讽与看好劝的幸灾乐祸。 那拂字的手一滞,许久,他方扭过头,含笑道:“燕祁,他如今何处?” 那个叫“燕祁”的莽汉正是莫荆,字燕祁,他瞥了“子期”一眼,山涧寒风刮面却觉爽快,他扯动嘴角,轻讥道:“一个瘸腿之人,还能在何处?” 实则,莫荆心底早知,他已经来了。 如今的“陈焕仙”早已大番变样,估计他便是站在子期面前他估计都认不得,那样的少年会是当初疯癫时狠咬他一口的那个乞丐。 不过……以那小瘸子的脚程,估计也该到樾麓书院山脚了吧。 只是不知道,今日他“特地”费了些心思让子期调去的守山的三人,她是过不过得了,莫荆嘴角扬起几分怪异又顽戾的笑。 若是过得了,又该到了何处呢? 子期,便是沛南山长,他见莫荆又在游神了,不由得微微失笑,最近与他见面,他总是与他说着话,便不由自主地恍了神,亦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燕祈,他瘸腿之事因的确在我,若可弥补一二……” “他估计会不屑你这般想法的补偿。”莫荆回过神后,便蹙眉打断了他的话。 沛南山长起身,一双“苍然涧底色,云湿烟霏霏若”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莫荆面目:“你……对他好似评价很高。” 莫荆冷森一笑,回视他:“子期,那人手段颇多,想让别人喜他很容易,他随便弄一手,便让他住的那一村子的人都对他马首是瞻了,你可要小心点,但敢他突然对你百般示好,你若又抵御不了,便会落了她的陷阱当中了。” 沛南山长看着说完这句话的莫荆,表情难辨情绪。 莫荆怕是不知道,他在提起那个叫“陈焕仙”的少年时,表情便会比平时多变生动许多,就像他喜得一件感兴趣的木制品,不由自主受其吸引,倾注了精力。 沛南山长很好奇,这“陈焕仙”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样,才能让一向舌毒又挑剔冷漠的燕祈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回忆起陈焕仙,唯只记得,他当时一股蛮劲咬他之时,那一股愤世嫉俗的狠劲,与那一双望着他时,绝望而灰黯的眼睛,就像下一秒便会死去。 那样一双死无可恋的眼眸,如何能吸引燕祈呢? 他在袖衫下,轻轻地拂过手腕处那个凹凸不平的伤口。 他又看向石上摆放着的那块楹匾,看着上面写的那首诗,心中暗叹,可惜了…… 至于可惜什么,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时,乙老过来了,他鹤发松姿地走近沛南山长,向他行一礼后,便递过去一份竹简,竹简乃此次准备上登高台士子名单,共有三十位。 沛南山长接过名单一看,名单内的名字,并不意外。除了原乡县内的士族俊才占了七位,其余有它县或它国之年轻士子。 只是……这最后有一位,上面空留位置却无名,只有加缀一个“白起”二字,令沛南山长颇感奇怪。 第382页 “乙老,这白起为何人?”他抬头。 乙老探头一看,却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名有意思的少年,这白起并非他的名字,而是他自创一套书法的名字,老夫一时心喜将他所作的一首诗记下,却忘了问他名字,只能拿白起充数了。” 沛南山长一听,便知乙老很颀赏那位少年,便道:“看来这人挺得乙老的心,这不问来处,便直接邀上登高台了。” “若山长有异议,自可抹去。”乙老赶紧道。 沛南山长却摇头:“乙老所选之人,我自是放心,去宣吧。” 乙老这才颔首,便下去了。 这时,莫荆从树下走过来,他站在沛南山长身后,探头盯向竹简上面的名字,一行一行看完,却并无“陈焕仙”的名字,他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失望的。 怎么会没有“陈焕仙”的名字啊,这小瘸腿是没有赶到,还是……他的学识还入不了乙老的眼? 或者……他连守山的三关都破不了? 不,这不可能,能写出“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样诗句的人,怎么可能应付不了那三关! 莫荆一时看名单看入了神,沛南感知到,便扭过头看向他,道:“燕祈,这名单上有人令你很在意?” 莫荆眼眸动了一下,便直起身来,错过他身,便朝前大步流星而去。 “谁会在意。”他负气道。 见莫荆走远,沛南山长便朝松林招了招手。 这时一名黑衣人从暗处闪了出来。 “将这份名单交上去。” 黑衣人接过名单,点了一下头,便转眼消失在原处。 暮霞时分,“御璟台”上士子皆被召集于一块,今日乃樾麓书院对外开放的最后一日,将宣布了上“登高台”的士子名 单,其余不在记名上的士子皆得下山。 每个被喊到名字的士子,都如浴神光一般,整个人焕发着不一样的骄傲神彩,相反,那些没被喊到名字的士子,都像是被抽光了精气神,萎靡失落。 当读到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时,站于高台上的乙老似笑了一下,高声喊道:“白起少年。” 众人一听最后一位不是自己时,心中自是万念俱灰,哪管顾这白起少年是谁,而得了“登高台”请帖之士子,则环顾四周相看,是谁叫“白起少年”这怪名字,他们怎么不曾听闻过这个名字。 陈白起如没被喊到名字的士子一般,内心纠结在最后一名位置上惴惴不安,当她被喊到之时,她下意识抬头,正欲从士子中站出,但转念一起,她如今名叫“陈焕仙”,这“白起少年”莫不是在喊别人? 她一时略有踌躇。 乙老在喊了两声“白起少年”,没有人应时—— 他眯了眯眼,这“御璟台”上汇聚来的士子可不少,他年迈眼神不精准,亦辨不清那少年身在何处,想了想,便念道:“习习谷风,以阴以雨。之子于归,远送于野。何彼苍天,不得其所。逍遥九州,无所定处。时人暗蔽,不知贤者。年纪逝迈,一身将老。” 陈白起神色一震,这下再无顾虑,当即站出。 第315章 主公,干出此等傻事(1) 一众获得“荣耀”上登高台的士子随乙老而去,剩下的士子则勒令即刻下山。 朱春山与其表舅朱岂望着陈白起,表情难堪与愤恨不提,其余人都纷纷交耳讨论这最后一位“白起”少年为何人。 至此,随着众县士子下山,陈焕仙这个名字倒默默无闻,反而“白起”少年名声雀名,无人不知。 乙老衣袂飘逸在前,白发鹤颜颇为精铄,他侧手携领着一名星目剑眉的漂亮少年,少年摸约十四、五岁,身着一袭深秋雪染的枫红色右祍深衣,颈圈镶沿着暖融白绒狐毛,脚蹬绣面精美的皮靴,此乃典型门阀贵族方能穿着的奢侈服装,由此可见,此少年来历不凡,非富则贵。 这少年身后则跟着四个气质相貌皆极佳的华服少年,他们常蜛少年左右,隐隐以他马首是瞻。 陈白起溜眼一圈,便发现,此次入选的士子大部分都是相貌体格上佳之人,绝无三大五粗或如朱春山般肥墩貌欠之士子。 ……她当入乙老之眼,莫不是托这“陈焕仙”上佳的容貌之福? 呵呵,想来这个可能性有,却并非全部。 她本以为魏晋时期的人才喜看相貌,讲求“左思风力”,没想到春秋战国的学士亦尽讲究好的挑。 陈白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她目不斜视,随着众人过了一条碧水幽绿湖泊上悬空吊桥之后,便开始拔梯登高。 这长长一条石梯陈白起将脖子仰尽,掩于冰树晶雕的微山之中,估计了一下得有四、五百步梯阶吧,且石阶较大,念及“登高台”三字,这还真是得登高啊。 这读书人历来都喜宅,十年寒窗,所谓“寒窗”二字便道尽一切,而宅属性的人,历来亦体力不好的,他们在登到一百阶时都已有人开始双腿打颤,山顶空气稀薄,再加上夜幕即将来临,气候亦相对降冷,不时便呼吸急喘了起来了,更别说这腿脚一直不便的陈白起。 她的伤腿又开始隐隐作痛,哪怕之前替前报下了止痛药,这般不知节制长期动作下来,也是很负累的。 于是,渐渐地她被远远落在了队伍后头,她看着离她十几阶或几十阶的人群,眼眸似蒙了一层雾,额冒薄汗,但却觉浑身泛冷,她垂下眼,大口呼吸了几口。 第383页 “可需要帮助?” 头顶上方,突地一道坚美而清寒干净的少年声音响起。 陈白起一抬头,便见离她三步石阶之上,一名长相漂亮却余孤瘦寒霜的少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询问时表情谈不上多温和,但眼神却是灵动真挚的,似乌黑的玻璃珠子似的。 正是乙老身边那位身着雪染枫红深衣的少年,不知何时他离了乙老身边,身边亦没有跟着那常簇拥在他身边的四位士子,只身一人站在陈白起上方。 陈白起捏袖擦拭了一下额头的细汗,一笑,便道:“如此多谢了。” 见她并没有拒绝他的帮助,还十分爽朗地接受,那枫红深衣少年一愣,便犹豫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这一只手一看便是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无暇而干净,带着少年特有的细长白皙。 陈白起不忸怩,伸出手,搭在他手心,少年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手,似不习惯手上有它人的温度,但下一秒,他硬生忍住将陈白起一扯,便将她拽至自己身边,然后考虑了一下体位,便这样虚搀着她的一条手臂,半扶半拖着走。 “我叫姜宣,来自临淄(齐)。” 少年还没有变声,并不像成年男子那般低沉磁性,他的声音如琮琮流水般清霖悦耳,只是说话时少年老成,带着几分刻意保持的冷静之意。 陈白起一看便知这少年不懂得照顾人,或者说从来干不来伺候的事,便每行一步便借力使力迈步,这样一来,的确省力不少。 听少年说话,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含笑眉眼:“越弟,多谢了,我叫陈焕仙,原乡县人氏。” “你叫陈焕仙?不是叫白起吗?”他下意识反驳后,少年顿了一下,便眉心微皱,横向她:“你我尚不曾报岁数,何以你便称我为弟。” 很明显,少年都比较在意大小的称呼问题。 陈白起一愣。 其实她总自认为自己年过三十的人,望着姜宣那张稚气却漂亮孤傲的小脸,陈白起着实觉得这个“兄”字很难喊出。 即使这“陈焕仙”或许看着比他还要显嫩。 陈白起清了清音,建议道:“不如,我们便互喊名字吧。” “焕仙?”少年听了,便别扭地垂目轻喊了一声。 喊出口后感觉并不怪,便也接受了。 陈白起却觉得“陈焕仙”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被人喊出了“好听”的感受。 “姜宣。”她柔和一笑。 陈焕仙的长相本就是那种干净通透的讨喜,原来因其孤傲自赏之态掩盖了其中的亲和之色,如今这般毫无防备一笑,却跟那眉梢眼角都绽放了花儿一般,令人心中不由得变得轻软。 姜宣一时看入了神。 “你腿有伤?”姜宣垂下眼,不看她的脸,只看着她的腿,问道。 陈白起颔首。 “哦,那你跟那原乡县的朱氏曾有过节?”之前御璟台上发生的事情,姜宣亦在,正巧也看在眼里。 “不是过节。”陈白起微微一笑,语气十分微妙,姜宣撇了一下嘴角,端是不信她的说辞,却又听她道:“是有仇。” 姜宣怔怔地看着她,只觉原来一个人在说“恨人”之时,亦能够笑得如此令人沉迷。 他不禁寒了一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陈焕仙,你怎么学会盲写的,闭上眼,连笔、墨在何处都难以辨别,何况于竹简上书法。”姜宣扯左扯右,憋了许久,终于将他最想问的问题问出来了。 陈白起心道原来他特地来与她“打交道”,是为了这一事啊。 她在原地停歇了一会儿,便问道:“姜宣,你可觉得攀这登高阶很难?” 姜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两人边说边走,已行至石阶中段位置,他如今并无累劳感,遂摇头。 第316章 主公,干出此等傻事(2) “没错,如今的姜宣觉得这登高阶不难,可若是幼时的姜宣,或者更小时候的姜宣呢?”陈白起又问道。 姜宣文思敏捷,一下便明白“陈焕仙”的话中所指了。 陈白起笑道:“这并非一件不可能办到之事,只是尚无人刻意去习之罢了,凡事行第一步皆为难,如幼儿学步,但随着练习的刻苦与持续努力,在渐渐长大之后,这行路登高便不是那样难以希冀的难事,如这盲写的道理亦一样。” 陈白起一副淳淳于教的心灵导师的模样,实则嘛……全靠糊弄。 她会“盲写”,只凭系统便可轻易办到。 而姜宣则“太傻太天真”,只将她这一番话听后如获至宝。 “焕仙,你果然与其它人不同。” 看来姜宣已成功被陈白起给糊弄成功了,这下连称呼都变得亲切许多了。 陈白起心中汗颜,但面上却但笑不语。 因有姜宣的帮助,陈白起终于完成攀登阶梯的路程,登顶之后,姜宣仍旧气定神闲,但反观陈白起,却是一副面色苍白,唇色泛乌的气虚模样。 在陈白起看来,除了乙老老当益壮早早到顶,其它士子多少亦是累的,而姜宣不受其动,只能说明这姜宣估计平时有强生健体的习惯,或者……他有习武。 原地歇了一会儿,因疲惫而软摊的心思又逐渐活络起来,方才不少人见姜宣与这陈白起一路“有说(姜宣)有笑(陈白起)”地上来,便在一旁暗自揣测狐疑。 第384页 此次得“登高台”名额的士子,除了“陈白起”一位市井寒士,其余基本不是当地士族子弟便是齐国名门贵族,此番樾麓书院登高台只接纳本国士子,至于其它国家游历而来的学士则无法进入“登高台”。 这些士子自持身份本不欲低下的寒士打交道,但姜宣却是他们眼巴巴想结交之人,于是都不住地朝他那边打量,只可惜他身边始终有四士挡着,他们则忌讳着不敢靠近。 却不料,最后却被这寒士给捷足先登了。 简直可叹,可恨! “今日天色已晚,登高台野宴将于明日举行,一会儿会有书院的书僮前来带领你们入竹舍歇息,且去吧。” 乙老朝陈白起与姜宣的位置笑了一下,便径自简单朝众士子交待一声,便一身轻骨飘然离去。 其它士子皆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便相继被前来的书僮给带走了。 因书院竹舍规定是每两人共住一间屋,常跟在姜宣身边的四人被姜宣给打发走了,而因无人愿意跟陈白起这个寒士住一块儿,唯有姜宣勉为其难与她安排在一块儿。 意外的是,这次来给陈白起与姜宣领路的却是原来她刚入山时领路那个小书僮,他见到陈白起亦是很意外的,他睁着一双惊喜的眼睛,上前恭贺道:“小郎君,你竟上了登高台啊,真是恭喜你了。” 姜宣见这小书僮见到陈白起如此热情,不解,他看向陈白起。 陈白起对小书僮说完话后,便向姜宣解释道:“方才我入山便是这小僮领路的。” 姜宣想通了什么,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布满霜寒,对小书僮不假颜色:“不过书院一奴仆,毋须与他客套多言。” 言讫,便举步先行。 小僮仆闻言,顿时面色尴尬涨红,低下头不安地绞着手,陈白起看着姜宣的背影,又收回视线,轻拍小书僮的肩膀:“莫放在心上,他只是心情不好。” 小书僮虽得陈白起安慰,却是不敢再因心中轻视她为寒门子弟而随意套近乎,方才姜宣的一番话给他敲了一计警钟,他忙低下头,摇头颤声道:“奴不敢。” 陈白起笑了笑:“且领路吧,吾等入山亦累了一日,想早些歇歇。” 小书僮立即打起精神,快步在前替陈白起与姜宣引路。 斜阳疏竹上,残雪山石中,通过幽径小道来到一排竹舍居,陈白起环顾而去,只见群排竹舍修筑得十分精致别雅,但是落入这荫森木郁中……却很冷清寂静。 书僮替两人铺好床缛,打点整理好一切事务,便告退,说一会儿便会有人前来送上晚餐。 姜宣看着竹舍内的环境,表情寡淡刻板,虽说并没有露出一丝嫌弃的意味,但见他在这里摸摸,那里掸掸,从行动上明显是不太满意这简陋的环境。 陈白起却无所谓,她久站疲劳,便坐在床边,感觉伤腿是一阵阵发麻肿痛,便撩起腿裤,这一看,果见伤口又肿又红,整个小腿大了一圈,跟发涨了的面团似的。 姜宣一回过头来,便看见了陈白起那撩起的伤腿,他暗吸一口气,不禁看傻了眼。 “你腿伤竟如此严重?!” 那她是怎样从上山坚持到现在的? 陈白起不愿此趟示弱于人前,受人闲话诟病,为防止自己走路显瘸令人轻易看出来,她便硬起心肠拿木板来固定伤腿,如此一来,她走路缓慢,再加上下裳宽大可掩饰一二,行走起来只会令人察觉几分怪异,行姿不美型而已。 因此姜宣却不知,原来“陈焕仙”的腿,竟已伤成这般严重的地步。 因木板是捆绑在肉上固定位置的,因她行走间的摩擦,还有木板移动时的摁压,小腿处皮肤早已泛淤深紫,皮都被磨掉了一大片,血肉模糊的,看着令人触目惊心。 “明日你莫非还想如此这般?!” 姜宣在想清楚陈白起为何要这般自虐的原因后,便不知为何心中突生一股恼意,朝陈白起气声质问道。 如此聪明一人,却干出此等傻事,她且不想想,若再这样继续下去,她这条腿还能够要吗? 第317章 主公,最弱主公候选 陈白起见姜宣突然生气,不解他这“气”从何来,但她却诚实道:“不了,明日……我会以最自然的状态去参加登高台,不会再这般自残了。” 她既已能够被选拔入“登高台”,接下来自是进行另一番打算。 姜宣见她不似说谎,这才将气给憋回去,实在不愿再见她那惨不忍睹的腿伤,他想了想,便从衣兜内翻出一小绿瓶子扔给她。 “此乃宫……呃,反正是外敷的伤药。” 陈白起看着他扔给她的药,她本是有伤金疮药的,却不忍拂了他的意,便用上他的药,重新将腿包扎了一番。 将腿伤料理好了,她便掏出自己的系统牌金疮药,道:“因腿伤的缘故,我这身上亦常配一些伤药,只怕是比不得你那瓶有用,我便先用着你那瓶。不过你既然随身备着药,怕是心中原考量着有用,我既用了你的,便不需要再多留一瓶,这一瓶你且先放着。” 姜宣一看,便明白陈白起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后,又变着法子来弥补他。 他从来不曾遇过像“陈焕仙”这样令人感觉心悦舒服之人,他不卑不亢,却又风趣不古板,与她说话时,他感觉如获良师益友,看她行事时,古道热肠算不上,却每一件事经她手,便变得与以往他见识过的不一样,她会令他觉得,十分放松与自然,像与亲近之人一般,不讲究太多礼数与规矩,只需随心而动即可。 第385页 系统:姜宣对你好感度10 陈白起见他一边暗搓搓地对她心生好感,一边又抿唇板脸,嫌弃地接过她手上的药瓶,他拔开药塞,嗅了一下药的味道,便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感觉……这瓶药并没有中药的药苦味道,莫非这假货? 算了,权当留着当纪念,也不指望她这样穷苦之人能有什么好东西在身边了。 夜中竹舍并无消遣的地方,大多数人用过晚餐后,便差不多就寝了。 半夜里,姜宣在榻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一下抱怨床板太硬,一下子嘀咕被子太单薄,喷嚏声一声又一声,伴随着蹬腿踢被的声响,扰得一向浅眠的陈白起难以入睡。 陈白起突然翻身下床,披上外袍,大步走到姜宣的床边。 “你起来!” 姜宣迷瞪瞪睁开眼,一见陈白起站在他床边,窗外透来的阴凉白月光,映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一片阴影,令人不禁一悚,他立即翻坐起来,茫然又无辜地看着她。 陈白起不与他说话,径直动手将他的被子抖好掸平整便铺在床上,然后让他躺上去,姜宣亦不知道是睡糊涂了还是被陈白起的气势所摄,便乖乖地躺下,陈白起问他床软不软,姜宣道“软”,可他又说,不盖被子,夜里岂不会更冷。 陈白起没理他,从自己床上取过她盖的那一床被子,让他挪挪躺进去一些,自己便躺在他的侧手边,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如今陈白起是一个“男”的,再加上这姜宣看起来如此稚嫩,在她心中并无男女间隙。 姜宣以前并没有这样亲近地与别人一块儿睡过,在感受到陈白起的体温与气息时,一时浑身不禁绷紧僵硬,他想喊她起来,但一想,他们两人都只剩一床被子了,便又喊不出口。 渐渐地,他感觉铺垫软软地,身边躺了一个人,她不动,却散发着一种暖暖的气息,像阳光晒过的味道,他在胡思乱想之中,慢慢地睡了过去。 在他睡后,陈白起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少年入睡后的表情,就像可爱的天使一样,恬静而稚气。 这才是少年吧,骄傲却不失真诚,满腹心计却亦有触动的片刻。 看着姜宣少年,陈白起不由得想起了牧儿,不知一人在家是否已经安眠了呢? 翌日,陈白起感觉身体像被一条大蟒蛇缠得快透不过来气,她一睁开眼,便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在眼前,她瞳仁收缩了一瞬,电光火石之间这才记起昨夜之事来。 见姜宣没醒,陈白起挣了挣,望向窗外濛濛,布满一层寒汽,她又转眸看向姜宣的脸,白天看跟夜晚看又有一种不同的感受,他的皮肤白皙而细致,满满的胶原蛋白,饱满而鲜嫩,几乎看不见毛孔,而且布上一层细细的婴儿绒毛。 陈白起这个怪阿姨一时心动,忍不住伸出手指轻戳了一下。 却不料,她的手指一下便被人狠狠抓住,若非陈白起立即调整姿势,估计得嘣地一下给掰段,姜宣睁开一双凌厉,但眸底却混沌迷糊的眼。 他看着陈白起一会儿,又感觉到自己手脚并用缠在人家身上,逐渐清醒后,猛地一惊,伸手便将她推去。 陈白起朝后一仰,忙喊道:“姜宣,我有腿伤。” 这一喊,姜宣脑子一根筋似被触动一下,他手比脑子反应更快,反射性地将她给拽了回来,陈白起一时不受控制地猛地撞进了姜宣的怀中。 姜宣被扑了个满怀,他一僵,几近无可奈何地咬牙道:“陈焕仙,你赶紧离我远一点!” 陈白起揉着被撞疼的额头,抬头,见姜宣一副凶神恶煞却又面红耳赤的尴尬模样,不禁扑哧一笑:“姜宣,莫急,我这就起。” 陈白起一下地,姜宣便赶紧从旁起身穿衣,他扭转过身,硬声交待道:“此事不准你告诉任何人。” 陈白起回到自己的床铺,也在穿衣服。 她怕他恼羞成怒,自是背对着他,她道:“这事本没什么,听你这么正经一交待,我都觉得有些奇怪了。” 姜宣反嘴:“哪里不奇怪了?” 两丈夫躺同一张床上,还……抱一块儿?! “我常常与我兄弟一块儿睡,所以并不会不自在。”陈白起解释道。 “你有兄弟?” “嗯,一个弟弟,叫牧儿,很乖顺漂亮。”陈白起想了一下,却想不出更具体的描述令姜宣感受牧儿的可爱,便脱口而出道:“与你一般。” 姜宣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却是狠瞪了陈白起一眼:“你说谁乖顺又漂亮了!” 陈白起睁着眼,立即从善如流:“我弟弟。” 姜宣瞪了她一会儿,便哼了一声道:“陈焕仙,不可哪这种词形容一名丈夫,否则……你会挨揍的。” 陈白起想起这时代的赞美词汇习惯与现代不同,便虚心接受点头。 这下姜宣才被安抚下来。 姜宣估计历来是衣来伸手之人,自己穿的衣服歪七扯八的,陈白起没有帮他,因为他那一身衣服太复杂她一介平民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所幸,一出门便遇见一大早便守在竹舍的四士,他们先向姜宣行了一礼之后,便看向陈白起。 姜宣伸开手,一人蹲身给姜宣整理衣物,另外三人则趁机向陈白起来搭话。 “缁临,福棠。”一长相清秀的绿衣少年自我介绍。 第386页 “邹薛,子丹。”一身材高大的藻纹青衣少年自我介绍。 “滋县,丘郭。”一五官普通却气质上佳的黑衣少年自我介绍。 陈白起应礼,回道:“原乡,陈焕仙。” “你有姓,可是哪一国贵族的后裔?”叫福棠的绿衣少年,扬起一抹清甜笑容问道。 陈白起亦回以笑,道:“据先父所述,吾乃殷国春申君的后人。” 身材高大的子丹眼梢微吊,淡淡道:“却也是贵族之后,只是奇怪为何落魄至此?” 他打量陈白起一身寒衣行头,评估奚落。 陈白起面上并无不快,她道:“时运不济,人便如这世道一般,总有风云起伏跌宕,” 这时,姜宣面露不快,上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尔等四人且自行去登高台,吾与焕仙一道。”他面色如与陈白起第一次见面一般,带着一种高不可攀的冷傲与疏离。 四人一怔。 却是不敢多言,他们犹豫了一下,便看向陈白起。 很明显,他们想让陈白起代为求情。 陈白起却也开口了:“难道上登高台不只一条路?” 姜宣看向她,表情缓和许多:“自是,你不用担心,我会带你上山的。” 他暗示他会照顾她受伤的腿。 陈白起感受到他的好意,便笑道:“那便有劳了。” 那四人见陈白起并不帮口,便面色难看,却是不能够反驳。 他们四人意难舒地离开之后,姜宣便对着他们的方向冷下脸,道:“那四人皆是田文的走 狗!” 田文? 陈白起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便知道这人谁了。 田文不就是她昨日遭遇的孟尝君? 那个罪恶值候选主公? 陈白起脑中一下便将其对等起来。 “他们是孟尝君的人?”陈白起问道。 “没错,他们名义上说是田文派来保护我,其实怕只是在监视我的行动罢了。”姜宣目露寒意,冷声道。 陈白起装糊涂:“你与这孟尝君?” “你当真不识我?”姜宣以一种“明眼人不说假话”的眼神睨着她。 陈白起挑眉,这是要跟她挑明身份了吗? 这时,系统“滴”一声发出一大串提示信息。 第318章 主公,借你乐器一用 “系统检测到你周围有能够引发麒麟血脉苏醒的主公人选,麒麟血脉上升1???麒麟血统达到7???” “你体内的麒麟血脉唤醒7???躯正在进行洗髓伐骨强化……” 嗳?!陈白起微睁着眼,一下便看向姜宣。 系统:“宿主躯体、灵魂扫描。” 系统:“扫描完成,身躯强化7???成,体质已增益21??? 因为这次血脉的洗髓伐骨力度太小,只上升了一个百分点,陈白起基本上只打了一个哆嗦,整个过程便已经结束了。 陈白起:“……” 她当真没有想到,这姜宣少年亦被系统选拔为她的候选主公,就在他不再掩饰身份的时候。 她立即调出他的相关资料查看。 姓名:妫姓,姜氏,名宣。 年龄:16岁。 身份:齐国公子,公子宣。 生平简历:在齐国国都缁临齐宫长大,生平一次离开楚宫游历至原乡县。 重大战绩:踏入樾麓书院“登高台”。 功勋值:2 系统评价:下品主公。(建议:若实在无人可选可择其一) 主公誓约达成条件:1、好感度80;2、亲密度50;3、双方顺利完成盟誓仪式。 陈白起一看完姜宣的个人相关资料,顿时便被他那可怜的功勋值跟人生阅历给心酸了一把。 这少年跟罪恶值孟尝君一比,完全就是一初生小羊羔,又白又嫩。 先前她遇见一个拥有“罪恶值”的反派候选主公之时,她想她或许还有时间等待别的机会,可看了姜宣的资料后,她怀疑,莫不是她要求太高了,每一个主公候选都拿公子沧月来作对比,才导致她每个都觉得还“差一点”。 咳咳,暂时……再观望一下吧,老实说,若让她去辅助这样一个乳臭末干的少年主公,她还真没有自信能当得好谋臣之外,还能肩负一师之长的责任去引导、教育好他的人生。 想想若选他当主公,未来便是一条妥妥的“保姆”道路。 见姜宣一直等着她,陈白起收回心思,认真道:“无论你身份如何,我待你从无不同。” 她这是在回应他之前的问话。 姜宣细致乌黑的眉眼似沁了一层柔光,他掀扬起嘴角,却又硬生压下,继而刻意冷淡地转过头,道:“我亦一样。” 见时辰不早了,姜宣与陈白起用过早饭后,便一块儿赴“登高台”,姜宣在聊天中得知陈白起对“登高台”并不熟悉,便一边跟她讲解一下“登高台”的来历。 这“登高台”起初建立于樾麓之巅上,起名之意便暗示着一步登天之意,“登高台”乃樾麓书院最神圣而尊贵之地,凡登上此处的士子,无论是本书院的或其它地方的,皆可在“登高台”上任意发挥自己所长,来吸引“登高台”后隐藏的诸侯权贵与名流。 这其实相当于一种变相的选秀,哪怕并无比试的项目,只要有目的与野心,这场“登高台”亦将成功一场隐形的“战争”较量。 第387页 其它人,基本上属于江东士族子弟,他们赢了,便意味着仕途前景阔亮,但如寒门士子,赢了却是相当于一次重生。 姜宣说到这里,不由得瞥了一眼陈白起的伤腿。 她因没有再刻意强迫自己正常走路,所以她此刻行走之时,便是一瘸一拐的,一眼便能够令人瞧出她腿上的毛病。 这样俊俏风度翩翩的少年,却瘸了一条腿,便明显没有了之前的绝胜优势,哪怕她站出去,是如此聪颖绝顶,只怕亦无法再拔得头筹,因为她有这一项致命弱点。 世人皆如此,比起那种默默无闻之人,他们更喜欢集中攻击那种处在锋口浪尖之人。 对于姜宣的这种担心,陈白起却是并不担心。 在来之前,该考虑的她都考虑到了,该设想的她都尽量设想过一遍,对于会来的场景,她多少心中有数,并不对未来将面临的遭遇惶惶不安。 姜宣提出自己的担忧,却见陈白起如风撼崖壁青松,只拂过其枝叶微动,却根深蒂固稳不可破。 分明年纪相当之人,但姜宣深知自己便很难达到这样的境界,一时他对陈白起的好印象又增加了几分。 系统:姜宣对你的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为20。 姜宣带着陈白起绕了远路,而这条另劈蹊径的路也不知道姜宣是怎样知道的,从一条露石泉澈的溪水源溯而上,坡度并不算难攀,不需再登天梯,则可直达樾麓山巅处,这让陈白起多少节省了不少体力。 来到登高台,陈白起只觉风劲而寒渗肤沁骨,那一刻,她想起一句“高处不胜寒”。 姜宣亦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樾麓书院真会挑时候,专挑这考验人的寒冷气候来开办雅集盛会。 陈白起笑了一声,心中十分赞同。 登高台昨夜飘冻霜,因此一大早登高台四处便玉树琼花,兴建的风雅建筑落座于白茫茫一片之中。 登高台称之为台,名起于山顶处修筑了一个大圆平台,平台拔地而起,四周围筑有栏杆,以东、南、西、北面拾梯而上,台面上空间颇大,且十分别致地布置一方小景,有粉红梅花缠绕的静云亭,有山石嶙峋的石墩面,有琴桌香炉仙仙萦绕的露天莲阁…… 仙石云渺中,有人挑选适合自己意境之所,或白衣吹萧伶立,或行至梅树铺简而随性狂放书法,或弹琴哀乐而不伤地述志,或凭栏临风,一派衣袂飘飘地反复吟颂旧章出新意。 陈白起与姜宣两人因绕路而来得晚了些,这一眼望去,高台之上,却真是个个都在拿出自已的看家本事博出彩。 冷风何惧?我本风雅,何惧旁人言我浮夸! 陈白起一时不禁看得入了神,只觉眼前般般一切皆可入画。 一群风姿绰约的少年,恃长而傲,她如品一幅绝世难得的优雅。 姜宣一时无语陈白起的放松与仰慕他人之色,这人还真是半点不紧张。 他看向离高台不远处,那里有一座楼阁台谢,二层楼阁依山势而建,造型似波浪般起伏着,一塘轻轻漾动的活水,自然、和谐,又不失典雅,一条黄绿相间的屋檐,轮廓从蔚蓝的天空中勾画出来。 二楼层上面回廊倚栏,用一层细密的珠帘当幕遮挡住里面的事物,虽是如此,但来到“登高台”的士子,都知道,这个位置坐着的便是这次应邀前来参加樾麓书院的任教博士与齐国或它国之权贵。 因被一层神秘面纱遮挡的缘故,众人并不知道里面坐着有谁,可却都知道这种机会很难得,只有一次。 姜宣收回视线,对陈白起道:“我此番出来,只为游历长长见识,自不会去争那份荣耀,你当如何?” 陈白起轻笑,眸露轻灵浅雾,像覆了一层令人看不透的青濛之色,她摇头:“我争不赢的。” 她还是有一份自知之明。 姜宣越看陈“焕仙越”有味道,总觉得她的一颦一笑皆能引人入胜。 他忙收回视线,眼余光瞅他:“你不争?” 陈白起却又摇头:“自是要争的,总不能白来一趟。” 姜宣被反反复复地言语给搞糊涂了,他道:“如何争?” 陈白起朝他伸出五指:“凡事不可以弱碰敌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他们所长之处我不敌,便选一种我所长的。” 姜宣也懂这个道理,他道:“只是你不是擅长书法吗?如今这琴、棋、书、画、茶、酒、香、花皆有人先行一步,你若挑这些,想出众怕是困难了。” 姜宣只见识过陈白起盲写,以为她十年如一日地专攻此项艺,并不太清楚她的其它能力。 陈白起不多说,只道:“这世上能创新立志的有几人,端看个人技巧与魅力,一样之事,不一样的人做出来,效果亦是不同。” 姜宣点头:“那你挑哪样?” “我想想。” 想了一会儿,陈白起道:“姜宣,可否借你身上的乐器一用?” 陈白起知道姜宣随身风雅配戴一乐器——陶埙。 “你准备吹奏这个?你会?”姜宣从囊袋中掏出陶埙,面露迟疑:“它音声与丝竹长萧瑟琴相比,怕难登大雅之堂……” 陈白起笑了笑,不以为然。 姜宣还是递给了她,见她握着他的陶埙十分飒爽果断地准备登高台,他一把拉住了她,赶紧 道:“我想了想,你还是选盲写比较能够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第388页 陈白起被迫停下脚步,她踅身回头,笑漾眼角,润唇上弯,笃定道:“不用,我只吸引一个人的目光即可。” 姜宣一怔,手便松了。 只吸引一人? 等等,这“一人”是谁? 陈白起其实并不懂琴、酒、花(品花)香(制香),亦不擅长棋、书、画、茶,她方才亦犹豫了一番,目前她尚能拿得出手的技艺便只有一样……便是歌喉与剑舞,另外,与她脑中珍藏着那许多经典的词曲乐章。 记得是谁说过,点子不怕旧,观众受便行了。 她想,她可以进行一出别出心裁的“舞台剧”奉献给他们,不求它能够流芳百世,只求震撼全场、耳目一新。 第319章 主公,投石问路来惹君疑 “登高台”楼阁二楼,扇面顶下,水晶珠帘逶迤倾泻,帘后,有人披纱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凤箫鸾管,琥珀酒、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食如画、酒如泉,古琴涔涔、钟声叮咚,台基上点燃的檀香与炉火,烟雾缭绕,似能将人心腐蚀殆尽。 二楼乃匠人精心布置,棋盘格间,内设主雅室、怡乐房、斋茶居与藏书间,主要是根据个人喜好而选择,雅室为器乐奏鸣,怡乐则主行美酒佳肴,斋茶居为煮茶怡性,藏书间则静心品研。 而这四处亦会主、副居室,正室入主宾,副室留下宾,主、副两室相通,却又用遮挡格开,可共同邀会,亦可各自随性。 而四主室是不可通的,但四副室却是相通的。 由此副室可自行穿行于“主雅室”“怡乐房”“斋茶居”与“藏书间”,相当于副室可为大厅,主室为包间,相对副室,主室的隐秘空间自然比较大些。 由于楼阁是呈扇型设计,虽分了四大部分,却都可以从二楼的室内透过珠帘望至下方“登高台”之景。 怡乐房主室。 “每年来来去去,争先恐后,皆不过一群庸俗之人罢了,力不能扛智不可取。”一榻上,一身松松垮垮地华贵衣裳散乱于榻,一头柔亮乌黑长发亦铺散于紫锦之上的男子,他正熏眼朦胧地端着铜爵将热酒喂进嘴中,面上的表情却是意兴阑珊。 贵族青年男子旁边左右席上,各落坐一士人,左边那留着八字须的中年士人笑了一下,却显贼眉鼠眼:“这些舞文弄字的士子之乐,自是比不过主公家族自小训练出来的美姬乐伶吸引人,而这些士子之才,与咱们这些门客一比,不过一群雏鸡打鸣罢了,亦难怪主公瞧不上眼。” 这巧言令声之人乃孟尝君的门客之一,叫袁平,长得一副不入流的谄媚小人的模样,心计诡谋甚多,专下坑计,颇有急才。 孟尝君勾唇一笑,他五官较一般人深遂些许,那浓烈而乌黑的眉眼,像熟透的红酒蕴漾着瑰丽的色泽。 “不过都是给沛南山长的面子,来捧场一趟罢了,谁会认真?” “听闻此趟秦国亦来人了,主公,吾等是否需要……”右边一腰间配剑的武士樊信,意有所指道。 樊信,齐国第一剑客高手,手中之剑,乃著名铸剑师丰臣一三剑之一的“秋水剑”,此剑以快、准、薄著称。 “暂时且按兵不动,他来此处并非为了齐国,不过待这登高台雅集结束之后,你便以本君的名义邀他一叙,且看他态度如何再议。”孟尝君不紧不慢道。 袁平立即道:“那赵国那位……” 孟尝君抚唇一笑:“呵,那位啊……他的目的倒是让人难以猜测了,这几年他在赵国倒是混得风生水起,比之本君之能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眼看这大半赵国已隐落于他手,赵国决策由他左右,本君估计他暂时对齐无害,他只怕是准备积攒着最大兵力,对那北楚动手了。” 袁平抚了抚两撇胡子,纳闷道:“不知他与这楚国有何仇怨,非得削掉这楚国一层皮方肯罢休,倒也怪哉。” 孟尝君闻言,将爵中酒水一饮而尽之后,便狂放一笑:“哈哈哈哈……能令一丈夫如此针对一事,不是有过往仇怨便有夺爱情仇,无论是哪一样,都足以让那被称‘战争屠人’且心胸狭窄之人不舍不弃了。” 樊信嘴角一抽,只觉主公推测的倒是有道理,只是……他若因前者理由倒也讲得通,若因后者理由……那人无论从哪一方面看,亦不像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的类型吧。 会是哪个美人令他如此牵扬挂肚,一怒为红颜呢? 樊信想不出,亦觉得这“凄美儿女情长”的画面根本无法代入到那人身上去。 袁平身为谋臣,脑中的想法自然比樊信多,他一下便想到:“主公,这区区一赵国因他而于诸国称霸战争中崛起,这样有能耐的人物,若不能招揽,定要除之方为妥当。” “他这人便是不要轻易沾染,赵国虽因他而崛起,但难保以后的赵国还是嬴姓赵氏。”孟尝君优雅的俊容上漾起淡淡笑意,端是亲善迷人,但唯有一对不时眯成两道细缝的眼睛,透露出心内冷酷无情的本质。 “之于除去他……目前还并不到那种时候,毋须心急。” 袁平想了一下,亦十分赞同主公的说法。 “对了,不久前据闻他有一师兄弟,两人师出同门,实力亦相当,或许……可从他处下手。” 孟尝君广撒资金培养了大批暗探遍布各国,此事平日由经袁平管理,因此他也得知许多隐秘消息。 第389页 “此人……”孟尝君眸色深沉,却是摇头:“这两师兄弟如同这一黑一白,若说这黑之有危险,触手易毒,却到底是与我们是殊途同归的,但这白之……却绝对是与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袁平一听便知孟尝君并不喜好此人,哪怕此人之才冠绝无双,他心中虽说暗喜不会出现有人与他“争宠”,但面上却“忠诚范儿”十足地叹息道:“当今能契合主公心思之名士将才,确也难觅啊。” 孟尝君一听这话,却猛然想起了竹林中那披着一层经雪融后特别柔和光茫的清雅少年,他淡定而从容的步伐,与面上那如沐春风的神色,令他一下便有了一种不落于凡尘之感。 也许人与人之间便是有一种无形的缘分牵引,他入了他的眼,令他感觉眼睛舒服了,这心便也就记住了他几分。 “他上台了吗?” 袁平冷不丁被一问愣了一下,一时没跟上孟尝君的脑回路。 他与樊信一同看着孟尝君,只见他收敛起面上的全部神色,高深莫测地透过珠帘,目光却是注意着“登高台”的方向。 樊信不知其事,但袁平在茫然片刻后,便霎时领悟出主公所问乃何人。 之前孟尝君在游历樾麓山景累了,便于竹林亭中假寐休歇时,曾颀赏并邀约一少年入门下,他于一旁看清整个过程,自是知晓的。 袁平最是懂孟尝君的喜好,见他对那少年异常观注,便赶紧起席,他撩起珠帘凭栏朝“登高台”上一看,此处对于下方景色一清晰了目,一览无异,他转目环顾一周,却并不见那少年的身影出现。 看来……他是被淘汰了,并无资格参加“登高台”。 袁平放下珠帘,回过头朝孟尝君摇头,正准备说话之际,突然天地间一股清泉清丽、悲壮深沉乐声响起,那极赋人的感情气质瞬压全场,若是琴声是断金裂石,萧笛之色是苍凉哀婉,哪这乐声便是带着极丰富的荒古浑朴,于场铺辗而去。 这是什么乐器所奏如此大气旷辽之音域? 袁平诧异。 而孟尝君则起了身,朝珠帘后的栏杆步去。 斋茶居主室 一肤胜霜雪、但唇色却格外艳丽的披裘青年,将手中刚泡好的煎茶搁下,站起了身。 “陶埙?”他柔唇轻启。 他身边一托器侍从上前:“郎君,此乃吾阴氏设计的黑陶埙吧?” 阴氏乃周穆王后裔管仲的后人,家族中擅乐者众多,其中阴氏之埙乃阴氏秘传之技,族中人一听这音域声调便可听出。 托器侍从疑惑道:“阴氏之埙向来不流于外,只有前些日子的黑陶埙被阴四赠送给了公子宣……莫非是公子宣在吹奏?” 烂如夏花般秀美青年摇头:“不是他。” 他曾听过公子宣吹奏,不过只是入手级别,而此时吹奏之人,明显技巧已过熟练境界,并有了自己的一番感悟。 “莫非是阴氏子弟来参加登高台了,却是不曾听闻过,郎君可要去看一看?”托器侍从道。 室外寒意瘆骨,青年拢了拢盘花簇绣的领子,颔首。 “去栏台上看一看。” 主雅室正室 此室正席坐着两名无论哪一方面观之都得天独厚之人,一仙葭无双,一俊美非凡,明亮了这一室,他们各执一色子,静心下棋,突闻这传来的空旷苍凉之音,皆顿了一下。 “听惯了丝竹之乐,这乐声倒也独特……” “此乃陶埙。” “还是先生见多识广。” 藏书间主室 莫荆与沛南山长共处一室,沛南神色静谧地翻阅书简,那永隽清俊的眉骨神秀无匹,与他相比,莫荆的神色颇有几分郁色,他静默地站于光照不足的地界,显得冷感而阴沉。 “且饮杯茶水降降火。”沛南没有抬眼,淡淡道。 “我何来火气。” 莫荆轻掀嘴皮,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沛南放下手中竹简,看着他道:“你今日从上山开始便一直不对劲了,你自己没感觉?” 莫荆一怔。 “究竟怎么一回事?”沛南压下眼神,问道。 莫荆在沉默了片刻,却抵不住沛南的眼神,他方道:“其实今日本会有一个令你意外之人出现,但这人……” 这时,一阵乐声至帘外飘来,瞬间便压制住了那琴萧的靡靡之音,它如而后水聚成淙淙潺潺的强流,以顽强的生命力穿过层峦叠嶂、暗礁险滩,汇入波涛翻滚的乐声江海。 莫荆一愣,他的话便这样被截断了,而沛南亦觉诧异。 “登高台”的技艺早已令他熟烂于心,这突出鹤起之人是谁? 而这乐器吹奏之声这般古朴低沉大气之感的乐声由何人而奏? 第320章 主公,登高台上大乱斗(1) 陈白起便是用这一招“投石问路”成功冲破了众士子的包围圈,接下来,却还得有一场硬战要打。 众士子正在“各领风骚”,他们保持着士人孤傲风度,在各自的“领域”之中尽情发挥优势,却不料,这半途竟插入一方覆盖了所有人听力的“力量”之乐,他们皆不由得停下手中之事,下意识地望去。 只见一似被风凰摇曳的羽翎朦胧的少年姗姗来迟,如同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模样,他不紧不慢,不徐不急,发掠过他半敛的鸦色睫毛,他十指轻灵如蜻蜓掠水般跃于一黑釉色的陶埙之上,黑色的发与浅色的衣在他捡梯上登高台之时,随风染霜,既潇洒又飘逸,那优美流畅的乌黑眉眼,俊美干净得令人诧异。 第390页 众人第一时间被他震撼住了。 这是哪一族士子有如此风范与仪容? 但看久了,他们便发现的问题,这如此唯美的画面唯一的缺憾便是……他的腿。 他走路之时,步履缓慢、且而左右偏颇,这一顿一迈,像枯朽的枝桠关节被雪压弯,有着一种紧绷着的惊弦感,这硬生生将一副“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之景,划出一道令人遗憾的伤痕。 只是说来也奇怪,许多人却觉得虽说画面有了黯黄的残缺感,但她这寂静于无声天地禹禹前行的模样,却与那哀而不伤的古朴苍凉的埙声如此契合完美。 怡乐房正室 “是他——” 孟尝君疏发狂衣,他眼眸扩张,唇角深深弯起,一手攥紧木柱橼角,五指微微施力,那块木头便发出“咔咔”的痛苦呻吟声。 袁平站在孟尝君侧身后,眺目而去,也受其所动,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他眼神划过陈白起的伤腿,既挑剔又尖锐。 “是个瘸子?” 孟尝君亦注意到了:“之前见他倒算正常,莫非腿受了?” 袁平不以为然,但见孟尝君替他辩驳,他自是识时务,便不出声反驳。 倒是樊信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摇头道:“非新伤,怕是旧疾,且观其行走之态,怕是伤在骨骼处。” 孟尝君听了樊信的话,仍旧紧紧盯着下方吹埙少年,但手上握紧的力道逐渐放松,并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另一边斋茶居阴氏青年头戴幕蓠,一身黑纱罩体凭栏而立。 他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瘸腿少年,他不在乎少年的容貌与缺憾,只关注着他吹奏之乐。 他身边的托器侍从亦不因少年的面貌吸引,只因他尚比不得他家郎君之貌,只是这少年所奏之乐,颇为新奇而独特,这般吹埙吐息方式与乐调,着实令人……赞叹啊! “郎君,非阴氏子弟。” 阴氏郎君静静聆听半晌,便从怀中取出一红陶埙,他垂眸啧叹,轻轻以指腹抚摸其面纹理轮廓:“若非此等场合尚需避忌,倒愿与他共奏一曲……” 托器侍从猛地回头,将从少年身上的视线拽扯回郎君身上,心中着实诧异不已。 愿? 郎君竟用了这样一个希冀之词。 莫非,他竟如此颀赏这少年之乐?! 陈白起终于临于登高台之上,便停下了吹奏,这时登高台上的二十几位士子终于回过神来,他们见代表“前途”楼阁二楼本是空无一人,如今却因这少年而影影绰绰出现不少身影,顿时明白了自己究竟处于一个怎样的状态,他们心中压抑着愤恨,如同一头头被惹怒的公牛,矛头一下便皆指向于陈白起。 之前都“个自为政”,那是因为还没有遇到同一个对手! 首先感觉被羞辱的是琴萧之乐,它们突昂激扬起来,如秋风扫落叶般急袭而去。 这琴乐与萧乐相合,铿镪顿挫,表明这弄乐之人都有着极高的造诣。 台下的秦宣见陈白起一上台便得罪了所有人,蹙起眉,便不由得担忧地看向陈白起。 糟了!刚才的造势一下便被不懑的士子联手击溃了,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若再吹埙,一股清泉亦难敌涌汹之瀑布,怕是难反压其势头了! 陈白起并不知姜宣在台下替她担心,她见众士子都气势汹汹,心知这些人被激起了好胜心,毕竟都是十几岁的朝气年轻人,哪容得自己被人贬低下去。 她眸似粲辉,淡然一笑。 她并没有什么必然的好胜心,她只有必须要达成的目的。 另外,登高台这并非斗角场,并非定要在什么题目中分出什么胜负,他们强于乐,那她便换种方式赢好了。 在凤箫鸾管,突现一声歌声绕梁,陈白起双袖翩绖而起,放下陶埙,“另起炉灶”,却是郎声清唱道:“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 咦?!竟和乐唱起来了?! 奏乐之士子一个个都瞪眼鼓脸,气得是七窍冒烟! 好!你附乐而唱是吧,我们偏偏不奏此等乐声! 他们手疾狂拨,琴音绕丛林,长弦颤抖声声犹如松风吼。 吼吼吼—— 陈白起斜眸一挑,唇意加深,当即变换声调,慷慨悲歌长啸道:“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 哼!你变,吾等再变! 这时,耳边一阵微风忽起伏,只见原本如海猛激石的琴音再度变换,远远传来一缕缕琴声,悠悠扬扬,一种情韵却令人回肠荡气。 陈白起声调亦随之一降,低吟啧叹:“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卧槽!乐调变了就算了,还乐词都如此契合与乐!还让人活不!跟你拼了! 这时,琴声再次变奏,此时他们分成两拨,一边亦扬亦挫,深沉,一边婉转而不失激昂,这完全分化两极,齐齐来挤兑陈白起了。 陈白起一手挥左,力挫千钧,急越如飞瀑“应念岭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 她又一手挥右,舒缓如流泉,清脆如珠落玉盘,低回时如同呢喃细语:“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第391页 第321章 主公,登高台上大乱斗(2) 锵!——琴音嘎然而断! 弹琴的吹萧的,全都傻了! 妈蛋!太气人了!他们一个个都弹得筋疲力尽,她倒好,一力全收! 他们这下终算反应过来!这笔买卖怎么都是她划算,他们亏! 她轻轻松松一曲赋完,他们全都成她的专属配乐的了! 还特、么、地不要钱白送那种! 眼见抚乐士子全体阵亡,“死相”之惨简单不忍相视,剩下的问儒学问玄士族却不干了,纷纷卯足了劲道,不再默默“闷骚”一隅待人挖掘,而是一个个走于台前,他们将一圈圈素帛一滚,便如地毯式地铺成横条,在地面一展示,便开始挥笔大写。 而胸中有料的士子亦不甘示弱,纷纷助阵于一旁大力吟诗。 陈白起一看这架势,默默汗。 她真的将人给得罪完了,竟一伙上来朝她“开炮”宣战。 这下若不找一个靠山遮荫,估计一下山便会被人装麻袋海揍一顿,并且还不知道是哪一个朝她下手。 所以说,她不能输啊。 陈白起环目一周,举步向一位阵亡的抚琴之士有礼地问借一配剑。 时下士子虽喜文雅,但行走江湖哪能不随身配备一些利器呢,这士子本不欲借给陈白起,但这大庭广众之下拒绝,却显然失了士之气度,显得小气,只怕更会让人瞧不起,于是,他不情不愿地将剑放置她手,叮嘱她小心使用,且问她借剑如用。 陈白起没答,朝他一笑,只让他一会儿观看便知。 这一笑,却让这士子的心跳动了一下,脸有些红。 心道:这少年长得也太邪门了,不笑时顶多算清秀白皙,这一笑,便摄魂夺魄起来。 就在这边埋头操书法,仰头吟酸诗时,陈白起则一手执埙吹乐,一手执剑起舞,她尽量避免运用到伤腿,以单脚起跃玲,似水波逐月,身似月皎波澄,清风拂过,桂花的香气氤氲缭绕,刹那间,白袂飘扬,魅力令人难以抵挡,人们看着她的身影,只觉神怡心旷! 靠! 所有吟诗的、写字的这下都集体罢工不干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一个人吸引完了,敢情他们都在这里给他当布景了! 有人会奏乐,陈白起会边吟边舞边吹。 有人会吟诗,陈白起会边吟边舞边吹。 有人会书法,她会边吟边舞边吹。 她看起来是一个人,但实却是千千万万人,她却从视觉上、听觉上与感觉上,仿佛饱满了整个舞台,完全满足了所有人的需求。 这一刻,无疑,她是个有缺憾的人,却也是最受人瞩目的。 藏书间正室 沛南山长望着下方集所有光彩于一身的少年,眸似清河碧玉般的深潭,水潭深处荡起一层层细碎的涟漪,水中播曳着一轮金黄的明月。 “这是哪族门阀子弟?” 他面露深究,在问身边的莫荆,也似在自言喃语。 问后,许久不见旁边之人回应,此时的莫荆沉默得有些异常,沛南一转头,一看莫荆,却见他两眼发直盯着下方争斗得“尸骸遍野”的登高台,整个人都呆了。 莫荆倏地一下指着下方被众星捧月的少年,紧声道:“他是谁?” 沛南山长愣了一下,不由得想了想,此次登高台的大多数士子他都识得,只有这人……他突然想起忆老的那一份名单,暗忖,莫非他便是那无名的——白起少年? 他轻念:“白起……” 莫荆断声道:“不!他不是白起!” 见一向像死水一样不兴波澜的莫荆对这少年反应这么大,沛南山长不由得奇怪,问道:“你识得他?” “你不识他?”莫荆嘴角轻勾,古怪地问道。 沛南山长虽心生异样,却失笑道:“你何以会认为我识得他?” “子期,你怎么可能忘了他?”莫荆微眯眼睛,突然一把伸手拽过沛南山长之手,再将他宽大的袖袍撸至他手肘之处,便指着他手上那个刚褪完疤痕,露出新长出的粉红牙印的地方。 “子期,你怎么忘得了他!” 你手上褪不去的齿印,她那条无法愈合的伤腿……你们之间的纠葛如此之深,你如何可能忘了他。 沛南山长先是被莫荆的动作搞模糊了,但在听完他后一句话后,他脸上的笑一下便褪得干干净净,他怔怔地看着莫荆,张嘴许久,方吐出两字:“是他……” 一界于“怡乐房”与“斋茶居”的角楼,一身披蓝染织锦斗篷之人掀开了帽檐,他一双深郁却勾魂夺魄的美眸倚窗凝视着下方,下方正对着登高台,不禁有了一段思忆。 当初那一片旷野黄沙中,那一窈窕轻灵的舞剑之姿,如今回忆起,却恍如隔世。 她那样的人,竟死了啊…… 第322章 主公,重逢后阴差阳错 时隔一年了,那楚沧月都不曾找出加害她的凶手! 想当初,她不知死了多久,冰冷的尸体在地底都腐烂了才被人寻到。 她为了楚沧月,孤身一人背井离乡,最终却客死异乡,而楚沧月却始终找不到杀害她的凶手,楚沧月他是何其无能啊。 后卿一生绝情寡意,他自认为此生除了他的报复与野心之外,再无其它事可干扰、动摇他,但在得知陈三死后的消息,他却常常在想,如果当初他便在平陵将她一并给带走了,她是否便不会因为楚沧月而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第392页 他在想,明明是他与她最先相识的,明明他们一开始相处得很好,为何他与她会变成敌对的关系,为何她会选择楚沧月而不是他? 他在想,她死的时候是否会后悔选择了楚沧月,可否有后悔拒绝了他? 他在想……他在想…… 他想了很多的事情,却始终没有一个能够被解答。 在陈三的身上,他总有一腔感慨与遗憾。 他因她,而败于楚沧月之手,如今她死了,即使他将楚沧月打击得一蹶不振,穷途末路,却只怕这遗憾,此生难抒了。 他望着下方的少年,此时正意气风华,集万千光彩于一身,他与陈三有着相似的年纪,却不同的境遇,今日过后,他只怕会拥有寒士们最憧憬的未来,可为何,陈三却只能永远冻藏在那黑暗的地底…… 后卿喉中一动,情绪翻滚绞结着,只觉得眼前这个舞剑的明媚干净少年就像一把尖利的刀,剜破了他认为已经被平复了的过往。 他阴晦不明地盯着“陈焕仙”,嘴唇优美而翩鸿地勾起,但神色却毫无感情,反而透着雪晶雾莲般透澈的冷意。 他薄唇轻启:“虽说这一切与你无关,可谁让你偏偏闯入了我眼中呢。” 所以,莫怪我“殃及池鱼”了。 登高台之上,等陈白起将手中之剑归还后,这一场无声硝烟的战争,所有士子都一并阵亡在她手中了。 只是这时候的陈白起,却她如何也没能够想到,她阵亡了别人,也因为曾经的“自己”,阵亡在“自己”手上。 这时,一声轻悦而磁迷的笑声从角楼珠帘后传出。 “所谓大鹏之动,非一羽之轻也,骐骥之速,非一足之力也……” 顿时,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朝角楼处望去。 这角楼上一般接待的都是特殊贵人。 眼下这个神秘的特殊贵人在说:大鹏鸟直上九天,不是因为一只翅膀轻轻用劲,千里马跑得很快,也不只靠一只脚的力量…… 角楼上说话之人顿了一下,底下之人都引颈等候着,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替一众阵亡在陈白起手中的士子填补面子呢? 暗指陈白起在众人面前亮相,并非个人之功,乃有众士在后扶衬之功。 这话虽用在此处有些歪理,可却有人爱听啊。 他们眼睛一亮,暗攒希望,心中隐约期待着上方接下来的话。 陈白起垂下睫毛,不为话中的否决而动摇,只是微微蹙眉,心道:这声音怎么似曾相识…… “骏马能历险,犁田不如牛,坚车能载重,渡河不如舟,不知一瘸腿之马、车,又能成何气候?” 这口气轻嘲淡讥的话,登高台阁楼上各房间的人都听见了,登高台上的众士子也都清楚听见了。 空气一下变得寂静无比,仿佛能听见风的声音,枯叶坠落的声音,与人心跳动的声音。 陈白起表情一愣,猛地一下看向角楼方向。 再听一遍,这把声音,她认出来了! 角楼贵人的话,令登高台上有人喜,亦有人愁。 喜的自然是众士子,他们被陈白起给打击得颓废失落,如今见贵人瞧不上“陈焕仙”,心中自然欢喜地直唱“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而这“愁”的却是姜宣与莫荆。 姜宣见陈白起竟有如此本事,赋曲、书法、吟诗、舞剑,全是一个全才之人,心中一时便引以为知已好友,既是知已好友便是自己人,他这人护短,便心中暗自愤懑这角楼之人,竟出言如此贬低“陈焕仙”。 只是他虽心中不满,却又无法出言反驳,只因“陈焕仙”的确是瘸腿。 而莫荆则冷掀嘴角,斜向沛南山长道:“角楼内是谁?” 这登高楼阁中所有的人都是沛南一手安排的,莫荆只大抵知道一些二楼中人,但角楼的却不知。 沛南山长无奈一笑:“不可鲁莽,他身边高人帮手甚多,即使凭你之能,亦落不了好。” 莫荆冷哼一声,抱拳木着脸道:“只听说过防贼一时,没听过能千日防贼的。” 沛南山长轻拍他肩:“此事自由我来处理,你且先看看你那陈小友的反应再说吧。” 事实上,登高台上因角楼贵人一句话而原地“复活”了,显得志气昂然,而二楼各房间的人则反应亦大径相同。 有啧叹,有可惜,有静观其变,有不为所动。 心道,不知这下方少年是如何得罪了角楼那人,方在最后大举获胜的时刻,被狠狠拉下神坛跌在地上。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陈白起的内心是极其平静,甚至是对这结果早了然于胸。 她只是意外,这后卿不在他赵国兴风作浪,怎么会有闲心出现在樾麓书院的登高台来物色“门人”。 老实说,她不想出现在他的面前。 后卿这人其智近妖,再加上她曾戴着“残缺的面谱”伪装的形象被他拆穿过一次,难保她一时不慎在他的面前暴露了。 哪怕她的确已经变成了“陈焕仙”,她骨子里却还是陈白起,她可以在他面前伪装一时,却不愿意委屈自己这样长久伪装,更不想多惹是非,惹来这等麻烦之人的怀疑。 “焕仙之腿,的确如贵人所言,骏马能历险,焕仙不能,坚车能载重,焕仙不能,渡河更是为难,是以贵人之言,焕仙虚心接受,然,焕仙非马非车非舟,世界之大,繁事居多,自有我显通之处。”陈白起大方一拱手,接受了后卿的全部嘲弄,并以一种风趣却不失风骨的面貌。 第393页 说完,她便安静地退于后方,不再显眼于人前。 角楼之人闻言,却是沉默了片刻。 底下的士子却一个个诧异地看向陈白起,这一刻,他们竟觉得上天竟让这样的少年瘸了一条腿,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但下一秒,他们又暗自呸呸呸,唾弃自己竟在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力。 楼上的斋家居阴氏郎君一直关注着底下的“陈焕仙”,他在听到陈白起轻松说出“焕仙之腿,的确如贵人所言,骏马能历险,焕仙不能,坚车能载重,焕仙不能,渡河更是为难”竟觉心中被刺痛了。 凡事爱好乐器之人,内心都十分纤细敏感,因此,他认为他能懂得下方那白壁微瑕的少年语气越轻松,实则心中越沉重。 他是如此的才华出众,却只因一件由不得自己选择的事,而当众受人怦击,甚至无法反驳…… 这一刻,阴氏郎君狠狠闭眼,卷翘的睫羽微动,道:“将评比牌拿来。” 托器侍从一愣,惊道:“郎君不是从不为任何人圈数的吗?” 阴氏郎君睁开眼,道:“人生难遇一知已,且为他破例一次又何妨。” 托器侍从愕然,久久答不出一句话。 快接近午时,接下来便是樾麓书院盛邀来的众名士学流为此次登高台众士子圈数评比。 所谓圈数评比,是指每一位名士或齐国官手中皆有一块木牌,这个木牌可用于他们对众士子的表现打分,以圈圈代表,最高十圈,最低零圈。 因角楼贵人的一番话影响,陈白起虽说出场拔尖博目,但最终总分却只评了个五圈,属于中等。 全场最高八圈,最底二圈。 这个圈数评分不高不低,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为何? 只因登高楼一楼的跟二楼阁副室的评选人,大多数都怕得罪角楼之人,而齐齐圈了陈焕仙零圈。 既然都没有人给他投圈,为何他还会有五分之高? 除非……当他们想到唯一的一种可能性时,都震惊了。 能将分数拉得如此之高的人,只除了二楼阁各房间的正室神秘贵宾全给她投了十圈,再无其它可能了! 这次樾麓书院应邀登高台的,除了一些 山川名士与官职大夫,便是一些身份神秘却贵重之人。 这些人手中所持木牌份量,以一抵十。 如此看来,陈白起的分数,不可谓不厉害,虽数量看着少,但质量绝对是重磅性的。 想通这一关节,所有人看陈白起的目光都开始变质了。 二楼之上,正室的嘉宾历来神秘行事,只私下进行接解,但有一人,却步出珠帘,风光霁月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人正是沛南山长,在评圈结束后,他向众人宣布了结果。 这时底下几家欢喜几家难过,得了名士好评的自然可荣归故里,这得差评的,却是失望又难受。 沛南山长见众士子中最稳重之人都不勉被结果感染,唯有陈焕仙一人,似喧嚣尘世中的一抹白,寂静而美好。 她在看他。 沛南山长将视线投注在她身上,他对上她的眼睛那一刻,心中似有什么突地一下炸开了,眼中有了不一样的斑斓色彩。 这双眼睛,真的……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灰黯而绝望,却是那样生机勃勃,像是死灰中开出了一朵不败的鲜艳花朵。 第323章 主公 ,心胸狭窄的罪恶值 此番“登高台”的雅集之会在众士子得了圈评后,在登高台楼阁内一楼的大儒名士们纷纷出楼后,“登高台”处由僮仆纷纷布上席坐,摆上清酒膳食瓜果糕点,便可与之进行一番深入的交流。 这些学士颀然上前攀谈,有大表仰慕的,有求师的,有求学的,有攀权附贵的,当然亦有部分清贵名流之士,独自孤傲清赏于一隅,静品寂廖。 沛南山长随后,亦带着岳麓书院的一批风流蕴雅的师资浩浩荡荡地步入登高台,以沛南山长领首,他直裾深衣严谨,外罩绛纱袍,领间一圈绣角扎边的白绒毛,其面沐微笑,似烟涛微茫信,其轮廓似细腻的笔触投向静谧,云霞明灭,如曾见长生玉殿开,他披着令人心醉神迷的气度翩然而至。 姜宣本欲朝陈白起而去,但却因沛南山长这一众而搁浅了脚步。 长相不论,光是这当世独一无二的气质便可令人留恋品味再三。 世上常赞沛南山长似神仙一般的人物,以往陈白起尚不明这神仙似的人物该是如何等相貌,如今一观沛南山长,却发现好像一切的形容词都有了代入感。 所有的士子都失神地看着沛南山长一众,一时忘了行礼,除了沛南山长之外,其身后庞大的师资军团其气势亦是不可小觑之。 沛南山长此番亲自下楼,众士子心中了然这是要准备开始选关门弟子了。 能成为沛南山长的关门弟子,这对许多寒门子弟甚至是士族子弟而言,都是大为有益处之事。 他们一想及此处,便一个惊神,这才后知后觉赶紧行礼,每一个人都低眉顺眼屏声静气,那紧张而期待的目光就像粘胶一般,随着沛南山长的身影移动而移动。 他们都在等着沛南山长与他们说话,按理沛南山长身为樾麓的代表,理实会对这圈评最高者发表一番鼓励的言语,但事实上,众人只见沛南山长径直穿越人群,在失落了一双又一双的视线里,来到人群的最后方位置。 第394页 而樾麓书院的师资团在沛南山长扬臂时,便静候于一旁,沛南山长便这样礼贤下士地来到一株半空的红梅树下,那里孤身立着一人,便是陈白起。 他走到她面前时,所有人都齐齐变了颜色。 其中有惊讶怔愣的,有愤慨不满的,有了然失落的,也有羡慕嫉妒的。 如此这般,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在沛南山长与陈白起两人身上。 沛南山长就近看着陈白起,只觉这少年当真神清毓秀,特别是那一双乌黑而沉静的眸子,特别令人意味深长,亦难怪莫荆会注意到她,并对她的事情如此关注留意。 他静默观察了一会儿,见她不骄不躁,静心耐候,便笑道:“你是否愿意留在樾麓书院?” 陈白起倒没想到沛南山长是如此直接的一个人,她看着沛南山长,下意识将心中疑惑问出。 “山长还记得我?” 沛南山长倒是没有想到,“陈焕仙”会问到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方道:“记得。” 陈白起一听,便面露“惭愧”与“歉疚”,立即向他作揖,双手交叠,一揖到底。 “你这是为何?”沛南道。 陈白起道:“这一歉,为当初恶口之罪。” 她指的是“陈焕仙”当初出口伤人,咬了无辜的沛南山长那一口。 陈白起又行一揖。 “这一歉,乃当初恶(第四声)心之罪。” 她指的是“陈焕仙”伤了人失了理智破口大骂之时,心中的那一颗丑恶之心。 陈白起再行一揖。 “这一歉……”陈白起顿了一下,郑重道:“乃眼下之罪。” 沛南山长不解问:“如今又是何罪?” 陈白起抬头,少年稚气洒脱的面容清俊而干净:“近利之罪,明知山长收下我并非纯粹,可我却不愿意放弃这个难得求来的机会。” 沛南山长闻言,深深地看着她,却难掩目光的颀赏,他的确颀赏她的坦诚,他缓缓绽放一抹微笑。 “陈焕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果然已焕然一新了。” 这一笑,如青莲于雪池中绽放,迷煞人也。 陈白起得沛南山长当众一番赞扬,便略感“羞涩”垂眸,随之一笑。 沛南山长视线移至她的腿时,笑容却转淡了,心中叹息一声。 周围人看着他们的目光是一阵一阵地在变,这时,只听一道懒洋慢腔的声音至不远处楼阁的空中飘下。 “陈焕仙,你这样随随便便就答应了沛南山长留在樾麓书院,莫不是忘了与本君的约定?” 系统:孟尝君对你愤怒值10 陈白起倏地绷紧背脊,顺势抬头。 便见二楼一人撩珠帘布出,一身疏发狂颜,风流不羁的孟尝君正朝她似笑非笑,不怀好意的眼神似鹰般锐利逼迫。 陈白起赶紧行礼,四周围的士子一惊,识得之人都赶紧弯腰行礼,只见登高台处一片黑压压的脑袋。 陈白起心底疑惑,这“罪恶值候选主公”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面? 她答道:“焕仙不敢,只是目前凭焕仙一小儿之能,尚不足以留在孟尝君身边侍奉。” “常拿自身能力不足来拒绝他人,倒是一个好用的借口。”孟尝君转过头,像是对身边的袁平说话,口语却是不咸不淡,意有所指。 而陈白起从中听出一种危险的口吻。 她在心中掀桌——她运气怎么这么衰,她本想安安份份地求学上路,怎么偏在半途上惹上这样一号人物了! 她本意打算先在樾麓书院里镀好金,再出去找一名上好佳主公辅助他一统战国。 可问题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过会有这样一个身戴罪恶值的主公恶霸当众跑来跟山长抢人! 无奈眼下,她人小卑微,面对大人物的招揽,拒绝不是,不拒绝也不是。 系统:孟尝君对你愤怒值5 陈白起猛地抬头,却见孟尝君一脸冷冷地盯着她。 喂!她究竟又做什么了天怒人怨之事,他这愤怒值跟不要钱似的一直在涨! 她考虑一下怎么了! 陈白起深感这反派BOSS的心胸狭窄不是她能够扛得住的,她便略感为难地瞥向沛南山长,指望着他此刻能够帮口一二,省得她被直接抢入孟尝君的府中。 沛南山长倒没有想到陈焕仙跟孟尝君有故,毕竟一个是一穷二白穷途末路之人,一个身高权重家财万千之人,因不明其事,便没有插嘴两人之事,可见“陈焕仙”一脸为难地面对孟尝君的咄咄逼人时,他终于开口道:“孟尝君门客三千,且个个技艺不凡,想来自不会勉强一初出茅庐之小儿。” 孟尝君挑眉,朝沛南山长道:“沛南山长此言差矣,所谓千金难买心中好,正巧这陈焕仙入了本君的眼,本君只觉不收揽入府,怕大为可惜。” 这时,阴氏郎君隔着珠帘出声,其清越悦耳的声音尤其惹人注目:“据闻孟尝君食的是珍馐佳肴,饮的是玉露琼浆,历来凡事只求最好,又何需去为难一行走不便之人。” “呵,难得阴氏郎君也爱好管闲事了,先前本君便有些奇怪,这陈焕仙的出场乐器如此奇特,如今回想一下,不正是阴氏的埙器吗?不知,这陈焕仙与你阴氏可是有关?” 阴氏朗君顿了一下,方道:“并无关系。” 第395页 “既无关系,本君便好奇,阴氏朗君何以如此关心他?”孟尝君夸大口气疑道。 阴氏朗君默了。 他总不能当众说,他引她为知已,见她一脸为难欲推恶霸强抢,便想帮她出头吧。 棋间正室,正在下棋的两人听到楼外的争执声,赢溭两指夹棋,修长俊眉扬起,目光冷漠讥笑:“只闻女郎能引起丈夫之间的争风吃醋,大相争斗,不料这一瘸腿士子亦值得他们争得面红耳赤。” 与之对棋之人直起背脊,轻揉了揉额心,不一会儿眉心便揉出了一抹梅瓣红印,他精神不济,轻柔道:“绝世人才与绝色美人相等,都占个绝字,因难觅而难得,自是争相恐后。” 赢溭不以为然,下面那个瘸腿小儿尚担不上一个绝世人才的称号,他抬眸,观对方一脸疲惫之色,便敛容正色道:“相伯先生可是久坐难受了?” 相伯泛白嘴唇一弯,虚弱一笑:“连一盘棋都难撑下,倒是让殿下笑话了。” “先生随我从秦赴齐,一路上奔波劳累,是溭之不是。”赢溭面露歉意 。 相伯摇头,指尖轻点棋面:“某这都不过是一些小毛病,殿下毋须自责,眼下齐这一步棋下好了,接下来方可行大事。” 赢溭颔首,他沉眉道:“先生觉得这孟尝君可交之?” “孟尝君此人野心勃勃,得知殿下在此,想来不久后,便会派人来邀殿下会面。”相伯笃定道。 赢溭道:“这孟尝君欲取齐王而代之,与这样的人合作,吾等岂不是与虎谋皮?” “不急,棋是一步一步下,局亦是一步一步布,再凶猛的虎亦惧英勇的猎手。”相伯弯唇一笑,虽一副病容青白,但仍旧是俊秀无双。 第324章 主公,我难道是变异了吗 登高台铸巅越野山峰,山灍凌寒呼啸,立于高处背凉腿僵,莫非为了维持一惯士人风范,估计在这登高台上的一大半人都得凭风动而打摆子。 陈白起斯文地吸了吸鼻子,她觉得再这样僵持捱下去估计这破病身躯得染风寒不可,她清眸右一眼观察性情温和宽仁的沛南山长,左一眼飘去上方翳翳珠帘后方那腼腆矜持的阴氏郎君,心中长叹,这两个读儒学的正人君子,只怕不会是这个读法学五行缺德的孟尝君的对手啊。 她漆黑眸子微闪,整装亟待,正欲自食其力开呛,却突闻后方一道少年春亮微寒的声音逐渐朝她这方靠近。 “素闻孟尝君喜收门客,府上已笼络门客三千,人才济济,还真令宣好生羡慕啊。” 姜宣鼻嗤一声,朝上方遥遥一礼下。 陈白起转头,只见一道身姿如谢庭咏雪之态的翩雅少年登台而至,他旁若无人般站在陈白起面前,身材挺拔昂立似青乔木,神色清泠而骄贵,一瞬间,两名出色少年并立而站,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似一对绝代双骄现世。 孟尝君一开始闻声而熟悉,一见姜宣的面,他便摆摆袖矮下肩身不羁地靠在栏杆上,视线倏地眯起,他盯凝他片刻,方直起身来,嘴边挂着似笑非笑,他扭了扭脖子,方双手交合,领着身边的随扈向施施然他行了一礼。 “这道是谁,原来是公子宣啊,倒是田文眼拙方才竟没有瞧见。” 听这口气傲慢而随性,却是半分没有对姜宣应有的尊重,他敢对姜宣放肆,不过是因为公子宣手上既无实权亦无私兵,孟尝君可连齐威君都不放在眼中,更何况是姜宣这一黄毛小儿。 底下士子一听公子宣在此,再次纷纷行礼跪拜。 姜宣挥手令其免礼,对这些人的存在如过眼浮云,他心中对孟尝君恼恨,但却不得不按耐住性子来应对他,他虽稚嫩,却也并非莽撞粗汉。 “宣得父王应允游历原县私府三月,与陈焕仙一见如故,引之为好友知已,此番留于樾麓书院便颀与之作伴,望孟尝君能成人之美。” 姜宣自知自己并没有跟孟尝君叫板的实力,他只能委婉地给陈白起推脱找说辞。 孟尝君一听这一向在齐宫见到他便绕路掉头的姜宣,如今竟为了这陈焕仙而敢立在他的对面,孟尝君心思转念,不由得将阴冷似蛇而深沉的视线移至陈白起的身上,但一瞬,又融化成一片无垠海洋般蔚蓝莫辨。 他还真有本事啊,不过一趟樾麓雅集登高,他便能够笼络了如此多人心。 一个阴氏郎君、一个姜宣、一个沛南山长…… 孟尝君不知想到什么,那雍容大气的面容卸下阴冷,徒然笑了。 他掖手,似十分赞同地轻点头道:“好,既然公子宣如此说了,那本君也自不好再与你抢人,区区三月……本君还等得起。” 这话令许多人意外,从一开始的据理力争,到后来舌辨强夺,最后竟潇洒放手。 这孟尝君究竟在想什么? 若说他是因为姜宣之故,许多人都不相信,但又的确是因为姜宣出面此事才了结的,所以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孟尝君不理会底下的纷说纭纭,他深深地看了陈白起一眼后,便嘴噙笑意,利落转身走了。 在他身影即将消失在珠帘后,他慵懒带笑的声音传来:“呵呵!陈焕仙,你说一块璞石将其打磨擦拭干净后,会不会就会变成一件人人都想争夺的宝石呢,那时候……它会是最好的吗?” 陈白起闻言,面色深沉,却是静立不动。 第396页 系统:孟尝君对你好感度10 看来,姜宣也只是给她争取到了三个月的时间,这孟尝君最后一席话则表明,他只是暂时松手,对她却并未放手。 这孟尝君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凡事得不到便想抢,抢不到便越惦记。 这下好了,她这块骨头算是彻底被狗给盯上了。 那么接下来,她估计也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就是埋了素节去顺了那孟尝君的意,跟着他手下那一群鸡鸣狗盗之辈混算了,二是找一个连孟尝君都会忌讳三分的人投靠求庇护,那时候他便会自动放弃她这块没啥肉的骨头。 ……可问题是,齐国这片土地孟堂君基本上已经算是一手遮天,她找谁投靠都不好使,莫非她还得扩张……寻主地界? 见“陈焕仙”自孟尝君走后便久久没有反应,姜宣便轻推了她一下。 “你怎么了?”他看着她,眼底有着关心。 陈白起慢吞吞地看向他:“我这算是被烙上孟尝君的田字印了吗?” 姜宣表情一滞,被她这种略带哀怨的眼神给煞了一下,他垂下睫,抿住嘴唇严肃道:“我会尽量想办法,不是还有三个月……” 陈白起却不指望公子宣能够为了自己与这猛虎一般的孟尝君对抗了,她道:“方才谢宣出口相助了。” 姜宣见陈白起不欲再重提孟尝君一事,便吐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方才的话都是我的真心话。” 陈白起但笑不语。 这时,见两人暂告一段落,沛南山长则微笑如风向着姜宣行了一礼。 “见过公子宣。” 姜宣略有些受宠若惊,他立即向着沛南回一礼:“山长莫与宣如此客气。” 沛南山长舒眉含笑,扫了一眼陈白起,又看向姜宣:“不日收到齐王的信涵交待,只疑道你不曾上山,却原来在一众士子中啊。” 姜宣不好意思一笑,收起了一身的桀骜不驯,恭敬道:“宣顽劣,令师长切莫报上,如此欺瞒山长是宣的不是。” “能凭一已之力上登高台,公子宣自当是才华出众,何谈不是。”沛南山长温言道。 虽说沛南山长一直温言细语,但姜宣总感觉这压力成倍锐增,简直快扛不住了。 这时陈白起忙上前救场,她道:“方才多谢山长替焕仙说话,另外,焕仙想向那阴氏郎君当面致谢。” 沛南山长顺声看向陈白起,目光若高山流水,虽清澈流萤污垢,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威严。 “他暂会留在这樾麓书院一段日子,毋须着急。” 陈白起一愣,半晌方道:“山长是说,这……楼上的人都会暂时留下?” 沛南山长颔首:“嗯。” 陈白起黑眸愈深,这样说来后卿也会暂时留在樾麓书院,只是……亦不知道他究竟在图谋些什么。 有句俗话叫无利不贪早,说得便是后卿这种人,还有种人去哪儿哪便是血雨腥风,说得也是后卿这种人。 所以说,跟这种人待在同一片地界上,陈白起深感忧虑啊。 这一次登高台散会之后,凡得了好成绩的人皆可留在樾麓书院得名师指点深造,当然,你不愿意再寒窗苦读数十载,亦可荣归故里去,樾麓书院从不强求士子意愿,算是比较民主化。 而陈白起因腿伤之故,暂时无法下山去,只能托姜宣找人下山去一趟青葭村给小牧儿带个口信,莫让他一人在家中忧心,待她腿伤好些,便下山接他。 姜宣自是应允了。 如今陈白起与姜宣还暂时安排在之前那间竹茅屋中,等正式入学后便可分配学生宿舍,在用过晚餐后,陈白起便一个人百般无聊地躺在床上打开系统。 这时系统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之前屏蔽的讯息。 系统:恭喜你完成“登高台”副本任务一“闻名乡里”,获得经验值100。 系统:恭喜你完成“登高台”副本任务二“闻名县里”的任务,获得经验值500。 系统:恭喜你名望值达到50,获得“小有名声”的称呼,配戴可增加魅力值20。 系统:恭喜你完成主线“成为樾麓书院沛南山长关门弟子”的任务,获得经验值1000,获得经典儒学套书×1,获得士人袍×1(白装)。 陈白起立即翻坐而起合掌,这次上登高台她简直是大丰收啊,她逐笑颜开,正准备查看这系统赠送的“士人袍”是什么样的。 要知道系统商城内的装备跟药品都是死贵死贵的,一件白装都能坑穷她全部,而她如今缺衣短食的,能白白获得一件行走书院的衣服穿也是极好的,另外那一套经典儒学套书也不知道具体是何书籍。 可当她坐起时,却突感身体一阵火热火燎,像是突然眼前迷花乱雾坠入一个火盆里被反复翻转烤着,骨骼、皮肤与血脉都一阵阵地又麻又痒又酸又烫,这种感觉没比那 血脉苏醒好受多少。 陈白起嘤咛一声,一下便咬着嘴唇蜷缩着身子又躺回了床上,在床上左右难受地挣扎了一会儿,正想着是不是中毒了的时候,突然那些难受的征状一下便消失了。 就跟她方才难受的感觉是一场错觉一般,她现在反而感觉整个人轻松宽敞了不少。 陈白起撑着身子奇怪地坐起,准备查看一下自己究竟出什么问题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视线内的自己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第397页 她的手……怎么好像小了一圈? 陈白起一惊,便开始翻查看自己,发现自己腰、腿都细了,肩窄了,胸大了,屁股翘了,头发长了,脸变小了…… 难怪她感觉整个人轻松跟宽敞了,原来是衣服变大了,而她竟再次重新变成一个姑子了! 陈白起怔神当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325章 主公,女身遇旧故 再三确认自己确实从一名郎君变成一名姑子的陈白起,第一时间便是找系统问清缘由。 这副重生的身躯是由系统提供,她相信总不该是这“陈焕仙”天生便有这种男变女女变男的神奇基因吧? 呵呵。 最终系统给出了似乎挺能够说服陈白起的理由。 系统:由于人物传承着麒麟血脉,而随着人物的传承血脉不断复苏,本性征状则会一并唤醒,麒麟血脉乃上古四灵神兽之一,其血脉强悍霸道。天地诞生之初,飞禽以凤凰为首,走兽以麒麟为尊,人类自亦不例外,因此人类的血脉永远无法抵抗麒麟血脉。 陈白起睁大了眼,听了半晌后才明白,敢情她这是母麒麟的血脉,而随着这种血脉的逐步强大便能够擅改人类男女基因组。 陈白起试着用科学的方式来理解,也就是说她的麒麟血脉会逐渐将“陈焕仙”的人类基因链给替换掉,而在替换的过程中,也会纠正其紊乱的荷尔蒙,甚至一并改掉他整个人的身体构造。 这便是她突然男变女的原因。 陈白起头痛地抚额,问系统:“该不会以后我一直都这样吧?” 如果她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突然变成一个女子,这对所有人来说,该得是多惊悚的一件事情啊! 系统:当人物的麒麟血脉苏醒达到90???,人物则会完成改造成女性,否则你还是会变回人类男性。 陈白起一听这话,才吁了口气。 虽然她并不想成为一个男人,但目前她必须是一个男人才行啊。 如果“陈焕仙”一下变成一个女人,这“樾麓书院”她还怎么混下去。 “那我这副模样会维持多久?如果恢复了,以后还会变吗?是以什么频率,有没有提前预示,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这种变化?”陈白起心中有太多疑问,便一口气问出。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方道:目前你麒麟血脉已唤醒16???该会在一个时辰内恢复,人类对于外基因侵入有一定的抵抗力,但身体一旦虚弱或削弱了生机,则会降低对外的防御力。 陈白起理解,也就是说,她如果生了病或受了伤便会有几率变身,如果生了重病或重伤,则有较大机率变身的意思。 而变身时间则是与麒麟血脉苏醒程度戚戚相关,越纯正的麒麟血脉,越容易恢复本体。 系统再道:而变身前的预示你应该已有体会。 陈白起想起之前那种双麻又痒又烫的感受,恍然眨眼,想来这便是变身前的预兆了。 系统继续:至于是否有压制麒麟血脉变化的方法,由于人物目前等级太低,暂无法查询相关信息。 陈白起:“……” 真不好意思,是她等级太低了! 既然变异了,那她这一个时辰内她绝对哪里都不去才最保险,若被人撞上她算是百口莫辨了。 陈白起满心警惕,将“区域地图”开启,虽然开启后视野略微“复杂”点,但好歹能防着点被人“突袭”。 突然,陈白起想起一件事来,她拜托了姜宣找人下山帮她托一句话给牧儿,糟了,姜宣这一趟估计很快就会回来,她总不可能将人一直挡在外面吹冷风吧。 陈白起思前想后待在竹舍内亦不安全了,她赶紧将身上过于宽大的衣物换下来,她男身变成女身直接小了一号,之前的“陈焕仙”按现代的身高估算,净身高大抵有一米七几,可变成女身后估计骨骼密度压缩了,估计截头截脚也就只剩一米六左右,这身上的衣服直接当裙摆撒一地,袖摆都成水袖款式了,行走动作着实不方便。 这样一身根本出不了门,陈白起将换下的衣服叠整齐后便塞进被子里,避免被人看见,她相信姜宣亦不会这样无聊去翻她的被子查看的。 她换上了一套系统奖励赠送的(白装)士人袍,这件士人袍与当下袍服相同,衣服宽博,大袖,领和袖初有皂色缘边,只是布料与别人的却是不同的,其布料乍看与它人无异,但一着上身触感却十分柔软质轻,如拿流水为丝拿白云为棉一般,十分保暖御寒。 并且系统出品的东西尺寸总不是问题,因为它会根据人物的变换而转换成最合适的尺寸。 所以,系统的服装谁穿都觉得跟量身定做的一样合适自在。 因为陈白起此次上山并无二物,也实在是没有其它的衣服可穿了,唯有让它提前亮相了。 “白装”的士人袍没有什么特殊性,只除了布料独一无二、款式跟剪裁上品之外,并无属性附加跟特殊效果。 看了“士人袍”的耐久力,目前是满格的,估计能穿不少日子不损伤。 这套“士人袍”毕竟是给男子穿的,所以当前突后翘的陈白起换上后始终觉得举足之间怪怪的,于是,她将一头柔亮的长发挽起,套上一双略大的鞋子,感觉大体背影能够糊弄得过去后,方打开门。 第398页 她朝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便独自离开了竹舍。 她决定到人越少越好、越偏僻越安静的地方去,等变回来了再回去,鉴于这种地方很少,她决定选择就近原则,从竹舍外围潜入竹林深处。 这片竹林本是一片天然林子,但樾麓书院在此教学建筑后,便将其修整了一番,如今的竹林被修缉成了太极形,中间分别衔接着两条弧度相左的半圆路径,路径铺了石子,而在衔接的中央位置则是竹林深处。 暮时已近,而片竹林深处则更鲜少人踏足,虽说陈白起是第一次来,可她有区域地图指引,也不怕走丢。 她只想寻一处隐秘的地方坐着休息一下,她变成女身后发现断腿行走时好了许多,估计是女身是麒麟血脉发挥得更彻底,但如今她一凡夫俗体,早前登高台上又消耗了大量体力,所以没有精力再慢慢游逛观景了。 她查看区域地图,前方有一亭子,那处估计能够休息,她便朝那方走,却不料刚走几步,却突地被一只无声无息的手一把紧攥住她的纤骨瘦伶的肩膀。 那力道刚劲有力,带着一种强大危险的威慑力度。 陈白起倏地一僵。 “尔是何人?”似悦笙香雾散,伴着一道磁性十足的低韵声音至身后而来,陈白起的心猛地跳动一下,方掉下来。 嚯!刚才看区域地图此处不是没有人吗?这人究竟从哪里跑出来的啊? 要么是他腿速太快,要么他……便不是人! 那人见陈白起久久不答,便一使劲将她整个人扯拽了过来,顿时,陈白起只见一张仿佛精雕细琢般的脸庞落入陈白起眼中,男子穿着墨色缎子衣袍,一头暗红色长发,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非尊则贵。 “姑子?” 他上下打量陈白起一番,扬唇阴翳寡淡一笑。 他一眼便看穿了陈白起的“伪装”。 “这樾麓书院从不招收女弟子,你是何人的家属?”他微眯起眼睛,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陈白起没作答,只因她听到系统“叮”一声。 “系统检测到你周围有能够引发麒麟血脉苏醒的主公人选,麒麟血脉上升1???麒麟血统上千6???麟血脉上升9???” “你体内的麒麟血脉唤醒25???躯正在进行洗髓伐骨强化……” 系统:“宿主躯体、灵魂扫描。” 系统:“扫描完成,身躯强化25???成。” 赢溭奇怪地盯着眼前这个突然一下面色似抽空了血一般苍白,直冒冷汗的女扮男装的姑子,她方才还好好地,为何突然变得好似很痛苦的模样? “主公,咳咳……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这时,另一道气若蜉蝣的询问声音从林间传来。 而陈白起还来不及感受自己再次撞好运遇上一个“主公候选”时,却在听到这道声音之后,却蓦然一震。 赢溭面无表情地扫了陈白起一眼,道:“此子鬼鬼祟祟于林间徘徊,特抓来一问。” “哦,是何人?” 相伯先生至阴翳的林荫下步过来,落霞之下,他面颊清瘦白皙,没有丝毫红晕,脸上只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配合他那颀长纤细的身材,愈发孱弱单薄。 他举帕掩嘴轻咳,但一双美睐双眸却盯着陈白起看,初时目光很淡雅飘渺,但渐渐却深了几分。 他心异,此人……他为何会觉得有几分面善? 而 陈白起亦终于极控制情绪地抬眼看向相伯先生,她在经历了如此多的变故之后再见到以往亦师亦友的相伯先生,只觉过往之事如同事过境迁,一切皆如苍海桑田,不由得心中五味杂阵。 她今日再遇故人,没想到他竟也来了“樾麓书院”。 一年不见,以往隐居深山等候明主的他,终于也有了自己的主公。 她其实很想向他问一声,那些故人都如何了,但她却自知不能贸然开口。 她已没有了资格。 就在她失去了“陈娇娘”的这一层身份之后,就相当于是她与楚国过往的一切都一并给切断了。 如今,她只是“陈焕仙”,谁还认得她是“陈娇娘”呢? 第326章 卿卿性命 “你是……”相伯先生拿素帕掖了下嘴角,咳得眶线微红的双眸,目露探究地看着陈白起。 暮色四合,竹林轻风,冬殇凭添寒意愁,淡淡的雾意流敞玉竹深处,似拢了一层轻纱般神秘。 陈白起动了动肩,错开赢溭搁于她身上的手,顺势转开眼。 她不想看到相伯眼中的“人事全非”,她咽下喉中的哽塞,矮身施然一礼:“小女是随兄长一道登上樾麓山,并非山中谁人的家属,因自知此身不符合书院规矩,因此便作男装打扮,不想临下山前与兄长失散了,一路迷路至此,望两位贵人能当没见过小女,放小女离去。” 这是她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比起承认是樾麓书院何人家眷,这个身份更合理可考据一些。 女声版的“陈焕仙”嗓音相较于“陈焕仙”男身,少了果敢利落,却是如同山涧百灵鸟一般清盈悦耳。 赢溭盯着她低掩的面目,那额前微散的细发虚虚透出她那一双秀气娥眉,端是纯美温婉,有一种有别于乡村妇人的清俊脱俗之气。 第399页 “尔以为此番说辞,便令我等信服?” 赢溭话语刚落,身后骤然出现两名神秘却气息如刀刃般凌寒的侍从。 一看这两人便知,绝非寻常家仆侍人,他们身上有一种铁血如钢铁般的杀意。 陈白起心中一紧,乌黑眸子扫视而去,脑中暗自估算她能够从他们手中逃脱的机率,心中亦狐疑,一个误闯入竹林的小姑子值得他如此防备吗?他们究竟在警惕或戒备些什么? 相伯先生见赢溭显然认真了,他看了一眼陈白起,便朝赢溭身后两人挥了挥手,只见两侍暗下请示了赢溭一眼,见其面色冷漠负手,并无反应,便垂头疾步而至,他们一人手捧护手暖炉,一人抬来墩几,侍候他舒适坐下。 相伯先生手捧貔貅漆金铜暖炉,扬了扬披肩裘衣,静观于一旁,并无出声。 对于相伯无生无形之中的解围,陈白起虽知此乃他仁德之心所故,并非因为“她”本身,却也逐渐沉稳下心思,之前因见相伯而激荡而起的尘埃已然落定。 看出相伯先生能够影响这位“后选主公”的决定,而她相信相伯先生也绝非一个滥杀无辜之人,只要她保持平稳不露破绽,便可全身而退。 陈白起眸转一圈,盼然生辉,她偏首斜上,笑意盈目:“不如,让小女与大人打一赌?” 赢溭先因她这一笑而略怔,陈白起如今这张脸笑起来既纯美又无辜,虽无牡丹花般华美艳丽,却犹如山涧百合般清纯稚美,但他毕竟是看惯了美人的,转瞬便恢复了常态:“你可知你在与何人说话?” 他冷漠的眼神,很平淡的语气,但却有着摧肝裂胆的威压之力。 此女亦不知是愚或迟顿,竟半分不畏惧于他,还敢与他谈条件,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陈白起知道这种身居高位人的毛病,他们最见不得别人挑衅他们的权威,于是她将姿态放至最低,伏地叠首,却声声铮铮铁骨:“小女自知自身卑微无知,根本无资格与贵人谈任何条件,但天之生物人为最贵,有物有则,天赋定理,哪怕贵人或许为皇族贵亲,自亦不可摒弃一个理字。” 赢溭居高临下盯着她,眼神如悠扬的远云,飘渺又深不可测。 陈白起不知道他这样的沉默究竟是被她说服了还是在暗中憋狠招,她想,她还是赶紧查看一下这位候选主公的个人资料了解一下他的为人。 姓名:赢溭,赵氏,名溭。 年龄:25岁 身份:秦惠文王之子,秦国公子。 生平简历:赢溭善武,慧眼识珠、任贤用能,乃秦国第一大将,为扩疆拓土,他北扫义渠,西平巴蜀,东出函谷,南下商於。 重大战绩:秦楚骑劫之战,长平之战。 功勋值:70 系统评价:上品主公。 主公誓约达成条件:1、好感度80;2、亲密度50;3、双方顺利完成盟誓仪式;“敢与他赌,亦不知道该说你是莽撞还是勇敢啊。”一直沉默的相伯先生此时笑言了一句。 陈白起始终没抬头。 相伯先生看向赢溭:“主公,这世上敢挑战你的人怕是不多了,何不借此放松一番。” 赢溭对上相伯先生的眼睛,许久,方看向陈白起:“赌注?” 陈白起这才从赢溭强悍的个人资料中回了神,回道:“这赌注自然是放小女走。” “赌何物?”赢溭终于移开了视线,他哪怕视线没落在陈白起身上,那强大的气息亦像一只无形巨掌扼在她喉间,令她不得不全神贯注。 陈白起并不是从小受儒学教育出来的正人君子,她其实心中多有小聪明计谋,这是这个年代无法触及的崭新领域,从这个点上来看,她想赌赢他并不难,但陈白起却考虑了另一方面,她想在他身上步下第一步棋子,这是她看完赢溭的个人资料后决定的。 她望了望天,竹林纵横轻轻摇曳,潇潇之声响于耳:“便赌这天象。” 赢溭眼神骤变了一下,他沉下眼,语气变得轻、浅道:“尔区区一小姑还懂得辨别天象之术?” 相伯先生亦略感意外地看向她。 辨天象乃南境巫之术盛行较广,宫廷中当然亦有师天象的大夫官员,但若论一个区区的偏僻又简陋的平原县村中有一女有此等本事,倒显得有几分奇特了。 陈白起望天,轮廓似荷般白皙纤柔的下鄂扬起一抹优美的弧度,她抿唇浅笑道:“树欲止而风不静,想来晚时……不出半时辰,怕是会下一场小雪。” 她说得如此笃定而自信,半分不似在胡乱猜测。 赢溭寒潭般双眸静静地盯注她一会儿,身影却猛地拔高而起,身似大鹏飞脚跃至竹叶绿蓬之上,他立于最高处,身似飘云无所驻,却能傲立于九天云上,他昂然挺拔遥望着远处斜晚霞密布,如一只庞大火红的彩凤肆意在翱翔着九洲大地,他面色沉肃,再气宇轩然地落下来。 “若你猜错……又当如何?”慢腔的调子像淬着冰霜般,令人无法坦然闻之。 陈白起此刻的心境与先前的心境倒有了几分改变,她自知凭如今这副残弱病躯估计跑是跑不掉了,她平静道:“若是小女猜错,那小女便任凭大人处置。” “善,那吾等便在此处等上一个时辰。”赢溭一掌击下。 一个时辰?陈白起面无异样,但心中却在想抓急想办法,她一个时辰后就会变回男身,到时候让他们看到一出女变男的神奇事件,他们还能放她走? 第400页 从林间如鱼贯而出四名衣衫华美的婢侍,她们站在陈白起面前,朝她盈盈一笑后,便将扶挟了起来。 在她们手中,陈白起发现这四人瞧着人弱美娇,但个个都有功夫底子在身,很明显这四人是赢溭用来监视她所用。 这下想脱身更难了…… 相伯先生看了陈白起一眼,便与赢溭两人朝前方露风亭中而去。 陈白起自然跟随其后。 她心中越来越有预感,这两人在此绝非风花雪月,若非所图、便有所谋。 那两人坐下之后,便开始摆下石盘捡起玉子,开始下起棋来。 在定下双方赌约后,赢溭直接对陈白起这种小人物视若无睹。 而陈白起则站立于一旁,识趣地不言不语,只看。 她围棋虽下得并不好,但却看得懂。 看棋盘上的布置,一开始下白子便是一面倒,黑子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在赢。 奇怪的,这黑子是相伯先生在下,白子则是赢溭在下。 观两人下棋的方式,一人猛攻一人退避,像不像是在博弈,倒像是在……布局? 依她观察赢溭并非这冒进之人,而相伯先生也绝非如此被动受压制之人,那这一局棋究竟蕴含着何种意义? 突然,风起了,静谧的竹林泛起了竹涛波澜,陈白起敏感地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得不对劲。 她不动声色于四周看了一下,又打开区域系统,但这上面并无异样标识或提醒,但她本能地感觉这种不对劲潜藏在暗处,有着伺机蠢蠢欲动之象。 “这位小姑子叫什么?”相伯先生忽然抬首,问道。 陈白起愣了一下,刚才她还在暗自四处搜索异样,突然被人问起她的名字,她该叫什么呢? “玉,歧玉。”陈白起现场乱编了一个。 反正“陈白起”跟“陈焕仙” 她眼下都不能叫了。 “歧?你还有姓?”赢溭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他跟她搭一句话,都有一种天生带来的纡尊降贵的意味,陈白起道:“有姓。” 相伯先生又道:“你说随兄长上山,那你兄长莫非是此次上山士子一人?” 陈白起低下头,道:“此事全因小女一人之错,请贵人莫牵扯上小女兄长。” 总之她就是不说。 狡猾的姑子。 赢溭懒瞥了她一眼。 “此处乃岳麓内宅之地,外人不可入内,你不知?” 陈白起摇头:“小女迷路乱走才到此处,确实不知。” 赢溭不冷不热道:“有时候一句‘不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或许……还会因此误了卿卿性命。” 第327章 主公,你真看着我死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白起一抬眸,不经意便撞入他那一双寒潭幽深般的眸子内。 近看,赢溭眼型较长,像一柄霜刀,刚硬而韧长,那一双墨漆般眸子深处,看久了似有醉酒猩红般奇异色泽点缀,红与黑,相融相生,相映射,令他眸色深处所藏之意极度深邃难窥。 陈白起很少能遇见这样一个将自己的一切都隐藏如此密不透风之人,他就像一块钢水浇筑过的硬冰,铁石心肠不说,估计还没有靠近便会被其寒意狠狠冻伤。 陈白起因他的眼眸与众不同的奇特之处而忘了眨眼,而不知赢溭因何,亦并没有移开视线。 哧哧哧—— 林间风翳翳,竹涛阵阵,风吹草动时,一种异样鬼祟的声响钻入了陈白起的耳中,令其耳朵耸了耸。 这时,系统跳出一条提示:预警,检测到前方一批难以应付的危险正在朝人物靠近,立即离开/留在原地? 咦? 就在陈白起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时,却感觉到尚未完全入夜前周围的空气却骤然下降,这种寒意有一种刮肤割骨之痛意,寒冷的山风不知从何而起,竹叶激泠泠地颤悚,地面的枯叶似狂乱的凄蝶密织交集,在前方视野被模糊朦胧,一批早已埋伏多时的冷血杀手蜂拥而至。 他们布局周密而谨慎,有从攀附竹干从高而跃下,有从枯落的竹叶下纵腾而翻起,他们的出现将恬静的竹林一下便卷入了冰冷的杀意中。 这群杀手就像缄默的刀剑,不言不语,连喘息声都被掩藏得很好,光影交织成杀网朝着赢溭与相伯先生这方冲来。 相伯先生身后的两位侍从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了冰一样,手中银光乍现拔地而起,便是迎身而上,以二对十、几十,都面无惧色,而那原本为禁锢陈白起而在的四侍女,那柔美娴静的面容一下变得锋利无比,她们亦抽出腰间的长绫飞身而出,身似抽鞭,撼动得空气震响。 眼看双方一触及便打斗起来,那刀剑相触,那气流相撞引发的强烈空气,呼呼呼,如同寒冷的北风吹在人们的脸上,像刀割一样,在狂风之中陈白起长发凌乱,眯起长睫看向赢溭的脸。 只见他身姿凛然似一座无视岁月经年腐蚀的冰雕,那张感受不到一点柔软的脸静静地望着那边,无一丝神色外露。 这一刻,陈白起忽然明白了,她之前的感觉没错,他一直等的便是这一刻。 陈白起又转过头看向正在酣斗不休的双方,不得不说赢溭的人都是高手,以一敌十都不成问题,眼下双方几近势均力敌,一直难辨输赢。 第401页 陈白起试图找出这群刺客杀手的蛛丝马迹,只是这群人不仅蒙着脸,戴了手套,又拿着最无特色的普通兵刃,身上一套干净利落的劲装黑服,一下很难猜出是哪一方派出来的刺客,但绝对是赢溭的敌派。 就在陈白起全神贯注打量刺客时,陈白起余光突见逐渐阴暗下来的竹林深处,一道银光反射出来。 她眼神儿好,有麒麟血脉加成,便当即明白了是有人在林中伺机埋伏,其目的不消说,便是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转移到前方战斗时,再对重要人物进行暗杀。 陈白起一惊,她既能察觉到银光,这说明这竹林中埋伏的刺客对准的方位便是她这边,而她身边只剩两人,一人是赢溭,一人是相伯先生。 第一反应便是身无寸铁的相伯先生。 “小心!”她第一时间便将相伯先生给压倒。 相伯先生倒没想过陈白起会将他扑倒,一时没有防备,当人摔在地上时,只直愣愣地盯着上前压在他身上的陈白起。 如陈白起所料,暗处的谋杀的确是朝着这两人而来,只是这暗箭第一箭却是冲着赢溭而去,只是赢溭武功高强莫测,且反应灵敏,那一支箭头涂了毒汗的箭正被他一把攥在手中,正冷冷地看着她。 陈白起回头一看,表情略感汗颜。 ……别这么看好,她这下意识的举动,真没有区别待遇。 眼看第二波的暗杀也失败了,他们干脆也不再掩藏全部兵力,直接从暗处现身,只见林子里闪出许多身影,他们有人持弓而立,有人持刃弓身,面罩黑巾,仅露出的一双眼睛都黑漆漆的带着毫无人性的杀戮之意。 陈白起扶起相伯先生,紧退了一步,却始终抓着相伯先生的手。 眼看敌人的数量再次成倍增加,这赢溭的人能够挡得下来吗? 相伯先生像是并不在意目前的战局,他一直看着陈白起,并没有挣开她,反而都顺着她。 陈白起观察他们所处的这亭子内,并无多余遮挡物,便拉着相伯先生在亭圆柱后蹲下,这根柱子有一人宽,不管是暗器或者弓箭勉强能够躲过一二。 她的眼睛一直牢牢地锁定前方,这时只觉一股轻浅带着药香的呵气拂过她白嫩的耳畔。 “你不怕吗?” 陈白起转眸,相伯先生那张完美的脸此刻就停在她的咫尺之间。 她下意识将脸朝后仰。 怕?这种程度的战斗她自然是不怕。 可陈白起憣然想起如今的她,不过一个乡野村妇,面对这样杀戮激烈的情况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紧张,不害怕? ……可现在装也来不及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自然是怕的,只是小女觉得,怕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若想活命,还是冷静一些好。” 相伯先生看着她,若有所思道:“你可知,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便仿佛觉得你似曾相识……” 陈白起闻言,背脊一僵。 “似曾相识”这四个字,不会是他猜出什么了? 相伯先生却没有看她了,他的视线投入她身后的空气中,轻言道:“原来,便是这份从容、冷静是如此地像一个人啊。” 陈白起莫名有一种“腹背受敌”的感受,她并没有问他口中的那“一个人”是谁,她更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她话锋一转,问道:“敌人众多,先生可有法子脱身?” 相伯先生唇色青白,似不胜这寒风侵袭,但他澹然一笑,却无华自亮:“你瞧,主公还没出手呢。” 陈白起一听这话,便望向负手昂立的赢溭。 他便这样直挺挺地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就像一个覆满金光铠甲的战神一样,无惧无畏,刚勇无敌。 赢溭的武功高强陈白起是知道的,但具体有多高她却是不知道的,如今听相伯先生说话的口气,好像光凭他一人之力便有反转全局的能力? 想来也是,既是故意将敌人引出,自不可能干出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亏事。 “你们为何要特意在此引来刺客?”陈白起问道。 相伯先生被陈白起拉在柱后,脚蹲得有些麻,他挪了挪位置,偏头道:“何以见得?” 陈白起看着相伯先生的面容,便抿唇不说话了。 相伯先生却又笑了一下。 “你是一个聪颖的姑子,该明白有些事情可以问,有些事情则少知为妙。” 陈白起吸口气后,道:“我只想知道,此事平息之后,你们可会放我走?” 相伯先生怔了一下。 并不是在考虑会不会放她走这个问题,而是没想到,她这种时候在意的竟是这个问题。 “这……” 身体一寒,忽然陈白起本能地感觉有危险靠近,她瞳仁一紧,率先将相伯先生的身躯一把推开,而自己因为冲力而仰身摔在了赢溭的脚边附近。 咣~一支箭牢牢钉入亭柱上,箭尾因力道过猛还奋力地晃动着。 她一阵眼花目眩之际,这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娇小的身躯直接提擒而起,陈白起一抬眸,却是赢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提在身前。 不用看,陈白起都能知道,这一下她挡在刺客们都拼死要杀的对象面前,要背对多少的危险,身后的刀剑、暗器,弓箭,遍地的危险,陈白起伸手狠狠地抓住赢溭一只手。 第402页 她知道凭目前的她是挣脱不了他,她也猜不透他的意图,若他真要让她替他挡箭挡暗器,她也只能自认倒霉,只是……她盯着赢溭的双眸,问道:“你会看着我死在你面前吗?” 赢溭面无表情,对于她的问话完全无动于衷。 陈白起目不转睛,执意与他对视。 她就不信,凭他堂堂秦国公子的自尊心,真的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这样一个无辜柔弱姑 子替他挡刀箭而亡。 这时,身后一人突破重围,一声嘶喊冲了过来,陈白起面色一冷,她扭头瞥了后方一眼,皱起了眉,心中极快地思索着脱身之计。 而这时,那日霞薄稀的墨蓝近黑的天空,毫无预警地飘起了雪。 鹅毛般的雪花像是坠入人间的白色精灵,映着黯淡的阳光,干净晶莹剔透地飘落,落在了两人的身上,发上,衣上,眉眼上。 “你赢了。” 赢溭看着天上飘落的雪,眸色一沉,将陈白起扯入身后,嘴角微乎其微地扬起一丝比雪更冷的弧度:“奖励……便是你的命。” 他将人推开,便身似蛟龙腾云一剑冲入其中。 数九寒天,冰封雪地,他出手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降温了,山冷地在颤抖,河冻地僵硬了,空气似乎也要凝固起来。 那强大的力量一下便紧攥住了所有人的心。 虹藏不见,天气上腾,闭塞而成冬。 第328章 主公,我赌你找不着我(1) 陈白起曾练过“狂刀六式”,手中无器时,亦试过以剑的方式来施展。 只因当初“狂刀六式”是以系统“武功秘籍”的方式直接填鸭式地填充进她的脑海之中,如今换了一具躯体后,之前所学之秘籍招式便通通消散无踪,便类似于之前储存在电脑中的文档被系统重启清零,你再去找,一切下载过的文档资料都不复存在了。 当然,陈白起对之前学习过的相关武学招式还是有些印象,只是那太过复杂的“程序”非凭自身能力瞬间记忆复制下来,毕竟练武走的便是日复一日夏冬寒抱冰,夏热握火刻苦艰辛,如她这般一步登天的运气实属凤毛麒角了。 因为曾接触过武学,因此她亦有自身的悟道。 若剑使刀意,刀为单刃背厚,剑为双刃脊厚,故,刀走沉重,刀刃砍斩背厚格档,而剑走轻灵,以腕变刃剌点为主。 刀的特点是勇猛快速,气势逼人,刚劲有力,主要是劈和砍,此外,还有挂、削、撩、斩的刀,剑的特点是轻快、敏捷、潇洒、飘逸,灵活多变,剑法主要是刺,还有劈、挂、撩、挑、点等,两者运用起大径不同,自会有其冲突点,关于这一点陈白起自知甚深。 她曾认为,剑与刀是刚柔冲突,难以调和,但自从见识了赢溭的剑法之后,却又开始不确定了。 有一种叫刀法如洪,有一种叫剑法如风,这说明刀法如来势汹汹地洪水,而剑法如缠身地烈风,此时烈风掀起顷涛洪水,赢溭的剑法将刀意的霸气两者兼具,力量与灵巧皆不失,完全已经是将剑意练就至最上乘的境界了。 陈白起压住被气流掺卷翻飞的长发,修缉得秀美颀长的眉毛微扬,神色惊异,他如此年轻,便有这样不凡的成就,当真是天赐神赋啊。 难怪相伯先生对着他如此有信心,只要见了他出手,便能够确信,他有着扭转乾坤的本领。 眼见目前的局势已全面轧倒,所有人的注意力亦都放在赢溭与战局之上,这个千载难逢的脱身机会便摆在眼前,陈白起灵目闪动,正准备趁无人注意之际,一个乳燕投林遁入竹林间。 此时,大雪细落纷飞,远处触目所及一片苍凉墨绿,随着夜色降临,林中更是一片影影匝匝的模糊幽深,肉眼已难以辨别方位。 她相信,只要她成功摆脱赢溭的视线所及,便能够成功脱身离开。 不料,她心念一起,正一迈步,“咻”地一声,身后一道令人寒毛悚立的气流划破轻灵悠扬的雪花,呼啸的疾风狂躁地卷着冰冷而来。 锵!一柄无情的利剑,直直地从陈白起薄透的耳廓处堪堪而过,它似在越过的那一瞬间带走了她四周围全部的热量,下一秒,它便直直地插入她前方的土地。 “你若敢踏出一步,下次的剑……便会直接刺入你的身体。”比利剑更冷酷无情的声音在陈白起后方不远处响起。 陈白起看着她的一截发丝被削断,便这样若羽般飘落地面。 她盯着断发,视线忽暗忽明,表情一度陷入阴影之中,难以辨别。 感觉到赢溭在不徐不疾的战斗之中,还“抽空”冷冷地关注着她。陈白起转过头,那张白皙乖小的脸庞在逐渐黯淡的雪夜竟流露出几分苍白森然,她嘴角不知何时悄然勾起,那上挑的杏眸透出几分孤傲的挑衅,像被激怒孤傲的野狼:“好啊,不妨我们再赌一局,且看你追不追得上。” 陈白起话语一毕,便掉转头,一股风便钻入墨黑色的林中,她身影纤瘦疾快,透着几分诡异的骤变,之前那乖顺与识相仿佛就像一出梦境假像,一溜烟便化为精怪消失了。 赢溭一愣,似不信那般柔弱温驯的少女画风一变,竟这样利落干脆地——跑了! 他横眉怒张,嘴角掠过一丝狞笑,想飞身起追,然,脚步又一窒,他阴下脸,眸珠黑黝黑黝的,现实是他又不可能就这样扔下不懂武功的相伯先生与其它人。 第403页 想来这一点,那一直装成绵羊一样识趣的姑子早便算到了。 相伯先生亦回头怔怔地望去陈白起消失的竹林方向,一时竟不知该摆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歧、玉!尔尽管逃,倘若让吾找到你,你定会后悔此时做出的决定!”赢溭一剑挥出重影拦腰斩断了几个试图偷袭他的刺客,他将滴着血珠子的剑朝着陈白起离去的方向一掺,那看似柔软的血珠子却似炮弹一样“轰”地一下炸断了那一排竹子。 陈白起钻入竹林之后,听到身后那“噼里啪啦”的枝叶折断声响,与重物砸地的动荡,又听到赢溭那盘旋在整片竹林上空的霸道沉怒宣言似古钟怒撞悠长传远,心道,那也得你先找到这个“歧玉”再说。 愤步疾行时,陈白起不小心脚尖踢到一硬物,起初以为是石子,但听到其撞上地面响起的声音不同寻常,便用余光一扫,她在朦胧的夜以中只见其材质模样并非普通之物,便弯下身来将其拾起,塞进怀中后,不敢再耽搁,飞速远离而去。 陈白起在樾麓书院如今已无处可去,再加上她觉得她快要变回男身了,她没曾想这外面比竹舍更危险,还是赶紧回竹舍藏着算了。 当她从竹林中冲出,天已大黑,小雪却停了,陈白起见不远处的竹舍内灯火点起,那一排在晦暗光线中,纤纤新月,温柔地照着一片草舍,而她所暂居的小舍静静地,一半有月光照射,一半却被黑沉沉的山峰的阴影笼罩着。 看来姜宣已经回来了。 一入夜,气温便大幅度下降,不过站那么一会儿,便冷得令人受不了,她只觉脚腿子抽筋,然,陈白起却没动。 “是谁在哪里?” 突然,旁边身后传来一声轻叱。 陈白起受冻半僵的眉眼一动,只见姜宣提拎着一盏灯笼,一面探望一面快步而至。 陈白起感觉到身体正在骚动的异样,缓缓回头,并呼出一口气。 姜宣将灯笼探前,只见换了一身士子袍的“陈焕仙”站在树下,当她回头,杏黄的叶子迎风飘落,天边光景一时新,月光与灯火融融,地面丛绿上新雪映霜白,只觉前方之人人面相映桃花红。 第329章 主公,我赌你找不着我(2) 姜宣看清楚了眼前之人,却又似看傻了眼。 陈焕仙回头那一刻,在夜中竟有那么一瞬间像一名长发妖娆,神色蛊惑的妖魅,眼角焕桃花,浅粉勾勒一双杏眸,水盈荡漾,弯唇一笑,像是在荒芜人烟的峭壁绽放出艳丽的花卉幻化的妖精。 姜宣手上的灯笼哐当一下掉地,“噗”地燃烧了起来。 陈白起垂眸望去,火光映在她的面目上,亦真亦幻,似真似假。 “怎么了?”她出声询问,像是没看见姜宣那副见了鬼的神色。 姜宣瞠大眼,再一看,只觉“陈焕仙”还是他所认识的“陈焕仙”,堂堂少年俊朗似玉树皎洁,哪有之前的那种惊心动魄的妖异绮丽之色。 方才她转身时,他竟差点将她错认为一名姑子,倒是怪哉。 姜宣哑口半晌,定了定神,方蹙眉问道:“你方才去哪里了?你腿伤不是还没好吗?” 陈白起当即歉意一笑:“让你担心了,我只是闷得无聊,便随便进林子里走了走,不想这竹林看着不大,但却很容易迷了路,这才晚了出来。” 姜宣闻言一把抓住她手臂,神色严峻:“你不知这林中乃樾麓禁地?此事,你切不可与人再说起,否则会被驱逐出樾麓书院的。” 陈白起假作惊讶,忙点头。 心中却奇怪,这竹林既无守卫亦无警示牌,怎么就变成禁地了? 既是禁地,不能随便它人进入,这表示竹林内有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事是不愿外人知道的,可她这逛了一大圈,却并没有窥探出什么特别之处。 姜宣见陈白起穿得单薄,风一吹便冷得打哆嗦,他上下扫量她一眼便少年老成地皱紧眉头,将披在身上的锦鼠裘取下给她盖上。 “你怎么穿这么少,这件衣服的确比你先前那件体面好看些,可这种天气穿这么单薄,也不怕冻坏身子。” 陈白起笑,这姜宣的心地的确很善良,想来他对外的冷漠高傲只不过是一层自我的保护膜与身为齐国公子的习惯尊贵使然。 “那身衣服脏了些,我便试试这身,本以为只是随便走走很快便回,哪想都入夜了。”陈白起解释道。 “快些进屋,我跟书院的内务所要来些炭火备着,今夜定不会再冷了。”姜宣将锦鼠裘给了陈白起,自己一受寒风也禁不住抖了抖,忙朝竹舍方向走去。 陈白起与姜宣一竹舍,阖上门转头一看,便呆了呆,发现这个房间哪还是她走之前的那个房间。 之前简陋的标准寒窗子弟居住的房舍如今大变样了,里面布置得高雅又暖和,床套被褥都换成了富人才用得起的棉绸的,还绣着漂亮靓丽的花朵儿,夜里灯光照着折射出一层柔和的珠光,底下铺上厚厚的床垫子,想来定是松软绵绵,且有火盆烤着,屋内温暖如春。 这都是书院内务所给换的?陈白起挑挑眉。 还真是给他面子啊。 “有人来过了?”陈白起看向姜宣。 “嗯,先前山长来过一趟。”姜宣颔首。 陈白起将身上的锦鼠裘脱下归还姜宣:“可是有事?” 第404页 姜宣接过朝屏风上一撂,道:“我来平原初来乍到没有人手替你下山传话,便去找了山长,山长便答应了,却不知为何特地跟我过来了一趟,说是来看看你的腿伤,可惜没等着人扑了个空,便离去了。” 陈白起不想穿着这身有“嫌疑”的衣服在姜宣面前多晃悠,便取了先前那一套去屏风后换上,边道:“我有些累了,想先睡了。” 陈白起躺回自己的那张床。 “一起睡吧。”姜宣道。 陈白起诧异回头。 姜宣被她那笔直投过来的讶异眼神看得脸皮子一热,他义正言辞道:“我们昨晚不是就一起睡了吗?不……我是说,我只要来了一套好的被褥,你那床又冷又硬的,我便勉强跟你挤一挤,待正式入学后,我们便不用住在这里了。” 陈白起收回了视线,摇头:“多谢公子美意,可焕仙习惯一个独自睡了,况且今夜有炭火长备,必不会如昨夜那般冷了。” 姜宣被陈白起的拒绝弄得很没面子,神色瞬间便冷淡了下来。 哼,习惯一人睡,扯谎精,之前他不是说过他一直跟孤弟相依为命,两人共睡一榻的吗?何来习惯一人独睡。 明显是不愿意跟他挤。 既然人家不愿意,姜宣亦懒得讨人嫌,她以为他是上赶着的吗?他……他本来也是不乐意的! 姜宣转过身道:“那你歇着吧,我读一会儿书再睡。” “嗯。” 陈白起自从竹林回来后便一直心神不属,当她在床上和衣躺下之后,便从怀中摸出之前在竹林中捡到的那块东西,这是一块古旧的铁牌,入手冰冷质硬,边角打磨圆润,她看着它,心思飘远。 系统:楚国诛杀令。 楚…… 要杀赢溭的人竟是楚国派来的。 她忽然想到了楚沧月,这块令牌在过去她曾经见到过的,是在……楚沧月那里。 那么,想杀赢溭的人是他派来的吗? 倘若真是他派来的,那他又为什么要杀赢溭呢? 如今的楚国与她离开时相比……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境地了。 第330章 主公,莫名其妙的莫荆 翌日,细雪密织一夜,天微亮霜寒,窗台上已覆了一层水雾之汽,陈白起在夜深时心思凝重,翻复了将一夜至到天明方刚刚睡下,这一觉到再睁眼时时,只觉头重脚轻,怕是稍感风寒了。 嗳,自从“住进”这落魄的士子陈焕仙身上,便无一日不是倒霉落魄,受伤受累啊。 她扯了扯下滑于地的被子,没办法床太小,翻身动作之间容易踢落被子,跟昨夜姜宣换上的那一床又蓬又软的绸丝被褥相比,她这粗制烂造的糙布被子既硬又扁,盖在身上保暖性着实差上许多,昨夜既冷又潮寒沁骨,别提多难受了。 她觉得自己昨夜定是脑子抽筋了,不然怎么会拒绝姜宣一个如此诱人的邀请? 陈白起感觉姜宣已不在房中,刚一睁开眼,她床边却不知何时正悄然无息地停站着一人。 此人身材高大似塔耸,宽肩厚背,面目笼于阴影之中,正神色难辨地俯视着她的睡靥,陈白起乍一睁眼,便猛地瞅见一张放大的脸正悬在上空。 嚯! “谁——”陈白起瞳孔紧聚,射出精光,反射性便是一拳朝上挥出。 莫荆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五指一张,便如同一张大网抓住了她那软绵无力的绣花拳头,他一双黑矅石般无光照的瞳仁冷冷地朝下逼视近她,那一嘴浓密卷曲的胡子几近戳到她细致的面皮上。 “还真想不到啊……”莫荆呼出鼻息,阴阳怪气喃喃道。 陈白起这才回过神来,微眯起眼,认出了大胡子莫荆,她本能接话:“想不到什么?” 奇怪,这大胡子怎么会在这里? 陈白起哪怕是变成了男儿身,可灵魂毕竟还是女子,与一个大男人如此地接近,略感不适地将脸朝旁边避了避。 “你说呢?”莫荆近乎尖酸地嗤笑一声。 陈白起扯了扯嘴角,便抽出了自己尚在囫囵中的粉拳,所幸莫荆也并亦没有想为难她,她一动,他便松开了手。 她说?他自是想不到她这瘸子有本事混进樾麓书院读书吧。 陈白起被子里的身子只穿了一件薄棉单衣在内,这年代的衣服跟大布裹身体一样,右下角绕过双腿前侧,包到身子左侧去,再把大布左下角同样绕过双腿前侧,裹到身子右侧后方去,最后再用腰带束住。 简而言之,这衣服也只管上身不管下身,穿上时行走迈不开大步子的,也骑不了马,最可怜的是冬天尤其不舒服,冷空气从下边钻进去肆虐,腿子都冻青了。所以呢,一般小腿上都要包一个套,叫做胫衣——而胫衣只罩小腿,是从远古时代的绑腿发展过来的,也叫做“绔”。(纨绔子弟就是这个意思。) 而陈白起自然并不习惯这种下半身风凉的装束,她擅自改装了一条裤子穿在里面,由于外面的那件袍子下摆够长,可以罩盖住下面的裤子,谁也不知道。 陈白起从被子下伸出一只手,一出被窝她手上裸露出的皮肤便冷出一串子鸡皮疙瘩,她赶紧拽了件衣服准备往身上套。 “莫大哥,可否避一避让焕仙……” 她动作利索,但语言却不紧不慢。 “都是大丈夫,你身上有何处与我不同,需得避讳掩饰?”莫荆抱手面无表情道。 第405页 哪处都与你这鲁汉子不同,你必须避讳! 陈白起亦面无表情与他对视,两颗乌黑眸子一瞬不眨,这般强硬的态度莫荆前所未见。 莫荆:“……” 睁得那么大,是想比谁的眼睛更大不成,这倒霉孩子! 莫荆垂下眼,削薄的嘴角撇了撇,似讥讽一笑,便转过身去了。 他听到身后很快传来悉悉窣窣的响动,似掀被穿衣的声音,他又听到“陈焕仙”问:“莫大哥何以会在此处?” “为什么?”莫荆耳尖一动,闻身后动静停下,便踅转过身,壮硕的身躯背着光线显得阴阴森森:“自然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似在酝醇着一个什么惊悚的鬼故事一样,尾调拖得诡谲异长。 陈白起还是习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显得淡漠的莫荆,眼前这个“莫荆”就跟什么山间野鬼附身一样,阴阳怪气地说话飘浮令人心里发毛。 她神似宁谧湖水,静静地看着他,静候其言。 不知为何,这样的“陈焕仙”令莫荆心底先前的恶意捉弄像是一块被煮沸的冰,化成了一汪软软的水。 一扫恶意阴瘆的语调神色,他敛正脸,转过身朝着门口:“你且速起吧,你舍友早早独自便去了书院,你睡得熟亦不见唤你一声,便留下你一人,你在山中人缘倒是越混越差了。” 他这番突然打“小报告”的话莫名其妙,但令陈白起更莫名其妙的自然是他话中内容。 听他的话中之意,好似知道她在樾麓书院所发生的事情一样。 陈白起满腹无语,那片刻不停的脑袋却枝桠八叉地东想西想。 “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很快便可知了。” 莫荆提步欲走,却突然似想起一事,他又蓦然停了下来。 “你的腿……我已治不了。” 背对着陈白起,莫荆吐出一句像压在舌尖许久的话。 十分突兀,亦出乎陈白起意料的这一句话。 陈白起能从他的口气中听出来了一丝异样,类似……啧叹。 其实他之前阴晦莫深地跟她提过,她的这条腿难冶,而陈白起也从系统那里知道,战国时期的医疗水平的确无法令她痊愈成正常人,是以陈白起明知莫荆懂医术,亦从未开口求过他医治。 联系前后,所以……他特地一大早跑到这里,是为了告诉她这句话? “生死有命,这世上强求不了的事情何其多,焕仙自当认命。”陈白起抿唇一笑,只是她嘴角略微下垂,却是一抹漠然无动于衷的浅笑。 莫荆也听出她的不在意,没有失望跟黯淡,只有平和与全然接受,这令莫荆太阳穴处一抽,不知为何竟觉得心底有几分气闷。 “我治不好,这世上奇人诸多,总有人能治得好,如今你既幸运入了樾麓书院,你且好生读书先。” 他忿忿地撂下这么一句话,便扇动门扉离开了。 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 陈白起一怔,心中难勉惊疑这莫荆这番话中所饱含的深意。 她听他这话的意思,莫不是……他准备遍找神医来想冶好她?还是她自视甚高,误会了? 陈白起摸摸额头,她没发烧吧,想来莫荆的话怕是幻觉吧。 这莫荆为何突然如此慷慨助人了?这无全不符合他一惯的自扫门前雪的形象啊。 昨夜因变身一事又遭遇了一连串事情没心情吃东西,一大早上没有了姜宣的安排早膳,陈白起这个初初上山的人亦不知道去哪里吃,只能自己从系统内掏出干粮来啃了。 一番洗盥好了,陈白起凝视着盆中水面浮现出的一名谈不上俊美却白玉无暇的少年,微微一笑。 终于踏上正途的第一步了,如今,她的生命安全终于得到了普通人该有的保障,不会再有人因过去的隙罅与过错来迫害她、委屈她,她的人生亦可以重翻一面了。 陈白起打开“区域地图”,她记得山长有交待今日“新生”要在辰时到新生殿内集合,如今已过卯时了,她动作还需得加紧些才行了。 新生殿亦唤“观澜堂”,离陈白起居住这“竹林宛”有一段路的距离。 这“竹林宛”陈白起本以为乃平日里接待外来生客,但后来一想估计不是,因为其它的外来士子并不居住在此处,只有陈白起跟姜宣特例,况且这“竹林宛”后方山谷的竹林乃樾麓书院不成文规定的禁地,如此一来,陈白起猜测此处怕是用来招待外来的“贵客”,而她估计是沾了姜宣的光,才会被一道安排在这里暂住。 而所谓的“贵客”,她猜测如齐国公子宣、孟尝君、秦国公子溭等人。 陈白起蓦然一惊,她站起来,面色忽暗忽明。 这“竹林宛”既是用来招待贵客,接道理来说,为保障他们的安危或者为招待他们,必是有“人”存在的,这些人既然她在明处没瞧见,会不会是在暗处? 那,她昨日变身一事……会不会被人知道了?! 陈白起一思及这个,便觉得自己半个身子似浸入冰水,半个身子被火烤炙着。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昨日之事颇有蹊跷之处。 这赢溭在竹 林中翘首以盼刺客,刺客来了但竹林却并无援手或者其它什么人,或者人早被他调走了,或者是……被刺客给弄走了。 第406页 如此一来,她的秘密或许并没有暴露亦不一定。 经此一事,无论她猜测得对与不对,陈白起都决定以后行事需更谨慎才是。 陈白起的瘸腿自从擦了姜宣给的药,基本上好多了,只是这扭曲的关节是很难恢复的,哪怕表面的伤好了,内在的伤却难以痊愈。 陈白起发现当她是“陈焕仙”的时候,这腿伤严重些,但当恢复女身的时候,估计是有麒麟血脉加成的作用,她的腿伤便好上许多,基本上只要注意便不易被人查察出异样。 因为腿伤的缘故,陈白起行走起来匀速缓慢,她根据地图一瘸一陂地朝着“观澜堂”而去。 莫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说姜宣独自一人去书院没喊醒她是因为她人缘差,实际上陈白起明白定是昨日她的冷淡态度得罪了姜宣,当时她因为楚国诛杀令牌一事心事重重,忽略了他,必是令他那一颗心高气傲的脆弱心灵受了委屈,第二日方才会丢下她独自走了。 第331章 主公,新生遭遇一二事 昨夜之事……确实不该,一来是她身心皆疲,二来则是她不愿意应付姜宣的询问,因此方选择避睡而去,但她的冷淡与反常躲避,却令姜宣怀恨在心了吧。 这厢陈白起猜测着姜宣反常疏离她的原因,而那厢早已来到“观澜堂”的姜宣却低垂着眉眼,神色心慌意乱烦恼地直朝四周放冷气。 他身旁跟随着齐威王安排的随身随从“四大才子”,他们见姜宣面色冰冷,都悸悸缄默噤声。 别人看姜宣这种表情,大部分人都会认为他在生气,但事实上他此刻心头十分矛盾又恼悔。 自从昨夜后,他一面不愿面对“陈焕仙”,一面又担心着陈白起若起身后见他不等她便走了,会有何反应。 会误会?会失望?失低落?会愤怒抑或……无动于衷…… 其实姜宣也并非一个小鸡肚肠之人,今早也不会故意撇下陈白起独自离开。 昨夜……昨夜虽然陈焕仙的确一反常态,对他的态度冷淡而疏离,并且拒绝了他的一番好意,但他也并非一个无理取闹之人,自然不可能因为这样一件小事情便翻脸无情。 他真正无法面对陈白起的原因是……他昨夜做的那一个将他半夜吓醒的梦。 那个梦诡谲而桃粉,月色飘渺,“陈焕仙”一袭仙衣霓裳,面容艳丽,身材端是窈窕纤韵,她在梦中回头对他焉然一笑,那一刻,他竟是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此时此刻的“陈焕仙”,在姜宣眼中分明是一名姑子! 姜宣年少轻狂,竟然突发其想梦见自己所认定的“知已好友”变成一名姑子,他还对她有了异样的绮念之想,顿时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破梦而醒。 为此,姜宣羞愧难当,只觉自己心生龌龊,难以面对如此正真而荣耀灼华的陈焕仙了。 便是他早上起来一阵头脑发晕,一观陈焕仙安静而柔和地睡着旁边床榻上,只觉一阵热气上头,他一半是羞愧的一半是心悸,想都没想,便抛下她独自逃了。 来到“观澜堂”姜宣才蓦然醒来,一来他忧虑陈焕仙的伤腿行走可会不便,二来怕她初来乍到无人领路不知这“观澜堂”她可认得。 翻来覆去思来想去,姜宣知道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 他长这么大,第一件蠢事便是没跟父亲学会如何弄权集兵,匡扶齐国,第二件便是眼下的“慌乱失措”。 他俊秀长眉纠结地拧紧。 如今,“观澜堂”师长与学生都相继到齐,不时山长便要点新生名上册,也不知道“陈焕仙”能不能及时赶到。 “观澜堂”相当于樾麓书院的门面,因此其布置得文雅精巧却又不乏舒适,门廊门厅向南北舒展,设置了透亮的窗与界廊门槛,南北相通,室内室外情景交融。 此番能够留在山中的士子共有十人,这十人皆为南北有名的儒学才子,其中有姜宣,还有他的四位门阀陪侍,除陈白起一名额,剩下四人亦皆是风流籍蕴的翩翩少年。 沛南山长一身利落长衫,外罩黑色毛领大氅,衬得其颜如冠玉,慈眉善目,他领着二位年岁风格各不相同的师长前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位驻堂讲师,观澜堂朝南上是一个约两米高的朱漆方台,台后有席坐,而这个方台正是诸师立讲之所。 而台下分左右,士庶不同席,左为士族,右为寒门,这左右两名是樾麓书院现今在册的学生,他们统一穿着对襟青衫,头戴帻巾,一副斯文读书人的装束打扮。 而中央部分穿着普通士子装束的则是这一次登高台上有名次的入学特邀学生。 沛南山长目光清澈似水,他朝下方一看,第一眼自是关注在“领头羊”姜宣身上,而第二眼便留意起“陈焕仙”。 然而,他却发现“陈焕仙”并不在新生的队伍当中。 于是,他目光移向朱漆方台下的一方兽形鼎,只见那香鼎插入一柱香,此刻已燃一大半,这表示卯时已过,而离辰时将近。 姜宣久等陈焕仙未来,便准备率先开口替她说话,却被身后四大门阀陪侍相继劝下。 沛南山长望着底下温和一笑,声量只供左右闻之,他道:“今日鸣钟休学半日,便是为新生点名册一事,不知人可到齐?” 他问的是旁边的首席刘师。 刘师上前道:“各院学生共一百三十余人,除要事或病事,皆全已在此。” 第407页 沛南山长颔首。 “新生呢?事达人知否?” 刘师顿了一下,一旁的徐邈接下话:“新生统一由内务侍人相传耳达,唯有余一人……除外。” 沛南山长自知徐邈说的此人是谁。 竹林宛共有三处住所,一是接待普通外宾,二是接待特殊外宾,三是接待尊贵外宾,共分为竹外,竹中与竹内。 而陈白起所住之处为“竹外”,而陈白起阴差阳错闯入赢溭的地界乃“竹内”,至于“竹中”虽攀个竹字,却与竹林的“竹外”与“竹内”并无关系。 “子仲在何处?”沛南山长又道。 这次刘师倒很快回话:“他一大早便外出了,说是点名册时准回,可眼下……时辰都快到了,人却始终不见踪影。” 刘师,齐子衡,年愈不惑(40),留了一捋美须,长眉细眼,性格颇为古板严谨,最不好与莫荆那种来无影去无踪,行事诡谲莫测之人打交道。 徐邈道:“山长可是要寻他?” 徐邈,山东徐氏门阀儒学世家,家世渊博,天姿聪慧,擅长经学与音韵学。 徐邈今年三十有五,但经年保养得宜,再加上没有留须,细皮嫩肉地,瞧起来不过三十开头左右。 “他既然说会来,便是会来,毋须多此一举。”沛南山长道。 “诺。” 刘师道:“这新生好似……差一人?” 刘师细眼一眯,视野变窄却反而更锐利于一点。 他朝新生处一瞅,堪堪一方位置稀落站着的九个人数,一目了然,当日在登高台上一鸣惊人的探花“陈焕仙”白起少年,如今却不见了踪影。 其实下方士庶学生皆扫目生疑。 那日登高台上发生的事情樾麓书院的这些学生自是瞧不见,可却也有耳闻这期间发生的相关重要事件,因此他们对这个寒门少年多少有些好奇。 有士族的轻蔑怀疑好奇,亦有庶族的羡慕钦佩好奇。 “怎么办,若因我之故害焕仙失了这次入学机会,我以后该如何面对焕仙?”姜宣心神不宁,好几次欲掉头回竹宛寻人。 朱漆台上的刘师冷哼一声:“言不信者,行不果,毋须等待一不守时之人,点名册开始。” 沛南山长面无异色,他不好反驳刘师,只能道:“且开始吧。” 首先沛南山长自是要与众师生讲话,待他讲完后,便退居后方观礼,让出讲台的位置。 刘师朝沛南山长行之一礼后,便率步上前,他对着底下端行站立的学生道:“在新生点明册前,你们且给新生说一说樾麓书院的授学惑道讲求之道。” 底下学生一凛神,当即朗声异口同喊道:“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善!”刘师十分吝啬地挤出一丝笑,便又道:“且请新生上前。” 一句“新生上前”便意味着点名册即将开始。 所谓“点名册”便是由师长将新生的详细资料记录入学库中,从此这名新生便是樾麓书院的准学生。 姜宣与一众上前,他微低着头,以往如风履步之姿略显几分沉重。 刘师拿出一本记录名讳的竹册,根据上面一行念道:“霍县郑奇。” “郑奇在。”九名新生中,一敷粉少年端正而出,朝上方刘师叠掌一揖。 刘师打眼瞅了他一下。 徐邈于后铺上竹册,手执一笔,便道:“报上名龄、祖籍与擅长学科。” 那叫郑奇的随即将他的身世与来历都一一上报清楚。 当然,因为个人原因,如果不愿意当众将自己的身世背景报出来,亦可私下进行汇报,可当代士子文风便是光明磊落,从不私纳藏垢,通常自我介绍都会将自己的姓氏与居住地一并报出来,因此倘若畏畏缩缩,反而遭人瞧不起。 郑奇的点名册顺利完成后,便是轮到下一个登场。 “将陈焕仙的留在最后一个。”沛南山长突然出声道。 徐邈就在沛南山长旁边,听见这句话怔 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上前跟刘师耳语一声,刘师皱了皱眉,却不好连这种小事都辩驳于山长,便勉强答应下来。 本来陈白起是排在第四位,如今便是等所有人都报完了才轮到她,这分明是给她拖延时间。 看来沛南山长对这个“陈焕仙”态度不一般啊,莫非他真打算收这个瘸腿陈焕仙当入室弟子? 徐邈与刘师都如是猜度。 眼看着一个接一下,很快便轮到最后一个人了,沛南山长略感失望地垂下眸,摇了摇头。 纵使陈焕仙有千万种理由来解释迟到的原因,但今日点名册上的“失误”,恐怕亦会给她留下一个污点。 “下一个,陈焕仙。” 终于念到最后一名“陈焕仙”了。 刘师早知道这个陈焕仙并不在新生的行列中,他这样喊也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一声罢了。 “陈焕仙。”刘师再嘹亮喊一声,权当给不死心的山长一个面子。 堂上静默无言,众人相顾无言,自然无人应答。 “倘若不在,那点名册便放弃此人。”刘师捋了一把美须,不耐烦地宣布。 姜宣面色一变,再也等不下去了,他踏前一步:“等等——” “陈焕仙在此。” 一道清越而铿锵有力的声音压过姜宣的声音直接穿堂而入,众人蓦然掉头,动作如此一致整齐,只见南门处,一瘸腿少年,镌带一身清辉阳光与晨曦朝露明媚而来。 第408页 第332章 主公,与徐师论道一二(1) “陈焕仙——?”徐师眉宇拧成一个不满的“川”字。 是他? 沛南山长诧然移目而去,而师资众中有三人亦对陈白起“印象深刻”。 一是乙老,当初考核举荐陈白起上登高台之人,二是张仪,陈白起登山问题第一人,三则是一谈起“陈焕仙”便咬牙切齿的乐颐。 堂中全部青衫儒生都齐齐朝着门口处望去,因忌讳师长在台上,他们只敢小幅度地扭转过视线,用余光扫量跟评估此次在“登高台”上大放光彩的少年。 他虽说不是登高台上评分最高之人,但不可否认,他绝对是拥有最多人关注的,特别是他以残躯之态获得孟尝君与公子宣、沛南山长争夺之事,皆令他们惊奇。 正在迈入的少年,他身量修长而清秀挺拔,身着朴实古旧的衣衫,湖绿色的葛袍,外罩半臂敞衣,戴漆纱小冠,双襟扣着一串衣结,浑身上下无一丝赘物与饰品,行走间虽一瘸一拐,但动作缓慢而清隽,分明独孑而单薄,却令人品出一种草木秋死,然松柏骨劲长绿之感。 ……或许是因为她神色太从容了,举止太自在了。 “学生在。”陈白起落落大方站定于下方,朝上方师座行揖礼。 众师生瞪眼。 好一副……理直气壮啊。 徐师当场横目怒目:“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你可知你这般耽误时辰便是误人误已?” 徐师当众发作,底下学子双肩一缩,皆忙低头拾尘,这樾麓书院要论脾气最爆的几位师长,徐邈当任不让一位。 他这一嗓子吼出,愣是吼出几个声量的层次感。 姜宣转身,眼见“陈焕仙”出现,心底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在这一刻他已经忘掉了之前的尴尬与逃避羞耻情绪,满眼只有她怡然乘风而至的身影。 但听徐师之严厉责备,立即替她感到委屈,长身出列:“徐师此番指责太过严重了,学生认为陈焕仙有旧疾腿伤在身,事出有因。” 姜宣身后四人,福棠等面色微怔,相互对视一眼后,便默默摇头。 孺子不可教也,身为齐国公子竟为这样一门寒士出头,平白跌了自个儿身份。 徐师瞪向姜宣,微眯起眼,眼角的细纹沟沟浅浅绵延开来,他目光像蓄了一汪幽深的池水,面上折射着冰冷的菱形光线:“说话者何人?” 徐师不与姜宣争辩,以他的身份与一名学生在堂上纠缠此事未免显得太市井低俗,他直接以一种明显高位者的仰视态度问话,这样一来,他避重就轻,反而将事情的孰高孰低分类了出来。 姜宣一愣,表情像哑住了一样,顿了半晌方答:“学生……姜宣。” 姜宣是何人,徐师焉能不知,徐师的问话实则是在指责,亦是在点明一样,哪怕姜宣乃齐国公子,既求学于樾麓书院,那他在徐师面前便只是一名学生,不可以公子之势而先声夺人,实该秉承尊师重道之授业之礼。 当学生的如此当众反驳师长,无论理由是否正当,便是一种不尊重,一种欺上的行为。 姜宣一时冲动,一醒神自知自错,便即刻缄声不言,静候徐师的指责批评。 堂上一片落针有声,唯有空气挪动着阳光寸寸漫入堂内。 “姜宣啊,你既认为我之道太过严厉,便是不苟同,那你且辩辩‘子’之话有何不妥?” 徐师终于说话了,但他却没有借此大肆发飙,反而冷静下来,他捋了捋须,抖动宽袖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道。 姜宣这下算是彻底被徐师堵得哑口无言了。 这“子”,指是的便孔子,这孔圣人所说的话儒学派谁敢辩驳? 刘师看了沛南山长一眼,低声道:“徐师太过了。” 沛南山长道:“先生考学生乃天经地义,此事无过。” 刘师乍一听这话无错,但深一思,却又品出另一种是非来。 山长称先生考学生乃天经地义,“此事”无过,有“此事”必有“另一事”,这样说来,莫不是沛南山长认为徐邈方才当众怒责陈焕仙却是“有过”了? 刘师这样一猜,却又不好作准,只能将心思暂压下去,静观其变。 反正山长认为徐师考公子宣此事乃学生与先生之间的问题,不算过,那亦表示此事无他可插手的余地,他便也闲得自在。 “哼,当真不知天高地存,古之圣王,未有不尊师者,一国公子却缺少尊师重道的思想,皆因一门低落寒士……”乐颐清冷而晶薄的面容露出一丝讥笑。 张仪在他旁边,听之后,略沉默片刻,方道:“学贵得师,亦贵得友。” 他平静的语气似不因乐颐的话兴起任何波澜,可只有他心中明白,他是愤怒的。 他亦是出身寒门,所以他理解跟体谅陈焕仙,特别是他看出了陈焕仙绝非凡子,寒门弟子非低落,只因那士族总以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 张仪平日与乐颐两人关系一般,此番因一事而争论,却又扯不下脸面闹大,两人都只在心中落下一个疙瘩,却没再继续争辩。 堂上,徐师见姜宣因他一句话而“揠旗息鼓”,自是得意自满,但他目的不是姜宣,而是另有其人。 所以说他之前的一切只为“抛砖引玉”。 第409页 他便又转头瞥向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陈白起,她倒是沉得住气啊。 徐邈挑了挑眉,似格外施恩道:“那你呢?若你能够注释得出子这句话,以其它的典籍旧故解答,那此次迟到便算了。” 此话一出,堂内许多人都愕然。 沛南山长眉微沉。 一直暗中关注沛南山长的刘师瞅见,心道——估计这会儿,在沛南山长心徐邈处理此事的态度便是“过”了吧。 要知道要将孔圣人的语论既注释,还得以其它的典籍来解答其释意,这分明比起刚才用来询问姜宣的题更严厉,更苛刻。 刘师径自摇头,这徐邈还真是眼中眨不住沙的人,正因为性格过于迂腐严厉,方导致众学生视他如洪水猛兽。 第333章 主公,与徐师论道一二(2) “山长,可要我……” “且看看吧。”沛南山长目光如山涧澈水静谧无声,静静淌在了独自一人迎敌上百数众的目光。 果然还只是少年啊,细长的手臂,窄瘦的腰身,稚嫩而沉静的面容,那孤瘦的身躯似一击惊涛骇浪便能将其拍碎一般,想要披荆斩棘地淌过万难,需要的坚韧与勇气,只得在平日里的磨难中一点一点地积累,方能宽实胸肩,成长成一根深固蒂的参天大树。 所以……他想再看看。 这少年最终是会被风吹雨打夭折,还是吸引着四周的一切养份迅速成长。 徐师兜头朝陈白起砸下一个难题,其它人若遇上自是恐慌异常,满脑子打结,但落在陈白起这儿,她却心道——呵呵,这题是这徐师专程送来给她刷脸的吗? 要知道在她那年代这孔圣子的“论语”哪怕不是人人皆能背诵的地步,也算是耳熟能详了,甚至连一些早教的小娃娃都能念叼出那么几句。 在姜宣的担忧、欲言又止的目光下,与其它神情各异的视线下,陈白起却是长身一揖,声音清清亮亮道:“形容时间像流水一样不停地流逝,一去不复返,感慨人生世事变换之快,亦有惜时之意在其中。注释,便应是进学不已。” 徐师眨了眨眼,连抚须的动作都忘了,他下意识点头,深觉这回答倒是有模有样且中规中矩。 “……嗯,倒是理解得透,那如何解答?回答的题还须注明出处。”徐师再道。 陈白起转眸一思,便道:“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出自《庄子?内篇》。” 徐师似讶异,这青头小子倒还真如传闻一般博览群书啊,因为对答入味,徐师对陈白起的偏见减低了不少,此刻心中也不兴一开始的故意挤兑,便又兴一题道:“《关雎》一词,孔圣何以为?” “乐而不淫,哀而不伤。”陈白起再作答。 “你读过‘论语’?” 徐师直盯着陈白起,在她答完后便接踵问出。 而一直谦逊低头的陈白起,这才似得了赦令一般,抬起头来,她很自然而然地对徐师辗然一笑:“敢问,这题是徐师对学生的第三问吗?” 徐师一噎,亦是在陈白起抬脸的那一刹那,被她那如同盛世花开,海棠不惜胭脂色给惊艳到了一把。 老实说,本来这陈焕仙长得唇红齿白,如今加上陈白起一身宜男宜女的温和文雅气质,便愈发显得容貌姣好如无暇玉壁,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漫山总粗俗。 鸢肩公子二十余,齿编贝,唇激朱。 但下一瞬,徐老却又变了颜色,故作鄙弃地朝他挥挥手,不再追究第三个“问题”了:“嗳嗳,这次便考虑你腿疾之故宽恕作罢,下次若再行犯,便二罪罚一并。” 陈白起得知自己通过了徐老这一关,便再三称“是”,在报了点名册后,列位于新生中。 按说,“陈焕仙”本属寒门子弟,并且还有一腿脚不便,他的出众与拔尖少不得要遭人诟病,哪怕以后入学亦少不了麻烦,可如今她这一番在堂上与徐师对答,算是彻底在学生面前大大地露了一面,平添了好名声,亦让一些私下对她起龌龊心思的人瞧明白,她并非一好惹之虚流之辈。 “点名册”完成后,便是沛南山长来讲义,并且宣扬一些樾麓书院的主旨要章,规律德性之类的事宜,再之后,便是让书院老生领着新生去内务院领取入学衣服与日常用具相关配备。 并且新生还有三日休沐假期,可下山或者归家一趟,当然这三日也只够近处的学生回家一趟。 陈白起准备领完东西,便去找山长一趟,看能不能让他通融一下,让她将小牧儿亦一并给接上山来。 当然,樾麓书院门槛高,牧儿连字都写不好估计是进不了书院当学生,可牧儿好生好脚,来当个小小的书院侍僮想来并不成问题的。 领陈白起去内务院的这位看起来摸约不过二十,身材中等,容貌普通,皮肤偏黑黄,虽不丑但外貌却无可出挑的地方,但胜在性情十分温厚大方,言吐妙语惹人亲近。 “在下陆瑚,字子归,乃‘书学院’的学生。” 每一个新生都有一名负责的老生带领,而陈白起的这位老生便是陆瑚,他先打量陈白起几眼,便腼腆一笑,行了一个平礼。 陈白起回礼:“瑚兄好,在下陈焕仙,尚未取字。” “哦,字不是唤白起吗?我记得乙老之前还跟我们提过你,他不是喊你白起少年吗?”陆瑚讶然笑道。 第410页 乙老乃“书学院”的先生,他自从看了陈白起的“盲书”后便念念不忘,自个也琢磨着来练时却无意间被学生给撞见,学生见先生蒙眼挥毫心中大感意外,便好奇上前一询问,在得知了缘由后,亦纷纷惊奇感叹,心生向往,而这一切缘由皆由这“白起少年”而起。 因此陆瑚知道“陈焕仙”在后,听闻“白起少年”在前。 陈白起在得知前因后果后,着实一愣,她心道,她本不愿再起“白起”这个字,却不想……这……还真是无心插柳了。 第334章 主公,只因相识不相认 “陆瑚兄,你说你是‘书学’学生,敢问这樾麓书院共设有几门课?”陈白起微睁杏眸,一派好奇而纯良的少年征询的模样。 陆瑚见此一笑,一张普通的青年面容因此多了几分轻俊的颜色,他仔细给她讲道:“这一共有六大门,即‘声韵学’、‘国学’、‘儒家学’、‘道家学’、‘书学’和‘算学’。” 陈白起道:“那这选择权可是由学生自已作主?” 陆瑚略感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无奈道:“这选择权自然是在学生身上,可这决定权却不是了。若想考入哪门学课的学生入不入得了这门学课师长的眼,那自是会被……” 或许觉得自己这番讲法有吓唬新人之嫌,陆瑚怕这位新入学的“学弟”因此对选课有了负担,他便话语一转,赶紧又安抚几句:“别的不说,光凭今日白起与徐师的对答,想来徐师的‘儒家学’课恐怕是没有问题的。” 陈白起本亦不担心这个问题,或者说她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本以为她既是沛南山长内定的关门弟子,便是不必考虑其它学课,乃沛南山长亲授,如今想来是她想岔了。 她道:“那是否……每位学生只能选择一门?” 陆瑚愣了一下,看着陈白起的目光多了几分揣测,估计是没有想过有人会这样一问。 他不选一门,难不成还想刚入学便选几门课不成? 陆瑚微皱眉,斟酌了一下用词,方道:“这……倒是没有什么限制,但私下一般学先只会选择一门,先生们常言凡事多嚼不烂,一门学问尚不能精透,凡事雨露皆沾一点,便达不到上乘。” 陈白起看出来陆瑚心中如今大抵觉得她是这个人有些“人心不足蛇吞象”吧。 事实上陈白起的确怀有不可告人之“野心”,于是,她便不再吭声。 她也知道陆瑚是带着一种善意在劝她,莫走入歧途,哪怕她不苟同,亦不会当众反驳。 “多谢陆瑚兄教诲。”陈白起止步,朝陆瑚下礼。 陆瑚连忙托起她,神色再次恢复了弟亲友恭的和善模样,他拍拍她的肩膀:“哪里,白起客气了,其实一会儿内务处会给新生一人发放一份关于‘樾麓书院’的规章,有赏有罚,你且仔细背读,便会知道樾麓书院的事情,我这里亦只不过跟你随便聊聊大概,担不得你这般客套。” 陈白起朝他谢意地笑了笑,眼神愈发真挚感激,突然,她似想起一件事,迟疑道:“陆瑚兄,我这里有一事尚想请教你。” 陆瑚张嘴,道:“何事不妨直说?” 陈白起便直言了:“其实我在乡下还有一年幼小弟,家中早已无亲无故了,我一上山后他如今便是孤身一人在家,我……我想将他接进学院安顿,不知……此事可有难法?” 一听这话,陆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怜惜地看着她,只剩一年幼小弟……嗳,看不出来如此洒脱而聪颖的白起少年竟有这样一个悲惨的身世:“哦,是这事啊,其实书院明文规定自是不许,但我好像听过曾经此事亦有开过先例,容许一些特殊情况的学生接济其家属照顾,不过这事估计得与山长、一门师长共同首肯方可行。” 陈白起这一听,心中便有了主意。 两人一边谈天说地,陈白起有意从陆瑚口中多探听些消息,便妙语巧言施展着舌烂莲花,陆瑚哪抵挡得住陈白起的世故妙趣,一路话来,便恨不得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倾囊相授。 “那这样说来,陆瑚兄估计今年便可出师啦?” “上山七载夏酷严寒,终算是学习了些许先生的皮毛,然学无止境,我尚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此番只是暂得先生的应允可以下山回族罢了。”陆瑚谦虚地笑着摇头。 蓦然,陆瑚的笑声滞于唇边,眼神的一头线像被什么拽住,愣直直地看着一处。 陈白起与陆瑚说得好好地,见他突然神色奇怪,便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入眼之景却亦是令她一怔。 只见不远处大片扶桑(朱槿花),树高止四五尺,而枝叶婆娑,其花深红色,五出,大如蜀葵,上缀金屑,日光所烁,疑若焰生,只见一瘦骨嶙峋的白鹤身影点缀其中,日开数百朵,似与花期般朝开暮落般契合。 “相……” 陈白起张嘴,下意识喊出一个音节,便立即警神缄言。 而陆瑚慢半拍地转过头:“向?焕仙在说什么?” 陈白起稳了稳神色,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只是不知在扶桑花处是何人?” 陆瑚一听,转过头,一向腼腆内敛的脸流露出一种对偶像的崇拜与向往道:“焕仙刚上山不久自是不知,这是咱们沛南山长请来的贵客,相伯先生。” 第411页 陈白起见陆瑚当是她“孤陋寡闻”,便顺着这个话题道:“原来是相伯先生啊,以往倒是听人将其能力传得神乎其神,却不曾亲眼见过,如今看来果然神俊风采之人啊,只是……他看起来身体似不好。” 陆瑚皱眉摇头道:“是啊,当真是天妒英才啊。” “他既然身体不好,为何身边没有一个侍仆服侍?” “嗯……这便不知了,不过据闻相伯先生曾经身边有一名相伴多年不离近身的仆僮,可惜啊……年岁不大便在楚国没了。” 陈白起一怔。 他说的那个僮仆莫不是…… 楚国? 为何又是楚国? 陈白起掩饰住眼底的波动,尽量以一种寻常好奇的语气问道:“哦,陆瑚兄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陆瑚道:“说来也是因缘巧合,出这事的时候我正巧跟着先生历游到了楚国,当时……嗳,总之这件事情闹得大,说来也是一言难尽。” “那便长话短说。”陈白起顺势接口,或许觉得自己语气太过急切,陈白起缓了缓便解释道:“陆瑚兄,其实我一直亦是对相伯先生崇拜有加,难得千万分好运能够遇见一向仰慕之人近在眼前,哪怕因自身之微无法亲身拜访,亦想旁侧探知些许,只望陆瑚兄不介意。” 陆瑚倒是看出“陈焕仙”对相伯先生一事的尤其在意,他犹豫一下,觉得此事也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大事,方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这事我知道的也不甚详细,前年楚国可谓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在继楚灵王继位后,前楚王的嫡长子的尸体不久便被人找到,而相伯先生好似与此事有关,在楚灵王的追捕中,相伯先生的随身僮仆替他挡了一刀死了,从此相伯先生便与这楚国算是结了仇,接着他便去了秦国。” 陈白起听完,愣了好大一会儿。 楚先王的嫡长子?他怎么会死了,她记得她分明将那孩子安置妥当带走了,他为什么会死了?! 是谁杀了他……不,不会是相伯先生的,亦不应是他。 他没有理由那样做不是吗? 心中虽然有许多疑惑,但陈白起考虑陆瑚一介外人知道的估计亦不多,而她再问下去估计会惹人怀疑,便收住了声。 只是,想起这件事来,她心底还是觉得有几分沉重。 陈白起其实一直不想再与过去有什么牵扯,其实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只因为她拖延一些时间去适应……她已经失去了“他们”这个事实。 “走吧。”陈白起道。 “这……不去打个招呼?”陆瑚眼巴巴地瞅着孤芳自赏的相伯先生,言语脚步却是踟蹰了。 难得遇上这样一个机会,他真有点控制不住想上前倾吐一腔热血崇拜的冲动。 陈白起犹豫了一下,她相信就算明处相伯先生是一个人,暗处亦绝对有守卫保护,她不想再横生枝结,便道:“先生乃世外高人,他既是独处一人,便是不愿意有人在旁叨扰,我们贸然上前打扰必不妥。” 陆瑚亦不是不识趣之人,但这个人是相伯先生啊,传说中能辨鬼神,博古通今的大人物,让他就这样离去他确心有不甘:“可……” 或许是他们站的时间太久了,久到相伯先生不留神都能发现他们了。 他于花丛中望向他们,他先是扫了陆瑚一眼,接着在触及陈白起脸上时,目光却微愣了一下。 这少年……何以瞧着有几分眼熟? 这是当然的,女版的陈白起跟男版的陈焕仙无异便是一对双胞胎,鼻眼嘴的构造都相差无几。 而正因为着这种难以辨别真伪的熟悉感,相伯先生率先出声了。 “可是樾麓书院的学生?” 他的声音温温淡淡,像一壶不烫的清茶,却 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陈白起与陆瑚不敢再迟疑,立刻上前请礼。 陆瑚自是激动与拘谨的,而陈白起则拿余光打量他。 昨日神色匆忙,又因诸多避忌,因此她不曾好好地看过他,如今再看,只觉许久见他了,他虽还是那样仙梵佛性,却失去了烟气味,如一尊剔透无暇的琉璃,他似被病痛折磨的越发衰弱,原本合身的衣袍愈发显得空荡荡的,面色是病态的苍白,唇色却有一抹诡异的红。 那抹红色的妖娆,像陷入绝境却孤傲从容的白鹤,白翎仙羽,弱态纤柔,哪怕死亡也无法带走他的美,他眼神仍是坚韧而玲珑万千,留下的是一分慵懒,一样动人心魄。 他变了。 陈白起从没有这一刻那般确定过。 她所认识的那个相伯先生,与眼前的这个相伯先生相比,竟令她感觉到陌生了那样许多。 第335章 主公,那个不一样的相伯 “在下樾麓书院书学学生陆瑚,见过相伯先生。” “在下樾麓书院新生陈焕仙,见过相伯先生。” 陈白起与陆瑚并列上前,恭手一揖两人异口同声而道。 相伯先生没瞧上他们那两颗送上来的黑黝黝低下的脑袋瓜子,而是折了一枝初绽娇嫩染珠的扶桑花掐于指尖,颀赏流连,淡淡道:“方才若是你们再往前多踏上一步……” 他止声,语音缭绕,那余下未说的话却有些意味深长了。 陆瑚一震,心虚不已,将头压得更低了几分,赶紧告罪道:“是学生叨扰先生静思了,学生这便走,这便赶紧走。” 第412页 ……他确信他听出了一股浓浓的恶意。 相比以为自已惹恼相伯先生而战战兢兢的陆瑚陈白起却冷静许多,她保持着原来行礼的姿态,平心静语道:“敢问若是方才学生们再往前踏多一步,相伯先生当如何?” 陈白起凭她对相伯先生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她不相信她将话给掰开了,他真会当众给他们俩人难堪。 陆瑚浓眉一挑,猛地抬头看向陈白起,眼睛中只喷出四个大字——你、疯、了、吗? 而陈白起却忽略他的目光,垂下肩膀,抬起脸来,静静地却又复杂地注视着相伯先生。 以往的他……会这样说话吗? 以往的相伯先生在陈白起眼中就像一个寄情于山水的世外高人,有性情、会任性,偶尔还会无病呻吟,但人却是真实的,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他……不知何时已染上政客的独有特性,非黑非白,靠近了,失了其随和亲近的本性,反令人心生恐怖与忌惮。 相伯先生那极淡的眉眼这才将视线从如焰火般灼目的扶桑身上移向陈白起。 而一直看着相伯先生的陈白起却在这个时候避开了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却又恰好得如此刻意,不与他进行对视。 相伯先生眸色聚凝了片刻,盯着少年那柔和俊秀的侧脸,原先凉飕飕准备说出口的恶语却临了噔了一下,转了个弯,他掩嘴轻咳了几声,却虚虚实实地露出一抹白茶花般惹人心疼的歉意笑容:“这样我或许能早些发觉你们,也不至于忽视你们如此之久。” 这抹笑倒跟以往他仗着病躯耍赖无辜的模样相似。 陆瑚一下睁大眼睛,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顿时他有受宠若惊,更有喜不自禁,他那张偏黑的脸憋得通红,半晌才结结巴巴:“不……不敢,分明是学生们误入了相伯先生的……”地方。 “风景。”陈白起迅速接过陆瑚的话,她懊恼道:“学生们擅自闯入先生眼中的风景,令先生眼中的风景起了别番景象,望先生能够海涵学先们的画蛇添足。” 陆瑚:“……”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一种油腔滑调的脱罪啊! 或许很少有人会去执着地讨厌一个将平平仄仄的话语说成动听悦耳的人吧,因此相伯先生的确也无法对长着一副纯良兔子模样的陈白起生起厌恶之感。 至于陆瑚……哦,他是谁? “你说……你叫陈焕仙?”相伯先生清眸凝光,注着他那一张越看越熟悉的脸,启唇问道。 这张脸……是在哪里见过呢? 陈白起觉得相伯先生的眼神就像一把钢钻,如芒刺在背的感受,她故作若无其事,含趣问道:“学生这瘸腿之名如今估计已响遍了登高台,不知先生可曾听过?” 她一双菱眸含着一湖清澈碧水,经一双温柔的手撩拨轻轻一漾,便波光生色。 相伯先生眸中风起云涌,不期然在脑中浮现出另一双眼睛。 他轻颦双眉,垂下纤潋的长睫,缄默不语,同时亦颇感头痛。 最近不知为何,常频频去想起一个已故之人。 想到这里,突然,相伯先生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为何觉得“陈焕仙”的这张脸如此熟悉了。 是昨日那名姑子…… 相伯先生再仔细辨认这两人的区别,乍一眼竟有着七八分相似。 莫非那位姑子声称的兄长……便是这陈焕仙? 陆瑚见相伯先生久久凝注着陈白起却不言不语,心中咯噔一声,顿时紧张地不知所措,连陈白起都忍不住笑得嘴角生硬,以为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说了什么惹人怀疑的话了。 晴阳雪惹,略刺目痛,相伯先生久站不觉,突生一阵晕眩感,他朝前踏出一步,却不料整个人便摇晃了一下,看着便是准备不支倒地了,陆瑚整个人僵住,却是不敢挪出一步,而陈白起却一个迅步离原地,再眨眼一看,她已上前一把搀住了相伯先生的手臂,另一只手顺便接住了滑落的那一朵扶桑花。 “先生!” 相伯先生回过神来,意外并没有摔倒在冰冷的地上,反而觉得手臂处一块皮肤一烫,有一种不属于他,令他十分陌生的温度贴上,一抬眼,便看进一双隐忍克制,却仍旧透露着关切的眼神。 “你没事吧?” 与相伯不同,陈白起只感觉掌下的身躯就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块一样,那种寒意透过厚沉的布料渗进了她的身体。 “先生,你没事吧?” 这时,陆瑚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过来搀扶。 而相伯先生却是在静默片刻,一个巧劲拂开了陆瑚伸来的手,却是一手覆上了陈白起温暖的手背,感觉手下的人一僵,不知为何,他潋滟的双眸微弯,唇色的艳异逐渐减褪,变成紫白色:“估计是不行了……” 虽说着玩笑话,但这种薄阳稀冷的天气还跑出来独自赏花,看起来的确是“病”得不轻。 陈白起又好气又好笑,她挣了挣手,却意外没有从病弱的相伯先生手中挣出。 她看向他,他的面容苍白而憔悴,再好的颜色也好像被岁月傲成一副行将就木之人。 不过一年,他的样子却还真有一种病入膏肓之感,难道他真的活不过二十五?陈白起恍惚了一下。 “先生今年几岁?” 相伯先生嘴角的轻漾的笑一滞,深深地回视着陈白起。 第413页 “焕仙,不可无礼。” 这时陆瑚反应过来,大声喝叱。 被陆瑚这一声惊喝,陈白起才知道原来她不知不觉将心中的话问了出来。 陈白起当即歉意地垂眸。 “先生见怪,焕仙只是……” 只是什么…… 或许她可以说许多好听的话来将此事糊弄掉,但她却有些说不出口了,特别是在相伯先生那一双明澈得似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 相伯先生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许久,方施舍两字:“无妨。” 陈白起将手中的扶桑花递还给相伯先生。 相伯先生盯着那花一会儿,弯唇微笑道:“送你吧。” 送她? 陈白起嘴角一抽,同性的他送朵花给她,这是几个意思? 陈白起捏着花枝,总觉得握着个不安定因素一样,这时她听着系统叮一声。 系统:相伯先生对你好感度5。 “先生。” 这时,一道冷泠泠,像透明冰棱子一样低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同时伴随一阵脚步声。 却是披着长氅的秦溭带着一队侍卫来了,陈白起对秦溭这人敏感,当即硬扯脱了相伯先生,连忙后退几步与陆瑚站一块儿,并低下头去。 而相伯先生这一次倒是放开了手,只是瞅着陈白起那眼神儿多少有点变味了。 或许是秦溭的气势太过神俊霸气,亦或者是的神色太过严峻锋利,陆瑚颇感压力,秦溭是谁他并不知道,但多少知道这位是必是山长请来的贵客之人。 他曾得师长交待,不可私下接触山长的“贵客”,见之礼数周道即可,切不可心生窥探之意。 陆瑚朝秦溭行了礼,不再逗留,便拽着陈白起一块告辞离开,而秦溭根本不关注他们这种小人物,连眼神都不曾施舍一眼,便放他们离开了。 陈白起手中捏着扶桑花,走开几步后,却神使鬼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却不料这时赢溭亦正好回头,陈白起一怔,但面目却是平静的,她覆下眼帘低下头,便跟着陆瑚快步离去。 赢溭始终注视着陈白起离开,然后他转过头对相伯先生道:“先生,你刚染风寒尚未痊愈,不可如此任性。” 相伯先生温吞一笑,像即将明灭的光,黯黯淡淡。 “主公与孟尝君一聚可 有收获?”他掩唇轻咳两声,身后立即有人送来麂皮手套与暖手炉。 赢溭道:“狡猾的狐狸一只。” 相伯先生收起了笑,但嘴角翘起的细微弧度尤可见,他叹息一声:“可主公却是狼啊,哪有狼敌不过狐狸的。” 赢溭瞥向一旁枝桠冒蹿的扶桑花,指尖随便一弹,花瓣乱颤,顷刻意灰飞烟灭:“可狐狸太滑,却也很难抓得住。” 相伯先生仰颈望着被风吹起凌碎纷飞于天空的红色花瓣,道:“狐狸总归会死于嘴搀,不急。” “的确不急,先生还是好生照着身体,以后大事还需仰仗着先生。”赢溭沉声道。 相伯先生旋转过视线:“何需费事,总归也活不过二十五——” 说这话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陈白起刚才问他的话,因此话说到一半便嘎然而止。 “先生今年几岁?”刚才……那个叫陈焕仙的少年是这样问他的吧。 第336章 主公,我竟遭遇舍霸了 在将相伯先生送回房内休憩后,赢溭一双漆黑染墨的眸子盯注于阑栏前那一片灿烂似红霞瑰焰的扶桑片刻,便对空无一人的身侧道:“即刻派人去查查今日与相伯先生碰面的那个身着湖绿色连襟长衫的少年。” 今日陈白起便是穿着湖绿色连襟长衫。 如悄然无息降临于世的鬼魅,一漆黑影子从柱梁上“滑”下来,用暗哑的声音道:“诺。” 说话另一头,陈白起陂着脚不紧不徐地与陆瑚来到了樾麓书院的内务处。 内务厅内光洁干净,设了柜台,集花木、雕刻与书画于一体,斜阳脉脉,既有岁月悠悠、光阴如梭之感,亦有世间沧桑,昂扬旺盛之感。 陈白起微阖眼,深吸一口气,感觉即便自己是一棵“朽木”此刻亦有被熏陶出一种古朴文化意境。 “怎么了?”陆瑚奇怪陈白起站在厅槛前的奇怪举动。 陈白起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失笑道:“不过感今忆古,深深为这座百年学府感叹啊。” 陆瑚抿唇亦笑了:“倒是第一次遇见……你这般感叹的。” 他难得开玩笑,比了比她扬鼻深吸的模样。 陈白起顿了一下,便作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一切皆因焕仙对樾麓书院爱得最深沉啊。” 噗—— 周边霎时响起许多笑声。 除了傻眼的陆瑚,这内务厅内亦有许多来往学生无意见听见了两人之间的对话,联合关后,不由得对陈白起的动作回答皆掩嘴闷声一笑。 这少年逗趣得很,分明瞧着不是这样的人,偏生又生出令人意外的风趣神态。 其中包括比陈白起先到一步的姜宣,枫泠少年一袭雍容冬袍,肤胜白雪,几近占尽了一室光亮,他与随从四人组虽因地位特殊可与书院另有安排,可姜宣偏要“与民平等”,便谢绝书院特殊照顾,亦同新生一般来内务处领了个自的物品。 可其实他的“高风亮节”是存在私心的,他领完物品却不急着离开,而是一直等着,等着“陈焕仙”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