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仅是前女友还是白月光》 第1页 [现代情感] 《她不仅是前女友还是白月光》作者:清悦天蓝【完结 简介: 放弃喜欢寒远的那天,凌晨找到班主任,默默将座位调开。 搬离书桌前的那一刻, 她看到寒远红着眼圈,挡在自己桌子面前,手腕青筋暴起,攥的骨节咔嚓咔嚓响。 十年后,为了塑造漫画角色, 凌晨犹豫再三,给那个很多年未联系过的微信,发送了一条请求。 漫画获得巨大的成功,面对十年前的初恋,凌晨紧张的像个孩子,手指都掐进了掌心里。 凌晨:“所以寒先生希望的报酬是……” 年轻的机长用小勺子搅拌着咖啡杯里的拉花,慢慢悠悠,尾指抵在桌面, “我缺一个结婚对象。” “……” “不如,” “凌小姐嫁给我?” “……” 凌晨:“????????????” 【如果爱情需要双向奔赴才能完美,那我便把她的那一份一并奔赴了。这样她便可以一辈子站在她所热爱的地方,无忧无虑到永远。】 【如果时光倒流,回到十年前她离开我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将她死死摁在怀里,哪儿也不能去。哪怕她已经不爱我了。】 ——寒远日记 每天都在打翻醋坛子的年级大佬×每天都在变着花样气死大佬的笨蛋学渣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痞帅飞行员×每天都很开心菜鸡漫画家 注: 1、主角成年前没有感情和亲热描写。 2、1v1,he,sc,小甜饼!真的是甜饼!你们一定要相信我TvT! 3、男主都市后特别护妻,护短且不讲道理,所以打脸女配的时候可能说话比较锋利不留情面。 4、校园到都市,校服到婚纱,校园都市篇幅各占一半,倒叙,开篇男女主已结婚。我没开防盗,不愿意看校园的可以直接看都市部分。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破镜重圆阴差阳错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凌晨,寒远┃配角:很多┃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不爱你了你咋又回来追我呢? 立意:和平友爱互帮互助 第1章 2021,秋。澳门的气候…… 2021,秋。 澳门的气候一年四季就没个冷风,这都快十一月天了,澳门大学校园里还是一大片穿着白体恤超短裤的俊男靓女。 凌晨拿着从S8买来的泡面,一蹦一跳回宿舍。这边宿舍都是两人间,公共区有电梯,还有可以做饭的茶水间,豪华程度堪比旅游度假村,不枉费一个学生一年缴五千大洋的宿舍费。 刷门卡,“滴——”的一声。宿舍里已经有人回来,白炽灯亮着。凌晨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给手机插上电,就对旁边正在跟老板骂街的博士姐姐道, “今天上课的professor又把我当典型拿出来遛了。” 博士姐姐骂完老板,合上电脑,气的喝了一大瓶矿泉水, “你们周四那professor怎么这么喜欢折腾你啊?” 凌晨:“因为我啥都不会啊!” 博士姐姐:“……” 凌晨敞开泡面,学校里的合味道今天居然进新货了,居然有她喜欢吃的芝士咖喱味! 她们宿舍没有买专门烧水的水壶,因为宿舍距离茶水间比较近,而茶水间一年四季提供免费的直饮热水、冰水。 “反正我想明白了,我就不是块读书的料。”小凌同学往泡面桶里还加了跟香肠,站起身,准备去接水。 博士姐姐已经听了她百了八十遍“我是个学废”这句话,直接无视掉,躺回床上玩手机。凌晨自顾自地出门接水,博士姐姐还让她帮忙去拿个放在大冰箱里的月饼。 凌晨拉着门, “那你帮我看着点儿手机啊。” 博士姐姐:“?” “你手机怎么了?” 舍友之间,一般没有帮忙蹲手机信息的习惯。 凌晨挠挠头, “我那professor说今晚要跟我深度交流。” “……” “上次我忘了接她电话。” “……” “我觉得要是响久了,她肯定又以为我故意不接她电话了。” “……” “你带着手机就是了?” “QAQ,”凌晨嘤嘤道,“手机今晚上课玩没电了。” 博士姐姐:“……” 凌晨是个学废这件事,早在她初三升高一那年就已经认清。凌晨是学艺术的,学画画,高考就走的理兼艺。走理兼艺是什么概念呢?就是你文化课也不行、专业课也不中,两边都抓着,随艺考看看能走着哪个还可以的学校。 凌晨的大学是在一个师范院校读的,恰逢那个师范院校在她那一年还有免费发教师资格证的政策,所以毕业后,凌晨也就听从了父母的安排,抱着一身烂泥扶不上墙的技艺以及那张唯一含金量比较高的教师资格证,回到家乡去,年年各地忙着考编。 读研这事儿,着实是个巧合。 凌晨将灌了热水的泡面桶又给塞微波炉里转了一圈,给博士姐姐拿出来一个月饼。微波炉叮过的泡面要比直接用热水呲的更劲道,但也烫手。凌晨指尖拖着桶底部,小心翼翼往宿舍走。 博士姐姐谢过她拿的月饼,撕包装袋时,就对凌晨说, 第2页 “你手机刚刚响了哎!” 凌晨差点儿把泡面杯个扔出去。 她赶紧儿放下杯面,用衣服擦擦手,然后拿起已经充了百分之二十的手机,指纹解锁。 微信空荡荡。 凌晨一拍胸,不是professor不是那个老女人!她下拉了菜单栏,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响的。 澳门大学学生邮箱里,躺着一封两分钟之前发来的邮件。 不得不说跟国际接轨的学校就是清新脱俗,这国外什么不好学什么,澳大联络学生的方式还是用老掉牙的发邮件,就连作业哪儿不懂、想要问TA,都特么要用邮件发一封给TA的邮箱里去,TA才肯回答你。 微信多么方便QAQ! 凌晨点开邮箱,底下几封依旧是校园日报,还有宿舍HT发的什么乱七八糟挣学分的。凌晨清理了这些未读邮件,终于在最上方,看到了一个需要引起她注意的。 【SAO】 “Sao”在这边大概就是指物业的管理员,给你发邮件就证明是有什么事情要找你。凌晨想了想这两天也没跟别的同学撕逼啊?上一次被Sao面谈还是因为洗衣房晚上十点后能不能进人晾衣服而跟隔壁宿舍的女生在群里怼了起来,然后被Sao截了屏,约谈教育同学之间需互相关爱。 但这都上上个月的事情了…… 凌晨跟Sao约了个时间,问明天上午十一点钟您看可以吗?反正十一点之前她是起不来的。上次就是快十二点了才见的面。 她觉得应该没问题,澳大这边研究生大都晚上上课,谁他妈早上十点能起得来? Sao回复了她—— 【我们希望现在就能与您见面。】 “……” ??? 现在? 凌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pm11:30。 物业的怎么突然换口味了? 凌晨扭头问博士姐姐,博士姐姐也一脸新奇,博士姐姐说,她来澳大五年半,还是头一次看到Sao大半夜约人的。 “……” “那我还是去看看吧!” 凌晨给Sao回复了个“OK”,然后披了件长袖风衣换上鞋子就下楼。到底是晚上,白天热到死,夜半下楼,外面还是有一点点凉。 物业在S3,凌晨她们住在S4,澳大的学校建设相当漂亮,宿舍楼与宿舍楼之间,还有公共休息区以及漂亮的花园。 每栋宿舍楼都是有专门的门禁卡的,还有保安蹲楼下里检查你的健康二维码,疫情之后,进出澳门的每一个地方包括便利店,都得让你看看二维码和体温。凌晨出示了二维码,跟保安小哥哥说自己是来找物业的,保安小哥哥让她拿了一下学生证,确定是这边的学生后,给她开了门。 “谢谢小帅哥!” “不客气!” 上一次来面见Sao还是因为跟对门在微信群里撕逼,凌晨别的不行,撕逼一顶一,对门那对女的,十点多就不让人去她们六楼的公共阳台晾衣服,嫌走路声音吵。 果然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凌晨敲了敲物业的门,有人让她进来。这个点物业都是值夜班的,人少稀稀拉拉,凌晨跟前台报了姓名,还没等凌晨继续往下说,前台的工作人员突然瞪了一下眼睛, 困意全无,“噌!”地下子从椅子上拔起屁股,让凌晨在这儿等一下, “坐坐坐——” 那表情,简直跟见了校长似的!凌晨一万个摸不着头脑,叩了叩衣服领子,一脸懵逼在旁边的沙发上一坐。 工作人员跑了进去。 时间在钟表上转了五分钟,工作人员又跑了出来。凌晨站起身,刚要准备等着工作人员的下一步指示, 却看到, 一路小跑过来的工作人员身后—— 还跟着一群衣着西装、打了领带的男人! …… ??? 为首的那名头发花白的中老年男子一看就不是物业的,凌晨觉得他更像是校领导,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跟和她互相折磨的教授一模一样的气质!凌晨就跟遭了当头一棒似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艹!她写不出论文,妈蛋那老女人居然还把学校领导给请来逼着她写? 好恐怖! 那男人一见凌晨,瞬间微笑了起来,这在凌晨的眼中,更是化作一个个英文字符拼成的论文, 以及退学要挟。 凌晨咽了一下唾沫,讪讪一笑, 往后退了退。 男人走上前来, “你好,凌同学。” “……” “你好你好。” “我们是学生事务部的。” “……” “是这样的,有个事情,想要请你确认一下。这边有一位男士,说想要见您。” “……” 凌晨寻思着最近她也没得罪哪个男同学啊?难不成是她跟百威漫画公司签约的事情被什么人给知道了? 可,澳门大学还能管学生在外创业嘛! 摸不着头脑的小凌同学,一脸懵逼跟着学校领导进入物业的专门会谈室。会谈室相当大,专门在S3的G层建立出单独一间,外面的墙上贴满了学生们在宿舍活动里的各种照片。 门被推开,明亮的灯光将对面的玻璃板打的直反射。 凌晨是迷茫地跟着领导进入会议室的,甚至还有点儿困,但就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第3页 她突然就不困了。 …… …… …… 卧槽!卧槽!卧槽!!! 凌晨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 “……” “……” 小凌同学下意识拔腿就跑,身后的门却被“砰!”地一声关上,校领导笑得十分谄媚,对着正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轻轻喊了一声, “寒先生。” 落地窗旁的男人,转过身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皮和肉都不笑的脸,男人的脸庞十分英俊,头发很短,剑眉下,是一双狼性的眼眸。 他穿着黑色的T恤,墨绿工装裤,一双半筒系带军靴踩在脚下,裤腿扎入靴邦中。男人双手抄在口袋里,别在腰间的皮带尾巴略微下垂,刮着他骨感分明的手腕。 十分具有攻击性的长相与装扮。 凌晨又哭丧着脸转过了身,被迫与那人面对面,男人看见她,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 抄着口袋,离开落地窗坐在了沙发中。 双腿交叠,一只脚的皮靴搭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 凌晨真的不想过去啊,低着头装蘑菇。身后的校领导却就跟村头拿着大喇叭喊卖豆腐似的,生怕整栋楼的学生都听不见。 “凌小姐,” “就是这位寒先生找您。” “……” “寒先生说,他是您的、Husband?” 澳门大学是纯英语教学。 …… …… …… 当然,现如今很多小情侣都会在领证前,为了表彰自己对对方的忠诚,床都没上过,就一口一个“你是我的husband你是我的wife”。 凌晨觉得校领导应该也是这么认为,觉得这个“husband”就是一句调情的用词。她把脑袋埋在胸前,不回复。对面坐在沙发上、一直盯着她看的男人,却开了口。 他直起腰,放下腿,胳膊肘架在膝盖前, 然后又看了一会儿死活不鸟他的女孩。 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鲜红色的本本, 轻轻推到了桌面, “……” “合法的。” 在一片校领导以及工作人员的掉下巴声中, 凌晨一巴掌拍在脸上, 绝望地仰起了头。 哦凑凑凑凑凑凑凑凑凑凑!!! 寒远你他妈有病—————— 第2章 没错。 凌晨今年年…… 没错。 凌晨今年年芳二十四,其实也才大学毕业两年。 但已经, 结婚了。 …… 还特么结婚一年多! 而眼前这个英气十足、往哪儿一站,都能瞬间吸引全场女性and男性的穿军靴系亚麻绳编皮带的男人, 正是凌晨那百了八十年说不上一句好话的丈夫—— 寒远。 凌晨想把寒远的头给拧下来,读研的确有不少结婚的同学,这没什么,她们专业的小班里好多个都是已经结婚了又重新申请研究生继续深造。 可—— 哪有人直接甩结婚证啊啊啊啊啊啊!!! TvT! 校领导一片窒息的宁静,寒远抬了抬头,跟旁边的一个男人说了句什么。打着领带的男人笑呵呵,点头“嗯嗯嗯”了好几下。 “好的好的!” “行!” “……” “……” “……” “凌同学!” “啊……啊?!” 正在低头不想见人的凌晨,突然听到了老师的点名,浑身打了个激灵。 立正站好,就看到对着寒远笑得谄媚的校领导, 对她招了招手。 “过来一下!” “……” 凌晨不想过去,可是不能不过去。校领导并不可怕,但旁边一直盯着她看的寒远, 好恐怖好恐怖! 凌晨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妻子,见到自己的男人还是害怕到至极!校领导其实有些古怪的,眼前这俩人看起来怎么看怎么都感觉不出来他们已经结婚了。 小凌同学踱步,终于踱到了领导的面前,与隔壁的寒先生尽最大可能拉开好长一段的距离,然后抬起了头,努力无视寒远的目光, “老师,”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啊……” 校领导露出慈祥的笑容,指着寒远,对她说道, “年轻人呢,有时候小两口之间有什么矛盾,不要一直用冷战的这种方式来解决。” “……” “听寒先生说,凌同学来我校读研、你的丈夫其实根本不知情?” “……” “这可不行啊凌同学,老师呢、也是有家室的人,和妻子也会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矛盾。” “有了矛盾就要想办法解决呀,怎么能一赌气就跑了,连跟对方说都不说一声呢?” “……” 凌晨被寒远盯着,校领导的话叭叭叭在耳边回响。她跟寒远那是小矛盾吗?哪家子的鸡毛蒜皮能长达十年之久TvT! 学校领导吧啦了半天,最终停了下来,拍拍凌晨的肩膀。凌晨以为她终于可以解脱了,终于可以回宿舍跟她的博士姐姐说一说刚刚在门口看到的那个帅气的保安小哥哥。 然而下一刻,校领导突然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道, 第4页 “小凌,” “寒先生过来一趟也不容易,他工作的原因,据说你们结婚一年,也很少有机会坐在一起平心静气地谈一谈。” “这样,学校方面呢,已经跟你的四门专业课professor沟通过,大家都同意你可以暂且请假半个月。” “……” ??? Excuse me??? 凌晨瞬间瞪圆了双眼,她惊恐地看着校领导,就见他那张嘴一张一合,继续叭叭叭道, “手续什么的你都不用担心,反正你们每堂课教授们也都会有录像。” “……” “回家呢,好好跟寒先生交流交流,都结婚了、夫妻二人做什么事都不支会对方一声,这样不行啊不行的……” “……” 凌晨呆若木鸡,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骂人的国粹堵到嘴边,她一不小心扭了一下脖子,脑袋后面的马尾一甩, 就看到咫尺距离, 寒远再一次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漆黑的军靴,紧身的T恤,他是开飞机的,每天都要健身,所以身材保持的相当完美。 眼神如猎鹰,直勾勾、深幽不见底地, 看向她的脸。 “……” 凌晨听到自己扭着的脖子, 咔嚓一声—— 差点儿给吓断了。 TvT! * 过了十二点后的澳门,空气凉了下来。凌晨从S3的物业出来,将穿在身上的长风衣裹了裹。 这个时间段,学校里还有不少人散漫在外,路过S4的公共休息区,两只留宿于澳门大学的小猫咪“喵喵喵”跑上前来, 蹭着凌晨的腿,要吃的要喝的。 凌晨挺喜欢小猫咪,这俩猫经常出现在凌晨的朋友圈内,大都是蹭她同学吃喝。凌晨见那猫咪实在是太软太可爱了,不禁就想给猫主子花钱。 她颠了颠口袋,里面刚好还有三个五块的钢镚。 澳门这边金钱的使用完全不能跟内地比拟,手机支付流程也麻烦,所以在这儿读书的学生,经常会在口袋里塞几个小钱钱。凌晨转了一圈学校南面,果然“OK”便利店还是开着的。 寒远还在往前走,两人保持了接近五米的距离。凌晨还在犹豫着怎么跟她这“塑料丈夫”开口说自己想去买点儿东西喂猫主子, 前面的寒远像是感应到了她那点儿小心思, 突然停下了脚步。 系带的高邦军靴,在浅色的地面上,旋了一个圈。 “……” “……” 两只猫还在凌晨的脚脖子上蹭啊蹭。 “那个……” “说。” 寒远已经没了刚刚跟学校领导说话时的客套笑容,转眼又恢复成一脸的冷漠,他看向身后已经跟他拉开六米长距离的凌晨,深邃的眼眸,不禁眯了眯。 就是这一个动作,凌晨瞬间就接收到了来自寒远的嫌弃。她突然就有些蔫,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面对这个男人的硬本事, 真的是愈发倒退。 T^T。 “什么事。” 寒远又冷不丁地重复了一遍。 不肯多说一个字,这就是寒远向来对待凌晨的态度。凌晨揉了揉衣服角,终于声音如蚊子办, 指了指地上的小猫咪, 喃喃道, “我想,” “去OK买点儿东西。” “喂、喂小猫……” 她真怕下一秒钟,寒远就加重他那讥讽的目光,嘲弄地跟她说“真幼稚”。因为以前寒远对她冷暴力时,更过分的话也都说过。其实就算让她滚了又怎样,大不了就回宿舍不跟他好! 可是…… 风吹过,S8前面小树林的树叶子被拂的沙沙响。 有做完实验拖着疲惫身子抱着速冻餐往宿舍楼回的男生女生,路过了他们二人。寒远一直没再出声,凌晨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眼见着那两只猫就要去找别人蹭吃蹭喝。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凌晨即将要崩不住的那一刻, 对面的寒远,突然走上前来。 “……” !!! 凌晨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小猫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后退吓了一条,弹开两米远。凌晨心脏砰砰砰,寒远靠近那一瞬间,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 都快要凝滞。 “……” 只见寒远站在了凌晨面前。 两个人就跟冤家似的,大眼瞪小眼,凌晨甚至还在心里骂了句“哦凑你他妈干嘛一下子上前有什么话隔着六米远说不可以吗距离产生美啊啊啊啊!”, 下一秒, 寒远突然手往裤子口袋里一伸, 拿出来时,掌心攥着一大把红的绿的纸币。 “……” “我去开车。” 他把那一大把钞票塞到了凌晨的手里,然后转身就迈开挺阔的步伐, 往对面的停车场走去, “别时间太长。” …… …… …… 寒远果真没再停留半分,凌晨捏着那一大把的钞票,站在原地愣神了半天。最后还是小渣猫又一次回来往她的腿上蹭,毛茸茸的, 看样子是在别人那里没骗到吃喝。 “……” 小凌同学摸摸猫咪的脑袋,让它们稍等。然后跑去OK便利店,便利店的人不少,大都是在图书馆学习晚归或者刚下实验的学生,OK店内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同学们三五个凑一起,笑着讨论手上的课题老板们又干了什么巴拉巴拉。 第5页 凌晨买了根烤肠,澳门的烤肠好贵,一根就要7mop,她还给自己买了根。服务员阿姨问她还需不需要别的的时候,她下意识想了想外面跟她说正去开车的寒远。 她记得,寒远好像经常飞夜航。 那他吃饭了吗?刚重逢的时候,寒远跟她提到过一次,说他们当飞行员的,经常吃饭不规律。 凌晨站在卖咖喱蛋的窗口,犹豫了又犹豫。 “阿姨,” “帮忙打包一份全蛋丸套餐。” “……好嘞!” “小姑娘,还要点儿其他什么吗?” “呃……” “加5块钱,可以换一杯冻饮哦~” “……” 凌晨怕寒远光吃丸子会噎死,那么她不就成了寡妇了么?她抬起头来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冻奶茶】,说那就再来杯这个吧。 阿姨拿起塑料杯,就去给凌晨弄冻奶茶。 凌晨付了钱,站在一旁的恒温柜前等,身后墙拐角里面就是便利店的休息区, 有几个应该是博士的学姐们,正吃着湾仔面,喝啤酒笑谈。 其中有个漂亮的大姐姐,摇晃着酒瓶子, 突然说了起来, “哎对!MCXXXX是咱学校哪个教职工的车啊?” “怎么?问这个做什么。” “我晚上陪我师弟买泡面的时候,在S8门口看到一个沃尔沃,车牌号MXXXX,上面正好下来一男的,” “我天!长得——超超超超级帅!” “巨帅啊!!!” “……” “你没上去要微信?” “没来得及。”那美女姐姐遗憾拂了拂肩膀前的大波浪, “人家走的太快了,我当时光顾着去看他的颜,woc简直赛过吴彦祖!一不留神,那帅哥就朝着S3跑了。” “……” 凌晨隐隐约约觉得心脏有点儿加速跳,说道“帅哥”这两个字,她莫名就显现出寒远那张脸。这男的虽然天天脾气往死里臭,但长得也不得不承认, 真TM的帅! 十年前就帅到楼下班级的女生都跑她班里给他送情书, 十年后,鼻梁上架着副墨镜提行李箱往机场走, 依旧能帅翻一堆路过的游客。 “女士,”耳边突然响起了服务员的声音。 凌晨从久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嗯?” 服务员:“您的全蛋丸以及冻奶茶好了。” “需要打包吗?” 凌晨愣了片刻,嗯嗯嗯点着头, “要要要!” “烤肠两根包一起,另一根单独包——” “女士,”店员微笑地打断她, “可是您只买了两根烤肠。” 凌晨低头望着小票, 这才反应过来—— 哦对!她当时只给猫买了一根、给自己买了一根。 但因为此时脑子里还多了个寒远, 所以以为自己买了三根。 服务员阿姨甜甜地问她, “那还需要一根烤肠吗?” “……” 凌晨抓了把口袋里的现金, QAQ反正钱都是寒远的! 她拿出两个钢镚,放到了收银台, “要吧。” “好的,全蛋丸和冻奶茶也要打包吗?” “呃……嗯!” “一共10mop!” 澳门这儿的人真的很会赚钱,一个包装袋就要一块钱。不只是超市,买炸鸡买奶茶在学校食堂塘主小郡肝打包饭菜, 都要收你塑料袋的费用。 凌晨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下,乖乖给了一张蓝色的10mop现金。她提着打包好的食物,说了声谢谢, 转身离开了OK。 外面又来了一辆校车,在便利店门口的公交站前停下。凌晨在斑马线后面等了一下,等到校车离开,她再往回去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小声交谈。 凌晨透过校车的玻璃壁,看到是刚刚在OK里遇见的那几个大姐姐。校车一过,马路通,大姐姐们迈开了步子,和凌晨往一个方向,都往停车场那边走。 OK便利店距离S4的公共休息区有一段路,需要穿过一条长廊,凌晨按照寒远离开时丢下的那个地址,站在停车场四处张望。 却没见到哪辆车是亮着车灯的,或者按按喇叭,告诉她车所在的位置。 “……” ? 人呢? 不是说好了让她去停车场吗? 其实凌晨还是挺好奇,寒远怎么会在澳门有车。澳门不比内地,车牌号以及汽车产权所有证之类的东西,内地人在这儿办理都受到一定的限制。她以前也没听说过寒远在澳门工作过或者读书啊, 哦不对,应该说是有好些年,她跟寒远之间的交集就剩下朋友圈, and每年逢年过节群发的问候。 凌晨又转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人,她低下头掏出手机,终于想起她还可以用微信跟她那臭脸老公联系。主要是之前那一年,他俩结婚整整一年, 在微信上聊过天的数量, 两个手的手指都能数过来。 要不是今天晚上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寒远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凌晨往下滑滑上三个小时都不一定能找到的最最最、最底层。 “……” 她干脆从通讯录里调出寒远的微信,果然,两个人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半年多前,没有任何的吵架之类矛盾,就是寒远给她发了个【我回深圳了】,凌晨看了眼,回复了个【好的】, 第6页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飞行员都那么忙。 凌晨在发消息的框框内输入一行【你在哪儿啊?】,刚要发送,想想却又不对,为什么她要去找寒远?今天本来一切都正常,博士姐姐都回来的那么早。她交了接近六万块钱的学费,寒远说带她走她就得跟着走? 趁现在寒远不在,她为什么不直接回宿舍呢? “……” 这个想法一在脑子中冒出,就灭不下去了。凌晨左右琢磨,认为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自己总是会被寒远这个男人左右了情绪, 忘记自己的方向! !!! 不行!不可以的!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凌晨提着那袋子好吃的,转了个身就准备溜回宿舍,她也不想管寒远是怎么想的,要是再去找物业和校领导,大不了她无视掉就可以了!难不成还能开了她?澳门大学一年收一个学生得讹好多万的学费,连挂科都舍不得, 绝对绝对不会开除的! =w=。 下定决心的小凌同学,三下五除二走到了S4的休息区旁边石子路上,回宿舍前,她还不忘瞅了眼那两只小猫咪去了哪里,毕竟买了烤肠,喂一下猫猫,还能撞上寒远了? 寒远那么不喜欢小动物!高中时她去喂学校小卖部门口的大胖橘,寒远都用很鄙夷的目光,说她怎么那么幼稚。 然而还没等凌晨踏入休息区的大平层地板砖,旁边不知道怎么还没离去的那几个大美女姐姐, 突然尖叫了起来, 声音刺耳,嗷嗷嗷的,就仿佛每次她的博士姐姐看到嗑的cp发糖时那般疯狂地呐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看快看——” “就是那个男的!” “……” “什么男的?” “就是就是——” “我刚才在便利店里跟你说的、长得超级帅、你嫌我忘记去要微信的那个男人——————” 身后不断传来叫喊,一浪接一浪,还有砰砰砰的跺脚。果然女人见了帅哥都是一副德行,大姐姐们甚至都不顾眼下正值午夜十二点四十五接近凌晨一点。 凌晨听着她们还压了压嗓子,倒抽着气激动道“帅哥居然在喂猫哎!”“好帅好帅!”“哇迷死人了!”“那个饭盒是深圳航空的吗?”“天啊他该不会是机长吧!”, 她也忍不住好奇了一下,转过头去,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惊天帅男人, 可以让几个应该是读博了的姐姐,控制不住情绪、在大半夜嗷嗷叫甚至倒抽冷空气。 小凌同学往前走了两步,边走边扭头,顺着姐姐们尖叫的方向打眼望去,她手里还提着塑料袋,心里盘算着要是找不到小猫了,那就把这些吃的带回宿舍跟博士姐姐当宵夜。 幸糊! 然而就在她刚转头,身后一并上了S4大平层地面的姐姐们, 突然有一个人鼓起了勇气,拿着手机, 大步流星跑到了不远处她们尖叫的焦点。 那里的确是有一个人,正半蹲半单膝跪地在浅色地面上,他的脚边缠着两只小猫咪,围绕他的黑色军靴, 不断地蹭啊蹭。 …… …… …… 凌晨看清楚那人的长相、那一瞬间, 一下子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 !!! 那个喂猫的男人, 长得怎么那么像她那个便宜老公??? 寒远??? 只见那美女姐姐捧着手机,一脸小女生的模样,小心翼翼靠了过去,犹豫半分,终于还是用食指, 戳戳寒远宽厚的肩膀。 “那个……” “帅哥。” “可不可以赏个脸,加个……微信?” 美女说的忐忑,蹲在地上的男人,却停下了手中喂猫的动作。 他缓缓站起了身,手撑着膝盖,脚下的系带军靴摩擦着水泥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 寒远抬了抬眼皮,似乎正要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眼睛突然就穿过美女的头发, 望向了更远处的方向。 目光如盯着自己猎物的雄鹰, 深邃、窒息, 还带有强烈的占有欲。 “不好意思,” “我结婚了。” “……” 声音不偏不倚, 刚好能让平层下小石子路边的人, 听得一清二楚。 …… 凌晨手中的塑料袋, “啪嗒”下子, 掉到了地上。 第3章 其实寒远的眼睛长得很好看…… 其实寒远的眼睛长得很好看。 不似浪荡的桃花眼,他的眼睛很大、双眼皮,眼角开的很长,仔细一看,睫毛像两把小刷子,都能在下眼睑投出一片细微的光影。 这样的双眼,按理说应该相当多情。 可是寒远总是一副冷冰冰的脸,偶尔多一丝表情,也都是看人不顺眼时的讥讽, 与当年在一中当扛把子时的狠戾。 他的眉骨很挺拔,所以眼窝很深邃,浓眉,这样的面容,若不是笑意盈盈,稍微皱皱眉, 便会让被凝视的人, 陷入如压进深海中的窒息感。 第7页 偏偏很多女生,都为了他这种漫不经心的冷漠, 迷得神魂颠倒。 寒远的占有欲凌晨不是没见过,相反,凌晨是见过寒远最多表情的人之一。 读书年代,他对凌晨就经常透露出见不到底的占有,有时候凌晨自己看了都害怕,怕他下一秒钟就会找根绳子把她给拴起来,找个小黑屋绑了。 但, 那个时候的占有欲,凌晨理解,两人当时年少轻狂,爱的猖狂。 可现如今,这又是什么呢? 凌晨只是晃了一下神,寒远的目光又转到了她脚底下掉落的塑料袋。 “……” 猫咪喵喵叫,凌晨终于反应过来。一旁的学姐们震惊地看着这两个人,怎么看都觉得他俩肯定是认识的。 就跟有那个什么深仇大恨! 寒远没动,似乎是确认了凌晨人到了,他瞬间没了刚刚那般盛气凌人。男人转身,再次蹲了下去, 将喂饱了的猫后旁边的盒饭,拿了起来。 凌晨这才注意到,寒远用的是航空公司分发的盒饭。他们机务人员,按理说也是会像飞机乘客们那样,到了饭点就会有套餐吃。 餐盒上的日期很新鲜,11月13号, 刚好是今天。 那就应该是晚饭了,凌晨弯腰提起来地面上的塑料袋,全蛋丸和冻奶茶的重量有点儿压手指。哦原来他是吃过饭了,凌晨拎了拎自己手中的塑料袋, 莫名就感觉自己像是个好多鱼。 大姐姐们似乎被刚刚寒远那一瞬间释放出来逼人的气场给碾压到,也不上前来要微信了,缩成一团,一溜烟跑回了宿舍楼。 小猫咪吃得心满意足,也跟着钻进旁边的绿化带。整个S4的公共区大平层,此时此刻就剩下凌晨和寒远两个人。 凌晨咽了口唾沫,嗓子滚动了好几下。 “……” 寒远转身就往对面通向S3的方向走, 临迈开步子前,他仿佛猜测到了刚刚凌晨想溜回宿舍的小九九。 “我不介意再去找一下你们学校的校长。” “……” 凌晨揉揉鼻子,抱着塑料袋, 慌慌张张地点了一下脑袋, “……” “没没没!” “……” “车在公交站那边。” “……” “哦哦!好的好的!” “……” * 澳门大学门口的71/72/73一般夜间零点就会停止运行,所以马路上什么人都没有,对面就是横琴与氹仔岛之间的运河,再往那边去,就是还灯火通明的澳门半岛。 整个澳大其实是建立在珠海横琴划分出来的一块地,所以校园占地面积蛮大的,不似澳门内部的寸土如金、房价飞天。以前凌晨还听她的博士姐姐说过,说她老板是澳门本土人,买一个车位玛德居然要两百八十万! 寒远上了车,是一辆挂着澳门白色牌牌的沃尔沃,车型SUV,一看就价格不菲。 凌晨又开始好奇寒远究竟从哪儿来的车?难道他在澳门有什么很好的朋友吗?可是就算有好朋友,澳门的驾照又是从哪儿弄的呢? 澳门这一块管的相当严,凌晨不会开车,所以也不太理解里面的一些规章制度。寒远上了车后,就降下来驾驶座上的车窗, 点了根烟,火苗猩红,夹在修长好看的食指中指间, 淡雅地抽了一口。 有那么种人,就连他抽个烟, 都能做到荷尔蒙爆棚。 凌晨望着右胳膊肘架在摇下车窗沿上的男人,又从他抽烟的儒雅里,开始琢磨这个人怎么会生得如此吸引小女生。寒远抽烟的动作很散漫,乍一看有些漫不经心、温文尔雅, 可看一段时间,慢慢就会觉得—— 真他妈的痞气十足! …… 大概是见凌晨还站在马路边发呆,寒远抽了几口烟,终于不耐烦了。 左手夹烟,抵着方向盘的正中心。 叭——叭——叭—— 车鸣笛声猛地灌入鼓膜。 凌晨吓了一跳,瞬间从天马行空的脑补中回过神,之间寒远掐灭烟,看都不看她, 声音冷漠道, “还不上车?” 凌晨“哦哦”了两声,拉开了左边的副驾驶车门。 “安全带。” “……” 在澳门,行车安全向来管的严格,凌晨插好安全带,微微侧侧脸, 像是有些害怕般,对着寒远点了下头, “系好了。” “……” 寒远这才发动起车,仪表盘瞬间亮了起来。都说开飞机的人,驾驶陆地上四个轱辘跑的车都很猛。凌晨感受到了来自寒飞行员的粗暴,压手刹都力道十足! 澳门的车是司机在右边驾驶的,跟内地正好相反。寒远将车开上了氹仔通往本岛的大桥,凌晨突然发现,他似乎完全不陌生方向盘驾驶座在车右边的这种开车模式, 更是贴着左行道,熟练到令人发指。 看样子酒店是订在了本岛,凌晨并不拒绝和寒远住在一起,新婚那会儿不是也曾经睡在一间屋子过。 但不睡一张床上就是了! 一路上两人完全没话说,凌晨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突然想起来自己的通行证好像没带。因为出来的实在是太匆忙了,根本没想到寒远会来澳门,更没想到他还会把她给提溜走。 第8页 “……” “有什么话就直说。” 寒远头都没偏,握着方向盘,淡淡地开口。 凌晨:“……” 她小心翼翼望了寒远一眼, “那个,” “我、我。” 一面对寒远,特别是近距离说话,凌晨总是有种无法控制地紧张,倒不是怕说错了话,就是感觉寒远好像十分讨厌跟人多说一个字, 所以每一次的对话,凌晨总是想方设法,减少两人之间交流所用的文字字数。 无论微信聊天,还是线下面对面交谈。 寒远转了一下方向盘,车下了大桥,本岛的路况比氹仔还要歪三扭四,寒远把车开的很稳,却能感受到他的确是一个开飞机的。 稳中带有一丝强制。 凌晨刚要继续往下说,说你要不要掉回头啊我们可能开不了房了主要是我港澳通行证没带这里酒店都对这些管控挺严的…… 寒远突然再一次地开口道, “你的通行证,” “我让你舍友,送下来了。” “……” “……” “……” 喵喵喵??? 凌晨宛若吃了死耗子的倒霉猫,一脸的一言难尽。 寒远终于露出了今天晚上他除了冷漠、讥讽之外的第三个表情,只见男人嘴角一勾, 笑了起来, “就你去OK那会儿,” “凌晨,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傻逼?” “……” “不知道没通行证,入不了酒店?” “……” 凌晨脸上的一言难尽瞬间转为了有苦说不出,她没这样想啊,真的没有! 可寒远的语气里,怎么听,都不像是真心实意地在笑。 嘲讽,笑着嘲讽, 更多的,是在自嘲。 凌晨张了张嘴,很想说自己没有。这要是别人,以她那个笔直笔直的性子, 铁定嘟的下子,就给说了出来。 但面对的是寒远…… 凌晨仿佛自动失去了话痨功能,终于还是低下头去, 用手攥了攥压在膝盖上、凉掉了全蛋丸套餐。 “……” “哦……” “……” “谢谢你啊……” “……” 这个“你”字凌晨咬的稍微有点儿重,她不是故意的,凌晨经常跟人说“谢谢你啊”,大都是抱大腿的时候,为了赶ddl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只不过听到了寒远的耳朵中,仿佛真的听到了什么鬼话,寒远的眼睛眯了眯,眼角有说不出来的意味从里面流动了出来。 到了司打口的一带,路变得很窄,又有不少车还在路面上行驶,导致路况有点儿度。澳门的晚上还是有一点点热闹的,毕竟这边有很多赌场,赌场是不分昼夜。 凌晨继续偏过去脑袋看外面的世界,小门小店在眼前闪过,还有戴着金链子的靓仔在路边游晃。 她稍微压了一下手底下的全蛋丸塑料了,瞬间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凌晨自己都没察觉她手上的这些小动作,也不知道折了多久, 旁边扶着方向盘等堵车的寒远, 突然幽幽开口, “喜欢猫?” 冷不丁的一声冷清还透露着点点倦意的声音瞬间刺入耳膜,这让还在愣神的凌晨直接吓了一大跳。她拍了拍胸脯,喊了声“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然后扭头, 就看到寒远的右胳膊撑在车门窗框上, 漫不经心盯着她看。 “……” 凌晨瞬间就放空了脑子, 完全忘记刚刚他问的什么。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有多么傻缺,前方的车通了,寒远一踩油门,开了一段路的车, 再一次开口, “我是问你,” “喜欢猫?” 这次,凌晨肯定是听清楚了。 只不过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以前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眼前这个男人好像都对她的个人兴趣爱好不会多问一嘴,年少时期的凌晨生气寒远的大男子主义,他让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啊? 长大后的凌晨,觉得、嗯,不招惹不打扰不生气, 就好。 凌晨低回去头,没有直接回答寒远的问题,说了喜欢他也不会同意养猫的。凌晨想了一下,轻轻开口道, “以前圆圆姐喜欢。” “……” 这个名字上一次两人提到大概还是在暑假七月份的时候,圆圆姐是凌晨高中时候的同桌,今年暑假结婚了、相亲认识的。那个时候寒远刚好在家,凌晨吃饭的时候跟寒远说的,问他去不去参加婚礼。 寒远说自己忙,去不了。凌晨有点儿失落,但也没说什么。片刻后又问要不要帮他捎了红包,寒远低头看着手机,随口说了句, “包你那里面吧。” 凌晨理解的是两人的份子钱搁在一个红包里,名字也写一块儿去。但最终凌晨还是把寒远的那份给分了出来,找了两个红包,她一个他一个。 圆圆姐结婚那天,果然来了不少以前的高中同学,因为红包是分开的,所以自然也没多少人把凌晨跟寒远想到了一块去。婚宴吃饭的时候,他们高中同学一桌,来的有几个以前对寒远死缠烂打的女生,还笑着提起来寒远, 第9页 说也不知道现在寒远怎么样了。 凌晨和寒远结婚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 …… 寒远听到“圆圆姐”这个名字,也是一愣,长大后其实很少有人喊同事这么亲昵的名称,“圆圆姐”是当初高一的时候,他们给凌晨那个同桌起的,基本上也只有他们几个人叫。 有些莫名的情绪牵动着寒远的心脏,凌晨说“圆圆姐”的语气仿佛跟十年前并无二致,仿佛这十年的光阴突然“唰——”地下子就没了。 仿佛当年,他们没有撕破脸撕破的那么惨烈。 寒远用手拉了下T恤的圆领,喉结滚动。 半晌,他手指敲着方向盘, 悠悠道, “你倒是还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情。” “……” 每一次寒远跟她说话,话里总是带着莫名其妙的刺儿,就好像不把她贬低一顿他不舒服似的。凌晨心里一阵难受,干脆不说了,别自讨苦吃。 车终于开到了酒店,凌晨看了一眼酒店大门,眼前突然一阵恍惚。 “……” ? 寒远将车开进停车场,有酒店侍者专门过来为他们开门。侍者还问寒远“后备箱有没有行李”,寒远摇摇头,然后绕过车屁股, 来到凌晨的副驾驶, 亲自拉开了门。 “……” “下车。” 凌晨瞪圆了双眼,傻傻地看着那熟悉的酒店大堂。这家酒店的停车地方和酒店大堂都在二楼,一楼应该是赌场。凌晨没去过赌场,但是这家酒店, 她十月一的时候,是来住过的! 【十六浦索菲特大酒店】! 传说底下的十六浦赌场就是赌王开的一家近民的赌场,这家酒店也有着相当悠远的历史。之前十月一来这个酒店是因为当时澳门刚好蹦出来几例感染者,整个澳门通往珠海的路都封了。凌晨没办法回家也没办法出去玩,她不想蹲在宿舍里赶稿子、怕影响到博士姐姐休息。 于是便自己一个人订了三个晚上的酒店,珠海澳门的几个口岸一封,酒店的价格瞬间噌噌噌。 十六浦的价格还算是比较正常的了。 凌晨没想到寒远居然也订了这家酒店,她记得自己十一发朋友圈的时候,是专门把寒远给屏蔽了的。 寒远见她傻愣在里面,表情仿佛啃了石头,这边车不易久停,因为不是停车场,只是一个通往大厅的停车平台。男人转了一下头,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赌场, 食指一抬, 敲了敲车玻璃窗。 语气加重道, “凌女士,” “下车。” …… …… …… 寒远带凌晨去办了入住手续,这边酒店管理相当严格,不论你几个人住,只要进入到房间,就必须登记身份证件。凌晨的港澳通行证如今正在寒远的手中,寒远将那蓝紫色的通行证递给了前台服务员,服务员劈里啪啦敲着电脑,男人就双手撑在前台大理石平面上, T恤下垂,勾勒出他精壮的身体曲线。 亚麻绳编腰带懒懒散散垂在腹部下方。 凌晨攥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空气静谧的诡异,这个点、赌场都没什么人了,只能听见前台服务生给她办理入住的键盘哒哒声。 很快,房卡办好了。 服务员将房卡和通行证交还给凌晨,并问她需不需要牙具梳子。凌晨想起来,这家酒店好像房间里不提供洗刷用具,她点点头,理所当然说了声“要”。 一旁的寒远,突然淡淡地开口, “我已经领过了。” “……” 他转头,漫不经心看了眼凌晨, “我来的时候,拿了两副。” “你是需要多一副?” “……” 他总是能把话问的那么绝! TvT! 凌晨摇摇头,讪讪一笑,说不用了不用了。寒远让她拿好证件,然后转身,先行往电梯口走。 等电梯的功夫,凌晨就跟失去了说话能力似的。她突然感觉跟寒远单独相处,真的很累,似乎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让他不满意。 墙壁上的光闪烁了两下,中间的那个电梯门缓缓打开,寒远抄着口袋走了进去,凌晨赶紧地跟上,电梯门一关,寒远刷了卡,楼层示数一下子在一排数字上亮了起来。 18楼。 凌晨瞬间扭头看了眼寒远,脸上露出了吃惊的面容,妈耶!十八楼!他他他、他居然订了十八楼的房间! 十八楼的房间是什么概念呢?就打个比方,内地的酒店一般都分为几个不同的规格,按照价位分类,贵的条件会更好一些,便宜的可能只有一张大床。十六浦索菲特酒店干脆就把贵宾房型给单独分到了十六楼以上,十六楼一下都是亲民价格三四百块钱就能住得起一晚上的房型, 而十六楼以上, 一晚上的房价全部在三千块钱不封顶! 那一刻,凌晨突然就感觉眼前的男人是用金子堆筑而成的,一晚上三千多,妈耶他是疯了还是有钱没处花啊TvT!她一个月的稿费也就才三千多!凌晨想着上一次自己斥巨资花了一千多块钱来这里住了一晚上三百多的房间三晚上,后面还去抱了她爹好长时间的大腿让她爹把她的花呗给还了, 第10页 然而, 寒远住酒店住一个晚上, 就能帮她还三个月的花呗! !!! 凌晨默默在心里诅咒着资本家的可耻,寒远家有钱她只是知道一丁点儿,没想到这么有钱!穷苦老板姓伤不起,她就不明白住酒店一晚上三千,是浴池有杨贵妃为你搓澡还是床上有虞美人给你捏肩膀TvT! 到了客房门口,寒远刷卡开了门,将卡片插入取电口那一瞬间,房间内的灯光啪啪啪全都亮了起来。 灯光闪烁,里面的景象再一次让凌晨这个社会打工仔震撼全家! 三千多一晚上真的不是说说而已,除了睡觉的卧室,这里还有会客厅、麻将房,唱歌用的卡拉OK厅,喝酒专门设置的小型酒吧。 当然,硕大的浴池肯定是少不了的,只不过里面没有杨贵妃,三千块钱一晚上酒店的浴池设计,就是让你自己体会当杨贵妃。 …… 好、好有钱! 稿费三千一月的小凌打工人,露出了想啃了资本家的表情。 寒远很自然地换了鞋,还给凌晨拿了一双。凌晨其实很想把这个资本家醉生梦死套房给转一圈,不怪她没见识,以前是真的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客房。寒远拧开一瓶矿泉水,一屁股坐在了凌晨对面的沙发上, 双腿交叠。 “你不洗澡?”寒远喝完水,嘴角还有些湿润,眼睛充斥着累了一天的疲惫, 指了指后面的浴室。 “两个浴池。” “你要去哪个?” “……” 凌晨的脸“唰!”地下子红了,洗澡这么大尺度的问题,她自然没跟寒远正面讨论过,两人完全不像已经扯证了的人,亲密话题讨论次数几乎为零。 实践更是负数! 可是寒远的语气却仿佛在命令,不容置喙。 凌晨看了眼那直接跟客厅相连的杨贵妃浴池,她可不想光天化日之下当杨贵妃。于是便伸了伸手指,指着那个拉了不透明窗帘、就可以封闭整个空间不让一丝光进来的保守浴室。寒远见她如此的警惕,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 嗤笑了一声。 “浴衣在隔壁衣柜里。” “……” “哦……谢、谢谢!” “……” 凌晨抱着干净的浴衣,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贴身衣物给带了进去。她关上浴室的木门,门锁拧了三下,又把窗帘给降了下来,确保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人之后, 才缓缓地开始褪去衣物。 长款连衣裙,三角内裤,以及运动版内衣,跳进放好水的浴池时,她还下意识捂了一下胸,凌晨的身材一直保持的不错,但就是因为常年坐在床上画漫画,屁股上的肉有些多, 这样反而衬托着她的腰肢极细。 她不知道的是,那面降下来的磨砂窗帘,其实还有个开关她没有开启,要想让里面光反射的倒影也不透过磨砂窗帘,需要再按一下那下降窗帘的按钮。 可惜凌晨只按了一遍,而小浴室里的浴池位置刚好贴着玻璃窗。坐在玻璃窗正对面方向的男人低头看着手机信息, 不经意抬了抬眼皮间, 就看到,女人捂着胸, 勾起细嫩的脚背,膝盖一并拢。 用脚趾尖,轻轻试探着池水里的水温。 “……” “……” “……” 寒远再次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 咕咚咕咚把剩下的, 全部喝完。 * 凌晨洗澡向来墨迹,这次比往日还要多了半个小时,一直趴在浴池里玩泡泡。主要是这边浴室赠送的沐浴露洗发水的小样都特么是爱马仕的。玛德,不好好享受一下这爱马仕泡泡浴, 真特么对不起这三千块钱一晚上的房费! QAQ。 小凌同学故意又去站着淋雨的花洒下冲了一遍身子,她也不知道寒远是不是已经洗好澡,现在已经快接近三点钟了,寒远开车那会儿,她就感觉他好像很累。 T^T,墨迹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他应该是已经洗完澡进房间倒头睡觉了吧…… 凌晨真的不想继续跟寒远醒着面对面,哪怕是不说话,她也感觉寒远好像厌恶极了她。毕竟两人之间的恩怨已经扯了十年之久,真以为高中毕业到大学毕业那四五年的不联系,可以冲淡了当初他们撕逼撕得那么难看的丑陋伤疤么? 其实当年的事情…… 凌晨抹了把额头上掉下来的水珠,热水哗啦哗啦往下流,溅入眼睛中,也不知道是刺痛眼角膜流下的眼泪还是只是流水,她感觉眼睛酸酸的。跟寒远结婚就是个意外、惊天他妈的荒唐, 大荒唐! 那个时候她因为准备新的漫画作品,男主角的工作刚好是飞行员,凌晨对手底下每一个人物的塑造,都要求到极致。百度查飞行员的资料大都比较表面,她想了一下,刚好认识的人里面,就有当飞行员的。 于是便硬着头皮,去联系了已经四五年没说过除了逢年过节群发祝福才会有一点儿回应的初恋。寒远当时有女朋友,凌晨知道得保持距离,就拉了个表格,把需要回答的问题全部一次性地发给了寒远,很客套地请他帮帮忙,都填完后再发给她, 避免过多交集。 寒远二话没说,填了那张表,并很快发回给了凌晨。 第11页 凌晨以为自此之后,两个人之间不可能再有其余的交集。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后面的事态突然就如同脱轨了的列车, 朝着她八百辈子都不敢想的方向, 一头扎进了沟底。 …… 凌晨洗漱完毕,还用吹风机把头发也给吹得干干的。她小心翼翼拧开浴室的门锁,推开了门, 只见外面一片漆黑,客厅里已经没了人影,只有在黑暗中,放在简约式黑色茶几上, 一个从中间拦腰被拧了好几道、快要拧成麻花状的矿泉水瓶子。 瓶子是空的,浴室的光一透,将凹凸的面折射出淡黄色的光。 凌晨舒了口气,寒远应该是去睡觉去了。但眼下她还有个愁掉眉毛的事情要考虑, 今晚她睡哪儿呢? 这里虽然各种房间一应俱全,但似乎卧室只有一间,也就是这不是亲子套房也不是两户人家共居房, 就是给有钱人家小情侣设计的, 酒店一日游! 凌晨以前住在她爸妈给她买的那套蓝海花园的小房子,偶尔寒远回家,就去寒远在郁金湾的房子住。寒远那套婚房是一栋靠海的三层小别墅,里面有好几间的客房。 两个人说是轮流睡客房,凌晨提议的时候,寒远也没说什么,只是到了后面,几乎都是她睡在主卧大床, 寒远回来的很晚,让凌晨要是能撑到他回来的时候,再换房间也不迟。 眼下这个酒店,明显没有第二个拥有大床的客房了! QAQ! 主卧的门紧闭,凌晨想都没想,就抱着自己的浅色长风衣,来到了客厅的沙发。这里的沙发有好些个抱枕,正好左边搂一个右边搂一个, 睡觉应该不会太难受。 她铺好沙发,把抱枕尽量往旁边放,以免晚上睡觉睡着睡着再掉下来。一切准备就绪,就差一床暖暖和和的被子,酒店的备用被褥似乎都存放在了主卧的柜橱中,这就是套房最不好的地方TvT!凌晨一想到寒远正睡在里面,瞬间就感觉被子似乎也没那么需要了。 将就将就用呢子大衣盖一盖吧=w=。 凌晨刚躺下,盖好了大衣,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衣服的不友好。大衣到底不比被褥,胳膊腿儿哪儿哪儿都盖不住,空调吹的再暖和,也比不上来自被子的温暖。凌晨实在是扯衣服扯到绝望,便爬起来身, 要不、再把空调调高点儿? “……” 死马当活马医,总不能去敲寒远房间的门!凌晨踮着脚往对面空调控制所在的墙面走去,那面墙刚好不好,正好设计在主卧大门一旁。 凌晨在心中把酒店套房的设计者问候了一个遍。 她举着手机,调亮手电筒,然后对了对温度示数,确保没调成【冷风】模式后, 手指压在了调高温度的按键上。 …… 砰——! 旁边主卧紧闭的大门, 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 “……” “……” 凌晨当即被这算是粗暴的拉门碰撞巨响给吓到,摁在向上调高温键上的食指一下子控制不住地压了下去。 瞬间,空调控制仪表盘上的温度示数, 哗啦哗啦以指数爆炸般的速度,迅速往上狂增! “……” 凌晨看着对面站着的男人,浴衣、剪得很短的头发,狼性眼眸在漆黑的夜色中,发出慵懒却又不耐烦的光。 “……” “嗨、嗨哎~?” “……” 寒远盯着凌晨摁住按键不松手的食指, 过了好半天, 他突然冷冷地开口道, “客厅的空调仪表盘是控制酒店套房全部房间温度的。” “凌小姐将温度调到五十摄氏度接近六十、甚至有往七十度八十九十一百度奔跑趋势,” “是想先热死身为户口本上和你喜结连理、跟花瓶摆设没什么两样的丈夫我,” “还是先蒸干你自己?” “……………………” 第4章 寒远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是相…… 寒远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是相当难听了。 几乎是“讥讽”“嘲笑”“没睡醒的怒火”以及“极度的嫌弃、瞧不起”全部夹杂糅合在了一起,炮轰般的方式袭击而来。换做普通的女孩子,大概就被他此时此刻凶巴巴的模样给吓到掉眼泪。 “……” 然而凌晨却没哭,甚至眼眶都没红一下,虽然她知道要是自己稍微委屈一点点,寒远这人啊,绝对就会瞬间脾气软了下来, 哄哄她。 凌晨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犯浑不要犯浑,可是脑子跟不上嘴巴的速度,她还是长大了嘴,吃惊地望着寒远, 紧接着下一秒,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 “我头一次见你,” “一口气说这么多字!” “鼓掌!!!” “……” “……” “……” 寒先生瞬间怒了。 他一把推开门,推拉门撞着滚轮咚咚响。男人无视掉自己娶得三百八老婆,抓住女人的手腕。 凌晨:“!!!” “你你你——你干嘛——” “大半夜、孤男寡女、同处一个房间——” “……” 第12页 寒远扯掉她的爪子,然后低下头面对着空调仪表盘, 将温度叭叭叭叭调回了正常的二十六七度上。 凌晨:“……” 寒远又扫了眼站在他旁边的小女生,以及夜间灯反光出来的沙发轮廓,抱枕啊靠背啊什么的,歪七扭八拼接在两个沙发中间。 某人的身上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浴衣外、还把捎过来的呢子外套也都给套上了。 似乎在用无声的语言来极尽全力来表达—— 她很冷! “……” 寒远皱了皱眉,显然他还没睡,尽管一脸疲倦的模样,但凌晨清楚,要是睡着了被吵醒的寒远,脾气得更烂。 大概是察觉到了男人正在盯着她身后的那一坨沙发看,凌晨讪讪一笑,她指了指身后的那沙发的改造,像是房地产套路业主薅羊毛似的,摇晃着波浪般的胳膊,给寒远介绍着, “多层抱枕拼接,” “不宜倒塌、不易拉跨。” “……” “我就喜欢睡沙发。” “……” “多好,半夜被热醒了,还能看星星、数月亮。” “……” 凌晨嘿嘿嘿嘿笑,寒远就跟看傻子似的看她。终于,小凌同学还是被他盯得心虚了,声音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头也慢慢低了下去。 都结婚了,出来开间房, 还不睡在一起。 凌晨其实有些害怕寒远的,但更多是不知道他怎么想,十年前心里那道坎儿,终究是在她内心深处、十五六岁的年纪时, 扎下了深深的一笔。 “阿嚏——!” 一阵降了温的空调风吹过,到底是穿得不太多, 凌晨一不留神,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寒远的目光更冰冷半分,凌晨揉着红红的鼻子,小声问寒远, “能不能、能不能,” “把备用床褥,” “分我一半啊……” 这个请求应该不过分,毕竟这个时节冻感冒了,可麻烦着呢!寒远动了动嘴唇,半晌,他冰冷地开了口, “我睡沙发。” …… …… …… 凌晨连忙上前制止,不行不行,这个酒店又不是她订的!况且她是真情实意想体会一次睡沙发的感受,以前她还从来没睡过沙发,她好不容易布置了半天呢! 小凌同学脑袋摇成拨浪鼓, “不不不不!” 寒远眯了眯眼。 凌晨:“我我我,” “那是我布置的窝!” 寒远:“……” 凌晨:“你要是想睡沙发,你自己去卡拉OK厅自己布置。” 寒远:“……” 对话已经离谱到青青原上草,眼看着墙上的钟表都已经快指到四点钟、外面的天都快亮了。 终于,寒远估计是困到不行, 扯了扯嘴角, “随你。” 说罢,他便转身, 又回了屋。 大门“砰!”的一声,凌晨皱巴着脸,用小拇指堵住耳窝。 她对付完了寒远,感觉也好困,还是没能讨到被褥,但是实在是太困了,也顾不上那么多。 小凌同学扭头爬回到自己布置好的“狗窝”里,上下眼皮直打架。她边想着烤鹅边开始进入梦境,睡前想烤鹅,是凌晨最喜欢的意识下沉的方法。 “卤鹅、烤鹅、白斩鹅、白切鹅、熏鹅、,铁锅炖大鹅……” 然而还没等她叽叽到第一百零一种鹅的解脱方式,意识才下沉到第九十九层, 对面卧室的推拉门, 再次骨碌骨碌滚动起。 凌晨睡觉很死,基本上即将进入梦乡之际,只要不是有人掐她腰窝把她给硬从床上拉起来, 都无法阻止她奔向快乐。 那“骨碌骨碌”声就给飘忽仙境似的,迷迷茫茫的,凌晨脑袋放空,没想去管它。 下一秒,脑袋顶突然被噗下来一大坨泰山压重般的被子。 “……” “你干嘛啊……”被精准无误砸到的小凌同学,揉着眼睛, 抬头瞪扔被子的罪魁祸首。 寒远:“……” “别冻着。” 说罢, 他还扔了个枕头出来。 然后转身,“啪!”地下子合上了门。 凌晨使劲儿地揉了揉眼,被褥枕头上还散发着一定的温度,不太像是刚从橱柜里拿出来的备用, 还有一丁点儿的爱马仕洗发水香味。 凌晨扭头看了眼对面露天杨贵妃形状的圆浴缸,旁边码着的一排沐浴液洗发膏, 透过夜灯的反光,似乎的确是被人用去了不少。 “……” 嘤! 凌晨欢快地抱起被子,卷在身上,果然寒远把那床他暖和过的被子扔给了她。迷迷糊糊的小凌同学,稍微有些忘记了她对寒远的恐惧与隔阂, 像是一下子回到了更早以前,开开心心享受着这个男人带给自己的温柔。 一夜好梦。 晚上睡得太晚,导致第二天一早,凌晨根本爬不起来。其实也不怪她,澳门大学的研究生特么都是晚上上课, 半夜四点睡觉、午后两点钟起床, 这是master们的通病。 凌晨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屁股。澳门的天气一年四季阳光都大大的,隔着窗帘都能感受到来自近赤道线的温暖。 第13页 她从被子里拔/出脑袋来,蓬松的长发毛毛草草散落在肩膀边。凌晨的头发很长,打上大学后就没剪过。 “……” ??? 小凌同学透过长发,朦朦胧胧打量了一圈周围的景象,她愣神了片刻, 下一秒钟,便被自己怎么睡了一觉跑床上来的这个画面, 给吓了一大跳。 !!! 不是!她她她—— 她…… 凌晨撩了一把碍事的头发,翻起身,抱着被子看周围, 宽大的床、漂亮的落地灯,拉紧了的深色窗帘,阳光透过窗帘针织的缝隙,一点一点映出光晕。 …… 没错,是主卧! 她懵逼了半天,半天也没琢磨出来自己究竟是怎么趴到主卧的大床上去的。她明明记得睡觉前,她还趴在她那狗窝沙发上, 怎么睡了一觉…… 就魂移两米八大床??? ??? 清醒后的小凌同学,自然不可能去幻想这是寒远把她抱过来的,她只有在脑子不太好使或者睡迷糊的时候,才敢想象一下寒远对她温柔体贴。硕大的三千一夜的酒店套房,主卧内空无一人。 就连旁边的床铺上,酒店给出来多余的枕头,也已经安安稳稳放置在它最初的位置。 凌晨发现自己外面那身呢子大衣外套也不见了,更加坚定了自己昨晚应该是睡迷糊了、认床,所以自动拉开门跑到床上去的。她挠了挠脑袋,赤着脚走到主卧的推拉门边, 拉开了木门。 外面的客厅里,昨夜被她精心安排过的抱枕狗窝, 早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凌晨瞬间有点儿脸红,她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时间梦游回主卧的,那个时候寒远还在睡觉吗?她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寒远也是,居然没一拳把她给打醒,她觉得那个时候寒远一定是起床了,不然两个人睡一张床上…… 虽然他们是合法夫妻! QAQ! 寒远已经不在酒店了,但是酒店的房间还续着,凌晨专门给前台打了个电话,前台说这间房间寒先生一口气订了半个月, “是VIP服务订的哦~” “……” 艹! 有钱人TvT! 十六浦的早餐很好吃,点餐形式的自助,虾仁云吞还有那个什么煎蛋卷做的都特别美味。但凌晨起床的这个点实在是跟“早餐时间”搭不上边,她洗个脸,在脑门上拍着补水乳液,倒头被褥里翻开手机想看看有啥外卖可以点。 澳门这边也没个美团饿了么什么的,有一个澳门版本的美团,叫“觅澳”, 玛德,里面每一单的起送价都是40mop,甚至不能用内地的银行卡来折! 凌晨翻了会儿,似乎没什么想吃的,她也没去管寒远滚哪儿去了。两人再遇后到结了婚,寒远每次消失,凌晨都不管不问。 微信嘀嘀嘀,凌晨看到是博士姐姐给她发的,估摸着博士姐姐也才起床,她翻了个身,点开博士姐姐的对话框。果然还是国际惯例,博士姐姐给她发了几个沙雕链接。 林缘大美女:【我在去珠海的路上,看到了这个链接。】 【笑死了hhh!】 林缘就是博士姐姐的本名,凌晨一般不叫她的名字,两人之间很默契地“你”“啊”“嘿”来吆喝对方。 凌晨一愣,转手劈里啪啦打了串文字, 【???】 【你去珠海啦?】 博士姐姐:【对啊,】 【你不陪我去看《长津湖》,我好不容易做了核酸惹!】 【不能白浪费,就拉着我师妹,一起去看啦!】 【刚好她本来也打算这周去珠海吃饭的。】 凌晨:“……” 哦凑! 是的!她都忘记了! 因为澳门一直没有引进《长津湖》,博士姐姐是四字弟弟的唯粉,一定要去贡献个票房!之前十月份的时候,澳门和珠海一直不通,好不容易通开了,博士姐姐当然要去看她的崽! 于是乎,就问了凌晨想不想去珠海看,还给凌晨画了可以去珠海吃好多澳门吃不到的美食哦的大饼。刚好凌晨上一本漫画完结、新作的合同还在往漫画公司邮寄,不需要立刻进行连载、没命工作。 有大把时光可以浪费,小凌同学也想去看电影,便同意了博士姐姐的大饼,甚至两人还去威尼斯人做了核酸。 澳门通珠海的核酸需要48h以内,凌晨和博士姐姐去做核酸的日期刚好是11月13号的中午头,差不多晚上八点多结果就出来了。 然而还没等到两人兴奋地跑去珠海, 寒远就来了, 顺便把凌晨给提溜走。 TvT。 凌晨不晓得博士姐姐是不是已经听说了她昨夜的传奇人生,但眼下博士姐姐拿着那出关核酸开开心心地去珠海看《长津湖》了, 她却只能趴在这里, 眺望远方不知道叫什么的大河。 “……” 凌晨:【祝福。】 博士姐姐:【我要吃喜糖!】 凌晨:【……】 【呜呜呜,亲爱的你听我说……】 博士姐姐果然还是知道了凌晨结婚这件事,让凌晨回去后好好等着。凌晨有苦说不出,发了个【我错了】的表情包。 【我到珠海了,】博士姐姐终于结束了这段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尊重,锁死,祝福!】 第14页 凌晨:【……】 【嘤、嘤、嘤!】 小凌同学放下手机,又在硕大的床上翻了好几个滚,现在她连核酸都白做了,那可是七十澳门币的投资啊! 好难过!好难过! 下午四点钟,寒远还是没个影子。凌晨终于饿的实在是受不了了,拉开窗帘看看楼下,对面居民楼上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茶餐厅。 她打算去买点儿吃的,坐在那儿打发打发时间。 说做就做!凌晨穿好衣服,把头发梳了个马尾,然后又拿着那酒店赠送的爱马仕乳液往脸上拍啊拍,澳门这边空气质量相当好,但每次降温,都会伴随着空气超级干燥。 她还涂了一层唇膏,唇膏是在sasa买的,这边化妆品也巨便宜,沙宣750mL的洗发水,折了RMB大概四十块钱左右出头。 酒店有赠送那种现磨的咖啡粉,凌晨不爱喝咖啡,嫌那玩意儿瓜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好困好困,她用酒店附带的咖啡机,把新鲜的咖啡粉倒了进去,冲了一杯咖啡。 喝到嘴里,果然还是承受不了的瓜苦味道。凌晨皱了皱眉,只喝了一口就不想继续再喝,她拿起房卡,路过证件照放着的抽屉时, “……” 顺便又把通行证给拿上了。 在澳门,还是把港澳通行证给捎着为妥! 凌晨坐电梯下楼,酒店大厅内,已经有赌客排队在门外往赌场进。凌晨一出门、身子里的撒野基因就开始躁动,出都出来了,那就找个网红店去打卡一下好吃的呗!上一次出来玩,因为疫情原因没去成青洲冰室,这间店凌晨想去了很久,据说那里的花生西多士很好吃。 楼下对面就是公交站,凌晨戴好口罩,拿出澳门通就过了马路,澳门很多地儿公交站站牌都极具特色,内地现在大都成了电子的了,这里还是那种三个红色田园风格大筒子,串成串儿,立在一个柱子上。 转一圈,滴溜滴溜就可以找到你想要坐的公交车。 凌晨看了看去青洲的车,然后便低下头,搜着青洲的大众点评,她总不能只吃一份西多士吧,上次好像还看到了干炒牛河,这个也可以列入打卡计划本本中! =w=! 公交车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凌晨排好队,慢慢悠悠跟着人群往上车的点走。 踏上车,刷了卡。 揣兜里的手机,突然“嗡——”一声, 剧烈摇晃了两下。 …… …… …… * 凌晨这个手机号其实是很少有人打的,因为也没什么人知道,现如今微信满天飞,谁还去花那么几毛钱用手机号打电话啊。 她第一反应就是爸爸妈妈,似乎也就是爸妈联系不到她了才会打手机。 可是拔出电话后,却发现—— 居然是一个很陌生的号码,来电地点还是内地的B市。凌晨下意识反应自己好像不认识什么B市的人,大学都不是在那儿读的。 “……” 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接通了,“你好”二字还没脱口而出, 对面却突然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晨光’你好。” “……” “……” “……” 凌晨画漫画的笔名, 刚好就叫“晨光”。 …… 卧槽!!! 编辑大人!!! 凌晨差点儿把手机都给扔了出去,没错,这通电话正是远在几百公里外百威漫画公司的编辑打过来的!凌晨向来对事儿不上心,就连便宜老公寒远要是哪天摔断了腿她都能趴在床上睡个美美的觉,再慢慢悠悠坐着公交车去医院探望。 但! 漫画是凌晨的命! 这是她唯二在乎的事情了,另一个是爸妈。凌晨赶紧抓稳了公交车的扶手杆,把电话扣紧在耳边, 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不要太模糊, 一定要清晰!并且能让编辑大人听得见! “编辑你好!!!” “……” “是这样的,”对面的编辑很忙,也不跟她废话,公事公办,飞速说道, “你寄来的合同在路上出了点儿问题,很抱歉我们并未收到。” “……” “啊……啊啊?”凌晨一脸懵逼。 什么?没收到??? 凌晨直接脑子空白了,合同怎么可能没收到呢?她明明昨天还查了快递物流,看到那快递已经到达B市了啊…… 编辑那边似乎是还有别的什么其他事情,所以没给凌晨解释的机会。她语速飞快,跟凌晨发通知般,一字一句说着如何解决, “没有回执的那份合同,我们就没办法录入你的新书。这边可以为你重新打印一份新的合同,寄给你后你照着之前留在你那边的那份一模一样地填上。填完了按照我公司地址,再重新发送。” “哦……好的好的——” “不过因为每个作品固定的合同就是两份,现在你这边多出来一份,所以还需要你填一张说明单。说明单我会和合同一并邮寄给你,你签字并在指定位置盖手印,到时候都要寄回来。” “好的好的!” “……” 凌晨在心里默默记下来编辑说的事情,每次遇到跟画漫画相关的问题,无论是网页排榜还是每次新作上榜前文案简介的修改,只要编辑找她,就算半夜三点钟,凌晨接到通知后, 第15页 都会连夜爬起来,第一时间去完成编辑提出啦的一切要求! 凌晨保证绝对收到合同和说明单后,立刻填完并且邮寄回去,她以为就这点事情,还在琢磨着到时候这两样东西得跑去珠海邮寄似乎更方便。 电话另一端,却迟迟没挂断。 那边响了好一会儿鼠标滚动的声音,凌晨聚精会神地听,片刻,鼠标滚轮的生意静止, 向来声音没什么情绪的编辑,突然带着一些遗憾开了口, “晨光你这次的新作,是参加了【谁与峥嵘】比赛活动么?” “……” 凌晨一愣,捏着手机, 点了点头, “啊……啊!” “是啊是啊!” 【谁与峥嵘】活动是百威漫画为了庆祝建党一百周年,特地设置的一个竞技类的比赛活动,响应国家,号召旗下所有作者踊跃参与到庆祝祖国建党一百周年。 刚好凌晨就喜欢这类正能量题材,她的新作也很符合红色旋律主题,活动的奖励是史无前例的丰厚,获得特等奖还有直接签约出版的待遇。 凌晨上一本画的成绩并不好,订阅率很低,她很想通过这一本再好好努力,争能画出来一部更加优秀的作品来! 所以她当然报名了,还相当注重这次的比赛。她跟编辑很肯定地说自己报名了,并且表明自己一定会好好画,给编辑争光。 然而编辑那边却沉思了片刻。 “……” “晨光,”编辑突然开口, “要是你不能明天下午五点前,将合同和说明单邮寄回我公司,” “可能你的作品,要没办法参加【谁与峥嵘】活动比赛了。” …… …… …… * 公交车悠悠从十六浦开到了筷子基,在筷子基下了车后,只要再往里面走几百米, 就能看到青洲冰室那栋蓝绿色的小房子。 凌晨从公交车的后面跳了下来,身后的车缓缓往筷子基总站方向移动。天色已经逐渐黯淡,可以看到瑰丽的夕阳染在拥挤街道的尽头。 小凌同学穿过一排高楼大厦,她却没有直接去往青洲冰室,而是再一次来到不远处另一个公交站前,刚好有辆公交车经过,凌晨一看,是MT4。 通向威尼斯人! 威尼斯人是澳门的一个酒店,里面还有购物的步行街。当然、要是想坐船去深圳,也需先坐车到威尼斯人, 然后威尼斯人这边,会有免费接驳车带你去客运码头。 凌晨为自己突然做出的这个决定感到震撼,但她不得不这么做,她现在就要直接去深圳,然后再从深圳的宝安机场,连夜飞B市。 其实从深圳飞是个很绕弯的决定,因为澳门紧挨着的是珠海,一般都会选择从珠海飞。但珠海飞往B市的飞机比较奇葩,隔一才会有一航班,凌晨算了算,恰逢今天是没有的。 而明天的那班飞机,得到晚上八点才能落地B市的机场。 刚刚编辑跟她通电话,说她的合同要是在明天下午五点前回收不过去,那么那个比赛她就没办法参加了。但编辑给她打电话时,合同才刚打印出来,就算顺丰加急邮寄到珠海,她跑去珠海快速填完再加急邮寄回去, 很难保证,明天下午五点之前能到达编辑的手中。 这种事情按照正常人的思想,那就不参加这个比赛呗!哪能那样来回折腾?快递公司也不是自己能控制得呀! …… 凌晨不想在画漫画上有任何遗憾,她实在是太希望能参加这个比赛了。刚好手上有出关48h内的核酸检测。 于是为了能够顺利将合同送达到编辑手里,凌晨干脆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马上坐船去深圳飞!深圳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飞B市的航班! 现在是下午五点,每到整点就有一班从码头摆渡向深圳的船。凌晨直接订了票,她连同深圳飞B市的票也都给订好。而坐船到深圳约合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如果不磨蹭,抓紧行动, 一切应该刚刚好! 她一路狂奔,坐上了接驳车到达氹仔客运码头。坐船需要48h核酸以及港澳通行证,凌晨给工作人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工作人员检查了一切手续,点头让她上了船。 凌晨还是第一次在澳门坐船,船晃晃悠悠,沿着航线驶往深圳。路上她还赶紧做好下了船之后的功课,从深圳蛇口登陆后,要到达深圳的宝安国际机场,还是需要一段路程。 他们是在深圳入的关,交了通行证以及核酸,章咔咔地盖,凌晨顺利通过边检,然后又转了好几辆公交车以及11号机场线, 终于赶在九点钟以前, 到达了深圳宝安机场。 这真的是一场相当疯狂的举动了,一路上凌晨的神经都是绷紧了的,要是放在十年前,或许她没有这个胆量去做如此拼命的事情来。 可凌晨总觉得啊,她那么喜欢画漫画,为了绘画,前半生真的是受尽坎坷。好不容易签约了国内数一数二的漫画公司,她不想这么放弃,有那么多事情她可以去放弃, 唯独画画不行! 毕竟人只活一次,她想将这短暂的一生,拼了命地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到了机场,凌晨下了11号线。时间还算充裕,凌晨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抬头沿着指示牌,一步步往机场里去。 第16页 深圳的11号线就在机场地下,坐了电梯就可以上到机场里面。机场的工作人员见她什么都没捎,用东西扫了扫她的衣服肩膀等地方,没什么问题了,便直接放行。 这应该是凌晨头一次来深圳机场,说起来也挺荒唐的,凌晨突然想起寒远就在这里工作,她跟寒远结婚有一年多了, 她却是第一次来寒远工作的地方。 一想到寒远,凌晨又有些瘪,手揣在口袋里,发现十六浦酒店的房卡还在兜里。凌晨站在机场4楼愣了半天, 突然想到一件更荒谬的事情—— 她订了机票要去B市, 似乎,也没告诉寒远。 “……” 这种微妙的感觉,像是无数个蚂蚁在啃噬凌晨的心,她和寒远扯证一年多,却对对方去哪儿了几乎不清楚。 宛若两个搭伙过日子的陌生人,哦不对,搭伙过日子还有柴米油盐。 寒远那套在S市老家郁金湾的房子, 连口热乎的锅,都没有。 只不过就连跑出去读研这种事情,凌晨都已经做出来了,寒远也是,她从八月份就去了澳门,到了十一月份寒远才冲澳大来找人。这么一想,凌晨瞬间就舒坦多了,她拍着胸脯,往自助打印登机牌的地方走,安慰自己可能是呆在寒远工作的地方,所以稍微矫情了点儿。 “……” 自助打印登机牌的机器前没有什么人,凌晨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选择了【身份证】,待到秒数一过,她就把证件按在了相关位置, 啪—— 一秒、两秒、三秒…… 【抱歉——】 【未识别到您的证件!】 【抱起——】 【未识别到您的证件!】 …… ??? 凌晨瞬间懵了,未曾识别到证件???她看都没看,拿着证件又往识别感应的地方再次重新拍了一遍。 【抱歉——】 【未识别到您的证件!】 “……” 凌晨拿起证件,左右翻看了一下,觉得不应该啊?怎么会识别不了?她左转转又转转,刚好有个地勤服务人员从旁边走过去。凌晨拿着证件跑到那红衣服小姐姐面前,喘着气, “您、您好!” 地勤工作人员微微一笑, “您好女士,”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凌晨把手中的证件递到她的面前, “不好意思啊,” “那个,我用这个想在自助打机票的机子上打我的机票,” “可是、可是……” “打不出来。” “……” “我这个得去人工台通过人工办理吗……” “……” “……” “……” 凌晨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自助值机打不出来登机牌,有些航空就是这么奇葩。但是人工好慢,她又不需要托运…… 工作人员拿起了她的证件,看了一眼, 便交还给了面前的女孩。 “女士,” “您这个……” “是港澳通行证啊。” “值机打印登机牌,” “是需要身份证的!” …… …… …… ??? !!! ??????????????????? “……” 卧槽?卧槽?卧槽?!!! 凌晨整个人, 当场如同被遭了雷劈般, 震撼在了原地。 小姐姐把通行证交还给她后,就直径离去,留下凌晨一个人。凌晨脑袋空白了好长一段时间,周围的一切瞬间都倒退回十万八千里, 她握着那蓝紫色的港澳通行证。 “你这个是港澳通行证哦~” “值机需要身份证!” …… 妈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凌晨都快哭了,她看了眼手中的证件,玛德真的是港澳通行证,人生最丑的一张证件照不正明晃晃地贴在通行证前! 天啊天啊天! 她她她、她她她…… 小凌同学傻乎乎站在机场内,对面大屏幕上不断有航班信息在蓝底显示屏里跳跃,黄色字红色字、英文的中文的…… 天啊天啊天啊…… “……” 这这这…… 凌晨的心脏仿佛被人前后夹击揍了好几券,差点儿一口气都喘不上,在澳门三个月,她居然连在内地坐高铁做飞机需要用身份证都给忘了,因为在澳门几乎用不到身份证,做核酸都是港澳通行证, 而码头坐船,也没用到身份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凌晨好像把自己的脑子给卸下来,机票都定了,退也退不了,船票一张好几百块钱呢! 而最最最重要的是!她还得去B市签合同! 凌晨的心情如热锅上的蚂蚁,焦灼到想要直接一口气从深圳拔腿跑到B市去!可惜当年她八百米都是走下来的。凌晨在地上急得转了三个圈, 捏着港澳通行证,找到机场的服务前台。 询问、能不能、改改, 用、港澳通行证? 机场的工作人员想都没想,客客气气摇头道, “很抱歉女士,” “您购买的航班,只能用身份证。” 第17页 “……” “那、那……”凌晨一焦灼,就容易抠衣服、抠掌心,深圳的气候冬天也不太冷,她穿的裤子挺薄的,用手指掐着大腿肉。 声音期期艾艾,嗓音里都有些呜咽,快要哭了道, “那要是我现在想去B市,要是用港澳通行证,能、能买到什么票吗?” 她好像还看到港澳人员专属的通行道,有些来内地的香港澳门人,不也、不也…… 没有身份证啊QAQ。 工作人员劈里啪啦敲着键盘,目不转睛, “请稍等女士,” “我们为您查一下。” “好的好的,” “谢谢、谢谢啊……” 凌晨真心希望能有机票,再贵她也出的起!可是工作人员敲了半天的键盘,头一转, 却遗憾地告诉了她, “很抱歉女士,” “最早的持港澳通行证航班,” “也是明天下午六点钟。” “……” “……” “……” 凌晨直接崩溃了,眼泪“唰!”地下子流淌了出来,把工作人员吓了一大跳。他们还以为凌晨是心疼钱的原因,因为这种稍微便宜点儿的机票,只能改签不能全额退款。 工作人员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凌晨,凌晨眼泪控制不住地掉的哗啦哗啦,可她还是存有一点儿理智,知道不能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还不忘擦擦眼泪,跟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 “……” “女士,你真的没事吗,要不你——” 凌晨拿回自己的港澳通行证,搓了把脸上的泪花,摇摇头, “没事没事,” “谢谢你们啊。” “……” 凌晨拖着疲惫的双腿,漫无目的地在深圳机场内走,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过客,推着箱子去托运的,抱着小孩要过安检的。 …… 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手机垂在双腿下方。没办法了,现在好像连回澳门的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 来的时候太急切了,都没查清楚,从深圳到澳门的船, 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去找! 订票app上原来只有从澳门通往深圳的,却没深圳达澳门。凌晨想起来她那些深圳的同学,似乎也都是坐高铁或者坐飞机来的澳门, 每次说到坐船,几乎都是澳门通往深圳。 然而坐高铁回去的话,高铁也需要身份证!凌晨终于觉察出来她现在面临的问题已经不是能不能走完合同让自己的新书去参加比赛了, 而是—— 她现在直接没办法回澳门! T^T! 近乎绝望之际,身边的人似乎都变成了幻影。低着头消沉了好半天, 我们的小凌同学,终于想了起来—— 寒远就在这个机场, 工作。 “……” 夫妻能做到这一步也是不容易,凌晨沮丧着脸,她已经没工夫去思考和寒远之间的隔阂,现在似乎也只有去联系寒远,才能想想办法怎么先回到澳门。 小凌同学拖拉着脚步,缓慢地又往机场前台走。说句实在的,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去找寒远,以前刷抖音,老是会刷到一些机务组人员介绍他们飞飞飞的工作生活。 外面那么大个机场,成天有一堆乘客来来往往,可是飞机上的工作人员究竟每天从哪儿进从哪儿上飞机、下了飞机后又要去哪儿呆着。 哪有几个普通人知道嘛! 凌晨又一次拿出手机,这才发现,手机都要没电了,她调出寒远的微信,站在了机场前台前,前台的工作人员见那可怜的小姑娘再一次走了过来,同情心瞬间泛滥,和蔼地开口问她, “女士,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凌晨抬头,红着眼睛, 刚想要张张嘴,问你们知不知道寒远这个人在哪儿—— 突然间,头顶机场的广播音响喇叭中, 从四面八方,共同响起了一条播报—— “通知——” “请、凌晨女士,听到广播后,立刻前往T3商务贵宾楼招商银行贵宾厅。” “请、凌晨女士,听到广播后,立刻前往T3商务贵宾楼招商银行贵宾厅。” “请、凌晨女士……” 第5章 凌晨以前只去过高铁站的工…… 凌晨以前只去过高铁站的工行贵宾厅, 那还是蹭了她爹什么国家人才优惠政策,才进去的。 飞机场里的贵宾厅,凌晨见过,但也仅限于推着小车子从旁边路过。她看到贵宾厅里面什么东西都有,有好多好吃的、还有柔软的沙发供旅客休息。 每次看到有钱人的生活,凌晨总是幻想着某一天自己也能创出来富一代,然后通过自己的努力、享受大把大把花钱的时光。 可惜她现在还只是个菜鸡TvT。 菜鸡小凌同学,不明白为什么广播里会专门播放点了她的名字的播音。按理说机场中的广播寻人,通常都是哪个快要起飞了的航班发现缺少了乘客、而这个乘客恰好还办理了值机,航空公司的才会通过广播找人。 别问凌晨是怎么知道的,大一那年她就闹过这种乌龙! 对面前台的工作人员似乎通过耳麦接收到了更内部的信息,他们刚刚还拿过凌晨的通行证, 第18页 一下子便认出来,眼前这个女孩, 就是此时此刻、机场急切寻找的人! 前台的小姐姐连忙对着凌晨微笑,凌晨还傻愣在原地,不明所里。工作人员已经从柜台后面出来,弯腰跟凌晨指路道, “您就是凌晨凌女士吧?” 凌晨:“……” “是的。” 工作人员:“请您跟随我这边来。” 凌晨懵圈地跟着工作人员走,边走还在想难不成是刚刚坐船从澳门游深圳,其实是需要身份证的?只不过不小心把她给漏检了?所以才会追到机场来抓她? 不然为什么飞机场会突然通知她啊…… T3的贵宾厅不远,也不需要过安检,一般银行等机场第三方合作的贵宾休息区都建立在安检外面,过了安检里面的都是各大航空公司自己的。凌晨跟着工作人员上了T3,招行那一排一看就是给有钱人休息的贵宾厅坐落在眼前。 已经有些招行的VIP客户在里面休息,低头玩手机的、看孩子的,还有等待去过安检的。招行自己的工作人员帮着那些即将要登机的旅客提上了他们随身携带行李,你要是银行的VIP客户,有些银行是可以让你走贵宾通道。 凌晨被带到了一座靠窗户的长条形沙发上,机场地勤的工作人员跟招行的小姐姐低声说了句什么,招行小姐姐看了凌晨一眼,恍然大悟, 比着手指,做了个“OK”的手势, “好的。” “等会儿……来,我来就行!” “那谢谢了!” 机场地勤工作人员拍拍凌晨的肩膀,很客气地让凌晨坐在这儿等一会儿,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这里都有,可以随便取。凌晨被他们这温柔的态度给吓到了,这这这,她不是漏检吗? 咋还这么好的待遇??? 凌晨也没记得自己在招行还办过什么VIP业务,她连中国银行的卡都只办了一张储蓄卡!凌晨“哦哦”了两声,手指紧紧压在膝盖上, 完全不知所措! 招行的小姐姐贴心问她有什么需要吗?凌晨终于回过来神,她摇了摇头,但是却像个小学生似的举起了手, 有些懵逼地问道, “请问……” 招行小姐姐:“您说。” 凌晨:“……” “为什么突然让我来这儿啊……” “是因为我没用身份证从澳门来深圳,属于偷/渡回境内、要被抓起来遣返回澳门嘛……” 呜呜呜,她真的只能想到这一块上去了。 招行的小姐姐一愣,凌晨更加害怕了,她低下头去,用手指扣着线织长裙的布料。 然而半晌,却听到头顶上的小姐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没有啦凌女士!” “是这样的,我们也是刚刚从上面接到的通知,让你来我们的VIP贵宾室。因为你没过安检,所以才把你安排到安检外我们银行的贵宾厅……” 凌晨扣着衣服的手一停,迅速抬起了头,不是要把她押回澳门??? 那那那…… 凌晨更加不理解了,那为什么会突然要她来贵宾厅呢?不可能是帮她退个票都要这么隆重吧…… 贵宾厅休息室的玻璃门, 突然“叮——”地一声,自动感应被敞开。 一阵冷空气卷入休息区内,伴随着节奏迅速的脚步声,旁边休息的旅客们纷纷抬起了头, 目光聚集,一个个,全都随着那脚步前进的方向移动。 凌晨也听到了对面玻璃门的敞开,她下意识歪了一下脑袋,分个神想看看什么人进来了。这是她的从小的一个坏毛病,除了画画之外,做任何事情都会被新鲜的响声吸引去注意力。 可还没等到她看清楚对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气场以至于让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聚焦—— 那引起轰动的脚步声, 突然就停到了她的面前。 凌晨的胳膊,被一个巨大的力道—— 猛地抓起! …… …… …… 工作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退了下去,离开前还不忘恭恭敬敬喊了声“寒先生”,她悄悄走到了旁边,小声跟其他同事赶紧指挥,去安抚其他旅客的情绪, 让他们不要继续将目光聚焦于玻璃窗前的那条沙发! 凌晨的胳膊被拉了起来,顺势把她整个人也给从沙发上提溜了起来,小凌同学吃痛,下意识就想去挣扎。 然而根本甩不掉那个抓着她的力道,她抬起头, 看到了穿着白衬衣黑色制服的男人, 眉宇间拧成“川”字,目光深不见底地, 凝视着她。 “……” 寒远连领带和肩章都没来得及取,耳朵上也还挂着也不知道是航空耳麦还是什么,反正一条黑线深入了他的后背。男人脸上简直写满了怒火,四条黄色杠上扣紧了纽扣的手腕,骨节分明的五根手指, 死死抓着凌晨的胳膊。 凌晨第一反应就是想问“你干嘛啊”“放开我!疼死了!”,可还没等她开口,寒远自动地将因为力道过猛而抬得太高的手, 放了下去, 横在两人中间,但依旧紧紧牵制住女孩细嫩的皮肉。 “凌晨。” 寒远声音有些沙哑,他滚动着喉结,每一下都似乎拉长了时间帧, 第19页 似乎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好不一失手,就将手腕从掐着女人胳膊,掷向她的纤细的脖颈! “……” 凌晨眨了眨眼,她意识到周围好多人在看啊,工作人员劝都劝不住。那么多双目光都在聚焦他们的这一处,寒远还穿着开飞机时的制服,用这么大的力气拧着她的手腕, 那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瞬间蔓延了她全身。 “那个,寒远……” “我、我们……” 凌晨终于受不了光天化日之下被男人用这般姿态牵制胳膊,仿佛她是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丢脸地被人训斥。她低了低头,往寒远的胸口前靠近, 小声再小声地、求饶般, 喃喃道, “能不能、换个地方说啊……” “……” “求你了,球球了……” “……” “……” “……” 也不知道求了多久,凌晨声音都快求软了,带着些许哭腔。寒远拧着“川“字的眉头终于稍微舒缓了一些, 却依旧抓着她的胳膊不放手。 男人扯了领带和肩章,收回到口袋。凌晨以前画飞行员那本漫画时,专门咨询过寒远,飞行员不工作时可不可以穿制服啊? 当时寒远还骂了她一句“有病?”,语气态度十分鄙夷,但说完后,还是给凌晨细细讲解了飞行员不工作的时间段、可以穿制服, 但是要把领带和肩章给撤下来。 寒远将凌晨带到了机场的员工停车区,走的是员工电梯,一路上两人谁都没开口,电梯门敞开又合拢,这是凌晨第一次见到工作时的寒远, 穿着白衬衣、黑色外套,领子口的纽扣叩的一丝不苟,就连头发也都是梳的整整齐齐。 身上没有一丝纹身。 禁欲,危险。 出去电梯的时候,还遇见了寒远的同事,级别应该是比寒远高一些,看着就跟凌晨以前坐飞机时那些出来打招呼的机长很像。 寒远对着那人打了个招呼,尊称一句“郑机长”。那年长的男人和蔼地跟寒远回了个声“好”,顺便打眼看了圈被像拎小鸡似的抓着胳膊的凌晨。 凌晨也在偷偷打量那被称作“郑机长”的男人,不得不说飞行员就是帅啊,头发花白了,穿着制服都还那么英姿挺拔! 嘤嘤嘤! 郑机长打趣寒远,问他这就是小寒你才下飞机、就匆匆忙忙借用广播室找的人? “还让招行安排贵宾厅?” 凌晨听到郑机长的话,瞬间一愣。她木呆呆地看着郑机长,又转眼看了看面前的寒远。 只感觉到寒远抓着她胳膊的手又用力了一番,凌晨“嗷!”地一嗓子,疼的差点儿眼泪飙飞。她甩了甩寒远就跟铁似的手,让他起开啊!干嘛那么用力! 疼死了! 寒远无视掉凌晨的挣扎,对上前辈的目光, 硬邦邦从嗓子里“嗯”了一声。 郑机长笑了起来,眼前这一看不就是小两口在闹别扭嘛! “小寒,不介绍介绍一下?” 说着,他还指了指凌晨。 凌晨如遭了当头一棒,脸“唰!”地下子从额头红到脖颈再红到脖根,耳朵下垂都快要滴出血。她又甩了甩寒远的手,希望能找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 介绍啥啊,手腕都快被掐肿了丢死了丢死了…… 寒远动了动嘴唇,声音依旧生硬,仿佛旁边的女孩就是个石头, “凌晨,” “……” “我妻子。” “……” “……” “……” 凌晨好想死,社死,然后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死亡。她面如死灰低下了脑袋,心想为什么昨晚不把那抱枕给扔回去, 多砸寒远两下。 呜呜呜!就这么暴露身份了!试想两个人是合法夫妻他是她的老公她是他的新婚小妻子, 新婚小妻子却被丈夫像是训小学生般,拎着胳膊往车里带, 还是当着丈夫的熟人面! …… 反正凌晨就是觉得好丢脸。郑机长一愣,紧接着就笑呵呵起来,老机长还歪了歪脑袋,对着凌晨打了个招呼, “你好啊,小寒的夫人。” “……” “你、你好……” 郑机长抽回身,面对着寒远,寒远的耳朵有些红。老郑看向自己的得意门生,眼角含着意会的笑,伸出手来指了指寒远, 还慢慢悠悠上下甩了甩, “不错、不错。” “早就听说你结婚了,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一姑娘!” “小寒,后生可畏啊!” 他们飞行员之间好像有什么自己内部的“黑话”,就跟以前他们高中的班级称“猥/琐”为“猥”,外面的人听不懂。寒远结巴了一下,抓着凌晨的胳膊, 迟缓地点了下头, “谢谢前辈!” “哈哈!” 郑机长说不打扰他们小两口之间的事情,又寒暄了两句,便乘坐电梯离开。机务工作人员的停车区这个点也没什么人,寒远带着凌晨,东拐西拐, 最终在靠近角落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一辆SUV的奥迪静静靠在白框画出的车位里,寒远把手往裤子口袋一伸,按了按, 第20页 叭叭—— SUV的车灯闪烁了几下。 “上车。” “……” 凌晨小心翼翼跑到与驾驶座斜对角的那个后车座车门旁,用手拽住车扶手,然而还没等到她把门把拉开, 寒远上了驾驶座,这次终于是正常的左边驾驶了。只见男人降下车窗,左胳膊的胳膊肘夹在窗沿上, 慢慢悠悠,眼睛都不转, 用手按压下了控制全部车门锁的按键。 啪啪啪! 后面车厢两侧的车门锁都落了下去,凌晨见状,赶紧用力一拔, 果然!车门子锁死了! !!! 凌晨瞥眼瞪他,还抓着扶手往外拉啊拉。寒远目不斜视,盯着后视镜, 后视镜的反光镜片中,清晰倒映着女孩子气鼓鼓的脸蛋。 是真的可爱,被欺负了后脸蛋鼓鼓,像只河豚!只见小凌同学实在是拔不开后车座的车门扶手了,气的踹了一脚寒远的车屁股, 然后抬腿来到副驾驶,脸贴着车窗啪啪啪拍玻璃板, “你开门啊!你不是把我抓回来吗!又不让我上车是什么意思——” 寒远终于露出来今天除了冷漠之外第二个表情,他嘴角上扬,俯下身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扒在副驾驶门上气成球的凌晨, 不是讥讽的笑, 倒有些忍俊不禁。 凌晨却更生气了,眼眶都有些泛红,寒远无奈地叹了口气,片刻,他伸出胳膊, 往前一横,把副驾驶的门,从里面“叭”地下子轻轻推开。 “坐副驾驶。” “……” “……” “……” 这次的车寒远终于开的比较沉稳。 没有了昨晚在澳门的用力,他一只手支着额头,轻微斜靠在车窗玻璃上,另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偶尔会打个弯。 深圳是一座马不停蹄的大城市,每个人的节奏都相当快。寒远本科毕业后就选择了在深圳这边工作,结婚后亦是如此。 除了结婚那年的暑假,平时偶尔休假时,才会回北方。 凌晨一言不发坐在副驾驶上,眼睛还是红红的,她不知道寒远要把她带到哪儿去,但无论去哪里,她的身份证都不在手上。很多事情团到了一起,凌晨脑袋很乱,她甚至还想起来自己的合同。 “……” 大概在高速路上跑了半个小时左右,车在海边的位置停了下来。寒远拉了手刹,解开安全带,却并没有下车,他将车窗摇下,然后从左侧车门的凹槽内拿起一瓶新开的矿泉水, 瓶盖“啪嗒”一声,单手压着盖子,往嘴里倒,他微微仰起头,喉结滚动,已经落幕的夜色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挺拔的轮廓。 凌晨瞥了眼寒远,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拧开的衬衣前最上端的那两颗纽扣,整个人都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夜色中她的脸还是稍稍一红,赶紧低下头,用手指扣着裙子布料。 寒远喝完水,抓着瓶子的手还停留在嘴唇边,他斜眼就看到了凌晨在抠衣服, 皱了皱眉,骨节分明的五指将瓶子抓的嚓嚓响。 凌晨从高中那会儿就有心情焦虑时会下意识去抓什么的坏习惯,这些年来一直也没改掉。点着暗黄色的车厢内,寒远将矿泉水瓶扔回到凹槽内, 侧过身,伸出手就揪住凌晨的胳膊。 凌晨在想别的事情,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下了一大跳。寒远抿着嘴,将她的爪子好好放回到她身体两侧。 “为什么不跟我说。” “……” 他到底还是问了出来,可是现如今又有什么用呢?凌晨想了很多话,身份证去B市签合同…… 寒远一问,她瞬间失去了表达欲。 “……” 寒远盯着凌晨的脸,这些年来他们几乎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然而现如今他们已经结婚,但这个婚结了,却仿佛直接把过往还会客套一点儿的情分都给结没了。 凌晨不说话,寒远就一直那么撑着胳膊看她。过了好半天,凌晨已经自暴自弃,她觉得她应该先跟寒远说一下自己身份证没带过来、哪儿都去不了的这件事。 可还没等凌晨开口,寒远的手机却先唱了起来。叮铃叮铃,瞬间将昏暗逼仄的气氛, 拉出一道让人可以去逃离一下的口子。 寒远又转过身去,扶着方向盘,手机是举在了耳朵边,凌晨扭了扭头,看见他完好无损安置在对面收纳盒里的蓝牙耳机。 “……” “好,” “我车就停在码头这边,出来大门左拐、第……” 男人把头往车窗外一望,数着灯杆, “第五个……哎!这边——” 凌晨听到了“码头”这两个字,瞬间一愣。码头?寒远怎么会把她带到码头来了? 对面黑暗中走近一个身影,寒远放下手机下了车,那人穿着长风衣,风尘仆仆, 看起来是赶路过来的。 寒远跟那人似乎很熟,下车后还打了个呵呵,两个大男人在黑暗中互相拍拍肩膀,说了几句话,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袋包装的东西, 递给寒远。 寒远说了声“谢谢”,那人摆摆手,问寒远晚上飞不?不飞要不要喝一杯?寒远停顿了片刻,胳膊肘往身后的车上一拐, 第21页 指了指, “今晚恐怕不行。” “有约啊!”那人歪头,看出来车上坐在副驾上的,是一个女孩子, 惊呼, “可以啊老寒!” “不是、你媳妇儿不还在S市……之前见你也一直洁身自好,今天突然就……?” 知道寒远结婚的人很多,几乎整个航空公司的人、熟的不熟的,都是知道。 只不过却没人见过凌晨长什么样子。 寒远脸色一正, 半晌,他淡淡地回答道, “她就是我老婆。” “……” “……” “……” 那人很快便离去了,凌晨还悄悄探着头瞅一瞅。寒远再次拉开门,她赶紧地收回脑袋。 “砰!” 一个纸袋丢到了她大腿上。 凌晨一愣,拿起来问寒远这是什么?寒远上了车,再次点开火, 然后打着方向盘,将车掉头回来的路。 “你身份证。” “……” 那一瞬间,凌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敞开牛皮纸袋,往下一倒扣, 哗啦, 果然一张熟悉的蓝色身份证,掉落到了她的视线中。 寒远把车开上了高速,高速路立起的架子上显示着他们正在往宝安机场回去的方向走!凌晨捏着身份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寒远连接了蓝牙耳机,拨了几个电话, “嗯,谢谢原老师。” “凯哥,你那么大概几点到?” “对,原老师同意了,今晚我跟李凡换一班,我飞B市那趟。” “好的好的,我半个小时后就能到。” “……” “嗯,那谢谢了。” “……” “……” “……” 纵使凌晨再外行,那句“我飞B市”,她也是听的明明白白。凌晨终于缓过来神, 她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寒远会突然给她身份证。 “……” “你……” 寒远用手指一拽领子口,将开了的纽扣重新扣好,他没去看凌晨,双眼紧紧注视着前方的车况, “票我给你改签了。” “……” “啊……啊啊?” 凌晨一脸懵逼。 寒远将车稍微加了点儿速,他拐了一个路口,当两边没什么其他车后, 男人终于鄙夷地斜视了旁边傻呆呆看着他的女孩, “……” “凌晨,” 寒远带着淡淡无语的语气,问道, “你是不是一天都没看手机?” “……” 凌晨这才想起自己好像的确从发现没带身份证赶不上飞机后, 就因为太沮丧了沮丧到变型, 所以连天天形影不离的爪机,都没顾得上看。 她连忙翻出手机,手机还剩不到百分之十的电,兵荒马乱中,寒远指了指前面的数据线, “华为的。” “……” “哦哦……谢、谢谢!” “……” 凌晨边给手机充电,边浏览未接信息。这不到三个小时她没有看手机的时间里,手机中已然积攒了数以千计条信息。 博士姐姐:【凌晨凌晨!】 【!!!】 【学校突然要我找你的身份证!】 【说是上面要的!】 【你在吗!!!在吗!!!急!!!】 “……” 博士姐姐:【看到快回啊!老师说很着急,我问了是不是你需要,他们说是你男的要的!】 【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 …… …… 【凌晨!】最终,博士姐姐给她发道, 【我给他们了啊,他们证明了确实是你要飞航班需要的!你怎么突然要去B市,你不是跟你老公balabalabala……】 “……” 微信消息的最下方,是广东珠海那号接收到的短信,深圳航空发过来的, 提醒她、航班已经改签。 短信发送的时间,刚刚好是一个小时半之前, 她蹲在机场前台哭得找不着北那会儿。 凌晨的内心仿佛被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交织在了一起,十分复杂。她看着手机,没关,抬头望了望一侧的寒远, “……” “你……” 车已经开到了机场,寒远出示机务组人员的工作证,保安放行。四个圈的SUV顺利滑入地下车库。 熄了火,拉了手刹。 凌晨小心翼翼看着寒远,双手压在大腿上,掌心还攥着身份证,再遇后她就没这么温顺地面对面看寒远过。改了的航班时间起飞在十一点半, 还有不少时间。 “你,” “……寒远。” “什么事。” 寒远“啪!”地下子点开了打火机,幽暗的车厢内瞬间燃气一串火苗。上去后机务组人员应该就是不准许抽烟的,寒远叼着烟蒂,火光倒映出他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没事人似的, 仿佛刚刚那一切,都不是他做的,与他完全无关。 凌晨到底是心存感激,她伸出爪子,小心小心再小心地, 挠了挠寒远的袖子, “谢谢你啊……” 都能改到B市,还要了她的身份证,连航班都亲自换。 第22页 凌晨忍不住有点儿奇怪,他难道就不问问,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去B市吗?很罕见地想要趁着这为数不多的两人相处的时间,交流交流思想。然而这个“想要问问寒远对她去B市有什么念头”的想法, 却很快便有了回答。 凌晨的手机充满百分之八十的电,已经显示绿色。又有一条短信飞了进来,这次不是航空公司的, 【入住提醒:B市东门XXX酒店,前台报确认号……】 当她看到了“XXX酒店”这五个字,凌晨一下子就知道了,寒远已经很明白她要去B市做什么。XXX酒店是距离百威漫画公司总部最近的一家酒店,她来的路上还专门查过。 “……” 很多情绪在那一瞬间都化开来,沿着血液流。凌晨放下了手机,千言万语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她抬头看着寒远,车顶灯已经熄灭, 黑暗里,只剩下寒远咬着的烟, 还有他一把一把甩了的打火机。 凌晨对寒远说过很多次“谢谢”,大多数都是细琐小事,有敷衍的、有着急的,就连刚刚抓着他的袖口软软喊的那一声,都是讪讪一笑。她再一次说了声“谢谢”,真心实意的。 “寒远,” “真的,谢谢你啊……” 寒远收回打火机,火光一下子被熄灭在金属盖子中。 男人吸了口烟,半晌,他将烟夹在指尖, 胳膊搭在降落下来的玻璃窗前。 “……” “凌晨,” 寒远忽然开口,语气似乎有点儿自嘲, 但却更多的,是充满了坚定。 “对于你追梦这件事,” “无论当年你多么憎恨我、现如今做什么事都要逃离我,不跟我说去哪儿不知道我在哪个航空公司不知道我究竟干什么职位、不知道我在澳门为什么会有驾照,” “甚至连我们结婚了这件事,你都不愿意往心里去在意。” “但至始至终,你所热爱的漫画、你从十年前就拼了命地想要去追逐的画笔梦想,” “我都是一直、支持你的。” “……” 他说完,便推开了车门,凌晨还坐在副驾驶里。寒远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他看了看时间,跟凌晨指了指表, “我先上去了,车你推开后会自动锁。” 然后他就转身离开,打着领带挂上肩章。凌晨呆呆地望着消失在电梯口的那个背影,幽蓝色的光,笔挺的身姿,领带拉至领口那一瞬间, 她仿佛穿越了时空、再次看到了, 十年前第一次穿着军训服,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 …… …… 梦想这个话题,对于每一个人在不同的时期都有不同的理解。或许在高中时代,绝大多数的学生都是那个奔跑在通向优秀大学之路上赶路人。他们跑、拼命地往前跑,用尽一切,去追逐高考胜利的信仰。 而凌晨大概就是那一堆埋头苦读争取高分学生里的一朵奇葩,一个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走歪了道、不往臭水沟里倒不罢休的另类。 十年前的寒远,是凌晨学生时代, 唯一一个愿意陪她一同往臭水沟扎的人。 第6章 2012年,夏末。 …… 2012年,夏末。 知了还在吱呀吱呀地响,九月初一中的日头并不小,大中午头,学生们都已经回家去吃饭了。 零星有几个住校的,拎着从食堂里打来的饭,陆陆续续往宿舍楼走。 S一中的正大门,门卫管理室内,一个女孩哭得稀里哗啦。门卫大爷拿着面前也不知道用了多么久的座机,边数落着女孩,边一个一个键按数字, “姑娘啊,这怎么刚开学,就找不到家长了呢?” “你爸爸的手机号是多少?” “……” 那小姑娘用手抹着眼泪,皮肤生的白皙,手擦过下眼睑,把眼睛都给搓红了。 “133……” 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将她说出来的数字拨了过去,按开免提,紫红色的座机喇叭瞬间响起了嘟嘟嘟, 咔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 保安大爷露出了难为的神色, “打不通。” 女孩一听没人接,更急了,眼看就快要到十二点半。她用爪子抓着T恤的下摆,帆布鞋上下踩来踩去, 声音可怜巴巴, “那怎么办啊,” “我爸怎么可能不接电话呢,他说过要在校门口等我的啊……” 门卫大爷也还没吃饭,肚子咕噜咕噜叫,他见女孩眼睛又开始泛红,兔子般急得跺脚,门口别人家的孩子早已被接走,学校里也已没什么人。 大爷叹了口气,按下嘟嘟嘟响的座机,停顿片刻,再次扶着号码盘, “姑娘你先别急,” “要不给你班主任打个电话?” “你班主任的手机号你知道吗?” “……” 女孩小脸一皱巴。 她没穿校服,也没有套高一的军训服,这让大爷摸不清楚她究竟是几年级的,要是碰上高二高三,兴许还能记得住班主任的手机号…… 碰上高一就完蛋了芭比Q了,高一的学生才军训完,估计连班主任的名字都叫不全! 第23页 女孩的眼皮往下一耷拉,一看就很忧伤, “我、我不知道啊……” “我是走艺术进来的,没军训,今天才第一天来学校。” “我们班主任也没跟我说他手机号是多少,学校不是不让学生带手机哇……” 保安:“……” 保安大爷彻底没辙了,只能和小姑娘两个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姑娘看起来呆呆的,哇啦哇啦哭得完全不像是个已经上高中的学生。 凌晨也没想到自己开学第一天,就没找到来接她的爸爸,她爸早上把她送到学校里来,还特地给她嘱咐——中午在学校南门来接她啊! 每年S一中都会调整教师的手机号码,所以保安厅这边并没有新发放的各位教职工的电话号码单。旧的暑假前就已经给收垃圾收走了,保安大爷又去屋内找了一遍, 没找到。 凌晨哭丧着脸,她好饿,肚子吱吱叫。保安大爷也饿,保安实在是没辙了,眼看对面同事吃完饭骑着车子过来要跟他换岗。 “这样,小姑娘。”大爷拍了拍凌晨的肩膀,捂着饿到酸的肚子, “一般学校中午头每个教学楼都会有值班老师,” “你还记得你班主任叫什么吗?” “……” 这丫头看起来也不像是个聪明的,别再连班主任叫啥都不知道。 门卫大爷心惊胆战,凌晨抓着脸,想了一下, 脑袋迟缓地点了点, “嗯……嗯嗯。” “那就行!” 大爷终于舒了口气,胃都似乎舒服了一些,他跟凌晨忍着饿意,耐心道, “你现在就去你所在的教学楼,” “找中午值班的老师。” “那边的老师一般都会有一个年级老师们的手机号。” 凌晨停止了掉金豆豆,歪着脑袋,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太聪明的模样。保安同情地揉了把她的头发,让她别傻站在这儿了, “快去吧!” “……” “谢谢叔叔!” 小姑娘人虽然笨点儿,但是嘴巴好甜!被称为“叔叔”瞬间年轻了好几十岁的保安大爷心脏被那声“叔叔”戳开了花,乐呵呵给背着猪尾巴包包的凌晨挥了挥手, 贴心地嘱咐了声, “值班老师大都会在二楼最西角——” 凌晨抹了抹眼泪,按照大爷的指示回到自己所在的高一年级教学楼。说句实话她对这座五层的红漆大楼还是很陌生,别的正常中考进来的同学都已经在这儿呆了将近两个星期, 而她…… 考艺术进来,跟普通批次不是一起录取的TvT! 凌晨找到了二楼的最西边,敲敲门,果然里面有值班老师。老师她不认识,是一个戴眼镜的大叔,凌晨对着值班老师软软地喊了声“老师好”。 “你好你好!” 值班老师啃着馒头,看了看凌晨。 没人能绝一个软妹子的摇爪爪,值班老师还以为这是谁家的孩子,因为小丫头长得实在是太不像是个高中生了。凌晨走了进去,跟老师说清楚自己的来意。 值班老师这才明白过来,感情是找不到家长的学生。老师有些奇怪地打量凌晨这一身既不是校服也不是军训服的装扮,边找她班主任的手机号边板起脸来问, “同学,新开学第一天,你怎么不穿校服呢?” “……” 凌晨从小就不怕老师,也看不出来老师是真的生气还是假生气,她一听找到了她班主任的手机号,正在拨通, 小脸瞬间笑成一朵花, “我是艺术进来的!” “今天刚报道!” 值班老师一听她是艺术生,拨打着手机号码的食指一下子顿了顿, 神色也跟着、瞬间换了一副模样。 “哦,” 声音没了刚刚的热情和关心, 冷淡道, “艺术生啊。” “……” “老董的班居然还会有艺术进来的小孩?” 值班老师嘀咕了两句,电话拨通,早上听到过的那个熟悉的嗓音透过话筒传来, 凌晨瞬间竖起了耳朵。 “老董?”值班老师啃着馒头,脸上那一瞬间堆满了笑容, “啊对,我是李岩。” “你们班有个小孩走丢了,要找你。” “是是是,凌……”老师一捂话筒,翻脸谱似的,皱眉问凌晨, “你叫凌晨?” 凌晨有点儿被他这么快的变脸给吓到,肚子都忘记了饿的咕噜咕噜, 点头如捣蒜, “是的是的……” 李岩老师又笑了起来,松开拇指,重新说道, “对,就是你们班那个凌晨。” “……” “哦!好的好的!” “那行,我这就让她过去——” 老师扣了电话,转过椅子抬头给凌晨指了指门口,他嚼着馒头,一个馒头吃了好半天, 道, “你们班主任刚好也在找你。” 凌晨眼巴巴的,有些不知所措, “啊?董老师他……” 李岩老师:“具体没说,就说让你去你们教室里等一下他。” “他带你去找你家长。” “……” 开学第一天放学找不到家长也没谁了,值班老师很明显不愿意继续跟凌晨说话,他收拾好饭盒,从抽屉地下拿出一叠作业, 第24页 摊开了,就准备批。 凌晨抓着手指,左右瞧了瞧,反应慢半拍。李老师见她还不走,还傻乎乎站在原地,于是便斜了她一眼,皱眉, “你去你教室里呆着吧。” 凌晨想起教室应该是已经锁了门的,她小心翼翼探了探脑袋, “教室好像、锁了。” 李老师:“……” “在走廊上等会儿。” 都赶人赶得这么明显了,凌晨只能离开办公室,她一个人去了学校教室外面的走廊,绿色的铜锁果然挂在教室大门的锁扣上,纹丝不动。凌晨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肚子饿的吱吱响。 真的好饿啊QAQ…… 风吹过窗户,“啪!”地一声吹合上了立在教室门外靠近白色瓦砖墙的一扇学生橱柜门。凌晨听到那声音,吓了一跳, 转身望去,便看到也不知道是哪位同学的橱子忘记关好。 她揉了揉好饿好饿的肚子,换了个方向站。这时又有风吹过,又吹起了一个没锁的柜橱铁门,撞击声啪啪啪。凌晨看着那几面摇摇晃晃的橱窗, 突然一拍脑门。 对了!她好像还有个面包, 放在自己的柜子里! 面包是早上她爸爸给她多加上的,凌晨的爸爸每天都在担忧女儿吃不饱,下车时非得给她再塞个面包,凌晨找到自己的橱柜,手指抠了几下金属锁, 扣子“吧嗒”跳开,铁窗也跟着弹开。凌晨顺利翻出来那个奶油面包,敞开包装袋。 董老师还没过来,凌晨趴回到走廊靠窗户的位置,奶油面包里的夹心很足,都是用现在很火热的动物奶油制作而成的。 她咬了一口面包,瞬间甜翻了味蕾。凌晨把胳膊架在窗户沿上,慢悠悠地晃,奶油很快便在嘴角抹出一圈。其实刚刚那个老师对她的态度,凌晨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一听说她是艺术生进来,脸一下子就跌成灰。在一中这种地方,学艺术进来, 就代表着——你文化课特别烂。 凌晨这些年因为学习不好,遭受过不少闲言蜚语。她才十五岁,没有那么大的承受能力,所以听到刚刚那老师不好的态度,内心底部还是有那么点点的泛酸。 甜腻腻的面包,倒是让她心情好了一丢丢。 凌晨握着面包,里面还剩大半块奶油,这种面包吃一口会觉得很幸福,吃多了还是容易觉得腻。 她愣神盯着窗外蓝蓝的天,想着天空上那朵云形状怎么那么像大白鹅,外面拂过一阵热风, 突然间,楼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凌晨以为是班主任到了,将包装袋一拢,兴奋地往窗外楼下探脑袋, “董老师——董——” 然而还没等她喊出第三声“董老师”,眼前的画面却瞬间让她差点儿惊掉下巴—— 楼底下不是董老师。 那分明是两名穿着军训服的学生,一男一女。女生留着学校不允许、违规了的长毛大波浪,土黄色军训服改了线,腰部腿角都给收紧。她踩着帆布鞋,手里含着亮晶晶的手机, 满脸的难过,死死抓住对面那人的胳膊。 “寒远……” 站在她对面的是个男生,看起来很高、肩膀很结实。男生的军训服倒是没被改过,头发也是很规矩的短寸, 但他喉结下敞开了的两颗衬衣纽扣,挽到小胳膊上的袖口, 以及一只手揣在军绿色裤子口袋,不屑之气贯穿全身。 每一处,无一不在散发着“莫挨老子”的强压气场。 “……” “寒远……”那女生又喊了一句,男生微微皱眉,他伸出抄在裤缝中的另一只手, 骨节分明,用力抓住女生纤细的胳膊。 往旁边推去,一字一句道, “放开。” “寒远,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今天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你给约出来,我希望你能听完我的心意——” 呦吼! 向来爱吃瓜的吃瓜头子小凌选手,听到这堪比八点档古早狗血肥皂剧的热烈奔放“告白”, 瞬间瞪了眼。 她攥了攥面包包装袋,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大场面,小白鞋稍稍往地面上一翘,脚尖点着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砖。 不饿了、也不难过了!妈呀!快快快——继续继续!!! 小凌同学在心中给那个女孩加足了后面的戏,寻思下一秒是不是男生就该伸出手来掴那女孩一掌,因为那个男生看起来真的很凶很凶,虽然似乎很帅,但他的气场好恐怖,压迫感都能直接碾到趴在二楼看热闹的凌晨的脑门。 然而接下来,剧情再一次走向了凌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只见那男生顺利将女孩的爪子推开,女生却不愿意了,眼睛一红、小腿一跺。男生转身就要走,女孩突然疯了般扑上前去, 一把搂住了男孩的腰。 “……” “……” “……” ??? 凌晨好久没在学校这种地方见到如此劲爆舔狗的场面了,惊地张大了嘴,瞬间忘记自己来此处最初的目的是干嘛。这时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焦急的男性嗓音,在走廊炸开, “凌晨——凌晨——” “董、董老师……” 凌晨看的正起劲,被班主任的呼叫直接给下了一大跳,都忘了手中还攥着面包袋子。 第25页 爪子一松,面包“啪唧”, 从窗户口坠落。 董老师应该是从北门那边来的,所以并没有看到教学楼南处地下正在拉扯的一男一女。凌晨听到班主任的焦急喊声,扭头转了过来, “……” 董利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笨的小孩,内心一阵狂躁,他上前来,耐下性子,当老师就是得忍忍忍,不能发火绝对不能发火, 于是便操老了心般,叹息了一声道, “你爸爸也在很着急地找你,这怎么第一天开学,就走丢了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哪个大贱比——————” 窗外突然传过来一阵鬼哭狼嚎。 董利一惊,凌晨这才想起自己的面包怎么不翼而飞?两人先是一愣,到嘴的数落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双双扭头,往楼下看—— 只见刚刚搂着男生腰的女孩子黑长大波浪上被糊了一头的奶油,男生肩膀上也有,女孩用手抹着头发,还不忘死死揪住男孩的衬衣领子。 噗!噗!噗! 好几颗扣子,就这么崩开了。 …… …… …… S一中有个明文标榜的校规——禁止早恋禁止早恋禁止早恋!!!一旦被学校执勤领导抓住了,那简直堪比皇帝诛杀九族现场,连坐班主任年终奖! 凌晨第一天来学校,同学都没认齐,自然不知道楼下那俩是谁家的省油灯。 但身后的董利突然松开扒着窗户的手,怒指楼底下那敞了八颗扣子的男生, 像是看到插翅飞了的年终奖似的,差点儿就要翻身跳下去, “寒远!”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你这小兔崽子一天不给老子折腾点儿事事,是不是皮都不知道要长哪儿去了!!!” 第7章 凌晨其实还挺想继续看热闹…… 凌晨其实还挺想继续看热闹的。 但董老师却先把她送到了南门口,我们的小凌同学到了南大门,这才发现自己之前居然跑到了北门去了。 “……” 凌爸爸谢过班主任,说了好些声“感谢感谢”。董利大概是抓到了学生早恋现成的,有些激动,让凌爸爸路上开车慢点儿! 凌晨望着董老师远去的背影,想到刚刚看见一男一女扭在一起的画面,就跟爸爸分享。凌爸爸心有余悸,听了几句女儿的讲述,敲了她的脑袋, “笨死了!” “开学第一天就找不着南北!” “……” 凌晨瞬间委屈巴巴,抱着脑袋, “我本来就笨。” “笨也是你们生的!” “……” 这点儿小插曲并没有给凌晨带来什么困扰,反而让她彻底想明白了哪儿是南大门哪儿是北大门。下午去学校的时候,凌晨脑袋里还是“董老师抓一男一女”,她对学习不感冒,但是对八卦向来站在吃瓜第一线! 凌晨的爸爸是教授,在S市各大高校都挺出名的。凌教授将闺女送到南大门,千叮咛万嘱咐晚上别再走错了!凌晨背着包包点头,凌教授叹了口气,摇下车窗又说了点儿事情, “晚上吃饭有没有钱?” 一中晚饭空很少,凌教授每天下午几乎都有事情,凌晨的妈妈也是学校里的教职工,得坐班。一中下午放学要接近六点,夫妻二人根本赶不过来做饭, 于是便让凌晨自己一个人在学校里吃。 凌晨说有钱的!还给爸爸摇了摇挂在脖子上的饭卡。凌父一看到那饭卡,又是一阵忧伤涌上心头, “饭卡记着,千万别弄丢了啊!” 凌晨点头如捣蒜, “嗯嗯嗯!” “不会丢的!” “……” 凌爸爸终于放女儿去学校,凌晨一蹦一跳往高一的楼走。他们教室是在四楼,每个年级分为两个部。 三部在一楼二楼,四部在三楼四楼。 凌晨所在的班级是四部八班,将来应该是会被划分为理科部的。 那个年代,还是S市还是分文理,凌晨虽然每一科的成绩都齐头并进躺平在水沟,但对比起来政史地,她觉得选理科将来理化生要背的东西少, 还是能够接受的TvT! 凌晨进了教室,脑子又开始想中午那会儿被抓包的小情侣。会不会被通报啊?要是一通报、那么不就很多同学都知道啦? 要是知道的人一多,大家肯定就都会讨论!凌晨最喜欢的就是大家凑到一起八卦,初中那会儿,每次年级里一有什么谁喜欢谁、谁甩了谁,上午发生了,下午大概率就会在每个班之间传开。 满脑子都是八卦的小凌同学,刚进入教室,却发现教室里一片肃静。距离上课还有接近十五分钟的时间,每个人都已经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没有任何人说话,大家都在埋着头, 有做数学题的、有写英语的,还有人跑到阳台上去,拿着语文书在背诵课文。 “……” 卧、卧槽! 大家为什么都这么努力在学习? 小凌学渣完全不能与学霸们思想相通,脑袋瞬间堵塞了的凌晨,只能也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西西……”凌晨放下包,拉开椅子,趴在桌子前, 扭头看同桌。 第26页 她现在的同桌还是临时的,座位都是大家军训时自行排列,今天才正式开学第一天,上午大课间时,班主任说了今天下午的班会课会调座位。 临时同桌名叫“张曦”,是一个看起来黑黑瘦瘦的女孩,单眼皮,有点儿不太好相处。凌晨一向自来熟,见张曦不理她,正在写一份讲义, 于是也扒拉开桌洞,她怎么想不起来这是啥时候发的讲义了啊QAQ。 张曦写完一面,给讲义翻了个身,她写的是化学讲义,拿着化学书找钠和水反应的公式。 “你讲义写完了?” 见凌晨翻了翻桌洞,从里面掏出一个黑皮本子, 拿着中性笔就往上面画小人。 张曦有些惊讶,指了指贴在桌面上的课程表, “第一节 课利利的课呢。” “你都不预习吗?” 凌晨没抄课程表,因为对于她而言,上哪一门课都是听不懂的。拿本子画小人也是看到了黑皮本、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都忘记自己最初翻桌洞的目的,是找讲义…… 凌晨拍了下脑门,嘿嘿一笑, “哦对!我讲义呢?” 张曦:“……” 上午早自习时,董利将这个唯一没参加军训、间隔将近两个周才入学的女生领进四部八班大门那一刻, 几乎全班同学都能想明白,她是怎么进来的。 艺术生,基本上都是第二批次录取。 大家对艺术生或多或少都有些瞧不起,张曦表面上对凌晨客客气气,但心里还是有点儿鄙夷。 再加上,凌晨没有参加军训。 这就导致凌晨要比其他女生白了一大截,她本身就长得奶白奶白,这让从小黝黑的张曦看着凌晨那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皮肤, 心底酸溜溜。 凌晨终于翻出来了她的讲义,想想,还是填上吧!毕竟中午那会儿董利老师还帮她找了南门!小凌同学打开化学课本,对照着书里将所有的定义一个个给找全。 但课前预习的讲义却不是吃素的,毕竟这可是彰显S市一中水平的第一关!很快凌晨便在变式题上面卡了壳,课本上找不到白纸黑字的东西, 她一律没那个脑子想出来! 凌晨咬着笔头,琢磨了一会儿。她放弃了,扭头又去看张曦。 小声求道, “西西……” “那个,第二个变式……” 张曦悄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卷子,脸色有些微妙, “这个我也不会,” “要不你再想想?” “……” “那好吧。” 凌晨只能空着了那道题,继续看下面的题。 下面的也不会TvT。 一张三十多个空的化学讲义,凌晨很快给“填”完了。她见时间还有十分钟才上课,就又拿出画画本子,在上面画小姑娘。 旁边张曦瞥了一眼,发现凌晨居然收起了讲义,忍不住问, “你……” “写完啦?” 发讲义的时候,就听说这张化学讲义是他们班主任出的, 巨难。 张曦自己都还在卡壳,这要是凌晨这种艺术生都做出来了…… 学生时代的小心思就是这样,巴不得别人不好。 凌晨给张曦展开了自己的讲义,大大咧咧道, “没有。” “都不会!” 张曦:“……” 其实张曦是有点儿想看热闹的,万一等会儿上课点到凌晨的名字让她起来回答问题,她却回答不上来。张曦盯着凌晨画画时认真的脸,她是真的白啊,在一干军训过后被晒秃了的小黑蛋中, 白到闪闪发光,白到让人嫉妒! 张曦去问了隔壁的同桌,他们教室是三个人一趟同桌,张曦坐中间,凌晨坐左边,右边还有一个女孩。 五分钟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两点钟一到,上课铃一打,班主任董利抱着电脑走进了教室。 凌晨还知道课本是哪个,领完课本后还去买了包装纸,给每本书都包上了花花绿绿的包书纸,她将化学课本拿出来,摊开第一页,托着腮等待班主任上课。 教室里一片静谧,班主任的课,几乎都不敢说话。董利已经没了中午那会儿带着凌晨去南门时的老父亲操心的模样,板着脸,将电脑衔接在多媒体讲台上。 “这节课,我们先不上新课。” “……” “……” “……” 全班瞬间涌出一阵细微的哗然声,声音不大,但已经准备好讲义提问的同学们,还是纷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凌晨一听不上课,瞬间竖起了耳朵。 董利从桌面上调出ppt,白色的画面,映入窗户前面的大屏幕, “我们调位。” 白色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全班五十六个同学被洗牌过后,重新安排的位置。 很多同学已经按捺不住了,举手问老师,现在就换位吗?董利点点头,说道, “本来想下午班会或者晚饭空给你们时间调的。” “但是,” “我发现隔壁班也要在今天班会调位。” “怕两个班一起调,你们再跟隔壁班的同学,发生‘撞车’现象。” “……” 底下有同学哈哈笑出声。凌晨也跟着傻笑了两下,不用上课就是最开心的! 第27页 旁边张曦往她桌子这边凑,努力想要看看自己被排到哪儿去, “卧槽!” 张曦突然掐了一把凌晨, “你你你你——” 凌晨正在收拾书包,她永远都跟别人的节奏不一样,其余同学先是观察自己去哪儿,她则先把书包给收拾好, 一副迫不及待要走的模样。 张曦一脸羡慕嫉妒恨地看着凌晨, “天啊……” 凌晨没听出来张曦的羡慕,胳膊被掐了一下,有点儿疼。凌晨抱着书包,问张曦干嘛啊? 张曦指了指座位表, “你后面,居然是……” 凌晨:“???” 她扭过头去看了眼座次表,却突然发现, 玛德!自己居然坐在第一排。 凌晨也跟着“卧槽”了出来,惊动了站在讲台上的董利,董利海刚好听到了凌晨的国粹,当着全班人的面,笑问凌晨, “怎么,凌同学对这张排位表,有什么疑意吗?” 全班哈哈哈大笑。 凌晨这才发现自己又出丑了,尴尬站起身, 挠了挠脑袋, “我、我……” 董利一看就知道她没什么疑惑,象征性让她站了两秒钟,就让她坐下, “以后不要在课堂上大声喧哗……” 凌晨满脸通红坐下,哭丧着脸看了眼张曦,又抬头看了看座次表, 妈耶!她她她,她真的坐在第一排! 还是…… 最靠近讲桌的位置! TvT! 凌晨感觉自己受到了老师们的“关怀”,第一排那是人坐的位置吗?不是!小凌同学泪流满面,都没去管张曦在她耳边吧啦吧啦。 后面的同学都收拾好了座位,因为别的班在上课,董利不想成为办公室公敌,便让大家速战速决, “搬桌子的时候,最好做到无声。” “……” 看好了自己的位置,全班开始行动。凌晨后面不断有人推着桌子去走廊,她现在坐在的位置是靠讲台的第三排,只需要往前挪动两行桌子即可。 没什么跨洋越海众人的小凌同学,扭过身子想跟张曦告个别。张曦毕竟是她来这个班级后,第一个认识的女生。 “西西……” 张曦正在忙着推桌子,有同学靠了过来,凌晨喊了她一声,她抬起头, 旁边的那个女生应该是张曦的新同桌,凌晨不认识,女生见凌晨还没走,摇了摇张曦的胳膊, “你前同桌喊你呢!” 张曦看了眼凌晨,没打话,却扭过头去,跟新同桌开玩笑道, “人家现在可幸福咯!” 女生:“?” 凌晨:“???” 张曦指指还投影在屏幕上的座次表, “你看凌晨后面,” “坐着的是谁?” 那女生仰起脑袋,瞬间瞪大了双眼, 再次低头时,望向凌晨的目光, 同样羡慕嫉妒恨。 “……” “不是,董老师为什么会把一个学习不好的女生……” 凌晨全程听见了她们的交谈,但全程没怎么听懂,她不禁再次看了看大屏幕的座次表, 她后面坐着谁啊? 一个两个,都大惊小怪的。 凌晨顺着自己的名字看去,看了眼自己组里的名单,刚才她光顾着忧伤自己坐在第一排了,都没去看同桌们前后桌都是谁…… “同学,让一下让一下。” 身后突然有人推了推她, “你挡我位置上了!” 凌晨这才发现自己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而这里已经来了即将要坐在这里的同学。凌晨赶紧推着桌子,说了三声“抱歉抱歉抱歉”。 还没看清楚自己后面究竟是哪颗大神,小凌同学内牛满面抱起自己的桌子,稀稀拉拉往前面走。 差不多用了将近二十分钟,四部八班的换座位的大戏终于落幕,凌晨由于一直在给人腾位置腾位置,导致她最后才把桌子推到自己的那块地儿。 她将一米宽的黄色木头桌拼接到已经排好的两张课桌左边,正对老师讲台。小凌同学不想去看讲台上的老师,怕自己眼瞎。便放下书包,趁着班上还热闹, 悄悄跟新同桌打招呼, “你好呀~” 董利突然拍拍手,让大家安静一下。凌晨看到新同桌和蔼地对她一笑,下巴朝着班主任点了点,示意她先听老师讲。 凌晨还没认识新同桌,有点儿小不开心,但老师张嘴,她又坐在第一排, 只能托着腮,再次转过头来,目视前面大的跟糊脸上似的黑板。 董利站在讲台上,背着手, “现在呢,” “大家都已经坐在自己的新位置了吧?” “坐在了——”班里回答的拖拖拉拉。 凌晨一想到即将要上课,她就开始上眼皮跟下眼皮打架,可还没等她发困,讲台上的班主任,突然话锋一转, “那么还剩下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大家——” 全班屏息凝神。 董利微微一笑,淡定地道, “我们也就不上课了。” “???” “给大家二十分钟的时间,” “与新的同桌前后位,互相交流、互相认识一下!” 第28页 !!! 班里瞬间沸腾,不用上课当然是大部分同学乐意的,不过还是有学生装模做样,嫌弃般捂着卷子继续刷题。 整个教室热闹起来,凌晨特别开心,她可想认识新同学了。小凌同学第一个转过来身,对她那两个新同桌就打招呼道, “你们好呀!” 由于早自习凌晨已经单独在班里做过自我介绍,所以他们组的同学都认识她。一个组有六个人,为了防止男女生早恋,特地前面三个是女生,后面三个是男生。 凌晨紧挨着的那个坐在中间的新同桌,是一个叫“李园”的短头发女孩,齐刘海、蘑菇头,皮肤超级白皙,也在打量着凌晨。 “你好。”李园对着凌晨伸出手,握了一下。 凌晨知道李园,那可是超级无敌大学神!这次新换的位置是按照学习成绩来排的,基本上每一趟三个人,中间那个就是班里中考前十名, 左右两侧,一个是入学成绩前二十,另一个则是倒数二十。 凌晨在她们这一趟三人组里,那肯定是成绩垫底那个了。坐在李园右手边的女生叫“陈安”,看起来是个很文静的女生。 陈安没参与互相介绍,凌晨就和李园一起回头,后面坐着的一排都是男生,凌晨跟斜对角那两个男生分别打过招呼后, 扭头,却突然发现, 自己后面那个位置, 空荡荡。 “这个是……”凌晨指了指那桌子, 明明桌子在啊? 李园推了下眼镜,跟凌晨说道, “坐你后面那个男生叫‘寒远’。” “……” 寒远? 凌晨已经完全忘记中午发生搂抱事件的男主角是谁,完全就如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般。 她眨了眨大大的眼睛, “他怎么没来呀……” 另两个男生瞬间露出一副神秘微笑,李园也抿了一下嘴, 就仿佛、身后这个“寒远”, 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凌晨整个人转过去身,对着寒远一片空白的桌面,低头喊了句“你好寒远同学,我以后就是坐在你前面的人啦!”,说完后,她还象征性拍了拍寒远的桌面。李园望着这个奇怪的同桌,忍不住问凌晨, “凌晨,你知不知道寒远他……” “寒远咋了?”凌晨扭头冒问号, “难道他也跟我一样,” “是个大学渣,所以坐在这个位置、准备备受老师的关爱吗?” 李园:“……” 对于凌晨脑回路的跳脱,大家还是需要慢慢适应,李园咳了一声,指着寒远的桌面,摇摇头, 放低了嗓音道, “不是不是,寒远学习成绩很好,咱班中考第十一,数理化唯一一个全部满分……” “只不过——” 小凌同学凑过去耳朵,刚要听一听李园给她介绍新鲜的“情报”, 就在这时,对面教室紧闭的正大门, 突然被人“砰——!”地一声推开。 班上正在说话的学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大多数人都听到了那声剧响,一个又一个,齐刷刷扭头—— 朝着门口望去。 凌晨也跟着转头,眼睛投向正大门, 然而就在她看到门口那凶巴巴声音源头那一瞬间, …… 卧槽卧槽卧槽! !!! 董利也听到了门口的声音,他放下正在黑板上写着字的粉笔,手按在讲台前, 淡淡看了站在门框边,一脸戾气看着他的少年。 “反省好了?” “……” 教室里瞬间有人叽叽喳喳,李园揉了把凌晨的胳膊,小声道, “凌晨凌晨!” “这个这个!这个男生——” “就是寒远!!!” “我跟你说啊,上午寒远好像跟六班哪个女生在楼下搂搂抱抱,还互相抹奶油!卧槽那场面一看一个涩情!然后就被利利抓包了!” “直接请回家去,父母来拎走的!” “……” “……” “……” 只见满脸阴狠的少年,一脚踹开教室正大门,单肩背书包,笔直走到了董利面前, 啪——! 一张白色的纸,摁在了讲桌上。 董利挑了挑眉,看着这个跟他置气的男生, “哦?” “写完了?” 寒远:“……” 他扭头往上午的位置走,有同学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小声提醒他, “你换位了!” 寒远斜了一眼。 那提醒他的女孩脸红了些许,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靠门口的第二排, “坐在——” “新来艺术生的后面!” 寒远攥着书包带,转身朝向那个空了的座位。 座位前方, 正坐着一个剪蘑菇头的少女, 一脸吃shi模样, 睁着傻乎乎的大眼睛, 目不转睛,与他对视。 凌晨突然心脏漏跳了半拍,卧槽卧槽卧槽!这个人这个人—— 妈耶! TvT,他不就是上午上午上午那个那个那个…… 李园的话,还回荡在她脑海中, 【抹奶油哦!】 第29页 【好涩情哦!】 【被抓包了,直接家长拎回去反省哦!】 …… 啊啊啊啊啊啊——! 凌晨急速扭头,将脑袋扎进书本里, 拼了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玛德!他他他,他应该没认出来自己吧! 呜呜呜! 完全不知情的李园,见自己的小同桌怎么见到班草,突然就吓成仓鼠,她摸摸凌晨的脑袋,奇怪地问道, “凌晨,你怎么了呀?” 凌晨把桌子往前推了推,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贴金了桌面, 与后面的桌子,努力拉开距离。 “我我我我我……” 小凌同学完全不敢抬头,只听见身后缓缓走过来脚步声, 散漫、痞气,书包“哐当!”扔到了桌子上,然后桌子腿往前猛地一推。 桌子边缘,刚好将凌晨空出来的那片空隙, 给堵了回去。 凌晨身体一个僵硬—— 下一秒,站在讲台上展开寒远摁上来的检讨书的董利, 皱起眉头, “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董老师一巴掌将寒远的检讨书拍了回去,让他重新写!写不完晚自习去办公室叫上家长来一起写!早恋绝逼不是小事儿,董利对别的事情都可以容忍, 独独早恋,见一对,拆三对! 他本以为寒远会反对,甚至做好了这个不听话的学生在课堂上跟他对着干。可不曾想,寒远居然微微笑了一下, 接过被拍回来的检讨书, 揉了两下,抬手丢进垃圾桶, “好啊。” “重写就重写。” 全班都在惊讶,寒远居然会乖乖写检讨?妈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全校人都听说过,当年寒远初中的时候,就因为为了本校女生跟外校干架,把学校名声都给打臭了, 宁肯被勒令回家反省三个月, 都不跟校领导低头认一句错! 同学们喜欢他的仗义,却又忌惮他的凶残。寒远领了处分,刚好也打了下课铃,董利见不听话的小鬼没有跟他反抗,虽然也很新奇, 但本着不能拖堂的原则,还是对着班级按了个手势,说道, “行了,要是对座位再有什么疑问,” “晚饭空前跟我说,我再调一下。” “下课吧!” 老师一走,全班就跟疯了似的,该找原同学的找原同桌,该上厕所的上厕所。 有不少同学一下子都聚集到了寒远的新位置,将前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嘿,寒远,你真的打算写利利的检讨啊!” “我怎么听说六班那女的是自己贴上来的?” “你不会真的跟吴遥有一腿吧?她学习可不好啊!” “不可能,寒哥怎么可能看得上六班那娘们儿,你没见那娘们儿那脸画的啊,屑shi,就跟个日本老女人似的……” “……” 一堆人跟寒远说这话,什么声音都有。然而被围在正中间的寒同学,却全程没参与他们的讨论, 手里拿着一根笔,在拇指和食指中悠悠转了圈。 微微抬起下巴,靠在后面的桌子上, 眯眼,盯着自己的前方。 “寒哥,我怎么听说你上午抹得那个奶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呢?”有个男生拍了拍寒远的肩膀,对他说道, 还不忘往头顶指了指, “就,我听别人说的,那奶油根本不是吴遥拿来跟你玩情/趣的。” “是……有哪个学生偷偷跟踪你,然后看吴遥追你,心里一赌气,” “把提早准备好的奶油,就那么泼到了你头上。” “……” “卧槽——!” 周围人起哄起来,一个个义愤填膺, “谁那么缺德,不是,怎么还会有人从楼上往下扔垃圾,就算不是寒哥的追求者,这也太没素质了——” …… 凌晨就坐在寒远的前方, 身后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整个人身子都僵硬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弯下腰去,趴在桌洞口, 装作找下节课的书。 “……” “……” “……” 然而还没等她把脑袋收回来, 脑门还卡在桌洞打开了的木板边缘。 脚底下的板凳撑子下, 突然—— 伸过来一双AJ。 凌晨眨了眨眼,看着那黑色系带的运动鞋, 下一秒钟, 猛地往她脸上用力踹了过去! 砰——!!! 椅子瞬间跳起,凌晨还趴在桌洞前,脑袋还夹在胸口与挡板之间。 身子往前一冲,额头“当!”地下子,直接磕在了桌缝中间用于衔接的铁片上。 “……” 嘶拉一声, 小姑娘白皙的脑门肉眼可见磕破了皮, 鲜红的血,沿着额头,缓缓流了下来。 凌晨疼的要哭,她一把捂住脑门,扭过头来,怒视身后的罪魁祸首。 血流的满脸都是,钻了心的痛!只见那得逞了的少年,转着手中的笔, 盯着凌晨那张惨不忍睹的小脸,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 “脚——缺德了!” 第30页 第8章 恰逢这时,上课铃打响。 …… 恰逢这时,上课铃打响。 凌晨很清楚自己掐架功夫不行,眼前的男生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她捂着脑袋捂了一会儿, 便气焰消散,软趴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坐在后排的寒远倒是一愣,原本想着该如何羞辱这个害他被拎回家的女生的话, 到了嘴边, 硬是一句都没用得上。 感觉没骂人有些不爽的寒大少爷,手中转动的笔往桌子上一叩, 微微眯了眯眼。 一下午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晚饭空。凌晨牢记中午爸爸嘱咐的,要去楼底下的圈存机先把银行卡里的钱圈存到饭卡里。 小凌同学第一次使用圈存机,站在蓝色方框的机子前,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用。其实班里的同学绝大多数都会使,他们在军训的时候,就已经练习了好几百遍。 晚饭的时间家近的同学该回家回家,在学校吃饭的同学去食堂的去食堂,吃小卖部的吃小卖部,楼道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凌晨一开始还想着放学去问问张曦,但放学铃一打,凌晨过去找张曦的时候,却发现张曦整个人都蒸发掉了。 李园也要回宿舍拿点儿东西,没办法帮她。凌晨一个人瞅着那闪烁淡蓝的荧光屏机子,将自己的饭卡放入到底下的凹槽中, 试探性在机子键盘上,输入了几个数字。 “对不起——” “输入有误!” 凌晨一脸懵逼,她看了看卡号,输进去的的确是她的校园卡数字啊? 又试了几次,银行卡密码都输了一个遍,机子依旧没办法将钱圈存入饭卡。 凌晨急了,原地跺了好几下小白鞋。钱圈存不进去,她可能就要面临着吃不了饭…… 然而肚子好饿TvT。 心急如焚的小凌同学,在转了两个圈后, 再一次,将饭卡放入凹槽中。 “要不再试一次吧!” 默念着卡号的凌晨,将食指缓缓压在键盘数字上,她寻思着可能是刚才按错了数字、自己没发现,正要重新输入卡号, 背后突然被用什么东西, 用力戳了一下。 凌晨猛地回头,就见寒远拎着两个鸡肉卷, 站在她身后。 看傻子般,皱着眉, 垂眸望向她。 凌晨:“……” “干嘛呀?” 女孩子的声音软糯糯,完全没有下午被欺负后生气的态度,寒远见她把饭卡插在备用凹槽中, 要是想圈存钱的话,这个位置是错误的。 可看透了凌晨做的不对的少年,却没有开口纠正她的错误。寒远稍稍勾了勾嘴角,给她展示了一下自己买的鸡肉卷, “给你打个招呼。” “……” 鸡肉卷很香,散发着诱人的味道。根本没察觉到被调戏了的小凌同学,呆呆看着那香喷喷的鸡肉卷, 肚子止不住地咕噜咕噜叫。 “……” 寒远转身就要走,凌晨望着自己还没圈存上钱的饭卡,突然脑子一缺,她直接忘记了下午还被寒远砸了脑门, 在男生即将要踏上楼梯之际, 一把拉住了寒远的袖子。 遭受突如其来意外之喜的寒同学:“???” 凌晨挠了挠头, “那个……” 说着,她小心翼翼指了指圈存机。 “寒远。” “……” “你会不会圈饭卡呀……?” 寒远眯了眯眼, 莫名就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似乎有点儿意思—— 明明下午,自己还把她的头给撞破皮, 结了疤的伤痕,还很醒目地印在她脑门。 凌晨一下一下、软趴趴地摇着寒远的袖子, “我不会圈……” 寒远望着小姑娘估计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小动作, 向来恶劣的少年,一想到那张还没动的检讨书, 以及中午被拎回家后、被父母教训的那一顿。 顿时心生邪念。 “好啊。” 寒远淡淡道。 凌晨喜出望外,她拍着手,就要拉寒远过去充钱。 然而救命恩人却站在楼梯口上一动不动,凌晨昂着小脸求他帮帮忙,寒远下了台阶,然后站在凌晨的身后, 伸出手、一把夺过了凌晨的饭卡。 少年微微低头,他嘴唇贴着凌晨的耳朵, 露出调侃似的目光, “想让我帮你可以。” “……” “你得叫我一声,” “‘爸爸’。” …… …… …… 呜呜呜呜呜呜! 凌晨这才发现自己被耍了,小脸瞬间涨的通红。这实在是太侮辱人的话语,凌晨气鼓鼓,抬爪子就要拿回自己的饭卡。 “把饭卡还给我!” 可寒远却一步跨到四层楼梯上,男孩本身腿就长,凌晨卖力爬上台阶,就见寒远又往上跳了几个, 然后趴在金属扶杆前, 将那贴着小黄鸭贴纸的饭卡, “啪——!”地声, 从扶杆缝隙中,丢了下去。 “叫声‘爸爸’,”寒远懒洋洋道, “叫爸爸,爸爸就给你充。” 第31页 凌晨愤愤地抬头怒视寒远,她让他滚!玛德!叫爸爸这也太缺德了吧!她这才发现原来寒远这个家伙还是个记仇的!他一定一定还是在怨恨自己中午不小心抹了他奶油! 生气的凌晨,拾起饭卡, 可她连个骂人的话都不会说,只会红着小脸, 愤怒瞪人。 寒远到底是个男孩子, 捉弄完害他被爸妈棍棒惨打的小冤家,他扬眉吐气,终于不忍心继续欺负下去。 只是那个小笨蛋实在是太过可爱了,寒远总觉得心里哪儿被人小心翼翼踹了一脚,就这么放过,好像很不舒服。 于是他便再次走下了楼梯。 凌晨气到肚子疼,也是饿的,整个人蹲在了地上, 双眼含着一圈泪。 寒远蹲在了她面前,伸手去抽攥在小姑娘手中的饭卡。 凌晨一抬头, “干、干嘛!” 寒远:“我给你圈钱。” 这要搁别的女孩身上,被男生这般欺负,纵使是全校第一大男神, 也会怒斥不让他碰自己! 可凌晨不是一般女生,她本身就有点儿呆,以前经常发生前一天才被骗钱、第二天又去把钱送给了骗子的经历。凌晨眨了一下眼,泪花还挂在眼睑, 她憋憋屈屈,使了好半天的劲儿, “我、我我我,” “我不能叫你‘爸爸’。” 寒远:“……” 寒少爷长这么大,真的是头一次见这么脑袋不好使的笨蛋,他用拇指弹了一下凌晨的脑门,站起身走到圈存机前, “过来。” 凌晨:“?” 寒远:“我教你怎么圈存。” “……” 凌晨抹了把眼泪,屁颠屁颠过去了,寒远将人圈在胸口前,寒远身高一米八多,凌晨才一米六出头,两人一前一后,完全看不到女孩子那小小的身体。 “这样,” “你刚刚插卡的地方,是不对的。” “……” “哦……” 凌晨看了半天,好歹是看明白了,寒远讲的很仔细,要比任何一个数学老师讲课讲得都要细致。 寒老师教学完毕,提着鸡肉卷,再次准备离开。他看了看手表,晚饭空就那么一点儿,再跟某人戏弄下去, 估计小丫头今晚要吃不成饭了! 寒·好心人·远大长腿一跨,迈上去三个台阶,凌晨捏着饭卡,还站在圈存机前, 看寒远往楼上走。 “……” “寒远!” 从小就知道要知恩图报的小凌同学, 跑到楼梯口, 一把抓住寒远的裤腰带。 寒远扭头垂眸,望着被翻下去一节的皮带,挑挑眉, “你还有什么事?” 凌晨憋着脸,手指抓了又抓, “谢、谢谢你啊……” “……” 暂且还不太想在楼道里被异性扒皮带的寒同学, 微微推了推凌晨的爪子, “好的,我接受了。” “你快去吃饭吧,再不吃饭晚一就要开始了……” “寒远!”凌晨突然又把寒好心人好不容易扯回去的皮带, 往外拉出一大块, 抬起头,目光炯炯, 铿锵有力道, “我我我,” “我帮你、写检讨吧!” “……” “只要你不嫌弃,我中考语文——” “考了、32分!” “……………………………………” 第9章 下了晚三。 教室里一片…… 下了晚三。 教室里一片兵荒马乱,因为几乎理三科的作业全部在晚三的课空就要收。花了三节晚自习才肝完的数学作业一交,其余的作业赶紧拿来别人的抄一抄选择。 李园将他们那一大排的数学作业收完,数了数还差一两份,她是数学课代表,班里一共分了十个小组,每个组的组长就担待一门课的课代表。 高一刚开学的数学还没有那么变态,虽然量多,但集合这种最基础的题目,还是能做完的。李园跟另一个课代表又合计了一下收过来的作业,翻了三遍, 发现她那宝贝同桌,似乎没交。 “凌晨!”李园拿着数学作业纸回到座位, “你数学作业……” 凌晨正在奋笔疾书,拼了命地写着什么。李园的作业纸往她脑袋上一敲,凌晨头也不抬,中性笔刷刷刷,口里喊道, “等一下等一下——” “我马上就好了——” “……” 嚓—— 她终于停下了笔,将桌面本子上写满了文字的纸一口气撕下, 然后对角一折, 转身拍到身后那张桌子摞着的书本最上方。 李园:“……”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指了指放在寒远桌面上的两张本子纸。 凌晨合着笔盖,刚要跟李园解释,打眼却瞅见了李园手中的数学作业, “啊啊啊啊啊啊——!” 小凌同学捧着脸, “完犊子了!” “我我我我——” 李园:“?” 凌晨从桌面压着那一厚摞的课本里,翻出一张空白的大白纸,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很慷慨,专门给他们发印考卷用的大白纸来写数学作业。 第32页 “圆圆姐……” 啥都没写的小凌同学,扭过来头, 扒拉着桌子边缘,哀哀求道, “能不能再、再通融通融——” “就一个晚自习!!!” 李园:“……” 下午大课间那会儿,他们第一组就给组长起了个外号,因为李园是96年的,要比凌晨他们都要大, 所以就叫她“圆圆姐”。 李园想了想数学老高那张不近人情的脸,干脆从手里抽出一张最上面的作业纸, “你快抄快抄……” 凌晨一听有现成的答案,瞬间来劲儿了,她将桌面上的书往旁边一推,展开自己的大白纸, 奋笔疾书起来。 李园磨蹭着时间,让另一个课代表先过去交,要是老高问起来班里其他人的呢? “就说我马上过去,然后上课铃一打,他不就只能拖到下节课放下了?” 另一个数学课代表已经知道了李园在帮着她那艺术生同桌抄作业,不免叹了口气。按着李园的肩膀让她快点儿啊!凌晨唰唰唰copy着作业,几乎是一分钟十道题。 李园玩着凌晨那大鸭子笔袋,忽然就发现了她一堆杂乱无章的课本最上方, 放着一本《爱格》杂志。 一中校园里就有专门的书店,卖各种被班主任们见一本收一本顺便检讨通知家长一条龙的小说杂志。四部八班的版规里有明文规定—— 【不许带闲杂书进入到教室来。】 这本《爱格》出现在教室里,无疑非常突兀,其实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喜欢看这类的小言小说。 李园翻了翻那本《爱格》,问凌晨, “这个是你的吗?” 凌晨忙着抄作业,边划拉边瞥了眼李园手中的书, “嗯……嗯嗯嗯!” “是我的!” “最新一期呢!” 小凌同学把大白纸翻了个面,woc教数学的老高好绝,第一天开学就给下马威布置这么多作业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上课铃打响,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到了座位。那一位数学课代表也回到了教室,果然老高问起了其他同学的数学作业怎么还没交过来? 课代表传达了老高的话给李园, “老高让你明天早上再给他送过去!” 李园瞬间舒了口气,她从凌晨的身后钻进了自己的位置上,把手里的作业纸放进抽屉。 凌晨听课不行,但是作业可以延迟交这种事情,她向来不耳背。一听到“明早再交”这四个字,凌晨瞬间竖起耳朵, 手里的笔停在还没写完的括号上。 “???” “我不用现在就写完了???” 李园笑了笑, “嗯。” “你慢慢写,再把某些地方改一改。” 说着,她还给凌晨指了某几个她做的时候认为凌晨这个智商肯定会错的题。 这实属有些轻视人,李园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旁边的陈安都觉得有些不妥了,停下笔看着凌晨。 李园说完话才反应过来,尴尬到指了两道题就停下手。 凌晨却完全没当回事儿,李园不指了,她还让她继续继续。可能人类的智商无法相通,努力学习的人永远都无法理解学渣的欢乐。 “那我明天再交啦!”凌晨放下笔,她还有化学作业物理作业都没交,化学老师可是他们班主任,班主任的作业不交,等同于入土。 李园点点头,凌晨刚要收拾桌面。 屁股底下的板凳突然被人“砰!”地下子, 狠狠踹了一脚。 上午被踹脑袋的心理阴影面积还深深刻在额头,凌晨瞬间转过身去, 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座位上的寒远, 一只手捻起凌晨下课时拍给他的那两张纸。 寒远:“……” “这是你给我写的检讨?” 凌晨瞪大了眼睛, 点头, “对啊!” “废了我半支笔呢!” 寒远看着白纸上的黑子,语句通顺标点符号都没有一个错的。他震惊至极,甚至还看了两遍, “……” “艹,” “我特么就随口一答应。” “你还真当真了啊……” 凌晨:“……” 凌晨不想鸟寒远,于是什么都没说,默默转回身。李园正在翻着凌晨的那本《爱格》,每本《爱格》后面,都有短篇小说的征稿公告。 李园盯着那最后一页灰底黑字的征稿,看的出神。凌晨察觉出她眼底闪烁的光芒,很希冀的模样。小凌学渣趴了过去,把脸抵在李园与自己桌子之间的缝隙上, “圆圆姐你想参加吗?” “千字四十到七十块钱,要是中了的话稿费还挺丰厚的~” “……” 李园又把书往回翻了几页, 眼中的光瞬间落寞了下去。 “算了,” “我……就是随便看看。” 她把杂志还给的凌晨,刚要抬笔继续写作业, 突然顺口问了一句, “凌晨,” “你爸妈不阻止你看这些闲杂书吗?” 按理说都高中了,S市响应国家计划生育,他们这一批90后基本上都是独生子女,能上S一中的,家庭也都不错。 第33页 家长们都很注重对唯一一个孩子的学习教育,高中那么关键,很多家长为了配合老师们的安排,直接禁止小孩看闲杂书。 凌晨把那收回来的《爱格》往桌洞里一塞,没事人似的抓着笔袋, “我爸妈早就放弃我学习了。” “他们让我开心就好。” “……” 李园又打量了凌晨几眼,沉默地转回身子, 拿起笔继续低头写作业。 …… 第四节 晚自习眨眼即逝,放学铃声打响,凌晨提早就把书包收拾好, 就等着放学! 楼道里一有声音,凌晨第一个站起身,她转头往张曦的新位置看,下午调位前,张曦跟她说好了晚上一起走。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好几个女生围到自己后面的桌子旁,她们面带娇羞,小心翼翼靠近还坐在座位上,抬着头眯眼的寒远。 “那个……” 其中一名女生,手里抱着一大包零食的袋子。 “寒、寒同学。” “这点儿给力餐,是我们仨的一点儿心意……” 寒远脸上充满了不耐烦的神色,他大概是从小见这种环节见的实在是太多了,胳膊肘压在桌面上,手指一下没一下叩着笔帽。 “……” 见寒远不动,几个女生将零食袋子往寒远怀中一塞,捂着脸赶紧跑开了。寒远抱着那一塑料袋的干脆面薯片,愁人地往桌面上一放, 身后的同桌们开始“哦哦哦~”起哄,寒远无奈,尴尬地指着那些也没办法扔回去的薯片, 问, “你们……有没有、要吃的?” “……” “……” “……” 围在一旁的同学们再三推阻,毕竟这是爱慕寒远的女孩给他的爱心零食。寒远让他们吃,大大方方地吃!同桌们终于放下芥蒂,一拥而上,谁都拒绝不了放学时的夜宵诱惑! 凌晨也有点儿馋,她看到里面还有一包青柠味的薯片,凌晨最喜欢这个口味了。她见没人拿那包青柠薯片,于是便小心翼翼伸出爪子, 一点一点,去摸向那包薯片…… 清清楚楚看到小前桌将薯片拿到手的寒远,突然勾了勾嘴角,邪恶的心思上涌, 他将自己的桌子,猛地往后一拉。 薯片瞬间从凌晨的爪子中脱落,凌晨一愣,转头就见寒远一把夺过那包青柠味的薯片, “啪!”爆开袋子口。 “我有说过让你吃吗?” 寒大少爷往嘴里倒着薯片,慢慢悠悠,胳膊往后面的桌子一横, “我只说别的同学可以吃,” “但我没说过——小朝鲅也可以吃!” 第10章 “你才是傻子!” 凌…… “你才是傻子!” 凌晨一愣,下一秒,手就直接拍在了寒远的桌面上。 毕竟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小孩自尊心都是说不出来的强。凌晨虽然知道自己学习垃圾,但冷不丁就被人直愣愣说自己是“傻子”,还被区别对待。 小姑娘心里瞬间就委屈了,她瞪着寒远,气鼓鼓,旁边有跟寒远玩的好的男生见状,蛮不在意地拍了拍寒远的肩膀, “寒哥,你跟小傻子较什么劲儿?” 寒远微微一笑,看到凌晨气成河豚,可小脸还是一鼓一鼓,女孩生气也生的就跟坨布娃娃似的,还蛮有趣。 坏心眼的男生,抓起桌面上的充气小猪玩具, 往下一摁—— 啪! 那充气小猪一下子就从桌面上弹了起来。 朝着凌晨的脸,飞了过去。 …… …… …… 凌晨被橡皮小猪弹的脸颊都红出一块印子,那玩意儿是最近小卖部才上心的一款小玩具,上架后就风靡了整个S一中,大都是女孩子买来送给喜欢的男生。 寒远弹的那个,大概率是某个女生送给他的。寒少爷从来不拒绝女生送的玩意儿,但基本上扭头就丢掉了。 小猪把凌晨的脸给打红了后,骨碌到地面上,转着圈圈不知道跑了哪儿去。凌晨眼睛红红的,泪花堆满了眼圈。寒远漫不经心收起来笔盒,见零食差不多分完了, 便把自己的桌子又往前推了推,与隔壁齐平。 “走走走!” “你们都不回家?” “……” “回家回家回家,寒哥,你倒是拿书包啊——!” 大家齐拥着寒远,少年被众星捧月,一行人直接出了教室大门。 没有道歉,没有安慰,欺负完女孩子后,调皮的男生像是战功显赫, 出教室那一刹那,寒远还不忘又把凌晨放在桌角的小黄鸭铅笔盒给撞倒在地上。 “……” 凌晨难过得瞬间眼睛里掉出两三颗金豆豆,旁边有不少同学都看到了这一幕,但是大家也没个人上前来帮帮她。 最终小凌同学只能捂着被弹疼了的脸蛋,趴地上将铅笔盒捡起来。张曦这才姗姗来迟,见到凌晨一脸倒霉相,俯下身关心问她怎么了。 “……” “没怎么。” 凌晨抱起书包,拍拍衣服上蹭到的灰, “我们走吧!” 张曦说“好的”,但故意在寒远的座位旁停留了一下。凌晨没发现,她见张曦居然还能记得跟她一起放学回家,难过的心情瞬间被一扫乌云。 第34页 晚自习放学差不多接近十点,天已经黑成一团。S一中分为四个独立教学楼和一个巨大的综合楼,每个年级单独占据一栋教学五层。综合楼建立在学校正大门对着的的正前方,“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八个大字的校训,生龙活虎印在大楼的最顶端。 张曦是租房子陪读,租的家就在学校对门的小区,所以她放学回家只需要骑着车子走五六分钟的路即可。张曦将自行车从学校车棚推出,凌晨站在旁边,用鞋子转着脚底下的一颗小石子。 “凌晨。”张曦推车子走了过来,凌晨抬头,欢快地跟了过去。周围学生陆陆续续,很多高三的学长学姐就算走着路,也要拼命地背英语单词。 凌晨以前因为学习太垃废,没什么朋友,在B省这种高考大省,分分分学生的命根,很多顶尖名校众神扎堆,大家几乎是把成绩当成了人生唯一信仰。 学习不好,比你长得丑,都还要拉跨人缘! 所以凌晨读初中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好朋友,很孤独的一个小女孩。现如今终于获得了一个宝贵的友情,她直接把张曦当成了自己的救世主! 救世主和她往前走了一段,快到学校西门口的时候,张曦脚下的步伐突然放慢, “……” “凌晨。” “嗯?”正在观察马路两旁路基底下往上跳的小□□的凌晨,闻声扭头。 张曦的神色有些忐忑,像是在很努力很小心翼翼地去组织着想说的语言。当然,我们的小凌笨蛋自然是看不出来的。 凌晨问她怎么啦? 张曦终于微微张了张嘴, “我能问你个事情吗……” “你说!”凌晨嗯嗯点头。 张曦:“……” “你……” 她还是将头低了低,靠近凌晨的耳朵, 生怕旁边的人听到似的。 凌晨觉得张曦此时此刻的表情像极了暑假里大火的《甄嬛传》里的安小鸟,《甄嬛传》是她妈追了一暑假的电视剧,凌晨和她爸爸都被迫在家里分析女人该如何宫斗为王。 小凌同学凑近了耳朵,就听到张曦小声问道, “你跟寒远,” “很熟吗?” “……” “……” “……” 这可真的跟吃了一坨shi似的。 凌晨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奇臭无比,这怎么可能?她抬头,震惊地看了眼张曦, 手指掉头一指,指着她还没消了红肿的脑门, “熟个大头鬼!” 张曦:“……” 凌晨一想到寒远今天一天对她的恶劣欺负,心里就冒火。她晚上还好心给他抄了三节课的检讨书,虽然那些语句都是她从《爱格》上copy过来的。 张曦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一提到寒远,凌晨似乎就很生气,不断地骂“寒远才是猪”“寒远全家都是朝鲅”,张曦推了推车子,凌晨差不多骂够了,她才低着头, 攥着车扶手的手指,微微一紧, “唉,男生嘛,都这样……” 凌晨可不喜欢这样贱的男孩子! T^T! 张曦在出学校门口的双轨上站了一会儿,声音不断放低, 近乎要听不到, 但还是能让凌晨听见, “……” “我听说,以前寒远在初中的时候,就有过好些个女生追。” “当时他们四班的班花也追他。” “但好像是因为班花学习不是很好,然后就……” “男生们好像都挺喜欢学习成绩不错的女孩子呢……” …… …… …… * 凌晨的大教授爸爸凌谷先生早早停车在学校西门小卖部前的空地上,凌晨见到爸爸的车,欢快跑了过去,猪尾巴包包蹲在屁股后面,她本身就奶里奶气的,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只小猪在跑。 凌爸爸放下手中的材料,将副驾驶歪身子推开。凌晨一上车就把书包给撇了,反正里面的书啊本子的,回家去也不会动一下。 “怎么这么晚?”凌谷问她。 凌晨系好安全带,就问爸爸要手机, “QAQ!” “……” 凌晨住的教职工家属区距离S一中不太远,所以凌晨上高中后,家里也没有选择陪读。车开到一半的路程,前方有一个红绿灯。这红绿灯也是神奇,基本上一条路要是遇见一个红灯,那么后面大概率也全是红灯。 凌爸爸手指敲着方向盘,瞥了眼正在玩手机的闺女。只见小凌晨扛着大砖头手机,□□对话的蓝色对话框很醒目倒映在车玻璃板上。 “脸怎么回事?”凌谷当然看到了女儿额头上的那个伤疤。 凌晨小时候就经常走着走着路一脚把横在路面上的木头架子给踩断,然后摔个大马趴。小凌同学认真跟对话框另一端的好朋友聊天,一听到爸爸问额头破皮的事情, 毫不犹豫举报道, “被我后面那只瓜给踢的!” “……” 凌爸爸一皱眉, “你又跟人打架了?” 凌晨:“QAQ!” “是他打得我哎!” 凌爸爸表示自己不相信,但还是问了问凌晨后面坐着的是谁。凌晨想到寒远那张脸,气得她把书包盖子上的尾巴都给揪了好几下, 第35页 “就是——” 正当这时,手机里突然传来嘀嘀嘀声音,凌晨话都到了嘴边,被这铃声瞬间又吸引开注意力, “等一下啊等一下——” “浅浅给我发了个她去大连玩的视频……” 见女儿又被手机给吸引了过去,凌谷低了低头,红绿灯一过,凌父继续开着车。凌晨边看视频,突然咯咯咯笑了起来。 “爸爸,我也想去赶海!”凌晨抱着手机,转了个身跟父亲撒娇。 “你又跟温工他女儿聊什么了?”凌谷微微一笑。 温工指的是凌谷以前认识的一个同事,在隔壁隔壁隔壁的理工大学教过书,现在是国家海洋局的一线实验员。那个相当有才华的同事有个相当聪明的女儿,小姑娘比凌晨小四岁左右,小时候跟凌晨在一家琴行学过钢琴。 只不过人家温工的女儿,那是一等一的天才,干什么都出类拔萃!再看看自家那笨成球的闺女……凌爸爸无奈摇了摇头,他怎么都想不出来智商为负的凌晨是如何跟人家天才少女成为好盆友的。 凌晨给凌谷看了几个温浅发给她的小视频,一脸羡慕的模样。凌爸爸摸摸女儿的脑袋,答应她等十月一就带她去找温浅玩。 父女俩开开心心开着车到达了S大的教职工家属楼。 小凌同学一回到家,就看到妈妈已经给她准备好的水果拼盘。凌妈妈也是S大的教职工,不教课,隶属于后勤部门。 夫妻俩就这么个女儿,从小宝贝到大。凌父换好衣服,出了衣帽间,拿上一叠材料跟妻子说着今天学校里的事情。 凌晨盘腿坐在沙发上吃水果,问妈妈可不可以看个电视。凌母虽然对女儿的学习已经抱着佛系心态,但到底还是知道一个高中生了,不能再晚上随随便便还看电视。她一把抢过凌晨拿起来的遥控器,指着小姑娘丢在门口回家就没动的书包, “不行!” “回屋睡觉去!” 凌晨在沙发上打了个滚, “睡不着……” “想看一集果子狸和嬛嬛~” 凌母:“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看凌云峰出轨记?去去去,睡不着学你的习去!” 凌晨:“……” TvT。 说到学习,凌太太还是忍不住数落两句凌晨的成绩,她见凌晨买了个那么可爱的书包,背回来书却一点儿都不看,不禁边跟丈夫说着学校琐事,边嫌弃地指了指放在门口的猪尾巴书包, “你看看你闺女啊,背个书包回来,” “就跟个学习的似的。” 二次失血的小凌同学:“:)” 凌晨突然想起自己还带回来一些晚上没做完的作业,边爬起身跑到门口,翻着书包拉链。凌父凌母一脸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模样,惊讶地望着在书包里找东西的闺女, “我就说教育局不干人事吧!” “走了个沈长明,来了个沈苏御。” “……” “才二十二岁啊,真的是一点儿人事都不干!这才上来几天?新官上任三把火?搅得现在谁不人心惶惶?五年前的毕业生三方协议都要翻出来查!幸亏当年老秦让我不要注水不要随着学生任性……” “得了吧,人家二十二都博士毕业了,你闺女二十二能出门卖个煎饼果子?所以老秦去哪儿了?我怎么听办公室的人说他出国做交流去了?” “交流个屁!分明不想跟沈家那父子俩对付,跑英国去清闲去了。他好像在英国还收了个本科生,对对对!就是隔壁S省那个徐老的儿子,叫什么‘徐听眠’……老秦也是,一把年纪还带什么本科生,他过两年不得退了……” …… 凌晨在书包里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化学讲义。凌母端起吃完了的果盘,往厨房走, 顺道过去看看自己那看着像是准备学习实则也不知道在干嘛的傻缺闺女。 “你这是准备做作业?” 凌晨终于找到了董利下午发的讲义, 晚上作业里就有把讲义后面的课后练习填完这一项,凌晨还没做,本身下午钠溶于水的实验她就光看了个热闹。 “爸爸爸爸爸爸——!”凌晨抱着讲义,拖鞋都不穿地连滚带爬跑到客厅沙发前, 一把将讲义贴在凌父端在膝盖上的电脑屏幕中央。 “老师让晚上把这张化学讲义给写完。” “都不会?”凌谷斜了眼近乎空白的讲义。 凌晨乖巧点脑袋, “嗯嗯嗯!” 她丝毫不避讳自己啥都没听懂这件事,凌父却像是早已习惯,事实上他真的已经习惯了,他拿起讲义,找了支笔, 就开始计算。 这种家长帮忙写作业的震撼你妈画面,大概也就只有在凌家才会上演。凌晨以前初中很多作业就是找父亲帮忙做的,凌父做完了,然后凌晨再拿着笔往卷子上抄一遍。 很不可理喻! 可凌晨也理解不了为什么很多同学都在拼命学习,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就跟他们不是一种材料做的,她是真的什么都学不进去脑袋里。 凌爸爸好歹也是个大学教授,高中化学摩尔质量那点儿题目,对于他一个生物出身的人而言,还是小菜一碟的。凌谷给凌晨做完了所有的题目,把讲义翻了个面, 忽然就看到,凌晨画在讲义第一面上, 第36页 一颗颗小人脑袋。 凌父:“……” 丝毫没察觉到有情况的小凌同学,抱着灰灰大抱枕,盯着旁边窗户上的绿色吊兰,这种一串一串的吊兰家里很多,凌晨看着那吊兰,思想就跑偏到很久远以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曾经把家里第一棵吊兰给灌了白醋! …… “晨晨。”凌爸爸放下笔,把眼镜往鼻梁上一推。 凌晨“嗯?”地回头。 凌父拿起凌晨的讲义,递给她, “好了做完了。” “演算步骤也给你写了,回头记得看一下。” “谢谢爸爸!” 凌晨给爸爸mua了一口,就着茶几就开始抄答案。凌谷盯着女儿趴在桌面上的背影,又看到了讲义正面那几颗小人头。 “晨晨啊,”凌父开口道, “这是你上课画的?” 提起画画,凌晨就精神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上课画画哪里不对。事实上这几颗小人脑袋并不是别人, 正是凌晨今天见过的任课老师的画像! 画任课老师,不在上课的时候画,那啥时候画能更好地抓住精髓? 凌晨点头如捣蒜,又抄了一个答案。凌爸爸看着那些有点儿眉目的小人,忽然一笑, 忍俊不禁道, “你班主任也不撅你。” “……” “爸!”凌晨指了一个小人,问凌谷, “你看这个,我画的——” “是不是,很像董利?” “……” “……” “……” 其实凌晨画画也没什么天赋,但相较于学习,至少画画她还愿意去分一个脑袋琢磨琢磨好不好看。凌晨低头说自己觉得画得可要比初中时画的好看多了,现在这个小人,她看一眼就能知道是董利老师。 凌爸爸讪讪一笑,实在是不敢恭维,但是还是违背了良心地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耐心道, “是好看了不少。” “初中那会儿你画的小人,基本上爸爸这些年写检讨书当着两千多位家长念检查的经历,都是拜你初中画的老师画像所赐。” 凌晨:“:)” 凌爸爸揉着女儿的脑袋,摸了两下,突然又在她额头上发现了一小块伤疤, 疤痕不大,大概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小。 可向来宝贝女儿的凌父,却瞬间皱起了眉。 “你额头到底怎么回事?” 晚上在车里,凌晨就没回答。 凌晨停下欣赏小人的爪子, 两只手捧在脑袋顶。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晚上被人狠命踢椅子还骂“朝鲅”的经历,找到了可以倒难过的靠山,凌晨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伤疤, 瞬间小脸一耷拉,眼皮往下一坨。 眼泪吧嗒吧嗒就开始往下掉。 小凌同学张开大嘴,哇哇投诉道, “我真的没有欺负同学——” “是我们班上的阿瓦达啃大瓜!他他他!” “谁是‘阿瓦达啃大瓜’???”凌父一脸懵逼。 凌晨:“就是坐在我后面的那颗瓜!” “他他他,他一天都在欺负我!” “寒远这根瓜,不仅拿臭脚丫子踹我!他还他还——” “他还骂我是‘小朝鲅’!” 第11章 高中的日子过得就跟不花…… 高中的日子过得就跟不花钱似的,欻欻转瞬即逝。很多人都还没适应每天晚上四节晚自习要肝三节晚自习的数学作业、中间还要夹杂着把理化生的作业抄一抄这种忙到四爪不着地的日子, 第一次周考,就接踵而来! 董利站在讲台上宣布着这个小休要周考时,全班一片哀嚎,这才正式开学一个周,数学才学了一个集合、生物连蛋白质氨基酸都还没讲到, 你考啥? 凌晨倒没有什么感觉,就是少了两天的玩耍时间。周考一般不安排考场,每个班自行组织考试座位表,董利为了讲究仪式感,还特地让大家将并在一起的桌子都给拉开。 周五晚饭空,董利就将考号给贴到了门口的公告栏里,凌晨和李园一起去吃小卖部,李园住校,吃了一个星期的食堂,就对S一中那狗看了都摇头的食堂饭菜退避三舍。 “凌晨!你看——” “是大胖橘!” 凌晨刚买完学校六块钱一个的汉堡,转头听见了李园在喊她。初秋的傍晚天还很亮,S一中小卖部门口的绿柏花坛旁,好些个穿着军训服的女生围在一起。 是一只大胖橘,躺在六角形石瓦砖上,撒泼打滚卖着萌。 凌晨特别喜欢小猫咪,但因为小时候有过把小鱼儿养死了的惨痛经历,导致她对小生命向来只可远观而不可亵/渎。李园蹲在地上,将刚买的爆皮小烤肠掰开两段喂给大胖橘,这只大胖橘一看就是蹭了不少师兄师姐的好吃的,养尊处优,一副“老子八百斤”的架势。 “好可爱呀=w=!”凌晨也凑了上去,将自己买的没爆皮的烤肠, 掰了一点递到大胖橘面前。 大胖橘啃完李园两块钱一根的爆皮烤肠,瞅了一眼凌晨一块钱的那根, 突然就抬了抬爪子, 头也不回趴到另一个方向。 凌晨:“……” 旁边的女生都跟着笑了起来,凌晨一脸懵逼,她扭着头,很神奇地道, 第37页 “咋?这还……” “嫌弃我???” 李园:“爆皮的当然好吃!” “猫都知道!” 凌晨:“……” :)hello? 凌晨不死心,还是想戳戳大胖橘,大胖橘摇着尾巴,转头朝着对面小卖部门口铃铃铃跑了过去。 “这猫有毛病——”凌晨指着抛弃自己一块钱烤肠的橘猫,愤愤道, “它居然嫌贫爱富,嫌弃堂堂价值一块钱的烤肠只爱两块钱烤肠,这要被教政治的周土蛋听到了,那不得拉到办公室去操着大喇叭进行一场刻骨铭心根正苗红的思想政治深度交流……” 就在这时,小卖部门口刚好走出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端的那个男生,被身后一群黑成煤球的男孩子包围,与后面男生形成鲜明对比,最前方众星捧月的少年显得格外英俊、狂傲不羁。 来的不是别人, 正是寒远! 只见寒远嘴里也叼了根烤肠,一中小卖部卖的烤肠真的是深受学生们的宠爱。寒远外面套了一身浅灰色的拉链毛衫,帽子盖在头上, 前面拉锁敞着环,双手抄在宽大衣摆下端的口袋里,墨绿色军训裤堆在高邦靴子外侧,暗红色的鞋面闪烁着泛光的对勾。 寒远应该是跟哥们儿讨论着什么NBA的球星,一行人讨论的起劲儿,班里最喜欢舔学习好势力大同学的刘敦子一脸灿烂对着寒远,拿着最新一期跟篮球有关的杂志。 见有猫来,刘敦子嫌弃地让它去去去!凌晨旁边的几个女生看不过去了,走上前去斥责刘敦子, “你那么凶干嘛!” “猫猫都被你吓到了!” 刘敦子:“我怕它挡到寒哥的道……” 寒远也注意到了那只大胖橘,大胖橘果然是冲着寒远过去的,那么多臭烘烘的男生,它只围着寒远的脚跟,贴脸蹭啊蹭啊蹭。 “寒远……”女生们见了寒远,都会下意识脸红心动,这几个女孩都不是凌晨她们班的,但都认识寒远,其中一名稍微胆大一点儿的,走上前去跟寒远说话道, “小猫好像很喜欢你呀……” “……” 但寒远却是一副冷漠的神色,他似乎不太喜欢猫咪蹭他的脚,女孩叽里呱啦跟他说话,他充耳不闻, 稍微将腿往后方一退。 凌晨翻了个大白眼,玛德,学校这都是怎么了?怎么连猫都学会热脸贴冷屁股?这猫还有点儿猫德吗?凭什么见了寒远就放下高冷气质、又开始撒泼打滚卖个萌? 猫咪伸出一只爪子,毫不介意寒远往后退,它用小梅花挠了挠寒远的裤腿,有女生注意到小猫一直在盯着寒远嘴里的烤肠,忍不住道, “寒远,我感觉……它喜欢你的烤肠呢!” 凌晨:“……” ??? 旁边的女生纷纷应和, “是的是的!” “刚刚就有个女生就想给它烤肠,但是它嫌弃。现在看来,不是不爱吃一块钱的便宜货,是更喜欢校草的一块钱烤肠呀。” …… 一听到“有个女生”,寒远下意识瞥了一下眼,他抬眸往前一看, 恰巧对上了凌晨的目光。 天色渐渐往下落,只剩下一抹夕阳倒挂在地平线上方。秋风飒飒,校园远方被晕染成墨色的竹叶林在晚风中被吹得沙沙响。 凌晨手里还举着半根被掰断的烤肠,地上还停留着她喂猫没喂到的另半截肠。她呆呆地看着前方的寒远,风吹过,耳边剪短了的青丝眯开视线。 寒远嘴角忽然就扩开一丝笑意,那是极具挑衅的笑,自打开学第一天凌晨回家跟凌谷说了后面男生欺负她后,寒远就再一次被告了状的父母拎回去教训了一顿。 十五六岁的年纪,狂妄的少年, 最爱记仇了。 凌晨眨了眨眼,就见好些天没欺负过她的寒少爷, 将夹在嘴角的烤肠拽了下来。 然后蹲下身,烤肠落入猫咪的爪子中。 “喵呜~” 大肥猫有了烤肠,欢快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粘着少年的脚畔不撒手。寒远没有立刻起身,用方圆三米内都能听到的声音, 伸出手,揉了揉猫咪的脑袋, “这人啊,要是脑子不太行,” “猫、都不愿意搭理!” …… …… …… 凌晨直接给气炸了,关键是那猫咪还真的学着寒远,给她翻了个华妃娘娘的大白眼。伤心的小凌同学,打架打不过撕逼撕不了,还被猫给嫌弃了, 一口气,又去超市里买了三根烤肠。 李园目瞪口呆看着凌晨把三根烤肠全给吃掉,问她不撑啊?凌晨说撑撑撑,摸着肚皮把还没动的汉堡塞回到桌洞里, “呜呜呜,圆圆姐……” “我以后再也不吃烤肠了!” 李园:“摸摸~” 凌晨:“QAQ。” 晚二上到一半,董利突然抱着电脑进来,进来的时候凌晨正在画小人,毕竟是周考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各科也都不布置作业了。 董利打眼就看到凌晨托着腮也不复习也不预习,画了一个又一个小孩,他阴着脸敲敲凌晨的桌面,凌晨还在为那三根烤肠忧虑,总觉得今晚睡觉打个嗝都会是新奥尔良鸡翅味道。 “收敛点儿!” 第38页 “……” “好!的!” 凌晨一脸淡定将画画本掖到桌洞里,拿出一本人教版必修一的数学课本,摊在桌面上。旁边李园和陈安不禁给她竖起大拇指, “666!” “居然有人敢当着利利的面,公然不学习!” “不,我觉得复习数学用数学课本来复习,精神更加可贵!” “……” 凌晨翻了个白眼。 董利将电脑插在多媒体机器上,降下大屏幕,陈安靠着教室里灯的开关,不用办主任使眼神,她就去关了电灯。教室瞬间一片漆黑,董利是化学组组长,大家都以为是考前老师开小灶。 然而并不是,当大屏幕上出现一张图文并茂的手绘八开大画报时,全班一下子都懵了个逼。 “为了给大家一点儿考前小缓和,” “老师呢,决定宣布一件事——” “——”所有同学屏息凝神,大家全部一副恨不得将同桌的嘴给缝上的紧张。 董利:“从今天起,我们班开始实行——‘班报’制度。” “……” “……” “……” 什么鬼??? 全班都一脸懵逼,就连后面向来看不起这类乱七八糟班会的寒远都抬了抬眼皮。 凌晨更是兴奋了又兴奋,大屏幕上那显示出来的几张大画报,里面用中性笔画的花花草草真的好好看! 董利让大家安静,然后用鼠标点着拖动键,来回在屏幕上放映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这个‘班报’呢,并不是你们理解那个挂在后面黑板、或者丙烯画在外面墙壁上的‘板报’。” “‘班报’是我们班里自己出的报纸,内容以每天上的七节课老师所讲知识点为主,汇总老师们讲的知识,以总结的形式排版在一张八开的大白纸上。” “大屏幕上的这些,就是我带的上一届学生,他们所制作的班报。” “我给你们找了一些,你们看看。” 董利说着,停下来其中一张——画面中,一大张白纸被分为两大部分,左边有四个模块,每一个模块里用工整的笔记整理了某一天数理化生各自所学的知识点;而右边则分为五块,是语文英语政史地这五门的知识梳理。 井井有序,董利往后继续翻动,几乎每一天都有一张新的班报,每一张底下,甚至还有一些激励高中生奋发图强的话。 这真的是一个新鲜的玩意儿,让枯燥的高中生活里,充入一些乐趣。董利说做这个班报的目的,一是可以让每个人都有一份今天所学知识的归纳整理, “再者,” “每个同学也都可以当一回小编辑!” 好多同学眼睛中闪烁着期待的光。 但还是有人嗤之以鼻,嫌弃浪费时间,表示自己不会看的,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刷刷题。凌晨扭头看着黑暗中的圆圆姐,说她好喜欢这个。 “那老师——”李园忽然举手。 董利:“说。” 李园站了起来:“这个班报,我们是每天都要做一期吗?” 董利:“我希望这样。” 李园:“那,是每个人做、还是……” 董利鄙夷一斜视, “李园这个想法,每人做一期,是想累死咱班大部分同学么。” “哈哈哈哈哈!”周围哄堂大笑。 李园也没觉得多么尴尬,微微一笑,继续问道, “所以是以每个组为单位,每天做一张了?” 董利点点头。 李园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于几句话就能将问题抓住重点的学生,董利向来青睐。 他跟大家说,就是李园最后总结的, “每一个组做一期,每天轮一个组。” “啊——”有同学却开始哎哟了, “那、每个组就六个人啊,六个人要做九门课的知识点整理……” 董利合上ppt,让陈安开开灯。教室里的白炽灯再次亮了起来,董利站在讲台上,双手按在台面, “这就是你们自己组分工的问题了。” “……” “不过我可要给大家提个醒——” “因为这个班报,每天出出来后都是要印刷五十六份,分到咱班每个同学手里、供大家梳理复习知识点所使用。” “所以,” “每一期出班报的小组,你们肩膀上可是肩负着当天学习知识整理的重中之重的任务。” “错一点儿——全班阵亡!” “老师!”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个干净的女声。 凌晨一回头,发现居然是前几天给寒远送吃的那三人组其中一个女生, 女孩名叫“万絮”,从那天之后,天天来给寒远送这个送那个。 这个万絮凌晨听说过,张曦以前跟她是一个班,人相当活泼,还是班里的前十五。 只见万絮站起身,声音干脆利落,大大方方问董老师, “那我们从哪个组开始啊?周考之后就开始吗?” 董利沉思了片刻,一锤定音, “对,就从周考之后。” “至于组的话……” “我们就从一组开始吧。” 旁边正在复习语文文言文的李园, 手里的中性笔“咔嚓”插入了本子纸中。 第39页 …… …… …… 他们就是一组!!! * 下了课,李园郑重握住凌晨的手, “晨晨!” 凌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李园托付重任般,深深注视着凌晨的脸, “我们组的班报……” “俗话说,要勇于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们已经不是‘勇于’了,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被迫啃上了螃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我打算将班报这一重任——” 凌晨连忙举手, “我绝对不能整理知识点!” 李园:“你想个屁!” 凌晨:“???” 李园深深吸了口气,拿出作为一组组长的架势来, “我是说,” “咱们组的班报版面设计,” “这个巨任,就交、给、你、了!” 凌晨:“……………………………” :),你吓死我啊! 凌晨拍拍胸脯,说包在她身上。只要不是整理知识点,凌晨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可行的! 然而在分配科目上,凌晨和李园却遇到了麻烦—— 一个组一共就六个人,刨除凌晨这个学渣总排版,还剩五个, 可他们要准备至少七门课的知识点! 这就代表着,你得上课时好好听,还需要动用自己的脑子,将老师讲的东西全部消化完毕,一点一点捋出来,才能更完美呈现给全班同学。董利特地强调了,说班报上的内容,绝对不能拿外面卖的课外《全解》《解析》来照搬! 所以剩下的五个人,至少得有两个人是要做两门课程的,李园查了下周考后的周一,刚好那天有七节不重样的课! 其实这件事可以找坐在李园后面的秦宁来一起分担,李园和秦宁都是坐在三个人中间的那位,就代表着他俩都是班里中考的前十名。 但就在李园和凌晨转头去求助秦宁时,正在复习历史的秦宁推了推瓶底般的眼镜, “周一什么课?” 李园:“数学语文英语物理,下午是化学历史地理。” 秦宁:“……” “数理化全占了啊!” 李园点头:“对!” “我负责数学和地理,你看你要不要也选两科……” 秦宁是生物课代表,他生物很好,但当他看了一下剩下的几门课, 突然就陷入了沉思。 凌晨趴在秦宁的桌面上,戳戳他的铅笔盒, “秦秦~” 秦宁:“我觉得,你们其实是可以找寒远的做两门。” 李园:“……………” 凌晨:“………………………” ??? 秦宁分析道, “你看啊,咱班中考数理化生都满分的,是谁?” “……” 秦宁:“是寒远吧!” “……………” 秦宁:“然后寒远其余的科目,英语语文还有历史,不都二十名开外?” “…………………” 秦宁:“所以我觉得吧,我可以挑历史这门课,寒远这明显就是严重偏科,一般偏科的人要是偏理偏的很厉害,往往他对这门课肯定有自己更独特的见解。” “……………………………” 秦宁:“放着寒远这么个大资源不利用,来找我这种死啃书才各科齐头并进的书呆子,你俩是不是傻缺……” “…………………………………………” 李园默默转回头, “晨晨,” 凌晨:“QAQ?” 李园涩涩道, “我觉得, “他说的很对。” 凌晨呜呜两声, “我的三根烤肠还没消化!!!” 李园表情很是艰难。 诚然,让寒远去整理物理和化学, 的确再好不过! 毕竟那可是理科巨佬!李园自己虽然学习也很天才,但理四科跟寒远相比, 还是差了些等级的! 李园想了又想,也不是很确定该如何去跟寒远说,因为寒远虽然学习优秀,但为人方面、以及对学习上的态度—— 实在是不敢让人恭维! 凌晨则揉着三根烤肠的肚皮,说什么都不肯去求寒远,她跟李园发誓,要是想去找寒远,那就别让她过去跟他说话, “找谁都不要找我!玛德我跟姓寒的八辈子不对付,他骂我是王八!是王八——” “是‘朝鲅’。” 后方突然有略带磁性的嗓音,善意提醒, “王八可比朝鲅珍贵多了,现在的千年老王八那都可是列为世界一级保护动物。” “……” 凌晨扭头去,就看到了寒远那张欠了她八百万的脸。李园忍不住笑出声,凌晨双眼瞬间滚动成亮晶晶河流,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李园赶紧闭嘴,摸着小同学的脑袋,把她的头给掰回去,然后转过身,刚要跟寒远开口“物理化学”合作会谈。 董利突然推开门,背着手,一看就是来强调晚三纪律的。 李园也默默转回头去,值日班长坐在了讲台旁。这一个周的值日班长都是自告奋勇的临时班长,这个男生很自大,有时候就连寒远都敢怼。 他们第一组这两个星期都是要坐在第一二排的,正对着值日班长。值日班长不好搞,哪怕说一句话都会被记名字! 第40页 李园想了想,从本子上撕下来一张纸条,将她们的诉求通过文字方式写在了纸条上。然后将纸条对折了三四下。 悄悄投给斜后方的寒远。 寒大少爷正在看题,考前还是得复习一下的。纸条映入眼帘,寒远拿起那方块大小的纸团,往送过来的方向抬了抬眼皮。 李园无声做口型,十指合拢道, “打开打开——” 寒远挑了挑眉,毕竟是圆圆姐的纸条,他还是老老实实敞开了, 垂眸看了一遍, 嘴角微微向上扬。 李园不断给寒远使眼色,就希望他别刁难。寒远忽然拿起笔来,气派地在那张纸条上写了几行。 折叠回原来的模样,又丢给了李园。 李园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值日班长,然后小心小心再谨慎地打开了那纸条,旁边的凌晨像坨失去灵魂的棉花团,趴在上节课就摊开了的数学必修一上, 一动不动。 “……” “晨晨!” 李园戳了下凌晨。 凌晨歪过脑袋,拖着鼻音, “嗯……?” 李园脸色有点儿尴尬, 她将那张纸条往凌晨胳膊底下推了推, “你……看看?” 凌晨拿起纸条, 打眼就映入了几行秀气正楷与狂傲草书并存的纸面—— 秀气的几个小字一看就是圆圆姐写的,差不多四行: 【寒远,】 【我们组下个周一出班报,因为周一有物理和化学课,你物理和化学那么好,】 【所以可不可以、球球你,帮忙出出这两门的……知识点梳理?】 【拜托拜托=w=!】 …… 接下来那狂傲的行草, 化成灰都知道是寒远的笔墨—— 【好啊!】 【不过我有个条件。】 “……” 这人事儿真逼逼! 凌晨继续往下看,然而接下来的一行,差点儿让她从椅子上螺旋跳起—— 【我可以出物理和化学,但,】 【如果你同桌明后天的周考——物理考过我,】 【我就同意出!】 …… …… …… 凌晨看完那张纸条,将纸条折叠了一下, 陷入沉思。 “……” “晨晨……”李园快忍不住了。 凌晨扭过头来,又把那纸条展开,然后对着纸条上的白纸黑字, 很诚恳地问李园, “圆圆姐,” “你说,有没有、有没有一种可能……” “……” “我后面那逼指的这个同桌是——” 小凌同学认真地指了指隔壁隔壁的陈安。 李园:“…………………” 感觉到一丝不详气息的陈安,警惕地抬起头来,捂住自己正在写的试卷, “……?” 凌晨:“安安宝贝我跟你说——” 陈安竖了个白旗, 【勿cue!】 凌晨:TvT。 还是试图挣扎一下的凌晨就差将整个身子都横到陈安那边,虽然陈安也不是学习顶尖,但陈安的物理还是有那么百分之三四十可能、万一有那个概率考过寒远, 就比如说如果寒远写着写着题、突然爪子断了…… 讲桌上的班长点了凌晨的名字, “一组!” “欸到!” “……” “再出声,我就扣分了!” “……” 嘤嘤嘤! 凌晨只能老老实实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还是不愿意觉得寒远说的圆圆姐那个同桌、是她,肯定是陈安肯定是陈安!陈安长得那么文静,她估计寒远是看上陈安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一只手, 摁了一下李园的肩膀。 李园回头, 男生的嗓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让他们一组这一个组内部的人、全都听得明明白白。 寒远开口,淡淡说道, “圆圆姐,” “我说的那个你的同桌——” “特指坐在你左边、姓‘凌’的那位。” “…………………………………………………” 第12章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藏是……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藏是藏不住的。 凌晨身上冒着熊熊火光,手里的笔握的咔咔响,寒远在后面笑得肆意,仿佛捉弄少女就是他最大的乐趣。 “你麻痹——” 小凌同学猛地回头,怒吼三声, 一巴掌将后桌男生摞在桌面上的书,全都给拍到了地上。 “……” “……” “……” “一组,” “扣——十分!” …… …… …… * 凌晨抱着一打物理材料,伤心难过地出了校门。回家的路上凌谷就发现了自家小丫头今晚特别没精神,就连手机都不玩了。 回家后依旧是果盘,凌晨扫了一眼新鲜的水果,明明是她最喜欢吃的大泽山葡萄, 她却一点儿馋瘾都没有。 凌爸爸每天晚上都会在沙发上工作一会儿,顺便看看新闻骂骂教育局。十一点半的时候,凌父关上电脑,正准备睡觉, 突然就发现,家里的餐厅,居然还亮着灯。 第41页 这可真是稀奇了大怪!凌晨学习一直不在自己房间学,而是在家里的餐厅里,这个习惯很早就养成了,最开始是为了让小凌同学能够专心致志写作业、不要在房间内玩别的。 但后来凌父凌母认清了自家闺女就不是块学习的材料后,就也没再管凌晨究竟坐在哪儿学习。 然而凌晨却捡了漏,她意外发现了坐在餐厅写作业,距离放零食的柜子以及冰箱都很近,看书看不进去了,爬下凳子去冰箱里摸根小布丁吃。于是后来她便一直坐在餐厅里写作业,美名其曰“美食可以活跃脑子”。 凌爸爸以为凌晨又趴在餐桌上睡着了,刚想要过去喊醒女儿。然而绕过客厅,却突然发现—— 他那向来不学习的好闺女,居然在挑灯夜战! 虽然知道凌晨明天有个小周考,但考前预习绝对不是凌晨的作风!凌谷对自己生的女儿太知根知底了,要是凌晨有学习的觉悟,中考前他们也不会过的那般放/荡! “晨晨?”凌父就跟看傻子似的,用手往正趴在桌面上看书的女儿面前晃了晃。 凌晨抬起头来,脑门上甚至还抹了风油精! “不要打扰我——”小凌同学举起握紧了的拳头, 信誓旦旦, “我要复习物理!” 凌父:“……” 得亏凌母已经睡着了,不然凌父真的很想把老婆给掐起来, 让他看看,今天太阳真的是打西边出来了! 凌爸爸定了定神, “……” “挺好的。” 凌晨把干干净净的物理书往桌面一推, “爸爸……” “加速度公式为什么有那么多个啊……” 难得女儿转了性,凌爸爸认认真真给凌晨解答了那几个加速度a应用的公式有什么不同。但是辅导完、看着小凌同学完全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凌谷不免好奇地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怎么突然临时抱佛脚?” 凌晨愁眉苦脸, “爸,” “嗯?” “你们生物实验室,有没有研究出来什么人工智能大脑,就是能把我脑子扒开,然后换个脑子,换个……能物理明天考一百分的脑子?” “……” 凌教授露出很为难的神色, “要是你爸爸的实验室研究出来这种东西,” “今年院士的名额我就跑不了了。” 凌晨:“那,” “咱院里、计算机相关的专业,” “有没有研发出来拿种,可以插入脑子里学习记忆芯片,插入后,我就不用学习了、题目看一眼就能自动解出来?” 凌爸爸:“你这不是为难你学计算机的宋叔叔嘛……” 凌晨:“……” 呜呜呜呜呜! 小凌同学终于泄了气,像只没了鼠粮的仓鼠,一下子瘫在了桌面, 两根宽面条泪唰唰往下流。 凌谷:“晨晨,有什么烦恼你跟爸爸说一说,除了不能帮你换个脑子,别的爸爸还是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凌晨更难过了,要是不换个脑子,她今晚就算喝十瓶风油精奋战到天亮, 也不可能第二天考过寒远那颗天才啊! “爸爸……” 小凌同学呜呜了半天,终于把脑袋一转, 泪眼巴巴道, “我可以拥有小叮当的记忆面包嘛?” ...... …… …… 最终凌爸爸也没帮上什么忙,但是当他听完凌晨被某个混球的“胁迫”后,给女儿举双手赞助道, “你尽管去考!” “考不过,大不了咱们不求他!” “可是寒远物理化学是我们年级第一哎!”还是希望能给一组造福、顺便抵消一下今晚扣去的那十分的小凌同学,皱巴着脸,好生绝望, “我们班真的好多女生都特别喜欢他,要是我能让他给我们组的班报做物理和化学板块的知识点梳理,” “好风光!” 凌爸爸:“……” 他怎么听怎么都觉得这个男孩是不是要被他闺女给卖了?但没说出口。凌父望着已经过半的夜晚,摸摸女儿的额头, “没事,” “实在不行,到时候爸爸打电话问你们任课老师要周一你们课程的提纲,” “爸爸帮你弄!” “真哒???” 凌晨瞬间咧开嘴笑了起来,寒远再他妈牛13,但水平对比起她那大教授父亲, 还是小菜喽啰的了! 凌晨见问题解决,心满意足合上书,滚回去睡觉。 但到了大半夜,小凌同学又突然从床上醒了过来,她再次找出物理教材解析,想想还是自己复习一下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燃烧起来想要捏瘪某个混蛋的激情! 哼!万一明天她真的能考过寒远呢! 抱有如此幻想的凌小晨,一口气奋战到第二天天亮,然而第二天一早,现实却狠狠打了她的脸。凌晨身体不太好,因为从小各项运动都不太行,所以免疫力超级低下,熬个夜都容易引起发烧。 一晚上的背书,让我们的凌可爱很悲催地、感染了风寒。 凌晨两只眼睛红彤彤,鼻涕虫还一扭一扭往外冒。凌谷看到女儿突然烧起来的脸,瞬间严肃地问她昨晚是不是熬夜了? 第42页 “嘤嘤嘤……” “胡闹!” 凌爸爸给她量了一下体温,还好不是很高,三十七度五,凌晨委屈巴巴的,抱着早餐粥的爪子都没啥力气。 “请个假?” 按正常来讲,凌晨每次感冒发烧,还没等到凌爸爸开口,她就自动申请能不能不去学校,虽然大部分不发烧的时候,还是都会被辇去上学。但今天是发烧,凌爸爸觉得那个小周考也没什么, 所以直接拿出了手机,就要给董利发个请假短信。 可对面的凌晨却突然冒出脑袋,她顶着红红的鼻尖,用指甲抓了抓桌边缘, 声音小小的,拒绝道, “不要,” “我、我今天一定要,要去……” “考、试!” “……” 凌晨吃了颗布洛芬,那玩意儿退烧。送小凌晨去学校的路上,凌爸爸还再三叮嘱,要是实在是不舒服了,就不要继续强撑, “让董老师给我打电话!” 凌晨缓慢地点着脑袋。 小休的早上都不用上早自习,第一场考语文,八点开始,前一天晚上董利就让全班把位置给收拾出来,以防第二天早上有同学掐着时间到,来不及捯饬。 凌爸爸开车将凌晨载到学校南门,晚上凌晨走西门,但是白天上学放学都是走南门的。凌晨还在后车座上昏昏欲睡了十来分钟,车子停在学校的马路边,外面初生的云朵透露出九月份的光。 “晨晨……?” “嗯……………………” 凌晨揉了揉眼睛,耷拉着眼皮就看到爸爸担忧的脸。 “哦。” 她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学校,可整个脑袋都是晕晕乎乎的。凌晨扒拉着车门,推了好几下, 终于从车厢里跳了出去。 凌谷再三叮嘱凌晨,不舒服一定要找班主任打电话!考试是小事,感冒发烧不好才是大事!凌晨脑袋都垂在了胸前,堪堪举起爪子,跟爸爸说再见, “拜拜拜拜拜拜拜……” 早上七点四十的一中南门口长得跟工作日早上六点半似的,很多比较远单位合伙雇佣的班车一辆接着一辆停在了马路旁。凌晨拖着沉重的脚丫子,一步步往学校里面走。小休还可以不穿校服,凌晨一身长袖T恤宽松工装裤的,外面套了个运动开环衫, 整个人无精打采。 走着走着,身后突然飞奔过两三个人影,凌晨的头很晕,迷迷糊糊也跟着抬起了脸。 只见是他们班的几个男生,从一侧冲到前面的马路上。其中一个男孩直达目的地,高兴地拍了拍正在前方走路的一个人的肩膀。 “寒哥!” “……” 我艹,那狗啃的身影, 果然是寒远—— 男生松开了爪子,是被搂住的那个人拂开了他的手,寒远挺拔的身影完全跃入凌晨的眼帘,今天寒远也没穿军训服,一袭干净利落的黑色短袖衬衣,里面套着印有英文字母的白T恤,衬衣纽扣全部敞开,很有质感的深色牛仔裤裁剪合体地紧贴着他修长的双腿。 要是抛去对寒远的偏见,凌晨还是蛮赞同寒远这逼长得的确是很好看,身高也高挑,气质也绝佳。 但他真的不是凌晨欣赏类型的菜,凌晨喜欢那种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学霸类型的男生,跟寒远这种从内到外无一不透露着狂傲气质的人完全反着来! 那几个跑上前去的男生跟寒远打了招呼后,就急急忙忙往教学楼奔去。凌晨看着寒远的背影,昏昏沉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内心之火蹭蹭往上冒! 妈了个叽叽——就是那只狗! 害自己挑灯夜战! 凌晨从路边上抄起一根学校柏松掉落的木棍就往前冲,挥胳膊毫不留情往寒远正在走路的双腿间一横。寒远没注意到左侧,只顾着和右侧一个班车的男生在讨论什么。 那根棒子突然挡在少年的腿下,直接将寒远绊出三四米。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儿,此时此刻就像喝醉了酒般, 踉踉跄跄,眼看着就要摔个大马趴! 好在寒远平衡力比较好,身体素质也很高,最终还是稳住了身子。被棍子绊腿的少年,在回过神后,瞬间怒了,眉宇间充斥着血雨腥风, 扭头就吼道, “谁干的——” 凌晨满脑子都是“要把寒远的腿给打断了,这样今天考试他就考不成了”的扭曲念头,她本身平日里脑袋就喜欢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一发烧,脑回路就更离谱了。 “凌晨???” 寒远看到扛着木棍的小丫头那一瞬间,脸色突然就变了变。 周围不断有路过的学生,十五六岁的年纪,大都喜欢凑热闹。凌晨一想到寒远一直以来对她的欺负,越想越难过,眼睛里冒着火星星, 真是恨不得再来上一棍子! 寒远愣神了片刻,然后阴沉下脸,也顾不上旁边一起走的好朋友,上前来堵在凌晨面前, “你又发什么疯?” 这么一对比,凌晨的个头真的是太小一只,烧的眼睛红红鼻尖也红彤彤的小凌同学,此时此刻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么楚楚可怜,她还以为她现在定是凶神恶煞,瞪起眼珠子,试图怒吼, “让你去死!” 寒远:“……” 少年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滚,进而眯了眯眼,把小姑娘带到一边去, 第43页 “来来来——” “你跟我说说,” “为什么要让我去死?” “……” 凌晨歪着脑袋,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下一秒,嗓子却突然一阵痒痒,大概是刚刚跑的太急,呛着风了。 “阿、阿嚏——!” 一大个鼻涕虫从她红红的鼻尖里冒出,凌晨瞬间捂住脸,只露出两只大大的眼睛, 仔细一看,还能看到因为发烧而布开的血丝。 凌晨揉啊揉鼻子尖尖,小脸惨白惨白,她用口袋里的面巾纸擦干净脸蛋,嗓音沙哑,又要开口继续跟寒远掰扯。 可面前的少年却突然眯起双眼,气场骤变。凌晨笨,发烧了更笨,根本看不出寒远的脸色变得十分危险,她张了张嘴,语气蔫蔫的,说了几个字, “因为你就是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你感冒了?” 寒远突然打断道。 凌晨“啊?”了一句,半晌,又“啊!”了一下,呆呆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还不都是你!” “你非得让我考过你,我怎么可能考过你嘛!所以我只能挑灯夜战一晚上都没睡觉。” “就、就感冒了……” “不对不对——只要把你腿给打折了,你今天就考不了试,” “我就能考过你的!!!” “……” 这荒唐的答案听起来真让人着迷,寒大少爷已经完全忍不了了,欧几巴的!他到底做错什么,才让老天爷赐给他这么个奇葩前桌—— “凌晨啊。” 小寒同学将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给她整理了一下因为折腾而有些开环的衣服领子。 将拉链整整齐齐拉到顶端,并套住小姑娘的下巴。 语重心长道, “你脑子是不是有坑。” …… …… …… * 为期两天的周考很快就结束,九门课,要在两天之内考完,所有的学生几乎都快考烧皮了,文三科基本上把笔盒里的中性笔墨水都给写完。 凌晨的问题不大,卷子干净、题目印刷清晰,虽然下次不想继续光临,但下一次再考试的时候再遇见这么字迹工整的卷子, 还是很愿意的! 毕竟对于学弱而言,卷子上的题目难不难不重要,优良的纸质睡起来才香喷喷! 只不过第一天考试时,凌晨发着烧,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董利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获得的消息,知道了凌晨不舒服, 考前还特地走到她桌子面前,低声关切了她一句, “好些了吗?” 昏昏沉沉的小凌同学,差点儿被那声温柔的中年男性嗓音给迷掉魂,她连忙点着脑袋,在心里感动得泪眼哗啦。 第二场就考的物理,高一的语文还没高考那么人性化,要求两个小时就要考完,这让考完后的那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又塞上了一门物理考试。 考完语文的课空里,凌晨还是转过身来,扒拉着寒远的桌子,她豁出去了。寒远跟李园秦宁对完语文选择,做的还不错,心情异常好。 “干什么?” 对于早上大庭广众之下要打折他二弟的奇女子,寒少爷已经不想再骂一句含有问候家长的言语,他干脆无视掉凌晨扒在他桌面上的爪子,跟秦宁讨论着可能会考到的物理体型。 但眼角,还是忍不住稍稍往凌晨那里看了一丢丢。 凌晨:“寒远QAQ……” 寒远换了张脸,冷漠道, “说!” 凌晨眼巴巴, “就断一条腿……” 寒远:“……” “滚——!” “嘤嘤嘤!” 凌晨绝望地考完了物理,题目一个都不会。更令她绝望的还在后面,因为物理是第二场考,基本上周日晚上就能批出来卷子。 那些物理教研组的老师,批卷子的速度向来比在冰面上做永远不停止运动的小滑块还要离离原上谱! 凌晨祈祷了一晚上,希望物理老师都死绝死绝,死不了也先别把卷子给批出来。高中最坑爹的就是一考完试,每一科都特么欻欻发答案,答案还是用A4大白纸打印,工工整整,生怕你考完了不对答案。 对完答案有人欢喜有人忧,秦宁问李园考的怎么样?李园是他们班中考的第二名,名副其实的学神。 李园正在看一封信,晚饭空的时候有个不认识的女生给她送到班门口的。凌晨啃着蔬菜味给力餐干脆面,看李园笑得特别温柔。 “圆圆姐,谁呀?”小凌同学凑过去脑袋。 李园把信往胸前一扣,抿着嘴, “我男朋友。” “……” “卧槽!!!” “圆圆姐你有男朋友了???” 身后的秦宁瞪了眼,凌晨张大嘴巴,一脸比听数学课还懵逼的神情。 李园点点头,说她男朋友是她初中谈的, “我俩在一起三年呢。” “谁追的谁呀?” “他追的我。” “……” 在高中时期,绝大多数孩子的人生经历还是没有言情小说电视剧上那么斑斓多彩,就比如千年学渣凌晨、万年学霸秦宁,无论天上地下,他们统统都母胎solo十五年, 连异性的爪子都没牵过。 第44页 凌晨瞬间来了兴趣,手中的班报打版都懒得弄了,一门心思想要听李园介绍纯良小故事。秦宁也瞪圆了双眼,就连向来不参加一切小哔哔的陈安都微微抬了抬头。 除去被喊走滚办公室批物理试卷的寒少爷,整个一组都在等着圆圆姐讲男朋友。 但李园似乎并不是很想说,特别是在秦宁随口问了下为什么她没跟她男朋友去一个学校的时候——S市有两大重点高中,两校常年撕逼,生怕对方压自己一头。听圆圆姐的意思,她那个谈了三年、学习似乎也很牛逼的男朋友选择了对家高中。 李园低了下头,解释说, “我家里想让我来一中,他爸妈想要二中给全市前五十奖励的单人宿舍,他妈妈身体不好,所以他就没读一中。” “……” 说这话的时候,凌晨明显能感觉出来,李园情绪有些失落,少女情窦初开,却因为家里的阻拦而没和心上人去一个地方念书。 “没事没事!”凌晨安慰道, “反正也不是很远,咱们跟二中大休的节奏也一样,你俩还可以周末见面……” 李园:“他小休也会偷偷来看我,还给我买好多好吃的。” “……” “你吃的那个包给力餐就是。” “……” 凌晨瞬间扬手将方便面的包给扔回了李园的怀里, 呸呸呸—— :)吾甚贱,非啃狗! 最终凌晨的祈祷似乎起到了一丁点儿的作用,虽然发了两科生物和历史的卷子,但第一天上午就考了的物理,却并没有下成绩。 凌晨捧着一个二十分一个三十分开心地回了家,在窗户上挂了个晴天娃娃,她希望明天也不要出物理成绩,最好这辈子都不要看到物理这门学科。 第二天外面下起了雨,晴天娃娃不保佑了。早自习一下,隔壁班的物理课代表就扒着四部八班的门框, “找你们班的物理课代表去办公室拿卷子!” “……” 全班一阵鬼哭狼嚎。 凌晨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早自习这个时间段,不睡上一觉真的对不起语文英语这两门早读课。一个巴掌拍在脑门上,凌晨揉了揉眼睛,蔫蔫地嘟囔了下, “干嘛……” 李园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物理卷子发了。” …… …… …… 凌晨一个激灵从桌子上爬起身,抓过盖在头顶的那张轻薄大白纸,她立刻就想看,但还是先把卷子塞到了桌洞里, 双手合拢十指合一,薛定谔的猫说过,不看卷子的时候,你永远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是考一百分! 眼睛一睁、一闭。 “……” “呜呜呜!” 凌晨一下子蔫了,妈耶!居然考了五分!!!昨天的生物明明都有二十分。凌晨一脑袋扎进桌面,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李园考了九十五,很疑惑地跟秦宁讨论为什么最后一个选择少选了一个选项。 “圆圆姐!”凌晨哭丧着爬到李园的胳膊上,像只树袋熊般搂住了好同桌, “我考了五分!” “我复习了一晚上哎!” 李园摸摸她的脑袋, “嗯,跟我互补了。” 凌晨:“TvT!” 不过小凌同学早已习惯了这种考个位数的日子,只是小难过了一丢丢,很快就想起跟寒远那个赌约。 其实这个赌约,她认真点儿就能想明白,自己无论怎么学都不可能考过寒远。凌晨有点儿小沮丧,见寒远不在,还是想问问寒远考了多少分。 李园听到凌晨嘟嘟寒远考了多少,瞬间愣了一下,她和秦宁对视了两眼。凌晨挠着桌板,说自己就是问问,人本质就是自找烦恼。 “……” “你不知道?” “寒远他……” “物理卷子找不到了!” …… …… …… 天降馅饼差点儿将凌晨给砸晕,幸福来得太突然。找不到试卷就代表着谁都不知道寒远考了几分,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他也没成绩! 没成绩约等于零蛋! 兴奋的小凌同学,就连下一节的语文也在偷偷捂嘴笑。语文卷子也给发了,李园作为班里唯一一个作文满分,还被语文老师在课堂上表扬了好久。 寒远没物理试卷的事情,在班上迅速传开,毕竟是巨佬,巨佬突然找不到卷子,全班有人欢喜有人忧。 语文课的前半段,寒远一直没回教室,听物理课代表说,寒同学知道了自己卷子不翼而飞后,就一直在物理组的办公室放批阅试卷的架子上找,找了得半节课。语文老师讲解完周考的试卷,让大家以小组为单位, 进行考后自由讨论。 这种上课时的交流时间最深得凌晨的喜爱,可以公然摸鱼。凌晨转过头来就开始跟后桌的两个男生哔哔哔哔,李园也不是那种死学习的好孩子,有不用学习的时间,统统和凌晨一起回头吧啦吧啦。 秦宁一定要拜读一下李园的大作,都知道语文考试难,哪一科都能有满分的概率、唯独语文不可能!隔壁寒远的语文卷子他们已经欣赏完毕,寒远这次语文考发了,虽然作文没得60、比李园少了两分, 但总成绩却是班里的第一名——唯一一个过140的! 第45页 李园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将自己的卷子给了秦宁,后排两个男生蜂拥而上。凌晨瞅了瞅自己作文那比中考还要高了十分的“25分”,心满意足问李园, “圆圆姐。” “嗯?” 凌晨:“你真的不考虑参加《爱格》的征文嘛?” “……” “你看你作文写的那么好……” 李园的眼睛闪了一点光,转瞬即逝,沙宣头发将她的脸颊遮住, “嗯……” “我再考虑考虑吧。” “太耽误学习了。” 凌晨想不明白像李园这种学习一顶一的超级大学神,怎么还会又“耽误学习”这种烦恼。她看到李园墨绿色的军训裤子勾勒出大腿肉,一巴掌拍在了圆圆姐的腿上, “摸摸~” 李园:“……” “滚!” 凌晨:“诶!好嘞=w=!” 后面几个男生读完李园的作文,也忍不住感叹写的是真的好啊!凌晨又忍不住去揉李园的大腿,李园躲闪,嬉闹间,旁边教室的正大门突然被人“砰!”地一声撞开。 只见寒远一脸煞气地站在门口,倒是还不忘打声“报告!”,语文组和物理组挨着,都知道物理天才寒远的物理二卷找不到了! 这次周考连粉红色的小涂卡都没用上,选择千篇一律写到二卷最上方, 没了二卷,真的就等同于考零蛋了! 凌晨转了转身,紧张地看了眼寒远,今天天气有点点凉,少年土黄色的军训衬衣外,还套了件一走路就会沙沙响的帽衫。 “他……该不会找到卷子了吧???”凌晨小声问。 李园摸了摸她脑袋,让她别一天到晚都期盼些不好方面的东西。 凌晨是真的担忧寒远找没找到卷子,在语文老师点头让大学神进教室回位后,她甚至还小心小心再小心地转过头来, 手指抓了抓寒远的铅笔袋, 用软乎乎的声音,说道, “大帅逼……” “……” “什么事?”寒远显然心情不好。 凌晨看不清楚他手里究竟拿的是卷子还是大白纸,又瞅了瞅,还是看不到。 “QAQ……” “能问你个事情嘛?” “放!” 凌晨:“你找没找到你的物理试卷呀?” 寒远指尖往桌面上狠狠一摁,语文140的二卷都不当回事儿, “没!” 凌晨:“OvO/,哇哦!” 寒远:“?” 凌晨开心地转回去脑袋,然后拉着李园的胳膊,疯狂地摇, “哈哈哈哈——!” “我考的比寒远高!我物理考过寒远啦!!!” 李园:“……” 凌晨实在是太兴奋了,当然,里面还夹杂着大量的幸灾乐祸,女孩拿着已经裁剪好的班报打版纸,眼睛弯成亮晶晶的月牙, 笑盈盈再次转过身, 两根白嫩的手指,拎着纸片,在后方男孩的脸前晃啊晃啊晃, “bing~” “物理和化学哦!” 寒远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凌晨的眼睛,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心跳原来是可以不沉稳的, 原来血液也是可以在身体内躁动, 原来,撒谎也是可以如此的每秒。 “……” “给我!” 少年一把夺过打版的纸,凶狠地说了句“知道了!”,凌晨铃铃转回去身,还不忘把凳子往前使劲儿地挪动。 寒远正准备开踹的脚,微微往后收回。 * 第一期的班报最终取得了圆满成功,一开始董利还担心学生们第一次做,一天的时间根本赶不完。 然而凌晨却在周一的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前,就将排好版的原始班报给送去了高一教学楼楼下的文印室,文印室的阿姨给凌晨唰唰开了张报销的单子,凌晨嘴里叼着棒棒糖,几步跳回二楼,将单子交到了董利的办公室。 董利惊叹地望着凌晨开回来的报销单,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很厉害啊!”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历史课,你们晚一就赶出来第一期班报!” “不错!不错!” 凌晨笑嘻嘻给董利敬了个礼, “谢谢老师!!!” 旁边有同学过来问周考总成绩排名什么时候出,董利将敞开的电脑屏幕“啪!”地一声给压下去,板起脸一本正经道, “明天早上,公布成绩。” 咬着棒棒糖的凌晨把眼珠子往上翻了翻,妈了个叽叽,这些同学怎么就那么想要早发成绩嘛! 然而第二天一早,“灾难”却悄然降临。 早自习的时候,全班正在叽里呱啦背书,凌晨趴在语文课本上,用意念让文言文吸入脑子里。今天的早自习格外的富有硝/烟气息,大家都知道第一次周考的成绩单马上就要发了,这可是开学第一次的九门课全都考的考试,很多人都异常激动。 对于成绩,凌晨早就放弃治疗,她算了算分,大概能考个四五百分?满分一千零五十哎!旁边的李园又把自己估算出来的分数给合了一遍,感觉应该能上950。 李园转过去头,问秦宁考了多少,秦宁可是中考他们班的第四名,就比李园少了区区五分。 秦宁不太确定道, “我自己合的是947。” 第46页 李园:“我大概956。” 正在用意念洗脑的小凌学废:“……” ??? 多少??? 妈耶!巨佬!!! 李园旁边的陈安稍稍偏头,片刻,又重新低下头,捂住耳朵默背课文。 寒远趴在桌子上睡觉,李园其实还想问问寒远考了多少,但之前寒远文科不太好,所以中考排名没进前十。高中时代每个班级总有那么些学生,他们虽然很偏科,但一旦分完文理,成绩直接犹如一匹狂野的黑马, 把原本靠拼命死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名次固定在前十名、并且还随时伴有波澜起伏风险的那些同学, 直接拍死在高二分科后的第一个月考! 寒远一看就是这类的野驴蹄子。 但寒远在睡觉,李园也不太敢招惹他。只听见敞开的前门突然有人敲了敲门板, “你们班——出来个人!” 全班都停下了朗读声,都以为是要出成绩了,一个个眼睛都瞪得老圆!来的那个女孩子间整个班都像是被拉开线的手/榴/弹,火/药味十足!她不禁咽了下口水,有、有点怕怕…… “我是说,楼下文印室,要、要你们班来个人,去拿东西……” “……” 瞬间一片泄气声,还有人骂了句“卧槽”,女生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凌晨却欢快地站起了身, “我去我去!” 楼下文印室……一听就是他们的班报=w=! 女生将凌晨带到了文印室存放库,一大摞班报,一共五十六张,也不沉,凌晨将那班报一卷,对着女孩说了声“谢谢”, 然后开开心心跑回了教室。 进教室那一瞬间,很多同学抬头看了眼,见不是成绩单,又很快低下头去。凌晨第一次站在讲台上,她对值日班长撒手班报,让值日班长帮忙发一发。 “OK!”班长比了个手势。 凌晨回到自己的座位,后面寒远已经醒了过来,用拇指和食指捂着眼皮。值日班长敲了敲讲桌,跟大家说, “班报来了,” “大家都往后传一下。” “……” 同学们稀稀拉拉地往后递,先拿到的学生,粗略看了一遍, 忽然就听到了靠窗户那边,有女生“啊啊啊”尖叫, “卧槽!物理和化学居然是寒远出的!” “什么什么——” 一听到“寒远”两个字,好多女生都往那边看,已经拿到班报、正打算收起来的人也纷纷再次将班报从桌洞掏出,略过其余的科目,直接看向物理化学板块。 凌晨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大家还是先关注他们所拥戴的男孩。身后的寒远似乎很反感又一次被一堆女的当成聚焦目标,刚睡醒的低音炮,沉甸甸地骂了句, “我艹……” 瞬间班上读书声少了许多,爱慕寒远的女生一抓一大把,都在一遍又一遍观看寒远整理的那部分知识点,还有跟秦宁比较熟悉的,基本上都围绕后面三个男生出的板块看。 “谁设计的排版啊,” “难看死了!” 乌泱泱的人群中,突然冒出来一句声很大的话。 凌晨愣了下,那个同学的声音足以让全班都听见,一个炮打响,随即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跟随, “对……哦!” “我刚想说,这排版可真难看!” “你看上面那个小人,画的好恶心!” “这该不会是凌晨画的吧……” “艹!还画在寒远的物理板块上,要命了!凌晨你以后画班报的插画,能不能找个别的地儿?你非得画寒远整理的知识点方框旁,你这让我怎么剪——” 十五六岁的孩子,说羞辱人的话都不会收敛点儿,反而越说越过分。凌晨的胸口突然仿佛就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重重锤击了一下—— 血液往头顶涌,戳着下眼睑一片酸酸涩涩。 都……指名道姓了。 那可是凌晨花了三节课才思考出来的排版,小人也都是先用铅笔打草、反复修改,再用中性笔勾线的,之所以会画一个小人,主要是物理那个板块,寒大少爷在往上誊抄时,边角上忽然写错了一个字。 要拿去印刷的文件,写错字是绝对不能用修正带胶上去的,会重影!但是划去又有些不太美观!凌晨想了好久的办法,才想出让寒远先划掉,她画个小人、涂个黑色包包, 这样就可以遮一下! 凌晨真的好难受,拿着那班报,看了好些遍,真的有那么差劲儿吗?真的很丑吗?她转头问李园,李园也看到了凌晨鼻尖尖都红了,眼睛里啜着点点泪光。 画画是凌晨最热爱的事情,凌晨自己一直都清楚自己没什么天赋, 可是努力了,却还是被人给骂了。 李园刚想要安慰,凌晨却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给堵了回去, 咧开嘴角, “唉!那我下次再努力!” 李园:“……?” 李园以为凌晨是被伤心到了,太难受所以才这么说,甚是心疼。李园一把搂住凌晨的肩膀,温柔说道, “我觉得挺好的啊,肯定是那些同学眼珠子被抠了……” 砰——!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拉椅子声音,凌晨只感觉到后背被桌子边缘猛地撞击了一下,有人站起身。 第47页 下一秒,她就看到刚刚还在揉着眼睛的睡眼惺忪的寒大少爷, 慢慢悠悠走上了讲台。 寒远双手撑在讲台桌上,深邃的眼眸环视了整个教室一圈,全班都愣住,虽然寒少爷经常性地不干人事, 但就早读这种时间段,恍恍站在讲台, 这还是、第一次! 只见寒远就跟平日里班主任讲题问大家听没听懂时那样,目光凌冽地将整个教室给打量了一个遍,然后撑着的右手突然抬了起来, 重重按在讲桌上的断粉笔间。 粉笔咔嚓碾碎成粉末。 “班报不喜欢的,现在就还给我们组,” “别在这儿、瞎逼逼!” * …… …… …… woc他有病他有病他有病—— !!! 凌晨近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全然不顾后背还被撞得生疼,她瞪圆了双眼,一脸蒙圈地望向讲台上的少年。 全班在那一瞬间直接陷入了死寂,一间硕大的教室、五十六个人, 居然没有一个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淡蓝色的窗帘在窗户边玻璃板前轻轻被吹拂起,画着浅蓝色的弧线,九月初还有些夏天的尾巴,醒来的知了在湿漉漉的空气中,唱着最后的烦躁。 凌晨听到自己的心脏莫名就加速跳动,肾上腺素飙涌,头发丝儿都要被灼烧。这家伙是要干嘛?他要上天吗?他他他他…… 寒远漫不经心看了全班一圈,独独跳过凌晨,仿佛刚刚那场言论只是他在传达着某一项老师突发布置的作业,与第一排那个笨呆呆的少女完全没有任何干连。 男生又将多于出来的一张班报举起,竖在全班人面前, 声音慵懒且沙哑,透露着浓重的“老子才睡醒你他妈别找死”的味道, “没有要还回来的?” “……” “……” “……” “没……没没!!!” 教室里瞬间一片摇头声。 大家都在盯着寒远,寒远收回班报,然后一个利落转身, 回到了座位。 凌晨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已经加速跳到不行了,快要窒息!是啊,寒远也什么都没说,就是云淡清风骂了句“你们不要惹我的组员”, 可这个组员指的是谁呢?估计只要长点儿脑子的同学,就一下子就能恍然大悟到—— 还能是谁啊,刚刚大家七嘴八舌骂的, 不就是班报排版的凌晨?! 寒远又在身后“我艹”了一声,然后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事情,腿往前方一横, 用力踹了踹凌晨的板凳。 “我可不是帮你的!” “……” 这简直比此地无银三百两还三百两,凌晨把凳子往前挪了挪, 意外,没有扭头去跟少年对着骂。 * 早读最后十分钟,董利终于拿着一张A4纸姗姗来迟。这一次终于等来了成绩排名表,董利将那排名用讲台上的胶带纸贴在门口灯开关下方,敲敲纸面,对那一刹那鸦雀无声的全班说道, “下课自己过来看就行。” “……” “当然,我把你们每个人的名字给裁掉了,只保留考号,个人都还记得自己的考号吗?记不住的可以去公告栏看一下。” “……” 当当当—— 《致爱丽丝》的下课铃刺耳打响。 董利出门,早已按捺不住的同学们一股脑疯了般涌入教室门口,围住那被裁了一个长条的名次表扒过去。现如今教育局大力倡导素质教育,要求中小学平日考试不要排名不要排名不要排名! 但哪个学校不排名?不光给你排班级的学校东校区的学校东西两校区的总名次,比较重要的考试,甚至能把你单科的班级校区总校排名都给拉出来, 据说高三年级每一次联考,妈耶那排名单子的长度,都能跟江苏省的英语考试16页卷子媲美! 董利出了门又掉头回到教室,差点被学生给踩踏,学生为了看成绩啥都不顾了,连班主任又折回教室都没发现。董利从人群中钻出身,去讲台拿起那张被人遗弃在讲桌上的多余班报。 凌晨肯定不会去看成绩的,她很有自知之明,要么倒数第一要么倒数第二,周围的组员都压到前面去看成绩了,就连陈安那种木头都攥着胸前纽扣踮脚想要瞅一瞅自己的成绩。 没什么人跟凌晨说话,她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心脏还是有些微微杂乱地跳着,凌晨抬头,看到董老师在打量他们组出的第一期班报, 呼吸突然又是一个凝滞。 经历了早上那一惊一乍,凌晨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期盼什么,十五六岁的同龄人说的话大可以不必那么在意,可是董老师他是…… 董利抬起头来,拿着那张班报, 透过酒瓶底厚的眼镜,一眼就打量到了没去看成绩、呆呆坐在座位上的凌晨。 寒远也还留在位置上,也没去看成绩。但明显董利的目光是望向凌晨的,凌晨眨了眨大大的眼睛,突然就听到董利用赞许的语气,说道, “这是我们第一期班报吗?” “……” “嗯嗯!!!”凌晨用力去点头。 董利咧嘴微微一笑, “很、不错!” 第48页 “尤其是排版,很漂亮!” …… …… …… 世界仿佛瞬间就开出一朵美丽而灿烂的花,能够得到班主任的认可,在学生时代,那是对于每一个小孩而言、最最最得力的嘉奖。 凌晨喊了声“谢谢老师!”,然后转过身去,寒远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头都不抬。凌晨忽然拍了拍他的桌子,硬是把男生从趴着中拉了起来。 寒远揉了揉眼睛,迷茫瞪了凌晨一眼,真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在课空都能睡着?男生鼻音浓重,问了句, “干什么?” 凌晨眼睛弯成月牙, “利利夸奖咱们组的班报了哎!” “……” “好开心呀!” “……” 小凌同学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跟寒远说这些,她是那么的讨厌寒远。寒远看了眼开心到眼睛里都是光的女孩,神色微微僵硬了一下。 其实他一直以为,凌晨就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对于一切都不在乎、毕竟是一个连学习都抛之于脑后、每天只想着混日子的孩子,这种人他以前遇见过不少,基本上比普通人都还要没有人生目标。 可凌晨却对董利的一个夸赞而感到开心,那只不过是一张班报而已,她会为了有人抨击班报的设计而难过,会因为老师的认可而破涕为笑,那绝对不是想要混日子的人所拥有的表现, 那是对于自己热爱之事,愿意倾尽一切的坚强。 凌晨见寒远没说话,愣在面前,伸出手在他眼睛上挥了挥。寒远这才回过神,微微皱眉,扭头用手撑着一侧的耳朵, “切。” “……” 小凌同学很开心,就不跟依旧不给她好脸子看的寒大少爷计较啦!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把手抓在寒远的桌子边缘, 吸了口气,重重往前方猛地推了一下。 “我艹!!!” 被撞到胸口的寒远抬头骂道, “你脑子有毛病?!” 凌晨咯咯咯摇晃着张开了的小手掌, “谁让你天天踹我!” “……” 寒远又抱着桌子往后退了两下,然后门头趴了下去,凌晨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就要往自己的桌面回。 然而就在此时,挤去门口看成绩的李园和秦宁,突然从过道绕到了寒远身边。 寒远还在休息,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歪了歪脑袋斜出半张脸,漆黑的眼眸往前方一望, 只见刚刚走过去的李园和秦宁, 分别从自己的桌面上摸了本书,然后扔到脚前的地面上, 哐当——!哐当——! 纷纷跪下! “……” “……” “……” ?????????????????? 正在不明所里的凌晨突然就眼珠子飞了出来。 “艹!草草草草!!!” “圆圆姐你这是干啥!你和秦宁这是要做妈嘞?你们跪地上干嘛啊!啊?哈啊???” “……” “巨佬!” 李园举起手,用力一抱拳, 对着正皱眉的寒远,大声喊道, “请受小弟一拜!” “……” “妈耶!寒大佬您真是太太太太厉害了!九门课少了一门物理的成绩,玛德居然还能考考考、总分考到了940!!!” …… …… …… 940分是什么概念呢? 就是一共九门课,满分1050,你只扣去110分,平均算下来,每门课扣十分出头,六门副科平均分在九十左右而主三科都要达到一百四。 这简直不是人能考到的! 李园和秦宁两人一个第二名一个第三名,学生自己估分还是有些出入的,周考老师们为了讲究速度、重量不重质,导致很多题目答案不对直接全扣。 班上的第二名第三名那可都是拼尽全力、门门都在仅扣十分的范围内,才坐在了这个位置上, 而寒远, 他物理是没有成绩的! 天知道李园看到自己头顶上那一连串满分时有多么的目瞪口呆,不怕第一名超自己一百分,就怕第一名比自己少了一门课的分数,还他妈能占据第一的宝座。 然而寒远仿佛却并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的成绩,他眨了眨眼,问了句, “我考第几?” 秦宁快要抱大腿了, “爸爸爸爸爸爸,” “您可是咱班第一啊!!!” “……” “太牛逼了!物理没成绩还是第一!天!我说你怎么都不给我们看你的卷子,这是在隐姓埋名深藏不露给我们一个猝不及防的下马威呢!” “……” 寒远似乎稍微舒了口气,刚要继续趴下补眠,突然看到前面的凌晨一脸傻子状态地望向他,寒大少爷的恶搞之心再一次从涌上头,他忽然指了指凌晨,恶毒地问, “凌晨,考了多少?” “……” “……” “……” 深受侮辱的小凌同学,迅速拿起两桌之间塑料箱子里的绿皮文言文词典砸了过去,寒远一扭身,也不困了,笑得肆意看那书没砸中。凌晨不乐意,又扛起牛津词典要继续往寒远脑袋瓜上砸。 “行了行了——”英汉词典那可不是扔着开玩笑的,寒远很清楚这一本红砖块下去,就算自己脑子躲了过去、大概率那玩意儿也会哐当掉地上,很大可能会顺带把他爹将来的孙子一并给砸趴下。还想要两年抱仨的寒大少爷,伸手先投降,声音没了火药味,听起来很平缓,对坐在前方的小前桌慢悠悠道, 第49页 “我不也给你做了物理化学的知识点梳理,” “乖啊,滚吧。” 那句“不也给你做了”一下子让凌晨举着牛津大字典的爪子停了下来,那几个字寒远咬的很苏,漫不经心半开玩笑, 可是听到人的耳朵里,莫名就让其余的人都感觉到—— 那是独独对凌晨说的。 【我给你做】。 班报是一个组六个人共同完成,寒远却只给凌晨一个人完成任务。 * 寒大少爷缺了一科物理,还能考到940分,这件事一下子又把寒远推上了高一年级的风口浪头,本身寒远就处于女生们讨论的焦点,现如今黑马化身,七门满分横扫优等生榜,加上他本身扛把子痞气十足的人设加持, 让不少女生对寒远愈发地疯狂,甚至就连大课间做操,站在前面的女生都会小声议论他。 S一中比较新奇,学校在入冬以前是不要求学生们跑操的,学习打太极拳,每年高一新生入学后,都需要学习一套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 虽然这套太极拳是标着“简化”二字,并且也真真实实是太极拳里最最最简单的一套动作, 可一中的莘莘学子就是有能耐将太极拳打成跳大神,台上正在教授抱球收脚的女体育老师看到台下稀稀拉拉的学生将动作给打成离离原上谱,要多懒散就有多懒散,气的老师拿着小蜜蜂就开始哔哔哔骂。 凌晨两只爪子画了个圆,听到前面万絮几个人正在讨论寒远,她扭头看了眼旁边的李园,圆圆姐双腿扎了个马步,右手“哈——”地一声击掌而出。 “……” 大家都差不多、差不多…… 张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万絮她们搭上了边,也加入到嘀咕小分队,万絮磨了一个球,突然转头开口, “哎你们知不知道寒远也去参加运动会的鼓号队?” “真假?”张曦惊讶,“这个当时是吴洋安排的,利利把这件事交给他后他就自己决定了,根本就没在班里问一下有谁想去!” “吴洋就他妈装逼,以为自己当个临时班长就了不起了!” 万絮:“他好像是看了入学登记资料,然后挑了几个学过乐器的,就给报了上去。” 张曦:“我也学了五年钢琴,也没见他给报上去啊。” 万絮:“……” “那我就不知道了。” 隔壁万絮的同桌孙涵含小声道, “万絮你不是已经被选上了嘛?” 张曦:“?万絮你学过乐器?” 万絮微微脸一红, “我自告奋勇的,反正报的是敲小鼓,听说不需要识谱……” 张曦:“靠!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要是早知道吴洋把寒远都给拉上去了,我也跟着报名一下!” “好啊,万絮!咱俩白搭了三年的初中同学!” 万絮:“也不是啦,不是、进了鼓号队也不一定能跟寒远怎么着啊,他们吹小号的在后面……” “……” 大课间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往回走,凌晨肚子有点儿饿,拉着张曦趁五分钟的时间去小卖部买根烤肠,张曦本身不太愿意去的,凌晨抓着饭卡,摇了摇, “我请你吃QAQ。” 张曦:“走走!” 两个人跑到学校小卖部,这个时间段高一高二高三都做完课间操,一大堆学生拥挤在一号小卖部门口,一中的小卖部一共有三个,但只有第一家才卖吃的,其余两家一家卖晨光的笔一家卖各种装饰品。 一号小卖部的老板拿了个板凳,踩在脚底下,从人群堆中鹤立鸡群,拿着天蓝色的刷卡机,让大家都要刷卡都要刷卡,学生们一个个将贴了卡贴的校园卡争先恐后放到刷卡瓷片上,门口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凌晨用食指堵着耳朵,好不容易才翻进了小卖部里面。 烤肠还有好些根,一片片全都是中间烤到爆皮了的,小凌同学跟站在烤肠玻璃柜的老大爷伸了伸手,说要那根烤的最焦黄的。 “要两根,谢谢大爷!” 张曦进了里面的货架,转了圈又出来,手里多了一盒葡萄味的绿箭糖,凌晨打眼一看,想起来好像昨天还在寒远桌子上看到了这种绿箭的铁皮盒。 “给!”凌晨刷了卡,将烤肠递给张曦。 张曦说了声谢谢,摇晃着铁皮盒,里面的小糖豆喀拉喀拉响,她问凌晨要吗,凌晨正打算对准烤肠那块爆皮了的地方先开一口,闻言,摇摇头, “我只喜欢吃薄荷味的——” 面前突然掠过一个身影。 凌晨感受到了一股装逼的气息,下一秒,手中的烤肠瞬间就飞了。 “谢了!”只见寒远叼过她刚买的烤肠,迈开大步子往前方凉亭长廊走去。 “……” “寒远!!!” 凌晨怒气冲冲追赶,抬脚往寒远屁股上踹,然而寒远却仿佛判断了身后小姑娘的举动,在凌晨的鞋底过去的前一秒, 移动开身子。 小凌同学扑了个空。 寒远哈哈大笑,那烤肠被他三下五除二就跟吃完了,半点儿渣渣都没留。凌晨从地上爬了起来,捂住脑门,呜呜要咬死寒远。 “凌晨?”寒大少爷停下脚步,站在凌晨面前,修长笔直的大长腿立在风中,微微弯了弯腰。 凌晨泪眼汪汪抬头, 第50页 “你他妈的——” 寒远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橡胶嘎嘎小粉猪, 摁在了凌晨的脑袋上, “女孩子家啊,” “别一天到晚——” “满嘴骂妈。” “……” “……” “……” 回去的路上,凌晨把寒远的八代祖宗都给问候了个遍,旁边张曦在一点一点咬着烤肠,她们没再折回去再买一根,凌晨说自己气都被气饱了,什么人嘛!简直就是狗! “真搞不懂为什么寒远那狗会成为咱班女生讨论的焦点!”凌晨上着楼梯,愤愤道, “我感觉咱班邢郢他们那帮子四部八男子天团,各个都要比寒远帅气啊!为什么咱班女生的焦点都是寒远呢!” “我不理解!我不李姐!!!” 张曦低了低眉,用手指将垂下来的头发重新别回耳朵后, “我感觉,寒远还、挺帅的……” “呕!” “……” 被夺烤肠之仇不能不报,凌晨都想好了进教室后该用哪一本词典来关照一下寒远未来的子孙,这个年纪的男孩,上一些文科的课时,经常会很没自知之明地嘻嘻查查讨论自己有多么长。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然而进门那一瞬间,却看到班长吴洋的桌子周围,围了好大一圈人。 喜欢凑热闹的小凌同学瞬间将砍杀寒远子孙的事情给抛到脑后,回位边往热闹源头看去边问李园,李园打太极打的红光满面,正在拔开水杯盖子咕咚咕咚喝水。 “万絮。”圆圆姐喘着气道。 凌晨可喜欢白里透粉的李园,抓着两只爪子就要去摸摸,李园一脚踹了过去,让她滚蛋, “万絮去运动会鼓号队的事情黄了。” “好像是利利来找吴洋,让他再给安排一下运动会咱班走方队的事情。” “走方队要个子矮一点儿的女生,万絮就被报上名了。但是原本定了万絮去鼓号队,这样一来两件事情就冲突了。利利原本是让吴洋问问万絮自己愿意去哪儿,可吴洋却擅自主张先把走方队的名额给报了上去……” “……” “没办法,万絮只能去走方队。这事儿一出,万絮回来就过去找算吴洋了,其实吴洋平日里就是装了些,可走方队这事儿处理的太那个啥了……” 凌晨听的晕头转向,什么絮啊洋的,很多事情一旦复杂起来,那看热闹吃瓜的尽头都被消磨掉一大半。小凌同学问李园下节课上什么,李园说上生物。 “卧槽!我导学案还没写!” “……” “圆圆圆圆圆姐——快借我抄抄!司老头他妈上节课说了要抽查导学案,我昨晚光去对付老高的大白纸去了,都给忘了这一茬……” 李园从文件袋里找出生物导学案,丢给凌晨。 第四节 课照旧是自习,全班都在肝数学作业,已经开学三个周,数学已经出现不是人的状态。 凌晨趴在桌面上拿素描本画小孩,上个大休凌谷带她回了趟老家,从高速上下来时凌爸爸再一次问了凌晨真的决定要学美术吗? “如果学,前阵子刚好学校里美院来了个指导过不少小孩艺考的老师,” “爸爸十一带你过去看看。” 当时凌晨一听说可以学美术,瞬间睁大了眼睛,她再三确认真的可以去学画画吗?凌谷含笑郑重点头,凌晨开心地拍着手掌,说, “那当然——肯定是要学啦!” 凌爸爸下了高速,就带着凌晨去买了些素描本。 但还是在凌晨去学校前,叮嘱了两声, “去学校还是要听听课的。” 可惜小凌同学并没有把这句话给听到脑子里去,素描本在手,地质粗糙的纸张画起来就是要比课本什么的舒服得多!才不到一个周的时间,厚厚的素描本便被她画去了四分之一。 凌晨按开自动铅笔,往前翻了两页,前面被涂鸦过的地方什么都有,有新鲜的董利愤怒的老高,还有平日里班级每天砸一盆的吊兰,凌晨什么都会画,还会将每天别的组新出的班报给裁剪,看到心水的装饰都给统统贴进素描本中。 当然,他们一组上次出的那期班报凌晨也给剪了,还特地将自己画在物理板块的那颗小人头给贴在正中央。虽然这张班报被利利夸赞过“很不错”,可她还是会去仔细琢磨一下那些说她画的不好的声音。 小人站在素描本中央,再往下就是寒远手抄的那份物理梳理框架。 不得不说,寒大少爷人虽然臭屁,还很装十三,但寒远的字是真的好看。凌晨咬了下自动笔的鼻屁股,垂眸看了眼寒远写的那些物理知识点。 当时这份班报被很多女生连夜剪辑,贴在了物理课本上,还有人更夸张,甚至直接给贴在桌洞内侧,美名其曰有利于更好地学好物理。凌晨用笔尖怼着寒远笔力锋利的几行字,就跟看到寒远那张脸似的, 为什么当时就给一并剪上去了呢? 生气! 小凌同学又拿着笔芯戳了戳寒远的知识点,然后把本子翻到空白一页,准备画今天打太极拳的小人,就在这时前面闭上的教室前门突然被推开,董利背着手出现在门口。 凌晨心虚地想要把素描本给收起来,董利却意外没有点点她的桌子让她不要太猖狂。班主任先是国际惯例环视了一圈班里的纪律,紧接着走上讲台。值日班长噌地下子起身,小声指了指需要回座位吗? 第51页 董利摇摇头。 他拿出一张纸,只是来宣布一件事。 “咱班大课间太极拳打的,很成问题。” “……” 全班在那一瞬间,如同死了。 董利板着脸强调了一下太极拳的重要性,这是个课外时间很喜欢修身养性的男老师,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说“你们现在要好好练习太极拳万一哪天身体不好了可能打太极拳就可以提高你的免疫力”…… 凌晨一脸无语地悄悄看了看李园,明显李园也在憋笑。董利说完太极拳扣分的事情,特别强调了明天打拳要是还被点名批评,那么就让大家第三节 课就在广场上练上一节课,也别上课了。凌晨觉得这个决策还挺好的,不用上课了耶,只要不用上课,吃shi都是香的。 班主任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走到了正大门,凌晨把手伸进桌洞里,随时待命准备把素描本拿出来。董利突然一回头,喊了句“忘了”, “对,咱班鼓号队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 “……” “……” “……” 全班静的比死了还要死了。 毕竟是刚刚第三节 课上课前,才闹起来的事情。有几个距离门口比较远的学生,忍不住往万絮以及吴洋那边回了回头。 董利似乎还有别的事情,所以这事儿他说得很急忙,班主任站在门口,问教室里, “咱班还有谁学过乐器?” 打小鼓也还是需要会点儿乐理知识,不然你连咚不隆咚的节拍都找不准。凌晨回头往张曦的方向望,她想着下午张曦还跟万絮掰扯她自己学了好几年的钢琴。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张曦却没有英勇举手,凌晨举起爪子想好朋友毛遂自荐,董利看到凌晨“凑!”地下子把胳膊抬得老高,瞬间指了指凌晨,灵光一现, “行,那就凌晨了。” “……” ??? 不是—— 董利要走, “我想着你父亲说过你还会弹钢琴来着。” 生化不分家,凌晨的爸爸是S大知名生物学教授,董利作为S一中教化学的后辈,当然认识凌晨的父亲。 凌晨瞬间如遭了五雷轰顶般,直接傻在了原地。 不是不是不是…… 老师你等等——我有深度交流需要与您交流交流—— …… …… …… 董利说完就离开了,凌晨整节自习课都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李园很崇拜地问她居然学过钢琴,凌晨一脸哭泣,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嘤嘤嘤!” “我就是小时候学过那么两三年。” “然后参加过一个什么‘小汤普森少年儿童钢琴演出比赛’,” “然后我爸就老是对外炫耀——他闺女弹过钢琴比赛,还拿了优秀奖呢!” “可是那个优秀奖,是只要参赛了的,就都有的……” 李园:“……” 张曦果然一放学就过来问凌晨,学过钢琴啊怎么从来都没提起来过?张曦的语气有些莫名的酸溜溜,凌晨拿着饭卡,她知道张曦很想去这个鼓号队,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 “嘿嘿嘿……” “……” 张曦说推车子去了,要回家吃饭。 眨眼到了第二天下午,周六。学校这个周周末原本轮着大休了,然而下个周三就是国庆,全国调休,这个周末要上课。 S一中最人性的地方莫过于小休的时候,早读不用上,下午上三节课就可以自由活动。凌晨每个周最期盼的就是小休了,可以穿自己的衣服,第三节 课下课后还可以去学校西门搓一顿鱼豆腐米线。 然而这个小休凌晨却一点儿都不幸福,甚至很绝望!被选中要去鼓号队的学生们居然得在课活的时间去操场进行排练?玛德这简直就是离谱他妈开门——离谱到家! 可是没办法,她根本不能临阵逃脱,本来说好跟陈安和李园去学校西门吃那家豆芽菜给的超足的米线,这下可好,米线飞了!李园拉着陈安的手临出教室门口前,还很贴心地摸了摸凌晨的脸蛋, “要我们给你捎个鱼骨头带回来吗?” “……” “滚蛋——!!!” 凌晨好难过,难过之余发现寒远居然也来了,听说寒远在初中的时候就担任过校管乐队的单簧管选手,小学时期市里的单簧管比赛年年拿特奖。 到了高中,管乐队就只剩下了吹小号打锣和敲小鼓。凌晨大概得墨迹到了最后一个才过去,到了操场排练指定位置,别的班的同学都早到了,学校里每年拉出来擦一遍的小红鼓已经被分发完毕,凌晨是敲小鼓的,她冒着脑袋瞅了一圈,没有发现多余出来的小红鼓。 “那个……”小凌同学,稍稍上前去,拍了拍站在后面的一个抱着红鼓的女生, “你们的小鼓,” “从,哪里拿到的呀QAQ?” 说着,她还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 女生看了眼凌晨,瞬间知道了她是谁,她问凌晨是不是四部八班的。 凌晨好奇一点头, “嗯嗯!” 女生指了指靠近储物大蓝箱的位置, “哦,你们班剩下的那个小鼓,被你们班的寒远拿去啦!” “因为小鼓是学校发的,要是没人认领、容易被一些学生给捡走。老师喊了你的名字好多遍都没人过来,你们班的寒远就自动提出来帮你先拿着。” 第52页 “…………………………” 凌晨顺着女生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寒远。那Bking居然没溜,笔挺挺靠着蓝色铁箱,一只腿微微屈膝,黑色的对勾点在红色橡胶跑道上。 肩膀下,挂着一个盆大的小红鼓。 “……” 凌晨又灰溜溜往寒远那边跑了过去,这家伙自带装逼之气,方圆两米之内无人敢接近,只见少年正聚精会神,认真听着前方老师们对鼓号队在开幕式时要如何走位进行的讲解。 “颗颗……”小凌同学厚着脸皮,摇了摇寒远的袖子。 刚好胳膊肘撞到了染上一层陈旧黄的鼓面,“咚!”的一声,旁边听讲的学生们都纷纷扭头往他们这边投送不满的目光。 凌晨瞬间缩回爪子。 寒远偏了偏头,看到蘑菇头少女,一脸兔子般受到惊吓却又委屈巴巴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他意外没有欺负凌晨,而是大掌按在了凌晨毛茸茸的头发上, “认真听讲。” 小凌同学:“QAQ。” 凌晨被寒远按在地上,老老实实听前面音乐老师的指导,老师给他们说了运动会时大家要走两圈,节奏是按照“嗒得得xx嗒得得xx嗒嗒大啊”来, “然后你们一定要记住,到时候可能锣鼓声会被操场上放的音乐给盖住,没关系——我们要做到的是,把脚步上的节拍踏整齐、踏稳——” “脸皮子工作。”凌晨吐了吐舌头。 感受到头顶那手指压重了一番力气,凌晨抬头去瞪脑袋顶的男生,寒远瞥了瞥眼,一个字未说, 用力又将凌晨的头给拧了回去。 “……” 嘤嘤嘤! 可就在凌晨转回到指导老师方向、双眼在四处游荡时,穿越众多土黄军训服,她突然在乌泱泱的黑脑袋中, 看到了一抹极为亮丽的色彩。 “……” “……” “……” 哦凑凑凑凑凑——!!! “妈耶!那边那个男的好帅——!!!” 看到帅哥的凌晨,眼珠子都快跳出,整个人恨不得往前拉十万八千里的身子,可惜还被寒远摁着脑袋,凌晨激动过后,才头一次有点儿感激寒远对她的控制, 不然自己真的就不顾形象,直接飞了上去了TvT! 那帅哥一看就不是学生,除了没穿军训服或者校服之外,他身上还有种莫名成熟的气质,像是手里握住保温杯的老干部,领导视察,在听手底下官员们汇报工作。 斯文败类一挂,那简直就是凌晨的梦中情人!!! 凌晨稳住身子,老师依旧在前面哔哔哔,那年轻的男人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淡淡看着他们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小凌同学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寒远, “颗颗……” “放!” 凌晨:“QAQ。” “前面那个穿米白休闲风衣的大帅哥是谁呀……” 寒远:“……” 寒少爷似乎有点儿不开心,捏着凌晨脑袋瓜的手指力道都加大了,凌晨哎呦哎呦,求饶道让他不要抓的那么疼! “你觉得他很帅吗?”寒远没松手,倒是没那么用力了,反问。 凌晨点点脑袋, “是的!” 寒远:“……” 寒大少爷应该是认识那个人的,突然嗤笑了一声,然后用极为别扭的语气,不咸不淡地介绍起来, “沈苏御。” “现如今S市教体局最牛逼的存在。” “就你爸妈大教授级别的人,” “见了他,都要退避三舍、点头哈腰。” “名副其实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 沈苏御这个名字凌晨听说过,就这半年,每天回家都能听凌谷骂教育局时指名道姓喊出来的三个字。凌晨一开始还觉得这个男人长得可真帅,但一知道了他就是沈苏御,虽然不清纯为什么这种佛会来到他们学校看鼓号队耍杂技, 凌晨却瞬间就对大帅逼没什么兴趣了,虽然他长得帅,可据说这男人就是那个差点儿灭掉全市高中大休周六上午的神人! 鼓号队第一天下午的排练,点到为止,先让大家熟悉一下流程图,然后各自拿一下自己的乐器。正常五点四十的放学铃打响,老师挥挥手让大家解散吧,然后转过身去,点头哈腰对着站在一旁的沈佛爷谄媚。 “……” 凌晨扭头就要走,浪费了她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李园和陈安估计都把米线店给啃了TvT,她好饿好饿,要抓紧去小卖部买个汉堡包把肚子先填饱。 可就在离开操场那一瞬间,凌晨突然又想起自己的小鼓还在寒远手里。寒远这个逼,虽然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但没想到关键时刻,他居然会帮自己拿小鼓! 雅蔑蝶—— 凌晨折回步子就去找寒远,可在操场上转了半天都没看到寒远的影子,她以为寒远这撒是不是已经跑了,然而没看到他滚球啊?正巧对面走过来另两个抱小鼓的女生,凌晨上前去问她们有没有看到寒远, “就是那个很装13四部八班的帅……” “寒远吗?” “哦,我看到他好像往器材室后面小树林的方向走了!” “小树林?”凌晨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那不是学校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最爱打卡之地吗?寒远去那儿做什么…… 第53页 不过她还是跟那俩女生说了声谢谢,女生点点头,侧身离开。凌晨朝着小树林的方向走去,身后还不断传来女孩子们激动兴奋的嗷嗷嗷, “啊啊啊啊!寒远真的好帅呀!” “是吧是吧,可是我觉得今天站在老师旁边那个风衣男子也很帅。” “那个一看就比我们大很多,年上男年上男!” “……” 凌晨跑到小树林前,这个时候落日已经即将坠入地平线下,只露出橙红色的晚霞还浮在天空,与夜幕交融。小凌同学听到树林里的确传来一些悉悉索索声音,她不确定是不是寒远还是其他小情侣,毕竟现在还在饭点,小休的周末又不需要穿校服,很多情侣可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跑小树林里摸来摸去。 一阵晚风吹过,九月底空气已然有些微凉。凌晨屏住呼吸,试探地往前走去,手指抓住拐角处的水泥白墙。 里面果然有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那一看就不是一男一女,哪有女人能长到一米八,反光对勾鞋出卖了其中一人正是寒远,凌晨浑身一松,迈开步子就要往前走。 “寒——” 噗通——! 穿着对勾鞋的少年,突然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对面靠在树干上的男人。 “……” “……” “……” 身后操场上的夜间照明灯突然“啪!”地下子大开,光线透入,照在了小树林里。光芒四耀,站在三四米开外的小凌同学, 瞬间就看清楚,被压在树干上、寒远用力掐住脖子的男人,是谁。 …… 米白色的风衣,老干部的气质。 …… 沈苏御。 …… …… …… 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她不花钱就可以看到的画面吗???????? 第13章 凌晨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凌晨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妈耶?这俩人是什么关系嘞? 那个脱口而出的“寒”字,究竟还是被面前的一大一小听到,寒远掐住沈苏御脖颈的手一顿, 转眼间,原本处于劣势的沈苏御突然抬腿, 对着寒远的胸口,一脚利落地踹了过去! !!! 别看沈苏御一副文质彬彬的脸,可他的身手真的不是寒远这种十五六岁的高中生所能比拟!寒远整个人都被踹出去了,一口气后背撞在了身后水杉下的树干前。那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宛如武打片中最精彩的运镜。 看得小凌同学忍不住、拍起巴掌啪啪啪, “好——!” 沈苏御:“……” 正趴在地上的寒远:“???” 沈苏御也注意到了这个从下午起就跟寒远黏在一块的小丫头,男人眯了眯眼,露出令凌晨十分不适应的目光。 凌晨鼓完掌,跟沈苏御面对面,终于觉出来这个踢寒远肚子的男人真的好不是人!虽然小凌同学极为讨厌并持续憎恶着寒大少爷,但此时此刻,看着捂着肚子艰难从地面上爬起身、被踹成狗还不忘给她保护好小红鼓的后桌, “……” “等一下——!”凌晨从旁边捞起一根棍子, 整个人横在了沈苏御面前。 正准备离去的沈苏御微微皱眉。 凌晨斗胆,拿着那棍子,凶神恶煞面对沈苏御, “你这人怎么打人了还拍拍屁股就走了呢!” “赶快到歉啊——!” “要是不道歉的话,信不信我就拿棍子……” 说着,凌晨挥舞木棍,眼看就要朝着沈苏御的腰子砸过去。 寒大少爷踉跄冲上前来,一把拦腰将凌晨给拽到了旁边,凌晨踢着小腿,呜呜呜呜呜问寒远“你干嘛你放手啊我这是在替你出气”。 “这里没你什么事!”寒远沉下脸,虽说被对面那男人给踹了,但他似乎也并不希望凌晨用棍棒帮他报仇。寒远将凌晨拎到远处光亮的橡胶操场上,然后脱下一直背在肩膀头的小红鼓,粗糙地交给小姑娘。 “红鼓刚刚你跑的太快了,我喊你你这丫的也不长个耳朵听一听。” “猴急似的,你猪啊你?猪都没有你干饭及时!” 寒大少爷一旦上了火,说什么话都异常难听,简直比加持林机/关/枪还要哒哒哒冲。凌晨被他说了两句猪,差点儿跳起身,都忘记了寒远刚刚还在跟那个男人干架。寒远把难听的话全都抡了一遍,然后突然问凌晨, “你还没吃饭?” 凌晨听到自己的肚子叫成乌鸦, “……” “TvT,这不是回来问你要小鼓了嘛呜呜呜!” 寒远:“……” “带饭卡啦?” 寒少爷说着,低头三下五除二,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饭卡,拍在凌晨的掌心, “你去帮我买两个鸡肉卷。” “啊……啊啊?”小凌同学一脸懵逼,回问, “我我我,我干嘛帮你买鸡肉卷???” 寒远抿了下刚刚被树杈子划破的脖颈, “我请你吃!” “但是你要先去买,然后捎回教室里,懂?” 凌晨更懵了,抓着脑袋, “我有钱啊,我不要你请,我自己就可以去小卖部买……” 寒远烦躁道, 第54页 “你他妈快给老子去!” “回教室!!!” 凌晨:“……” 凶残的男银! 凌晨就这么不知所以然地被撵走了,还意外获得了一顿晚饭!到了学校超市,周六课活日果然连小卖部卖汉堡的地方都少了很多人,凌晨虽然很想把寒远的卡给刷爆,但是骨子里的教养让她还是不要这么缺德为好。 最后她给寒远买了寒远要的两颗鸡肉卷,自己又刷了她自己的饭卡,买了一个最爱吃的汉堡包。 人不多的时候,收银台的刷卡蓝机器就安安稳稳放在监控电脑前,旁边还会时不时摆上店里新进货的一些小玩意儿。凌晨本来还想再买根烤肠的,但突然发现进货的地方,新摆上了一些花花绿绿的小本子。 小本子都是黄鸭子小粉猪猪那种,特别可爱。凌晨很喜欢小粉猪猪,毫不犹豫便刷卡也买了一个。 出去学校超市的大门,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漆黑,学校小卖部建立在第一公寓楼下方,用过一道长长的走廊与高一年级的教学楼相连接。凌晨吹了口气,看见遮挡在连接凉亭旁的树叶林,被晚霞的末尾打出一圈淡黄色的光影。 她喜欢买小本本的缘故,就是喜欢随手揣兜里,在任何地方看到有灵感的画面,就可以拿出笔来,就地将灵感记录下来。凌晨看着那很有枯槁感的光圈,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 从口袋里掏出七合一色圆珠笔,然后翻出来原本就揣口袋里的小话本, 蹲在地上,一笔一画开始涂鸦。 鸡肉卷什么的都被她捂在胸前,凌晨记录灵感的速度很快,五分钟就完事儿,不会耽误回教室放鸡肉卷。 可终究还是有那么点点冷,小凌同学边抬头,边记录那漂亮的黄昏,要趁着天全黑前就要画完,每一笔都点到为止,头抬起来一下很快又落下去。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声音不太大,凌晨以为是别的路过的学生,也就没往心里去,她画起画向来什么都飞到脑后边,不管不顾。凌晨按开红色的中性笔,给叶子的边框点了些红点示意这里发红的厉害。 咕噜—— 脖颈忽地被人用后面,用力按了一下。 手掌很温暖,其实也不是那么用力,略微粗糙的指腹还似有似无磨擦了一下她的耳垂,仿佛是在挑/逗。 然而凌晨正在收尾,灵感欻欻往外冒,就这么被人冷不丁地按了一下脖颈,灵感被冻了一下, 呼噶—— 又全都没了! !!! 灵感跑了,小凌同学是绝对不能忍的!这简直比博士论文终稿突然被人一键删除,杀感之仇不共戴天!愤怒的凌晨,瞬间扭过头去,要打死那个摸她脖子的罪魁祸首—— 寒远站在她身后,脸上全都是好奇。 卧槽,这逼咋又来了??? 一见是寒远,凌晨更更更、更加生气了,她跳起身来就想去打寒远,可还没等她往前走两步, 却突然发现, 玛德!脚脚脚,脚丫子…… 脚丫子给蹲麻了TvT!!! 腿上一阵奇妙的感觉,像是很多小蚂蚁在爬来爬去。凌晨本来想哇哇一嗓子嚎叫出来“好疼啊”,结果扭头就看到寒远还呆在旁边。 虽然还是很想打他,但是眼下腿疼更让人忧伤。凌晨站在原地不敢动,翻了个白眼,脸望向对面漆黑一片的柳树林。 “我腿给蹲麻了。”小凌同学难过地道,把手中的鸡肉卷扔给寒远,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站会儿再回去!” 九月份的风已经有些微凉,凌晨伸着爪子,鸡肉卷挂在手腕上,她吸了吸鼻子,腿麻真的让她有点儿莫名的矫情。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鸡肉卷被人给拿走,站在旁边的少年似乎也没离开,凌晨又吸了一下快要往外冒鼻子水的鼻尖,抬眼看看寒远那逼怎么还不拿着鸡肉卷快滚, “不是,你怎么还不走......” 寒远定了定神,背着手,瞥眼嫌弃地看了下凌晨, “......” “走不动了?” 凌晨:“是的!!!” 寒远:“我在这儿......等等你。” 凌晨一脸懵圈:“啥???” 寒远意外没有讽刺凌晨,低头盯着凌晨跟灌了铅差不多的两只爪子,半晌,突然伸手, “鼓。” 凌晨:“?” 寒远:“你把小鼓还有鸡肉卷都给我。” “我帮你拿着!” “猪啊你!” 凌晨:“...........................” “你才是猪=^=!” 腿蹲麻了还要被骂是猪,凌晨真的很想啃了她这位不是人的后桌。然而寒远的神色过于强硬,甚至能看得出来一点点霸道。凌晨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将小鼓递给了寒远。 寒大少爷又像是下午那样,把小鼓背在左侧肩膀。 也没有偶像剧里那样,女主手上男主很中二病地非要把女主公主抱,凌晨就站在小卖部门口原地、等着脚没那么痛,寒远站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扭过去头,看着一号小卖部旁边学校专门卖乱七八糟小说的书铺子。 没什么人,几个小卖部堆成一排,冷光倒映在外面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砖上。 过了十来分钟,凌晨感觉到腿大概能走动了,她稍微踮了踮脚,麻木过的腿动与不动就在那么一瞬间,宽松的工装裤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音,往书店望去的少年忽然转回头来。 第55页 “走?”寒远见凌晨又开始活蹦乱跳,硬邦邦道。 凌晨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寒远走在前面,还背着她的小鼓,就连她自己买的汉堡包都一并给提着了。凌晨走了两步,发现前面刚好有两个同班的同学迎对面路过, 凌晨心脏一下子提了上去,艹!她不想跟寒远传绯闻!!! 也不能怪凌晨想多了,寒远这人身后的暗恋小团队实在是太疯狂,但凡寒远跟哪个女生走的近一些,那些喜欢寒远女生啊,非得找个小本本把那个女生给研究个透彻。 凌晨一步上前,抓住了自己的小红鼓。 感觉到肩膀一阵压力大寒大少爷, “?” 凌晨:“QAQ!” “前面有咱班的同学。” 寒远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往正对面一看。 “嗯。” 凌晨:“把鼓还给我!” 寒远:“你发什么疯?” 凌晨:“呜呜呜,我怕成为你第一百零一个宠物绯闻。” 寒远:“哈???” 寒少爷真的很想把他这位小前桌的脑袋瓜敲开看看,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还她妈“一百零一个宠物绯闻”,这是啥??? ”我他妈又怎么得罪你了,给你背个小鼓你都不乐意......” 正说着,对面同班的两个同学走了过来, 很自然,发现了他俩。 这俩同学不是那种喜欢搞事情起哄的,属于班上不说话没人记得存在类型。但是凌晨还是有些惧怕传言,寒远的那些暗恋小天团真的好恐怖呀,万一万一再传到她们的耳朵中呢? “寒远???”其中一个男生,看到了寒远,然后又看到了凌晨, 表情有点儿神秘莫测, “你和......凌晨?” 这个时候凌晨还抱着鼓,鼓肩带还挂在寒远身上,两人距离拉的很近,夜色朦胧,真的有些说不出来的暧昧。 就算是天天在班里沉默不言的学生,看到认识的人纠缠撕扯,埋葬了八百辈子的八卦之心也会骤然燃烧。寒远居然没解释,甚至还侧了侧脸,让人有种他在躲避的错觉。那两个同学顿时恍然大悟,伸出手甩啊甩,意会地笑了起来, “哦~哦哦哦哦~~~~~” 凌晨现在就特别希望, 她那狗啃的后桌,能跳出来解释解释。 就跟每次踹她的椅子、拿橡皮猪猪欺负她的时候那样,干脆点儿! 啊啊啊啊啊啊——!!! 可寒远, 却没有如凌晨所愿。 半晌,只听见欠砸的少年握拳压在嘴唇边,声音微微嘶哑, 用力、刻意地咳嗦了两下, “是的。” “你们.......别出去乱说!” 第14章 寒远说完“你们别说去”…… 寒远说完“你们别说去”那一瞬间,凌晨甚至有种错觉, 这大概是寒大少爷想出来的、新型折磨她的方式。 对面那俩人嗷嗷嗷的更厉害了,但是嘴上却说着“知道知道”,寒远笑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两只手一左一右搂着那俩人的肩膀,把他们往远离的方向推去。 “哥们儿,我跟你说,你们上次看的那场比赛……” “……” 寒大少爷将那俩同学给对付走,又回到了刚刚凌晨所在的地方,凌晨还没走,站在风口, 手里抱着一大块石头。 寒远:“。” “你要干什么——” 凌晨“嗖——”地下子,就把那石头往寒远二弟的方向扔。 还好寒远反应快,一转身躲了过去,差点儿失去“子孙”的小寒同学,惊有余悸,待到那石块骨碌骨碌跑远去厚,怒火瞬间蹭蹭往上冒, “凌晨你脑子是不是哪里被水浸了,卧槽艹艹艹!!!” 凌晨又被吼了,还被玷污了“节操”,她真的好难过,寒远居然还骂她“脑子进水”,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小凌同学,一想到马上就要被那群小团体给对付, 不想活了。 “你才脑子进水,你全家都脑子进水!” 凌晨的手指揉上了眼睛, “你干嘛跟刚才那俩同学那么说,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你要欺负我也不能用污蔑我的方式吧,你这么说他们肯定误会了……” 寒远的表情瞬间一僵。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结了七八分,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那句“我不喜欢你”极为清晰地传入了少年的耳朵中。 一直以来,寒远就以天之骄子的身份,活在所有人的正中心。 有那么多的女生喜欢他,从小到大收到过的情书礼物,数不胜数。 第一次,听到“我不喜欢你”这句话。 那一瞬间,寒大少爷的心脏仿佛突然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他甚至能感觉得出来,他此时此刻怂恿怒火燃烧的,根本就不是对待其余追他女生那种傲慢,也不是从小养成的自大狂妄、一切优秀带给他的目中无人, 那是一种莫名的酸涩,当他看到凌晨被揉着的眼眶渐渐泛红,明明知道那可能只是揉红的, 却真的很想要伸出手,把那姑娘搂紧怀里。 说声,对不起。 不要哭了。 可寒远最终也没那么做,那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而言,还是有些迈不开腿,凌晨揉了一会儿眼睛,放下手,什么都没说, 第56页 转身就想要走。 身后的寒远,突然开口,嗓音试探而又沙哑, “你……” “很讨厌我?” “……” 凌晨难得没有跟他砸起来, 停下脚步,扭头, 相当认真道, “是的!” “因为你天天欺负我!” 寒远:“……” “那,” “对不起了。” 凌晨:“……” “哦。” 往回走的路上,寒远转性了般,给凌晨解释了他跟那俩同学澄清过,说那只是开玩笑。男孩子嘴巴没那么碎,不会随便乱说的。 凌晨心情稍微好受了一丢丢,两个人一左一右往教学楼走,走到大门口时,凌晨自动拉开了和寒远的距离。 进教室前,寒远将凌晨的小红鼓还给了她。凌晨真的好想拿小红鼓砸他,但一想到这玩意儿还是寒远给背回来的。 “……” “谢谢。” 寒远:“嗯。” 课活的时间很长,有很多同学想要跟朋友一起吃饭,就没回家。有几个跟寒远关系不错的男生见寒远回到了教室,一股脑都围了上来,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NBA哪场球赛,男生们讨论这个就跟女生讨论哪个哪个班谁谁谁帅似的,相当激烈。 有人看到了寒远衣服上印着一个鞋印,突然小声指了指, “寒哥你这是跟人打架来?” 寒远初中的时候虽然学习一顶一,但干仗也是远近闻名。 寒少爷脸瞬间黑了,对面这些人家庭背景也不算差,有不少父母都在体制内工作。但凡是个在体制内出生长大的小孩,这两年都听说过“教体局来了个魔鬼”这句话。 “没什么,” “来了只狗。” “被狗踹了脚。” 旁边的男生们稀奇,还有谁能跟寒哥撒野的。 待到男孩子们离去,寒远抱着鸡肉卷啃。凌晨忽然想起傍晚看到沈苏御踹寒远的那个画面,沈苏御这人她是知道的,八卦之心燃烧的小凌同学,忍不住回头。 “你跟沈苏御怎么认识的?”凌晨戳了戳寒远的桌洞背。 没想到凌晨还能理他的寒远瞬间一愣,少年的表情似乎有些开心,他把鸡肉卷给放了下来,手指摩擦了一下塑料皮, “你还理我啊……” 凌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愿说就不说!” 寒远:“没没没,我说!” 凌晨:“那你说吧。” 寒远还是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爸妈跟沈长明是世交,沈长明你知道吧?咱省里教育部原那个什么。” “……” “沈苏御和我家里很熟,我父母就一有什么事,老是喜欢让沈苏御来劝我。” “沈苏御那货太狠了,不动嘴皮子,玩阴的,他对付我还算轻的了,他玩那些跟他对着干的领导才叫一个狠毒,我擦你是没见过,他就住我家对门,天天有人拿着斧头去砍他家的大门……” 凌晨:“他为什么要来劝你啊?” “你还得罪了他什么吗?” 寒远皱了皱眉, “也没什么。” “我家里想让我将来走政治路,好好考个顶尖的大学,然后回来好接他们的班。” “但我不想走政治。” 一谈论到梦想,凌晨瞬间眨了眨眼, “啊?可你成绩那么好,将来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啊……” 寒远:“成绩好跟想要做什么是两码事。” “我爸妈对这一块,管的很严。” 凌晨咬了口面包,画满灵感的小本本摆放在她的桌洞里面,光亮的外壳闪烁着金色的边边, “那你以后,想干嘛?” 寒远语气一顿, 沉甸甸道, “我想当、飞行员。” “我想考北航。” * 周六的晚自习放学都要比平日里更让人舒坦,走在学校综合楼前面的学生们就没一个穿校服的,天气还不算太冷,好多女生为了美丽,连超短裙洛丽塔都给穿上了。 教导主任站在西门口,看着学生们的奇装异服,看一个脸色黑三分。张曦也穿的很自主,一身黑色配蓝绿色的衣服,居然还戴了一双很迷你的猫耳朵,这让张曦看起来挺卡哇伊的。凌晨甚至第一眼把她脑补成了初音未来。 凌晨往西门走,左右手的指尖对着指尖,脚步走一下顿一下,张曦看了看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凌晨,不禁靠近了一下她, “凌晨?” “......啊,啊?”凌晨回过神。 张曦:“你好像......挺开心的。” 凌晨一愣, “我吗?” 她这才反应到自己走路都不知不觉的在飘,摸了摸脑袋,有点儿不知所措, “好像是的呢!” 凌晨意识到自己的确今晚很开心,但也找不出来原因,就是心里感觉甜甜的,仿佛啃了一口蜂蜜。凌晨一把扑在张曦的车座子上,要帮她推车子, “哈哈,可能是今天下午去参加鼓号队,被音乐吵得太兴奋了吧!” 一提到鼓号队,张曦的脸色瞬间变了,只不过夜色朦胧,她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至少凌晨那个傻子是看不出来的。凌晨又开始哼小曲儿,这让张曦听在耳朵里,愈发如同毒/药。 第57页 张曦推了推凌晨:“那你是干什么的啊?” “在鼓号队。” 凌晨:“我敲小鼓的!” 张曦:“哦......那除了敲小鼓,还有没有别的了呀?” 凌晨:“?” 张曦:“就......” 凌晨意会, “你说寒远他们吗?寒远是吹喇叭的,就鼓起来腮帮子那种。” 说着,凌晨还给张曦表演了个青蛙鼓腮。 张曦语气一顿,似乎有点点紧张,还没等她来得及说什么,凌晨突然看到了前面一个身影,举着爪子喊了过去, “陈安——!!!” 陈安作为一组的成员,基本上和她后面的那个男生在一组内完全没什么存在感,即便她学习也很努力,成绩也在个班上中游, 但在学生时代,这种默默无闻、每天都只会坐在座位上学习的学生, 其实是占据整个班级大部分的。 陈安远远没有李园那么耀眼,也没有凌晨那般学习垃废可每天都能穷开心,甚至有时候凌晨越过李园去找陈安借个修正带,陈安给她的眼神也都是警惕,以及莫名的慌张不知所措。 凌晨喊完陈安的名字,就开心地跑了过去,小凌同学今天真的很亢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你平常也走西门呀!”凌晨望着陈安也在推车子,是最原始的小毛驴,陈安应该是在旁边的小区里租的房子,一中有很多家长为了小孩好好学习,都花重金在周边租房子陪读,2012年的时候,租金达到了三四万一个月左右。 陈安又是那副不甚警惕的模样,抓着小毛驴的爪子都硬了不少。凌晨能感觉出陈安似乎不太愿意跟她打招呼,但是她还是很喜欢这个沉默的同桌的。 “那个......”凌晨挠挠脑袋。 陈安:“什么事。” 凌晨咽了下唾沫, “没啥,我就是看你也往这边走,就跟你打个招呼......” 陈安:“......” 凌晨一时语塞,陈安站在原地一声不吭,手指紧紧握住扶手,半晌,凌晨试探性地问道, “你要不要以后晚上和我一起走啊?” 一起走,指的就是从教学楼出来,走到西门口那一段路。 陈安一愣,似乎还有点儿紧张,凌晨也有些不知所措了,社交牛逼证演化不好就成了社交社死现场。 “行......”就在凌晨为自己的社交牛叉行为懊恼的时候,对面的陈安,突然轻轻点了点头。 ...... 凌谷早早地就在学校西门口停车等候,凌晨跟张曦说了陈安以后也要跟她们一起走。张曦与陈安属于八辈子都打不到交道的两类人,即便她俩都不属于光彩夺目的,但就是给凌晨一种一个是安小鸟、一个是空气人似的感觉。 凌爸爸的帕萨特被夹在两个超大号路虎中间,凌谷往外打着方向盘,开玩笑抱怨被两只老虎给夹击了。小凌同学吐了吐舌头,埋汰老爸“谁让咱家车太P了的”! 凌谷:“那没办法,这不指着将来你赚大钱,给你老爸买个大奔驰开开?” 凌晨很认真点头:“行,那你等我去割俩腰子!” 凌谷很“暴力”地呼了他闺女一脑袋。 “哦对了。”凌爸爸倒出来车,看着又在扒拉手机跟温工的女儿聊天的小凌晨,开口道, “给你联系的老师说,十月六号晚上有空。晨晨你六号要出去玩吗?” 凌晨放下手中的手机,昂起小脑袋, “应该没有。” 凌谷:“那你确定要去吗?” 凌晨捧着脸,用力大点头, “当然要去啦!!!” 凌谷说“好”,瞥了眼凌晨的安全带,让她系好了。 听到终于可以去找学画画的老师,凌晨一下子就瞪起眼来,妈呀!今天这是怎么啦?怎么这么多好事情全都赶在一块儿往外涌! 凌爸爸也只当凌晨是因为被告知要去学画画,开心成这样,系了安全带还乐到在副驾驶上翻滚。时间流逝的很慢,不管今后都路是艰辛还是顺畅,做父亲的都希望女儿能开开心心、走自己最热爱的道路。 眨眼到了九月多最后一天,现如今的高中基本上都取消了节假日第一天上午才放假这种十恶不赦的习俗,一般假期前一天就会放学,还是提早放学! 可由于要三点半就放学,作为高中,学校还是最后恶狠狠薅了老师和学生们一把头发——大休以及放假前的那天中午,要一点钟就上课, 美名其曰,得把下午三节课给上满! 然而都到周五下午了,别说学生,就连老师们的心思也全都早飞回家。凌晨他们班教地理的是一个研究生才毕业的漂亮大姐姐,班里好多男生都喜欢美腻女老师,甚至还有同学喊出来“老师你等我八年”这种中二逼言论。 美女姐姐特别好,但是家不是S市本地的,外省。老师归心似箭,又是倒数第二节 课,给四部八班上课刚开了个头,学生们就起哄“老师放电影!”“老师放电影吧!” 恰巧第三节 课不上课,全年级大扫除,地理老师犹豫了片刻,让大家把后门的玻璃窗给堵住, “给你们放电影!” “耶耶耶——!!!” 全班直接飞了。 放电影的功夫,就有坐在后面的学生抱着椅子往前走,坐在前排的走廊里。凌晨的地理位置看电影不太方便,所以她旁边没什么人, 第58页 可后面寒远周围,却滴滴咕噜来了好多女生。凌晨往桌子上趴了一下,然后伸着懒腰起身,揉揉眼睛, 扭头就看到万絮不知道啥时候就坐在了寒远最近的位置, 还把胳膊肘贴在了寒远的桌子上。 “借我靠一下呗?”万絮以跟哥们儿似的说话方式,爽朗拍了拍寒远的胳膊。 其实班里传得最狠的喜欢寒远女生,是万絮的好朋友,也就是刚开学那会儿给寒远送零食三人组里、塞零食的那个,那个女生坐在万絮后方,有些不太好意思再往前。 万絮有时候也会跟着那个女生过来找寒远,但都是大大咧咧,跟寒远像是朋友般,互相讨论NBA明星。 寒远把书往里面挪了一下,人也往秦宁那边动了动。他让万絮靠吧,书桌中央,用笔袋刻意画出一到隔阂, 保持距离。 万絮的表情有点儿复杂,不过还是“谢谢啊!”,靠了过来。 坐在后面送零食的女生,伸手拧了万絮的腰肢一把。 万絮调戏般喊着“你也过来就是了哎呀害羞什么!”,那女生不好意思,推搡了半天都不肯往前走一步,后面那一个组跟万絮关系好的男生开始起哄,说, “万絮你就别拉扯郑珂了,人家郑珂不好意思跟寒远坐在一起,谁跟你似的,跟谁都是好哥们儿!” 郑珂就是那个给寒远面对面送零食的女生。 前面两排一堆人开始低声笑,哦哦哦哦地叫唤。寒远眉头压低了很大一块,扭过头来看着自己组队组员, 一脸的想吐槽又吐槽不出来的表情。 秦宁拍了巴掌寒远的大腿, “桃花泛滥!” 寒远小声鄙夷道, “艹!又不是我想要的!” 秦宁:“那你不好干脆拒绝!” 寒远:“我拒绝了!越拒绝越严重!” 秦宁:“桃花泛滥的男人!” 寒远:“妈了个鸡儿......” 李园戳了戳凌晨的胳膊,问她要不要回头看看寒远被桃花浸泡的壮观画面,她刚手指压到凌晨的军训服上, 却忽然看见, 凌晨一脸不开心地,托着腮、盯着老师正在调试放电影的大蓝屏幕, 像个木头棍儿。 李园左手一摊,小声问凌晨“怎么啦?”,凌晨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模样,这个动作做的时候,李园是侧着身子的,问出口的话声音很轻很轻,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在关心。身后的寒远正在跟秦宁骂那些追他的女生怎么拒绝都拒绝不了,冷不丁,就看到圆圆姐关切凑到凌晨身边。 寒远微微抬了抬头。 “没什么。”凌晨慢吞吞回答,嘴巴撅了撅。 可还是能看得出她不开心,李园想了一下,又压低了嗓音、用只有她俩才能听到的声音, 问, “怎么,” “寒远招桃花,你不开心啦?” 凌晨:“.......” 她托着腮的手一下子摁在桌面上, “!!!” “不可能!” 李园瞬间意会。 凌晨又鼓了鼓腮帮子,继续盯着屏幕看,期间还扒拉了下眼皮。李园转过去身,问寒远, “你跟万絮她们......” 寒远却突然说, “她怎么了?” 这句“她怎么了”凌晨是只能听到声音,但看不见指的方向。她以为寒远是在顺着圆圆姐的话,问的万絮。凌晨更有些心里堵,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心里堵,又用力扒着下眼睑。 站在讲台上的地理老师,问凌晨是不是灯光太耀眼了。 然而下一秒,就听见李园问了句,“你说凌晨吗?”,她面对的是寒远,然后笑了一下,侃侃而谈, “凌晨看你招桃花太旺盛,吃醋啦......” 小凌同学一愣,扭过身子就冲李园的腰撞了过去, “李园你不要胡说八道,什么’吃醋’,我踏马怎么可能跟寒远吃醋,呕呕呕——” 寒远压着脖子的手,缓缓放下。 这点儿小动静真的只有他们一组能听到,甚至连陈安都听得不太清楚,半晌,只见寒远忽然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但笑得莫名很发自心底。 他低了低头,又抬头看了两眼凌晨的后脑勺,然后垂眸,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骂了句, “傻逼。” 凌晨听到了这句低沉的“骂”。 她转过身来,缓缓地,盯着寒远的双眼, “......” 寒远还在笑,眼神却不敢去看凌晨了,好半天,他先开了口, “你不喜欢、她们,坐在这里?” “她们”指的是谁,大伙儿都清楚。 鬼使神差,凌晨忽然就小声、声音很细微地, 轻轻“嗯”了一下, “不喜欢。” “......” 寒远说了声,“行”。 下一刻,寒少爷转过身去,连拍都没拍,他对着正在和郑珂以及后面组熟人打聊的万絮,一字一句,态度极为认真地道, “你们别呆在我们组旁边了。” “往后一排,也能看清楚电影。” 第15章 前方的大屏幕终于被调试…… 前方的大屏幕终于被调试好。 荧屏瞬间进入了黑暗, 整间教室,悄无声息。 第59页 那一刻,很多人在暗中窃语,很多人在兴奋地和同桌说着“放电影了”“安静安静”。 凌晨听到自己的呼吸,凝滞在了幽暗的空气中。 心脏仿佛一颗古老的钟,缓慢地跳,却又带动着肌肤下的每一根血管,在光洁的手腕表面、细长的脖颈间, 咚咚咚, 错乱地跳动着。 “……” 万絮她们打闹的声音一下子没了,谁都没想到,寒远会这般、不讲情面。 虽然好像这个男生,一直都很绝情。 她们并未听到凌晨的那句“不喜欢”,所以很诧异为什么寒远突然要求她们离开, 特别是万絮,甚至都愣了。 片刻,万絮恢复了笑容,但肉眼可看出,是在强颜欢笑。 “寒远,你刚刚明明说,说我可以……” 寒远淡淡抬了抬眼皮, “不好意思,” “现在不想了。” “……” “……” “……”Hela 万絮和郑珂搬到往后面那一排去后,有跟万絮关系好的男生,就上前来安慰。 “寒远就这样。” “哎,坐在后一排也没什么不好啊,视野还更舒服些。” “就是就是!” 像万絮这种男生缘超级好的女孩,不开心的时候总是不缺人关怀。很快那点儿小插曲就被开始进入正片的电影给消除掉,大家坐好了位置,昂着头安安静静看起了电影。 凌晨的心脏还是在乱跳,但是却没再回头去。不知道为什么,前阵子被寒远抱着小鼓的甜蜜感又再一次涌上心头,想回过去看看,可是脖子却僵硬在肩膀上。 李园对她“哇哦”一声。 凌晨的耳朵都跟着红了起来,幸亏是在黑暗一片的教室里,没人能发现她滚烫的脸颊。 李园凑上前来:“寒远他……” 凌晨用手扒拉着脸,心脏跳动的声音那么清晰,她明明是讨厌寒远的, 明明,他之前都那么欺负她啊…… 半晌,凌晨把胳膊放回桌面, 小声埋汰了一句, “他就是有病。” * 十月一一中给放满了七天,但是七号的晚上就要到学校。很多学生都会赶在最后一天下午就去班里,作业什么的还是需要抄一抄。 2012年暑假,一档叫做《中国好声音》的节目迅速走红各大网络,凌晨暑假的时候就天天守在电视机前,给这个拍椅子那个拍椅子的。国庆节刚好好声音进入决赛时期,家里的电视机一到晚上就闹个不停。 六号下午,凌爸爸去学校开完会,回来后就对着正在看电视的凌晨说, “那个美术老师,说今下午五点半有空。” 小凌同学瞬间就把遥控器给按了,从地板上爬起身, “那我们现在就走吗?” 凌谷看了看表, “你换个衣服,我们现在去也行,” “早去早等着,别让人老师觉得你不积极。” 凌晨欢快地去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时,还敲了敲墙板, “爸爸!” “嗯?” 凌晨:“那我要带什么东西过去吗?” 以前她有听说过,很多知名画室的老师,为了声誉名牌,还是会看一下学生的功底,再决定收不收, 毕竟要是真的没什么天赋,将来艺考考个倒数,很砸牌子的。 凌谷想了一下, “他说让你带上你以前画过的画!” 果然! 凌晨跑到饭桌旁,在走廊与餐厅都拐角处,凌爸爸专门为女儿搭了一个看课外图书的小柜子,凌晨很多画画的本子也都塞在这里面。别看凌晨学习垃废,但是书桌以及橱柜,她向来收拾的很整洁。 要去见老师,当然得把画的最最最最最好的那本捎过去!凌晨站在书柜前左转转右看看,感觉自己哪一本画的都参差不齐的。 凌晨有点儿选择困难症,她干脆拿起几本她觉得画的最不错的, 然后跑到凌谷面前,让爸爸帮忙选一选。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凌教授正在看学生发的短信,坐在鞋柜旁边的小红凳子上。凌晨把三个画本子摆在他面前,凌谷抬头“嗯?”啦一声, “你要带这三本吗?” 凌晨摇摇头:“不是不是!” “我感觉这三本是我水平最高的三本。” “但是就选不出来个一二三所以然了。” “爸爸你帮我看看嘛~” 凌谷当然不会拒绝女儿的请求,他还蛮好奇他那呆呆地闺女每天都抱着个速写本本画写什么。那三个本子各个个头儿都挺大的,都捎过去人家老师也不一定有时间看完。 凌晨背着手,看爸爸认真地一页页翻她的本子,大概三本都翻了前面翻了中间,凌父突然抬起头,好奇地问凌晨, “这都是你平日里随手画的吗?” 凌晨:“不是,” “是我画的最好的。” 凌爸爸合上黑皮本子,按了下凌晨的肩膀, “爸爸呢,有个小小的建议。” 凌晨眨了眨眼, “什么建议呀?” 毕竟是做父亲的,还是大学教授,面对过那么多比她厉害的学生,凌晨当然相信父亲的抉择。 凌谷沉思了片刻, 第60页 “我觉得呢,你可以带一本就你平日里、最普通水平的画本。” “……” “?” 凌晨不理解。 “啊……啊?” 凌谷:“甚至,爸爸建议你可以带上你画的最不好的那本。” 本来就摸不着头脑的小凌同学,这下直接懵圈了,啥???别人去见大佬,不都是拿自己越好的作品吗? 她爸咋会让她拿她画的不好的??? 完全傻愣了的凌晨,因为还是相信父亲的,所以转身去拿了自己画的猪都不愿意看的那一本。这本大概是她暑假时建立的一个“短板本”,凌晨有点儿分类狂,就像是人物的手啊、以及一些形体构造, 只要是她把控不好的画面,她都会用这个本子先起草一下,练不出来就干脆放弃。 凌谷接过凌晨的画本,又看了看,然后语重心长道, “可能你现在还没办法理解,” “我们呢,是去找老师的,是希望通过老师的指点与教授,让你的画画水平能得到飞速成长。” “但如果你带去打是你精心打磨过、每一方面都呈现出来最完美的水平,那么这个老师看完了,他对你画画水平都认知,就会停留在一个很高的层面上。” “你打磨过的作品,它很好地去掩盖了你能力上的不足,虽然你的作品很完美,会给你带来很多正面影响,就比如你拿着你那两本画的很好的去找老师,老师或许会夸赞你,说你底子很好。” “可晨晨,你有没有想过,那你那些短板呢?被‘完美作品’‘精心修改’而刻意去掉的那些、还残留在你画技里的短板呢?” “这些地方,或许在很长时间,老师就没办法发现你的短板,也有可能以后会发现,但一开始,由于你呈现出来的都是‘完美作品’,老师在一开始就没办法知道你的弱点在哪儿,那么这段时间里,老师就会根据他对你的‘了解’指定学习方案,从而忽略了那些被你隐藏下去的短板。” “这就跟你们学生上学时考试似的,是不是会有很多老师告诉你们,失败是成功之母、不要惧怕做错题考砸了之类的话。但仍旧有绝大多数学生,都在追求每一次考试的成绩是否能取得高分,题目不确定,蒙对了就会很开心,出来分数后要是考得很高,即便里面有一些自己似是而非的题目,也都不会去管了,因为你成绩你的分数摆在那里,你开心你名次上升了,让你觉得满足。” “可那些你不确定的题目,就此被你抛到了脑后,很多小孩是不会去在意自己做错的以及蒙对了的题目,他们会像遗忘昨天早上吃了什么饭似的,考完了就丢到脑后,蒙对了更享受蒙对带来的高分。” “然而不去分析自己错题所在,不去注意你的失败,注定会让你的短板留在体内,并且这个短板是会永远保持的,因为你不去反思你不去分析,你惧怕面对错误,导致这些你不擅长的东西,会随着你的屏蔽,成为你的知识构建的一块坏石头。” “高考不是按照你会的知识点出题,往大里说,人生也不是按照你擅长的方向来,人或许会有幸运的成分存在,但一辈子很长,总会有让你再次见到你的短板的那一瞬间。” “那么这个时候,被你藏在最底端的缺陷,就会被无限放大,它会成为你即将要克服不了的难题,要是一帆风顺多了,很多人可能就此会被击垮。” “所以晨晨,回到画画这个方面上,爸爸带你是去找老师的,是希望通过老师的教授,让你能够真真正正踏入绘画这个领域、你所热爱的方向,而不是去拿着这些画来参加比赛。比赛时固然要选择最完美的,但请教老师时,我们最好是将自己最真实的实力或者把自己的不足、一并全都让老师看到。” “这样老师才能给出你最契合你水平都指点,告诉你该如何训练短板,也会在发现你的短板实在是弥补不了时,更早地去教会你一旦遇见短板时、怎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去将短板挣到你所能达到的最高分。” “……” 凌谷说的那么一大串话,凌晨的确是听得一知半解。 这对于她们这个年纪的青少年来说,实在是太难消化。 因为班上学习好的同学,包括李园寒远秦宁在内的大佬,面对考砸了的失败,也都会用“我看下一次的成绩”,来让自己有能量继续鼓劲拼搏, 谁踏马会去真真正正分析失败呢?谁看了考砸了,能开心地像一个孩子,珍惜失败呢? 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但凌晨还是最终同意了爸爸为她做出的选择,凌谷说的那个“感激失败”的层面,她无法理解, 可似乎,也没有那么不愿意接受。 不然凌晨也不会拥有这本专门记录自己短板的画本! 凌谷开着车,带凌晨去了老师的工作室。大学的美术老师很多都有自己的工作室以及画室,俗话说得好,大学老师只是副业,外面还一堆赚钱的正业。 工作室没建立在S大校园内,本来S大就是一个理科更为强大的学校,艺术类不太吃香。凌爸爸将车在S市靠北边的繁华区拐进一个看起来挺高档的小区,道路两侧都是占地面积相当大的三四层别墅。 “当美术老师就是赚,”凌教授还吐槽了一句, “居然能在郁金湾买上房子!” 第61页 凌晨:“?” 找的这位很有名望的画画教授姓白,年纪大概跟凌父差不多。 凌晨抱着画画本子下了车,从小区停车场往老师家的别墅走。有钱人果然就是奢侈,家家一个很大的车库,特么都不需要停车位,停车场是专门给外来人士修建的。 凌爸爸按照门牌号找到别墅的位置,别墅外面套了好大一个欧式花园,穿过小石子路,白教授已经在门口等候。 “凌老师。”白教授跟凌谷握了握手。 凌谷笑了一下,凌晨也跟着喊了声“白老师”好。白教授笑眯眯请父女二人进来坐一下,顺便随手关上了门。 一层看样子是用来接待的,完全不是居家风格,再往上便是工作室,白教授毕竟跟凌谷是一个学校的同事,凌谷还是S大最有名的生科院教授, 面对同事,再有威望的老师,也都会稍微客气一些。 白教授让凌谷父女俩等一下,然后倒了两杯水,他跟凌教授说,三层才是画室,现在刚好有学生在上面画画。 “要上去看看吗?”白老师笑着指了指楼梯。 凌父看了看凌晨,凌晨当然想看,她一直都很期望在画室里画画,特别想看一下画室究竟是什么样子。 “要的!”小凌同学点点脑袋。 ...... 画室在顶层,白教授带着凌家父女推开门,大门有些陈旧了,发出“吱呀——”一声。 里面大概坐了三四个人,还有空着的只剩下一个画架的座位,满地都是水桶画笔,已经看不太出来原本白色的颜料盒,七七八八堆在地面。 白老师推门的声音不算很小,但里面的学生却没有一个人抬头,他们拿着画笔,坐在红色紫色的小马扎上,画板贴着胶带,正在临摹的画用大号的夹子夹在木头画板的左上方。 沙沙、沙沙。 很静谧的声音,很浓烈的颜料气息,学生们都在认认真真画着色彩,对面墙上挂满了学生的作品。白教授小声跟凌谷说,这些都是今年马上要参加高考的,艺术类的高考,在一月份会有一场, “考的就是速写以及颜色。” 凌晨盯着那些画在白纸上的画面,眼睛里闪动着亮晶晶的光。 回到一楼,茶水已经凉了,白老师又要给凌教授斟茶,凌谷摆了摆,说, “不渴不渴。” “这个,晨晨刚好也带了一本她画的画,白老师要不先看看?” 白教授往前端了一下玻璃杯。 凌晨赶紧将自己的宝贝画本子递了上去。 白老师喝了口水,将本子摊在膝盖上,刚要准备翻开第一页, 这时,楼梯上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白老师——” 凌晨抬起头来,发现是刚刚画室里的学生。 白教授停止翻页, “怎么了?” 学生:“我们这边有个地方不太明白。” “哦......好的!”老师站起身,把画本子放在了茶几上,然后转身跟凌谷说了声“抱歉”, “你们稍等啊——” 凌教授让他先忙学生。 白老师上去三楼,客厅里就剩下了凌爸爸和凌晨,凌谷小声问闺女, “怎么样,真的愿意学?” 凌父问凌晨“愿不愿意”,从来都不是像别的家长那般,抱有让小孩退缩的敌意,他是真的希望凌晨是发自心底热爱这门艺术的。 凌晨捧了捧脸,显然还在回味无穷,她太喜欢画室的感觉了,似乎那些常见被染料浸泡的手,都是见证对艺术执着的信物, “喜欢!” 凌谷:“听说大冬天还要出去集训,那些集训地儿,都很苦的,水拔凉!” 凌晨:“我不怕!” 凌谷:“......” 白老师上去了,很快又下了来。凌晨坐回自己的位置,眼睛一直在看老师走动的方向。 “不好意思啊。”白教授忽然拿起了凌晨的画本子,拍了拍凌教授的肩膀, 脸色有些歉意, “我学生那边出了点问题,” “现在可能要上去处理一下,得有段时间——” 他看着腕表,指了指手中素描本, “这样,要不你们先把本子放在我这里,我回头看,” “看完了,到时候通知你们,给你们说说里面的问题,凌教授您看怎么样......” 凌谷低眼示意凌晨。 凌晨怎么着都好,反正她不急,只要老师愿意指导她就可以。凌晨跟父亲点点头,凌谷对着白教授笑了笑, “好的,” “那就麻烦白老师了!” “哎哎哎!不客气不客气——” 凌谷:“回头学校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白老师:“好的好的!” ...... 出了别墅大门,凌晨疑惑地问父亲, “爸爸,” “你跟白老师都不是一个院系的。” “有什么忙,还需要你帮忙哇!” 凌谷想都没想,跟凌晨解释道, “白老师这个人呢,脾气比较暴。” “他家里挺厉害的,似乎以前是希望他学法,他父母是法院的。” “但白老师宁死不屈,一定要走美术。” “跟家里断了一切关系,不拿家里一分钱。但是学艺术这件事吧,你有个性可以,可刚进入社会时,肯定要比走普通道路要艰难的很多。” 第62页 “白老师以前也挺苦的,但是一直不屈服。后来实在是不行了,揭不开锅了都,他才稍微低了低头,先去编制里当了个老师,追梦什么的,等到生活稳定了,再慢慢来。” “可体制内也一堆事儿,现在想要一心一意搞艺术,体制这边每天的学习任务啊,又惹得他不想干了。” “......” 体制内乱七八糟的事儿凌晨是有所耳闻的,每天爸爸妈妈都会边看电视边骂狗领导。她似懂非懂点点头,有些不理解地昂起小脸, “爸爸。” “走艺术,真的很苦吗?” 凌父:“这个怎么说呢......” 做父亲的牵着女儿的手,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回答道, “只要你喜欢,是打心底里去热爱。” “世间没有一件事情,是真真正正的苦。” * 国庆七天眨眼就飞了,一开学,学生们还在教室里抄着作业, 董利却比预计提前了半天,早来到了教室里。 班主任推开门那一瞬间,整个教室都呆住了,玛德!不是说好七号晚上班主任才会来吗?来这么早是上班没上够吗?现在的成年人真是捉摸不透!李园手中的政治试卷还没抄完,她把自己那份”嗖——”地下子丢进桌洞里,将另一份写字工工整整的, 往陈安那边推了推。 凌晨作业都不愿意抄,反正已经开学一个多月,老师们都知道她不可能把试卷填出个所以然,她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李园一个用力推桌子,把正在梦中啃鸡腿的凌晨都给震醒了。 “嗯嗯......嗯嗯嗯?” 小凌同学一脸懵逼。 抬头那一瞬间,就看到利利站在门口。 脸黢黑。 “都还像点儿样子吗!!!” 李园心虚地低了低头,试图掩盖抄作业的架势。 董利指着陈安,对李园叭叭叭道, “你看看啊,身为课代表还带头抄作业!” “陈安跟你同桌,人家怎么能写完作业!” 李园扭头悄悄跟凌晨做了个哭泣表情—— 【利利特么杀鸡给猴看啊啊啊啊啊啊!】 董利气不过,干脆站上讲台。台下一片寂静,没人敢抬头。班主任深深吸了口气,说了今天要说的事情, “给大家下两个通知。” “第一——” “运动会往后拖延两个星期。” “啊???” “啊什么啊?!”董利瞪眼,拍着讲台桌让大家闭嘴, “也就是说,下下个周的小休,” “我们再举行运动会!” “......” 第二条——” “这个小休,” “月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月考来得兵荒马乱,就连李园秦宁这种学习巨佬,都边抱着假期崭新一片的作业,边咒骂学校老畜牲边啊啊啊临头抱佛脚,因为月考本来说好是下下个周才考,正好和运动会掉了个个儿。 “级部主任来姨妈了吗?”李园翻完一张地理卷子,骂爹骂娘,“卧槽运动会凭什么拖后!” “拖后也不能把月考给提前了啊!” 秦宁数着自己因为这两天通宵复习而掉干净了的头发,一根、还有一根, “可能是他们想让咱们提前适应大学考试周。” 李园:“大学考试周?” 秦宁:“据说是大学生们用来预习挂科的两个高质量学习周。” 李园:“......” 不情愿归不情愿,几天后的小休,月考还是如期而至。老师们大概真的很希望学生们去死,不要有个好日子过, 考完的当天下午,在选择题读卡机的支持下, 直接出来了五门分数! 第二天下午, 九门课就全部都出来啦! 那个周一到晚上,董利居然把成绩都给排出来,依旧是切掉了姓名只留考号的名次表, 只不过这次真的已经很接近清明上河图了,才高一,特么东校区单科名次总名次,两校区单科名次总名次, 一共九门课,全他妈给你整得明明白白! 同学们又是一窝蜂前去看成绩。 李园紧张地过去,然后突然就笑成一朵花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秦宁,秦宁又抱了一摞书放在了板凳上,开始跪大佬。 “圆圆姐!牛逼啊!” “年级第3!!!” 李园好开心,跟秦宁说好些个题目她都是不确定的, “我也没想到真的蒙对了!” 凌晨挠了挠头,接了圆圆姐的话, “还是有水平啊,” “你看我,蒙都不知道该怎么蒙。” “......” 寒远没考好,虽然在班上排名第五,但是直接掉出年级前三十。他本身就理科厉害,政史地都不太行, 只能说第一次周考的时候,学的少、然后人品大爆发了, 所以才破天荒拿了满分。 现在知识逐渐多了,短板也都暴露出来。 但高一的时候不管你将来是否铁定学理,家长们还是都在看中当下的成绩。 晚一中间段,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女人。 凌晨正在琢磨要怎么把今天大家打破头拿着数学卷子去数学教研组找分的画面给画下来,她咬着笔杆,静静思考, 第63页 抬头那一瞬间,就看到了那个女人。 女人很好看,几乎看不出来多大的年纪,身穿一袭漂亮的长旗袍, 就,有种从画像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但眉宇间,却透露出十分熟悉的气质。 凌晨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看完全, 下一秒,董利突然也走到了门口。 那人居然是家长!凌晨看到董利笑着跟女人问候一声,女人淡淡一点头,举止间透露出贵气。 S一中向来不缺家里有权有势的学生。 凌晨正在纳闷这究竟是谁的妈啊?董利已经推开门, 越过她所在地第一排, 走到了寒远桌子旁边。 寒远手里看着一本化学辅导书。 董利轻轻敲了敲寒远的桌面, “你出来一趟。” 寒远出去后,凌晨才在班上突然冒起的一阵窃窃私语声中,大致了解到—— 妈耶?那女的居然是寒远的妈! 凌晨没想到寒远的母亲居然如此的貌美如花,可是感觉真的好恐怖啊,连利利都不给情面, “呜呜呜,他妈妈看起来好凶!” 李园:“见到丈母娘的感觉如何?” 凌晨:“???” “啊呸!!!” 下了课,寒远还没回来。陆陆续续有同学拿着发下来的各科二卷,分别去对应科目的办公室找分。找分是一个很混乱的举动,谁知道你有没有自己偷偷改了答案,然后抱着改后的卷子,让老师给你多添一笔分数。 凌晨盯着那些为了成绩唉声叹气的同学,考试嘛,总是几家欢喜几家忧,这些日子她经常在思考凌谷那天对她说的那些话, “你要用于去面对失败,” “甚至要在努力的过程中,去大胆展露你的失败。” “失败永远不是希望的结束,它是让你去反思自己究竟哪里做的不够好的最好的良药。” ...... 可是她还是没办法去理解,她甚至还去问了圆圆姐。李园学习那么好,但李园却说她自己就算学习好, 也没办法去承受考砸了的糟心。 ”考砸了还开心?我考砸了恨不得把这段成绩给从脑子里永永远远删掉!” “你没看寒远,他可比我天才多了,” “考砸了,你看他妈不都找过来了?” “......” “据说您丈母娘,人十分不太友善呢!” “......” 凌晨很赞同李园最后说的那句话。 下了晚三,大家都开始抄抄数学作业,班里一片混乱。 凌晨把抄完的大白纸交给李园,然后继续托着腮,想七想八。 门关着,十月中旬的天气,已经能感受到外面空气中的小冷风。 突然一声“砰!”响,教室前大门被人猛地给推开,正在出神的小凌同学眨了眨眼, 一阵冷风旋过她的身边。 后桌凳子被“吱呀——”拉了几下。 “寒远?”凌晨转了转头。 寒远趴在桌子上,浑身周围都充斥着戾气,凌晨从来没见过如此暴虐的寒远,仿佛刚去伊拉克打完仗, 又疲惫, 又克制不住想要杀人的气息。 这样的寒远,让凌晨心脏猛地用力一跳!凌晨有点儿害怕,想着还是先别说了吧,是不是这家伙被赶过来的寒母上因为成绩下掉而狠狠训斥了一顿。 学习下降、被家长找到学校里来的情况,在S一中很常见,甚至学习越好的学生,现象越极端,隔壁二中以前还有过家长不给孩子情面,来学校当着老师的面揍小孩的, 结果小孩当晚就跳楼了。 小凌同学呆呆地往自己座位转,尽量不碰到寒远的桌子。 可就在即将要回到正面那一瞬间, 胳膊肘, 一不小心, 还是撞到了寒远摞起来的书堆上。 高中生都挺喜欢把书往桌子上堆,一本接着一本,到最后都快挡住了往前看黑板的视线。寒远堆了不少书,掉落那一刻, 就仿佛塌方了的冰山, 散落一大块一大块,坚硬无比的巨型冰块—— 直接朝着前方寒远的脑袋,摧枯拉朽般, 砸了过去! 凌晨瞬间愣了,急急忙忙扭过头,第一本书砸下寒远的后脑勺的瞬间,寒远感受到了痛,猛地向后拉椅子, 飞速站起身来。 “我擦你他妈——” 寒远的眼睛是红的,像是哭过,甚至脸上还有一个很清晰的巴掌印,嘴角鼓起来,留着一点点血迹。 他实在是恐怖了,就差拿把刀去捅人!凌晨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听着那厚厚的书堆,哗啦哗啦往前扑。 桌子振动间,放在秦宁桌角上的水杯,也跟着掉了下去。 只不过那水杯并未如同它的祖宗般,往寒远那边的方向倒去, 反而转了个性, 居然神他妈离谱地朝着凌晨所在地位置飞—— 那水是秦宁刚倒上的,还滚烫滚烫,秦宁为了散散热,特地敞开了盖子,放在书桌角。热水冒着热气,铺天盖地向着凌晨的身子奔腾了过去,凌晨“啊——”地一声,躲都躲不开! 小凌同学绝望得闭上了双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以为会被烫到,热水淋到衣服上,会灼烧皮肤会很痛。 第64页 她甚至眼泪都提前在眼眶开始打转。 可剧痛却没有传来,凌晨察觉到热水似乎并没有按照预订的时间浇落到她的身体上,她睁开眼睛, 抬起了头。 就看到,寒远紧紧抓住了那个即将要倾倒的水瓶子,有些热水还是撒了出来, 但是大半都是流淌在了男生白皙筋骨分明的手指上。 烫出来一圈红痕。 书全部撞击在了少年的腹部,寒远的表情露出相当痛苦的神色。凌晨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都在轻微颤抖。 “寒、寒寒......” “妈的!!!” 寒大少爷把秦宁的水杯“哐当!”摔在了桌面,拿起抵在肚子上的书, 就砸向了地板。 声音尤为剧烈,甚至都引来了旁边正在焦头烂额交作业收作业的其他同学。 只见寒远极为愤怒地盯着凌晨,凌晨被他给吓傻了,眼泪下一刻就要飙飞出—— “你他妈的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啊?!!!能不能别哔哔哔——一天到晚都快被你给弄神经衰弱了,马勒戈壁——给老子滚——!!!” “寒远,我、我,我我我......” “手!!!” “啊......啊?” 寒远一把将凌晨的胳膊抓住, 撸起衬衣袖子。 这只胳膊,正是刚刚面对热水奔流的那一侧。 寒远满脸血腥,杀气腾腾, “烫没烫着?!” 第16章 可是, 被热水烫到了…… 可是, 被热水烫到了的人, 明明,是寒远他自己啊…… 凌晨没被人这般骂过,她从小就被爸爸妈妈捧在掌心里长大的,以前因为学习不好受过一些不太好听的嘲讽, 但只要她不往心里去,别人的那些闲言碎语, 也都不会伤害到她。 就这么直白地、被一个人喷到狗血淋头, 是第一次。 真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一想到寒远之前也天天骂她,还用橡皮猪打她。凌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下子就好难受,为什么寒远要骂她啊,她也不是故意的,她今天真的没有很刻意地去打扰他…… 这一次的难过要比以往来得更要迅猛,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击中了她的心脏,那种说不出来的委屈,那份小心翼翼在心尖里冒出来的年少不知情的滋味, 犹如一摊烈火, 灼烧过后,灰烬堵在了胸口。 或许,刚刚那些话, 换成任何一个人,对着她骂出口, 凌晨感觉, 她似乎, 都不会, 这般钻心的疼。 小凌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默默地红了,她的眼睛本身就很大,被泪水浸泡着, 看起来仿佛下一秒钟, 她真的会哇哇大哭起来。 “寒远,我、我……” 胳膊还是被攥着,这个年纪男孩子正是在长身体,力气要比以前大了太多, 不经意间,就把小姑娘的胳膊, 隔着衬衣, 都给拧到生疼。 凌晨吃痛,轻微嘤咛了一声,到底还是少年抓着她的胳膊把她给抓疼了,还掺杂着被骂了的委屈,小凌同学眼睛一垂, 眼泪瞬间骨碌下子, 滚落下来一颗。 沿着空气吹拂的方向, 滴落到了寒远被水烫了的,大拇指上。 寒少爷愣了。 以前欺负过她那么多次,都从来没见过她哭。 突然就这么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 “不是,” “凌晨,你他妈……” “我就是问你,你烫没烫着,” “那个水很热,你烫哪儿了,我就是想问问你烫没烫着、哪儿被烫着了……” 语无伦次的话序,兵荒马乱的节奏,在这个最平淡点夜晚,在卷子满天飞,大家走在拼足了力气,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寒远,感受到了, 有史以来,第一次的, 不知所措。 “凌晨你……” 你别哭。 那句“别哭”,还未来得及脱口而出, 时间还在缓缓流, 指尖下虎口前的烫痕掀起一大串泡泡。 凌晨揉了把眼睛, 近乎是用尽全部的力气, 猛地、推开了寒远的手。 “不要你管!!!” “凌晨——” “你不要碰我!!!” 面对寒远强势的态度,还试图再抓过来看看她胳膊都手,委屈的凌晨,突然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 手指贴上了寒远书桌的前方, 用力,吵着寒大少爷的身子, 推了过去。 噗——! 书桌摇摇摆摆撞着寒远的腹部,寒远直接捂住了肚子。凌晨抹着眼泪转身坐回到自己的座位,还把桌子往前挪动了一大块。 她再也不要跟寒远说话了! 哼! * 那天晚上,一组都处于一种很诡异的氛围。 凌晨难得抱起来作业做题,李园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低头凑了过去, 小声问, “怎么啦?” 凌晨不说话,闷着脑袋。 李园看了看身后寒远正在往右手的虎口上抹烫伤膏,桌子上的书应该是掉到了地上,杂七杂八地重新堆在桌面中央。她没有见证晚三课间里发生的事情,那会儿因为很多同学去办公室找分,加上有几门课都在收作业, 第65页 教室里看到寒远和凌晨之间发生了什么的人,都不多。 不过李园还是猜测凌晨的不高兴,跟她的后桌有关系, 凌晨都把桌子往前挪了那么多哎!寒远这是做了多么惊天十恶不赦的事情,才把那么软团子但小凌同学,都给气到变形! “寒远?”李园咬了两个字。 凌晨瞬间炸毛,揪着脑袋又开始难受,寒远这只恶毒的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跟他说一个字儿! “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小凌同学很不开心地说。 李园:“他怎么你了啊?” “寒远的手好像被烫伤了。” “……” “我怎么听说,是秦宁的水杯差点儿洒你身上,然后寒远还帮你挡了热水,他才被烫伤的……” “我呸!”凌晨反驳, “他明明骂我,还让我‘滚’,说话说的那么难听,你都没听到,那简直不是人能吐出来的词语,狗听了都会直摇头——” 凌晨说这话时,整个人下意识转过来身,横在两排桌子中间,侧脸就对着寒远。 一言不发再次提起笔写作业的寒大少爷听到声音, 抬起了头, 刚好, 与凌晨的眼睛, 对了个正着。 “……” “……” “……” 寒远的脸色有些不太好,似乎在忍着什么,偏过头去看另一边。 瞅见寒远的凌晨,晦气十足地迅速扭回去身子。 这下连李园都不敢说话了,仇恨“太大”,再哔哔就引火烧身。 …… S一中有个延续了很多年的传统,早上七点半,学校广播里会准时播放国歌。 届时每个班级的学生,都要站起来大声唱国歌,每个人都要站起身,走廊每七点半都有固定的值日生蹲在每一层检查班级是否按时唱国歌, 不唱的班级或者从后门看去、能看到有人坐在座位上没起来的, 通通扣量化分! 周二到七点半,凌晨被李园拉起来,对着黑板上方的红色国旗开始唱国歌,班里同学大都还比较困,国歌唱的稀稀拉拉,毫无生气。 反正班主任也不在,表面工作都不需要做了。 唱国歌结束,他们四部八还有个很根正苗红的每日一进行项目—— 宣誓。 这件事是董利在开学第一天开班会就安排、并且着重强调的,班主任绞尽脑汁,专门给班里编写了一片大概有一百来个字的宣誓誓言, 什么“我是一名优秀学生,我相信自己的智慧,我坚信自己的潜力……”。 然后让学生们唱完国歌,就要一起背诵【宣誓】, 美名其曰:激励大家高中三年好好学习。 董利称,他上一届学生就已经执行了三年的【宣誓】,就跟板报一样,都是有过很良好的实践效果,将来你们毕业后回忆校园生活,会是一份独家回忆。 然而十五岁的孩子们,一个个“切切切”,完全理解不了班主任的这个拖拉又磨叽的项目。 凌晨背了一个月,好歹能把宣誓那几个字给背的差不多,宣誓完了她终于可以坐下,每天早上都好困,为什么上学要有早自习啊,上大学是不是就没有了啊QAQ。 一屁股瘫倒回椅子上的小凌同学,拿着英语书又开始睡觉。李园把英语换成语文,早读虽然没有统一安排该什么时间段要读什么,但命中注定要在每天的前三节上英语和语文的狗啃课程表安排,还是让绝大多数学生都很自觉的在早读里,一半英语一半语文。 “晨晨?”换完语文课本的李园,突然小声拍了拍正在流哈喇子都凌晨。 凌晨揉了揉眼睛, “呜……” 李园戳了戳凌晨的脸蛋, “你要不要吃小蛋糕啊……” 真是稀奇,大早上的问人要不要吃蛋糕!李园平日里很少早晨就给他们分吃的,早饭吃饱了也没啥肚子会去在早自习吃零食。 然而凌晨属于那种猪附身,只要零食袭来,一律来者不拒! 她伸出爪子,头都没从课本上抬起, “谢!谢!圆圆姐!” 李园给她投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布朗尼。 凌晨想都没想,撕开包装袋,肩膀往上抬了抬, 就把布朗尼往嘴巴里塞。 李园抿着嘴,回头看了眼斜后方,像是受到了什么指令,比了个“OK”,又转回脑袋。 凌晨吧唧吧唧把布朗尼啃完,布朗尼意外的好吃,跟学校小卖部卖的完全不是一种口味。 就仿佛是专门去高档甜品店,专门去定做的似的。 吃完一个,李园又凑了过来, “还有葡式蛋挞,” “要吗?” “要要要!” 李园又给凌晨塞了个热乎乎的蛋挞。 蛋挞还冒着热气,凌晨啃了一口,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 李园住校,今天是周二, 她哪来的跑出宿舍楼、去蛋糕店买甜点的机会??? 男朋友也不太可能吧! 凌晨冒出脑袋, 转过头, “圆圆姐!” 李园:“啊?” 凌晨舔了一下嘴唇,指了指那印有新鲜日期的蛋挞袋子, “你从哪儿买的啊……” 第66页 李园忍着笑意, 眼珠子往斜后方滚了滚。 李园的斜后方, 正是凌晨的正后方。 “……” “……” “……” 凌晨一愣, 那眼神, 不用说, 都知道,是在指谁。 这玩意儿, 是寒远给的??? ??? 凌晨宛若吃了口shi,但是shi中居然还藏着一点点糖,简直比磕cp时看到我担写手写了拆家是我家白月光还要让人难受! 小凌同学扭头往身后回,昨天的气还没消去,她刚想要骂寒远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却见身后的寒远, 侧坐在第二排和第三排中间的空隙里, 抱着个宽大的牛皮纸袋。 寒远应该是没看见凌晨的,正低着头,眼睛望向牛皮纸袋里面, 纸袋鼓鼓囊囊, 寒大少爷的手往里面伸了伸, 摸出来一个看起来诱人可口的牛角包。 “圆圆姐——圆……” 寒远的嗓音压的很低,在清晨一片晨读的吵闹声中,就算距离最近的陈安,似乎也很难察觉到。 可还没等他把后面接下来的话说出,托着牛角面包的手, 还没从桌子底下伸向斜前方的李园身边。 眼睛一抬, 瞬间就看到了转过来头的凌晨。 “……” 李园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 “可不是我跟她说的啊!” 凌晨:“……” 寒远一愣,肉眼可见地耳朵边红了,慌乱中,他又把那牛角面包给扔回了牛皮纸袋里, 然后下意识地, 别过去头。 凌晨听到自己的心脏, 重重地往下用力一跳—— 扑通! 扑通——! …… “那个……” “……” “你,” 寒远终于敢转过来身, 眼神依旧在躲闪。 他声音沙哑,语气笨拙、而又认真, 将手里的面包袋子, 悄悄、再悄悄地, 推到了凌晨那边。 “昨天的事情,对不起。” “你不要生气了,” “好、好吗?” 第17章 “……” “你、你有…… “……” “你、你有病啊。” 呆住了的小凌同学,耳朵廓肉眼可见的。 染成粉红色。 寒远“啊”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让她快接受这个面包,还是点头那句“你有病”。 气氛一片僵持, 早读声嘈杂, 没有人注意到最前端的一组这边, 究竟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涌动。 过了好半天, 凌晨终于动了动唇, 指着那一袋子面包, 问, “都……给我的?” 寒远很认真点头, 目光不再躲闪,仿佛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看着前面的少女。 “……” “哦。” 凌晨红着脸将那面包给抱了回去,放在桌面上。 转身时,还听到寒远在身后嘱咐道, “快吃啊。” “保质期很短。” “……” 李园全程姨母笑,即便她本身也天天被人给八卦,但碰上八卦,谁不化身小雷达,一定要探个三分?凌晨把那袋子面包放在桌子上,牛皮纸袋高大,在桌面上很突兀。 小凌同学左看右看,愣是觉得这玩意儿放在这儿不妥,就连坐在讲台上念书的值日班长也都一直在往她这边瞅啊瞅。凌晨很尴尬,脸一直在发烫,她纠结了半天, 最终还是又把袋子给放到了桌子下面盛书的粉红箱子里。 箱子是她和李园合资一起买的,毕竟是横在两人椅子的中间,共用一个也比较方便。李园听到左手边欻噶欻噶的声音,扭过头来揉揉凌晨趴在桌缝间的蘑菇头, “被宠爱的有恃无恐!” 凌晨冒出头, “啊tui!” 李园:“寒远对你可真好啊……” 凌晨脸蛋红红的,让李园别说了, “呜……” “他就是有病!” “他那个暗恋小团体,真的好恐怖,嘤嘤嘤!我不要被盯上!” 李园:“……” “可是寒远对你好啊。” 凌晨抬起头来,侧脸又看到了坐在后方的寒远,寒远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前方的目光, 停下背书的动作, 微微抬了抬眼皮。 比桃花眼还要锋利一些的眼眸,深邃漆黑的瞳孔, 多少女生都为了这双眼睛,陷入疯狂。 凌晨心脏一紧, 慌慌张张,赶忙回过去身子。 呜呜呜!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她, 真的在被寒远, 偏爱吗? …… * 运动会的前一天,各个班也都没那个精力上课了,刚好已经月考完,距离下一次的期中考试还有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鼓号队又排练了几次,最后一天下午直接夺去了学生们白天正式课程表上的两节课。凌晨做完课间操,就抱着小红鼓去操场集合。 第67页 沈苏御又来了,这些日子的排练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凌晨去的有些晚,悄悄咪咪地溜进去的。 刚找到敲小鼓同学站的位置,脑袋突然就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凌晨很生气地举起拳头, “谁啊——” 寒远扯了扯嘴角, 拍了她后脑勺一下, 又给她揉了揉, “排练结束我们一起去吃饭。” “……” “有病。” 凌晨在心中犯嘀咕,还送给远去的寒远一个大大的白眼, 但心里, 莫名就开始泛甜。 最后一次排练,明天就要上战场了,指导的音乐老师真的是操足了心,让大家务必记住队形不能乱! “节奏可以飞,但是踏步的顺序绝对绝对要整齐!” “知道了吗——” “……” “知道啦……” 傍晚的天空被夕阳染成血红色,凌晨交了小鼓,心里牢记着寒远让她去找他一起吃饭的话。 这一次寒远没有玩失踪,和沈苏御在一起, 光明正大站在学校蓝色储藏柜旁边的塑胶跑道上。 不断有女生回头,往他们二人这边看,毕竟两个相当优质的帅哥,风度翩翩成年男性对上十五岁青涩少年,磕cp飞起的腐女们一个个经过的时候都在嗷嗷嗷叫。 凌晨也喜欢看帅哥,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寒远长得确实好看,一身土黄军训服都能穿成自己独家的气质。 不知道为什么,小凌同学突然就愿意接受“寒远长得很帅气”这个事情了。 “寒远——!” 凌晨跑了过去。 寒大少爷对着沈苏御的时候,神色不咸不淡,完全散漫,沈苏御没再像上次那样,抬腿踹人, 但两人之间似乎还是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息。 沈苏御抱着胳膊,眯了眯眼睛,他好像想要说什么,却被凌晨那句喊声给打断了思路。 低着头的寒远,瞬间抬眼。 凌晨有些惧怕沈苏御的,这个男人,在她父母口中不做人,在寒远嘴里就是具杀人不眨眼的机器。小凌同学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她看到了沈苏御把凝视寒远的目光, 转向她的脸。 “……” 凌晨小心翼翼去靠近寒远。 那一刻,凌晨忽然很想去抓抓寒远的手,沈苏御的眼神真的很吓人,像是一只冷冰冰的毒舌,正在吐着信子看着你。 “沈、沈先生好……” 礼貌的小凌同学,还没忘记打招呼。 “你好。” 对面的男人点点头。 …… 呜呜呜! 点头更吓人了TvT。 凌晨靠在寒远身后,悄悄戳了戳寒远的后背。寒远皱了皱眉,转头低眸, “?” 凌晨:“QAQ。” “没事……” 寒远很容易就看得出来,凌晨在害怕沈苏御。 他抬起胳膊,将凌晨往里面靠了靠, “很快。” 凌晨瞬间安心了不少,她揪起寒远的衬衣边边,攥在手中, 少年薰衣草洗衣液洗过的衬衣,散发着清新的香味。 “嗯嗯!” “……” 对面的沈苏御,将这俩孩子所做的一切小动作,都看在眼中。 嗤笑一声, “这事情,你父母知道?” “你身后这个女孩。” 寒远肩膀一紧,杀气瞬间全面展开,凌晨一愣,从寒远背后微微冒出一只眼睛,看到沈苏御满脸都是对爱情轻视的神色。 “我下次会考好的!”寒远却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沈苏御饶有兴趣打量了一眼凌晨。 凌晨又被他那冲击力十足的眼神给吓到缩回去脑袋,心脏扑通扑通跳,还在想沈苏御那句“你父母知道?”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男人却慢慢悠悠开口, “不太明白你们这些小孩子都是怎么想的。” “英雄难过美人关。” 说完这句话,沈苏御便扬长而去,他的风衣在晚风中飘,背影一片孤寂。 凌晨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消失在学校操场,寒远冷静了片刻,扬手拍了巴掌凌晨的脑门, “走了,” “吃饭去!” 凌晨这才回过神, “哦……哦哦!” 路上凌晨又一次问起寒远沈苏御的问题,其实是想了解寒远的事情。她通过最近一些发生的画面来观察,发现寒远的背景似乎挺复杂的。 有一个很强势的母亲,有一个教体局一把手对门,好像每分每秒,都在高压似的压迫着这个本身学习就很天才的少年。 这跟最最最开始,凌晨对于寒远的认知,不太一样。 “沈苏御找你,也是因为上一次你月考名次掉了吗?”小凌同学吧嗒吧嗒迈着小短腿,开口道。 寒远“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凌晨能感觉到,寒远对于成绩,好像很压抑。她完全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寒远学习那么好,他爸妈还会为了考试掉了两个名次, 而冲到学校里来。 凌晨一个满分一千零五十考了三百分的学渣,试图安慰一下月考在两千多个学生中考到东西两校区总排名第三十一位、还被家长骂考砸了的寒少爷, 第68页 “唔……” “我要是能考到你那个分,” “哦不对,我要是能考到你一半的分数。” “我爸妈,能乐到一个月!” “……” “安啦,下一次你肯定能考好的!” “……” “嗯。” “……QAQ。” “再不者,等到我们高二文理分科,不学文科了,寒远你理科成绩那么好,到时候就能……” “脚!” “啊……啊啊?” 才说道一半都小凌同学,突然被人吼了一句。 凌晨满脸懵逼,脚下的动作顺着惯性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颈部后方的衬衣领子, 却被人一把攥住。 凌晨才一米六几的个子,长得也比较瘦,寒远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子,一只手就能把弱鸡似的小姑娘一把拎了起来。 只听见寒大少爷硬邦邦地道, “台阶!” “……” 凌晨低头, 喔嚯!好家伙,学校真踏马建设坑爹! 寒远把她拎了起来,顺便颠了颠, 又给放了回去, 没好气道, “看着点儿路!” “笨!” “……” “QAQ。” 凌晨委屈巴巴抱着脑袋,整理被弄乱了的发型, “嘤嘤嘤,” “你又骂我。” “……” 寒远不乐意了,扭头一巴掌呼在她脑袋瓜上, “我让你看路!” “哪骂你了!” 凌晨:“呜呜呜。” 寒远:“不许撒娇!” 凌晨:“嘤嘤嘤!” 寒远:“……” 凌晨:“QAQ。” 最终, 寒大少爷还是败下阵来, 扭过去头, 站在已经到达了的小卖部门口, 轻轻, 咳嗽了一下嗓子, “乖,” “站这儿别动。” “我给你去买好多鱼。” * 第二天运动会,开幕式果然如同指导老师所说般,一片混乱。 倒不是杂乱无章的混乱,开场有各个班级的走方队,有鼓号队和花环队,还有举着大彩旗的彩旗队,每一个队伍占据总队伍的一块区域,连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接龙。 然后跟着最最最前方的指挥,要沿着操场走两圈。 原来开运动会不只有鼓号队在那儿弄噪音,学校喇叭里还放着每当颁奖典礼都会播放的什么什么进行曲。那声音就跟不要电似的,能放多大就往多么大的声音播。 鼓号队的敲小鼓吹喇叭声,果然干不过学校的大喇叭。 不用认真敲小鼓,凌晨也开心,步子乱了也没人管,凌晨就跟个傻子似的,随着热闹的音乐,跟队伍的游行一蹦一跳往前走着,不断有亮晶晶的碎片被爆到天空,然后如雨般,哗哗啦啦往下飘。 后面吹小号的队伍居然还有人在认真地吹,凌晨跟旁边几个也看热闹看起飞了的同学一起,往后面看看是哪个傻逼还在试图卡节奏吹喇叭。 一回头,就看到—— 漫天的亮片风暴中, 寒远站在最后一排, 修长的手指捏住金色的小号, 一步踏一个节拍。 认认真真地,吹奏着。 “……” “凌晨——” 隔壁大眼睛的妹子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拼命对小凌同学喊道, “你们班的寒远——” “好——帅——啊——!!!” “他怎么——能——” “能那么——帅——!” “……” 那一刻, 凌晨忽然也觉得, 寒远, 是真他妈的帅。 不属于她认知范围里的帅,凌晨从小对扛把子少年没什么感觉,她就喜欢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书生公子, 可面对荷尔蒙爆棚、吹个喇叭都能吹出性张力的寒远,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 再一次地, 失去了节奏般, 一下一下, 乱跳。 第一天的运动会,四部八班彻底贯彻落实“参与就是最棒的”政策, 报了一堆项目, 硬是被隔壁同样是重点班的七班, 给比拼对落花流水。 董利对于运动会已经完全处于放弃状态, 大家开心就好。 开运动会还是需要上晚自习的,下午五点钟,运动会结束,老师们指挥着学生将乱成一团的看台区打扫干净。 “凳子!凳子都要抱回教室里去——” “晚自习都不许请假——!” …… 到底是开运动会,这两天也不上课的。老师们大发慈悲,给大家布置的作业相对于平时,少了不少, 就连教数学的老高,破天荒地只让大家把练习册做完。 李园身为数学课代表,感动得痛哭流涕,妈耶!开学快两个月了,每天都要被收数学做作业给折磨成黄脸婆,年纪轻轻,额头都有皱纹了! “凌晨。”无所事事的李园同学,问凌晨伸出手。 “嗯?”凌晨从课外书中抬起来眼。 李园:“能不能借我看一下你最新一期的《爱格》啊?” 第69页 凌晨:“……” “好的啊!” 刚好凌晨今天下午才去买了半月刊的B本,还没拆包装。凌晨从桌洞里摸了出来,连包装带书丢给李园, “哇,你居然也看课外书。” 李园笑了笑,没回答, “我拆封了啊!” 凌晨:“没问题!” 李园撕开包装纸上的透明黏胶,把里面赠品的一些小卡片还给凌晨, 然后翻开书,翻啊翻。 凌晨下意识瞥了眼圆圆姐,却发现她并没有看里面的文章, 而是直接把杂志翻到了书的最后一页。 “圆圆姐你在看啥啊?”好奇的小凌同学,凑上脑袋去。 李园翻出一个鹅黄色的即时贴,按开圆珠笔在贴纸正面一笔一划抄着什么。 凌晨又往前看了看, 突然看到—— 李园正在认真抄着《爱格》最后一页的, 征稿栏要求, 以及来稿邮寄地址。 小凌同学瞬间就知道了她那学神同桌是要干嘛,想给杂志社投稿欸!凌晨想起来之前好几次缠着圆圆姐希望她报名,圆圆姐都犹豫再犹豫的画面, 忍不住问, “你之前不是不打算投稿嘛?” 李园认认真真抄着邮箱地址,头都不抬, “突然想了。” 凌晨:“我说你就该参加,圆圆姐你的文写的那么棒,肯定能被《爱格》采稿惹!” 李园抄完,然后就准备把杂志还给凌晨,可还没递过去,她突然又收了收手。 凌晨:“你还需要看吗?需要的话先放在你那边是了。” 李园折叠好贴纸,塞入铅笔袋, “那我大休后再还你。” “就是......” “我得看一下里面的短篇小说都是什么风格的。” “不能盲目投稿。” 凌晨:“圆圆姐写什么都好看!” 李园:“唉,” “就是得抽空才能看。” “可不能让我爸妈知道我在学校里看小说......” “......”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走过去一个出门上厕所的同学, 才出去一两秒, 突然又折了回来。 “凌晨——” “啊?”正看着李园低头沉思“如何不让家长抓到偷偷写小说不务正业”的凌晨,听到有人喊她, 瞬间抬了抬脑袋, “怎么啦?” 那同学敲了敲木制门框, “外面——” “有个超级帅的大帅哥找你欸!!!” “.........................” “啥?????” 第18章 凌晨一脸懵逼。 …… 凌晨一脸懵逼。 什么?大帅哥??? 她什么时候认识过超级超级大的大帅哥? 但小凌同学还是摸着脑袋,从座位上起身,往门口走。李园抄完通讯地址,抬头看凌晨,笑得很暧昧, “呦呦呦~” “我要去跟寒远说,你在外面认识别的男银……” “……” “去死吧:)” …… 凌晨出了教室门,那个通风报信的女生已经离开,课间的走廊不断有人经过,今天运动会,特么小休还让穿军训服! 可学生们还是在单薄的军训服外面套上了自己的褂子,没办法,已经十月中旬,天气早就凉了下来,军训服就跟那擦下水道的抹布似的,只穿一件大概能把人冻到西伯利亚去。 走廊一片花花绿绿的衣服,凌晨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骨相很好看的男生,站在他们班门口, 仰着头, 静静看贴在瓷砖墙上月考优秀作文。 “嘿!白辰!” 有人似乎认识那位少年,上前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那个男生就是叫“白辰”,很好听的一个名字, 而他本人也如名字一般, 长得真的可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个男生,可真的是凌晨的菜了! 但凌晨也不是见了大帅哥就会心脏扑通扑通跳的花痴,她对于男生、仅限于觉得好看、然后当哥们的水平。小凌同学见外面只有这一个男的站在门口半天不动, 猜测应该就是这个叫“白辰”的漂亮少年, 来找她。 “那个……” 凌晨走了过去,戳戳男生都肩膀, “请问你就是……?” 男生转过身,戴着无框眼睛大鼻梁微微往上一抬, 温柔似水。 “凌晨?” 小凌同学点点脑袋, “嗯嗯!” 少年笑了笑, “我是白宏白教授的侄子。” “……” 白宏凌晨还想不起来是谁, 但是一提到白教授,凌晨瞬间明白了。 “哦哦哦哦—!”她瞪圆了眼睛,瞳孔亮晶晶的, “是白老师让你来的吗——” 自打十月一假期过去后,凌谷带着凌晨去找的那个指导画画教授就一直没有给凌晨回复任何消息。 凌晨有时候问爸爸,白教授是不是看不中她啊,不然都半个多月了,还没有回复。 凌爸爸也苦恼,又尝试着联系了几次白老师, 但白教授最近似乎都比较忙,画室里的学生准备什么什么考试,他忙得焦头烂额。 第70页 等啊等,等了快二十天, 终于等到了消息。 画画对于凌晨来说,就是全世界,她瞬间眉眼弯弯,很期待地看着白辰。 白辰还是温柔地笑着, 对凌晨说道, “我叔叔让我跟你转达,” “明天下午三点后,他有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吗?”凌晨重复了一遍。 白辰颔首, “是的。” “可以可以!” 小凌同学点头如捣蒜。 明天还是要开运动会的,这玩意儿持续整整两天的时间。 运动会不就开幕式好看?其余的时间,大家基本上都在大太阳底下撑着伞写作业。 凌晨不写作业,所以就会觉得运动会巨无聊,在无聊而又漫长的时间里,看小说看漫画都没有平日上课时压在课本底在老师眼皮子下偷偷看来得刺激! 明天下午要是去找白老师,那太好不过了! “嗯,行。” 白辰把话带到,转身就要走。 凌晨眨了眨眼睛,还沉浸在突如其来被“可以去找老师”的幸福中,她跟白辰摇摇手,说了声白白,也准备往教室里去。 “哦,凌晨。” 走了两步的白辰,却突然又停下脚步, 折回她面前。 凌晨脑子里全是等会儿放学回家,如何让爸爸给利利打电话请假。白辰突如其来的转身,愣是将她吓了一大跳, “啊啊?” 白辰也是一顿,刚要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 一下子给咽了回去。 凌晨有点儿不太好意思,脸都悄悄的红了。但白辰到底是个男生,很快便恢复了镇静, 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干干净净的蓝绿色卡片。 “寒远是不是在你们班?”白辰问道。 凌晨呆呆地看着他,脑袋从空白逐渐拉回, “呃......是,是的!” 白辰笑了起来,并把卡片递到凌晨手里, “他班车卡今早上落在位置里了。” “......” “你能帮忙给他一下吗?” 凌晨接过卡片, 卡片很干净,没有任何卡贴啊或者磨损, 只有在背部磨砂白框条上, 用墨蓝色的中性笔, 很锋利地写着“寒远”两个大字。 “好的!” 凌晨说自己一定会传达到的! 白辰:“嗯。” 回到教室都小凌同学,不知道怎么,脑袋忽然晕晕乎乎。她两只手撑在前后两张桌面前,把腿叠在板凳边缘, 摇晃着凳子腿,嘎吱嘎吱, 半天没坐下。 李园问她是谁找她呀? 凌晨:“不认识,” “是我爸给我找的美术老师的侄子。” “传达明天下午让我过去找老师指导。” 李园:“哦......” “那你明天下午就不来学校了吗?” 凌晨:“应该是,晚上我找我爸请个假。” 李园:“也挺好。” 凌晨:“......” 李园:“所以那个大帅哥,你没要他的名字......?” 凌晨:“他好像叫‘白辰’。” “跟我最后一个字一个读音哎!” 李园的表情,却猛地一怔, “卧槽卧槽卧槽!” “白辰???” 凌晨:“?” “咋了,白辰怎么了......” 李园都直接停下了手中的笔, 深深吸了口气, 给从来不关心学习成绩考试排名的小凌同学,开始科普道, “白辰是咱们年级的巨巨巨巨佬欸!!!” “就上一次月考的东西两校区总排名第一——” “白辰啊!!!” “人家照片都贴在楼下一楼大厅里的光荣榜上!” “你居然不知道白辰?!!!” “......” 凌晨傻乎乎地撅了撅嘴, “呜呜呜,” “我又从来不关心你们学霸们的喜好。” “你们学霸就喜欢关注成绩!” 李园:“......” “陈安。” 不管开不开运动会,都在认真学习的小陈同学,抬起头。 李园:“你认识白辰吗?” 陈安:“年级第一。” 凌晨:“......” 嘤,嘤,嘤,TvT! 被“羞辱”了一顿后的凌学废,并没有难过什么,她跟李园说那个鸽了她好久的美术老师,终于愿意让她过去指导指导画画功夫了呢!李园见凌晨手里还拿着一张蓝绿色的卡片,随口问了句,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呀?” 凌晨一愣, 这才想起, 她还压着白辰让她给寒远捎的班车卡。 “啊!” 小凌同学扭过身子来,就把卡片放到寒远的书堆上, “我都给忘了!” “白辰让我把寒远的班车卡还给他!” 李园:“?” “白辰,和......寒远?” 凌晨:女干情楠楠!” 李园:“......” 上课铃打响,在阳台上站着吹风的寒大少爷抱着篮球滚了回来。 第71页 一坐下,便看到了还没转回去头的凌晨, 正对着他的桌面。 寒远顺手揉了把凌晨毛茸茸的脑袋, “?” 凌晨也没恼怒,看起来是心情很好的模样。 小凌同学指了指桌子上的班车卡,从刚刚才跟李园学习完的科普知识里,补充着自己的言语形容, “楼下三部六班的东西两校区年级第一白辰,让我给你的。” 寒远:“......” 少年放下球,卡片没拿, 却皱了皱眉, “白辰,” “来找你了?” 凌晨点了点头,“嗯嗯!” 寒远:“你认识他?” 凌晨瞬间愣了一下,甚至有些摸不着头脑, 寒远的语气听起来冷飕飕的。 不是,不就给他拿张卡, 他干嘛冷不丁问她是不是认识白辰...... “不认识。”凌晨回答道,“但现在认识了。” 寒远瞬间脸变得黢黑。 明明身后的男生肉眼可见的气场凝冻,凌晨却忽然有那么点点小期待,心脏仿佛被好多蚂蚁啃啊啃,酥酥麻麻。 李园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寒远的脸色很臭,似乎在琢磨那句“现在认识了”是几个意思。 圆圆姐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哇,” “凌晨你不刚刚还跟我说,白辰是长在你性癖上跳舞的模样......” 真的是看热闹的不怕火大! 凌晨很配合地点点头,一字一句,用寒远绝对能听到的声音,软软地说, “是的,” “我就喜欢那种长相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玉树临风的大学霸!” “嘻嘻嘻!” “......” 凌晨说完,也不等寒远什么反应,听到门口董利的脚步声,赶紧的回过去身。 董利果然过来了,背着手站在门口, 眼睛扫视教室一圈。 “都别闹了!” “没听到、上课铃声?” “......” 凌晨心里有点儿甜甜蜜蜜,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寒远黑脸,她会突然美滋滋。这是吃醋吗?是吃醋吗? 寒远这是、听到了她说别的男生长得符合审美, 是在吃醋了吗......? ...... 董利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前门进来后门出去。 教室里暂且还处于被班主任压迫的寂静中,没有半点儿响声,已经到晚四,最后一节晚自习了。学生会不做人,每每最后一节晚自习,走廊里查纪律的频率简直逆天! 过了好半天,班里还是没有人敢说话。 凌晨翻了一页历史练习册, 忽然就听到, 身后的少年, 用压低到极为细微的嗓音, 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 还是跟旁边的同桌, 开口,很倔犟地说, “我长得、” “不、文质彬彬?” “……” “不、白白净净?” “……” “不玉树临风吗???!!!” “……” 第19章 第二天周日都早上,学校…… 第二天周日都早上,学校按照惯例,不需要上早读。 在运动会开始前,凌晨去了趟利利的办公室。 董利这个老师吧,虽说在S一中不算有名,比起来楼下同样是隐形重点班的三部七的班主任全钢全老师,外面宣传上要少了太多。 但董利很深的学生们的爱戴,他曾经交过的学生们的家长,也都夸赞这个老师居然不收礼。 14年国家整顿教育前,越有名的老师、越厉害的学校, 老师收礼越是成灾。 董利不收礼在S一中独树一帜,并且他不会因为你学习不好而对你有什么歧视,更不会因为你考了年级第一而纵容你一堆坏习惯的猖狂。凌晨虽说成绩稀巴烂,但董利还是很喜欢这个挺有意思的小丫头。 董老师有一间单独的教研组长办公室,他教课也很棒,常年担任化学组组长。凌晨去的就是那件小办公室,敲了敲门,推开进入。 “董老师!”凌晨扒着门框,眨了眨眼, “想请张……假条~” 董利放下手中的备课本, “什么时间段?” 凌晨:“今天下午。” 董利:“家里有事情?” 凌晨:“我爸给我找了个美术老师,” “说下午有时间,让我过去。” 董老师推推眼睛,从抽屉里拿出请假条,按开圆珠笔,刷刷写了几笔。 凌晨往前走了走,站在办公桌前,背着手, 身子一摇一摇的。 “已经决定学艺术了?”董利突然开口问。 凌晨一怔,心里莫名就冒出一些忐忑,这句话由一个班主任问出来,还是在S一中这种,明眼瞧不起学艺术的全市第一高中, 还是会让才十五岁、什么都还没那么懂的小孩, 心生自卑。 凌晨抿着嘴,很轻很轻地点了两下脑袋。 瞧不起学艺术在他们学校甚至整个高考大省、都是常态,因为真的很多学艺术的小孩都是因为文化课实在是不行,才走的这条路。凌晨是真心实意喜欢画画,但她文化课成绩不好也不掺假。 第72页 以前很多人就嘲笑她——学习不好,只能走艺术。 说不明白。 然而董利却没有接着说什么,语气依旧很正常,他把开好的假条推到凌晨面前,挺温柔道, “好好加油。” 凌晨瞬间莞尔。 在一个人的高中生活中,班主任对其自身的信仰有着莫大的影响。凌晨从办公室出来,忽然就豁然开朗,说不出来为什么,董利那句“好好加油”仿佛一下子给了她相当大的信心, 她至少没有被班主任瞧不起, 没有被老师嘲讽,那便能打败全世界。 外面的天空都是蓝蓝的。 下午两点,凌谷开着车带凌晨再次去了郁金湾。 这个白教授大概真的是不想在体制内干了,居然直接把学院里给他安排的课给全部推掉,扣工资受处分都不管, 一心一意教小孩们画画。 凌晨穿过满是极具个人风格的花园,来到藏在丛林中的别墅前, 咚咚咚—— 敲响大门。 开门的不是白老师,是一位长得很贵态的女人。女人的模样莫名有些眼熟,气质也超级强大。白老师从二楼走了下来,看到女人,用手扶着额头, 满脸的不耐烦, “大姐,” “我这周回去。” “可以了吧?!!!” “……” 那女人没做回应,反而打量了眼凌晨,和旁边带闺女来画画的凌谷教授。 做着指甲的手指一抬, “又新收了个小孩?” “S大的编你要是敢辞,” “你的这些学生,” “一个都别想好过。” 一男一女之间的拉锯战,凌晨完全听不懂,直接摸不着头脑。凌爸爸感受到了女儿的不安,把手放在小姑娘的脑袋上, 揉了揉。 女人提着包包离开,白教授坐站在楼梯口,按着眉头叹气。目睹了应该是家庭战争的凌氏父女二人,很没存在感地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喘一口。 好半天,门外院子的铁门也都“吱呀——”一声,被甩上好久, 白教授终于抬起了头,看到了已经站在大门处好长时间段学校同事, 和小凌同学。 “啊,凌教授——” “嗯。”凌谷露出一个理解的眼神。 白老师指了指一楼客厅的沙发, “坐。” 凌晨和爸爸一起,过去坐在了沙发上。 白教授似乎没太有什么精神,整个人厌厌的,连茶水都没给凌家父女泡。他让凌谷凌晨坐在沙发里后,就直径上楼去, 拖鞋踩的吧嗒吧嗒,很快又从楼上下了来。 手里抱着一碟黑皮素描本。 小凌同学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本本,几个星期前交给老师的!看样子白老师是要跟她交流画画的东西!凌晨瞬间正襟危坐,身体内的血液都开始因为肾上腺素的分泌而变得紧张躁动。 白宏坐回到沙发对面的躺椅里,把那素描本放在膝盖前, 当着凌晨的面,一页一页翻。 他应该是已经看过了的,因为翻页的速度很快。空气充满了寂静,只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 以及本子被翻页的声音。 “凌晨。” 翻了一半,白教授突然开口。 凌晨竖起耳朵, “在!” 白教授语气平淡道, “以前是不是没学过?” 这句话问出来,多半后面就要跟上“你功底差”差不多的话语,凌晨一愣,紧张加剧, 但还是、点了点头, “没学过……” 白教授又是一阵沉默。 凌晨越来越紧张,甚至脚踝都在抖动,天啊!她知道自己水平确实不好,可是只要老师能收她…… 半晌,白宏转过头去, 面向了凌谷。 凌谷毕竟是他一个学校的同事。 “凌教授,” 白老师秉承一个艺术人对艺术的认真与执着,一字一句、毫不保留地将自己但想法, 表达了出来, “可能我说话不太好听,” “但有些事情,我也不想给你夸的天花乱坠、让你们不能知道你闺女的真实实力。” “就,” “你女儿的底子,” “的确是很差。” “……” “我也看到了你女儿给我的这个本子,刻意去展现一下她的短板,这些画都是她不太优秀的作品。” “只不过就这这些线条、以及配色来说。” “她要是想走艺术,远了说成什么画家、近了说为了三年后的考大学,” “还是,相当困难的。” “会走的很困难,即便将来高考前训练出来,能考个不错的大学,但日后若是想要继续发展,恐怕最好的程度也就是去学校里当个老师。” “至于未来真正从事艺术行业,” “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 …… …… …… * 从白教授的家里出来,凌晨突然就感觉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变得灰暗阴沉。 原本金灿灿的阳光也蒙上了一层雾,蓝天不再湛蓝, 成了一坨挂在陈旧教室窗户前的纱, 一戳,就会碎掉。 第73页 她很清楚白教授说的很中肯,毕竟也和白老师无冤无仇,爸爸还跟白教授是一个学校的同事,白宏说她一点儿没天赋、将来最高水平可能就是能出来当个美术老师, 讲真的,很现实。 凌晨从小就不喜欢听那些高度捧杀的话,因为那都是把一个人往脚不着地的虚高带,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太行, 可就是太喜欢画画了,真的真的很喜欢,听过多少瞧不起的言论都不惧怕、每天带着记录灵感的小本本有什么灵感走路都不走了、停下来把灵感画下来的那种喜欢。 她相信,没人可以摧残得了她的画画梦。 然而白老师那句“别抱太大的希望”, 还是让她破防了。 凌晨很坚强,但十五岁的孩子, 也没有那么坚强。 回到车上,凌晨忍着眼泪,拼命不哭。可那一刻,她突然就有些迷茫。凌谷启动车子,黑色的帕萨特一路上了高速。 “……” “没事儿。” 凌爸爸到底是做父亲的, 一眼就看出来, 女儿多难受。 凌谷用拉刹车的那只手,摸了摸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白蒙蒙一片天都小凌同学, “白老师……不是说、再考虑考虑收不收你吗?” 凌晨难过地咬了一下内唇, 小声道, “可要是那样,他要是还收我,” “他说我不行,却收了我。” “不就是,为了卖给爸爸你面子,” “才收的我。” “……” 原来她什么都懂。 凌谷叹了口气, 他这个闺女啊,有些事情, 的确是、犟。 凌教授:“没事,” “实在不行,” “爸爸再给你找找其他老师。” 凌晨:“……” “嗯……” 凌晨的天,大概就是画画做的。 当一个极具专业性的老师,都在说你画的不好时, 那可真的要比外界的质疑声, 都要穿透心中一直以来坚持的信仰。 假条就请了一下午的假,晚自习没请。凌爸爸看着蔫蔫的女儿,心疼地问她要不要再请假一个晚上? 凌晨推着车门, 摇了摇脑袋。 “不了。” “……” 车子回了趟家,凌晨在家里吃了点儿晚餐, 凌父又把闺女送回了学校。 下车前,凌谷特地摸了摸凌晨的脑袋,让她不要难受, “慢慢来,” “没有人是天生就适合某一行。” “……” “只要我们尽最大的努力、并且真情实意热爱着这件事情,” “天赋再不行的笨鸟,” “也能有翱翔展翅的一天。” 凌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脑袋, “嗯,” “谢谢爸爸。” “我去学校了。” “去吧。”凌爸爸拍拍她的手。 凌晨中午离开学校的时候,没带书包,回到教室那一刻,就看到李园和陈安正趴在桌面上, 写写画画。 李园最近借了好几本凌晨的《爱格》,趁着运动会看了不少。她还买了作文纸,大概已经起草了一个想要去表达的故事框架。 “凌晨!” 陈安难得不在学习,并且抢在李园开口前,喊住了凌晨, “圆圆姐写了故事大纲,” “真的写的好好啊!” “光是一个大纲,就直接把我给看哭了!” 看哭肯定是不可能的,用的夸张手法去形容。但就连陈安都这么说了, 想必李园写的,是真的好。 凌晨点点脑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同样是对自己热爱事情的追逐,人家李园却那么有天赋。 这么一对比,凌晨真的好难受,想到下午白老师对她那些认真地劝说,再看看李园对写作上的厉害。凌晨不嫉妒圆圆姐,甚至还为李园能勇敢迈出对热爱事情追求的第一步而感到欣慰。 可,为什么…… 她就是, 有种说不出来的绝望。 李园察觉到凌晨的不开心,放下手中的大纲,低头关心小同桌怎么了。 听到圆圆姐温柔的声音,压抑了一下午的小凌同学, 含在眼眶里的眼泪, 忽然就、 绷不住了。 第20章 伤心的小凌同学,眼泪啪…… 伤心的小凌同学,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 她趴在桌子上,用手捂住脑袋,也不号啕大哭也不一把鼻涕一把泪, 就是默默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 人在特别难过的时候,是不愿意把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绝望告诉他人,哪怕是最最最亲近点闺蜜。 事情总会有个要去消化掉时间, 消化到能够平复心情,说出来。 显然凌晨现在并不能彻底承受这个打击,李园在旁边问她“怎么啦”,凌晨却根本没办法回答。 李园叹了口气,只能用手拍拍她的背部。 这个时间段也没什么人,男生们许多都去操场上打篮球去了,女生们也都跑去隔壁的大学城。班里就那么三三两两的人,窗户外远方的夕阳,在地平线前拉出很长一道血痕。 第74页 凌晨很难过,她受过很多打击,每次哭完了也都能爬起来。 可是爬起来、想明白之前的痛, 还是很疼的啊! 她没有天赋,画画一直都是很糟糕,没人说她未来能够有一条好的路,专业老师都在说, 将来, “最好了,也就是当个中学美术老师”。 你说所有人都这么说你了,甚至是语重心长道劝导、他们有他们多少年积攒的经验,那些大人老练的看人方式, 能错吗?会有错误吗?他们和你无冤无仇, 他们对你这么说,是在帮助你少走弯路啊! 少走弯路。 …… …… …… 可是—— 凌晨忽然抬起了头。 李园连忙把新买的抽纸放到了凌晨的桌子上,还贴心地给她抽了几张,递到脸前。小凌同学小脸哭得红红的,就跟个成熟的大桃子,又光亮又楚楚可怜。 “怎么了呀……”李园再次轻轻地问。 凌晨抿着嘴, 咬了一下嘴唇。 “我爸给我找的那个美术老师,” “说我底子差。” “不建议我,” “走艺术这条路。” “……” 凌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真的难看。李园一听,都能听得出她的绝望。 圆圆姐并不能理解画画上面的事情,但是她还是试图去安慰一下她的小同桌, “没事没事,” “可能……是找的这个老师,跟你的风格不一样……” “不——” 凌晨拿过两张面巾纸,对着鼻子猛地擤了一大下, 然后将纸团成球, 丢进两人桌子间的垃圾袋里。 “老师说的没错,” “我的确,底子差。” 李园:“……” “……?” 李园以为凌晨是被打击的实在是太绝望了, 所以才这般耻笑自己。 “其实我觉得你画的挺好的啊,” “上次利利不还说你班报排版的很不错……” 凌晨:“那些都是利利对我的鼓舞。” “我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 李园:“那你……” 都这样了,李园也想不出该如何去安慰凌晨了,她感觉凌晨自己都对自己定义了“很差”,别人似乎也没办法继续去劝…… 李园小心翼翼道, “你还打算、继续……” “画下去吗?” “……” 凌晨擦干眼泪, “画!” “啊?”李园无法理解。 如果是对于别人,包括李园在内, 若学习时被人说了“你这儿这儿肯定是不行的”“你能力太差”“你根本不是个学习的料”, 纵使李园这种学习天才, 也会承受不住。 况且, 好像、凌晨被说画画不好, 并不是只有这一次。 …… 所以李园很意外,凌晨被说了那么多次“画画不行”、在自己都对自己产生否定的状态下, 她居然,还能愿意继续坚持。 “因为我热爱画画。”凌晨拍了拍脸, “虽然很难受,虽然大家都说我不行。” “但我还是觉得,” “画画时带给我的快乐,” “能将那一切的质疑、都给抵消掉。” “画画时,我是开心的。”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说我不适合,” “只要我拿起画笔那一刻,我坐在画纸前、看到那些线条那一瞬间,” “我就会,想要继续画下去。” “这样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 晚自习开始,董利特地来了趟教室。 毕竟运动会刚刚结束,虽然他们班很不幸地获得整个高一组的倒数第一, 但开一场运动会,学生的心基本上都飞的差不多。 这个时候,班主任就得滚过来亲自维持纪律。 董利背着手,从门口进入。学生们兴奋了整整两天,根本压不住躁动,老师进门那一瞬间,有很多人都来不及收起叽里呱啦的嘴。 “……” “还有没有点儿学习的样!” 班主任呵斥,千说百说,好歹让教室安静了下来。 “再过三个星期,” “我们即将迎来期中考试。” “到时候、全市统考,市教育局统一出题——” “你们就会拥有你们在整个市里的排名。” “……” “啊……” 全班一阵哀嚎。 “所以说,”董利转回讲台,敲着桌子,道, “运动会已经结束,” “大家就该把心收回来,安安静静学习,” “认认真真、备考!” …… 董利本身就够吓人的了,再来个马上就要期中考试。虽然还有三个星期的时间,但三个星期对于新课上得飞起、还得留出时间准备复习的高中生而言, 等同于一锤子给打死了。 班主任很满意大家终于不闹腾,一副视死如归期中考试大概要完蛋的倒霉模样。 凌晨把销假的条子交给董利,又回到位置上。她脸上哭过的痕迹很明显,抬头看老师那一瞬间,董利还细心问了句, 第75页 “怎么了?” “……” 小凌同学脸一红, 羞赧地摇摇头, “没、没什么。”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太大,但坐在一二排的一组还是能够听得到的。 靠着走廊的寒远,大眼睛不断往前方瞟。 过了好半天,凌晨正在写化学作业,化学是她理科里面唯一一个能听明白一点儿都科目,好歹班主任是化学老师, 写着写着, 身后肩膀, 突然被人用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力道不大,就像是最普通的喊她转头说个什么事情。 凌晨回过去脑袋,刚准备听叫她的人想要对她说什么事。 只见寒远拇指压着下巴, 目不转睛在看她。 “什么事呀?”凌晨摸不着头脑地问, 还未消肿的眼睛,忽闪忽闪。 寒远盯着凌晨看了好长一段时间, 得有接近两分钟左右。 “……” “没事。” 男生扭过去头。 凌晨:“???” “到底什么事啊?”小凌同学不相信。 寒远又用眼睛看了她一下, 然后继续把头给低下。 “……” “……” 凌晨今天没什么心情,见寒远半天不说, 也就没那个追问下去的耐心, 翻了个白眼, “切。” 小凌同学转回去身,接着写化学导学案。 过不了三分钟, 后背再一次被人戳了戳。 “……” “哎呀你干嘛——” 凌晨回头,肉眼可见的不耐烦了,戳人至少得说一下什么事情吧!来来回回戳来戳去也不说话, 很烦! 她压着脾气,问寒远到底什么事情,不说就滚蛋! 寒远还是那副模样,左手托着腮拇指压住下巴, 右手在转着手中的中性笔, “……” “下午、” “不开心啦?” …… …… …… 真没想到寒远会问出来这个! 这下就连正在写作业的秦宁和李园都听到了,停下手中的笔,转身过来看热闹。 寒远的话,无论怎么掰开怎样去分析, 都是在淋漓尽致、毫不掩饰、甚至略带有占有性质地, 告诉着其他人—— 凌晨不开心, 他很在意。 凌晨的耳朵,瞬间染上绯红。 该怎么回答啊?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小凌同学居然没有觉得反感,寒远问的相当认真,那一刻,凌晨听到了自己的心脏, 开始跳得发狂。 那是第一次心动了的小心翼翼,是全世界一片黑暗突然冒出来的光, 那是父母给不了、朋友踏入不了的地方, 那是只有寒远,才会让她感觉到的血液倒流。 仿佛周围都人一下子都消失了,李园和秦宁喔喔的看热闹声也都远去。凌晨感觉到难过了一下午的心脏,忽然就变甜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是, 就是突然的,想要去笑。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万絮她们那群小团体, 没再来找过寒远。 寒远每天到学校,都会去看看凌晨的位置。 放学时凌晨忘记从橱柜里拿书包,喊一声寒远,寒远就给她拿。 上课小组讨论,凌晨想说别的,寒远就会找开心地话题,跟他们说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经历。 …… 年少时的心动, 永远都属于最细微、却又是最最真挚的。 十五六岁的孩子,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一手遮天。他们是被学习压迫的青少年,是头顶上还顶着无数家长的期望、无数老师们的高压, 那份心动了的感情, 便悄悄在每一次路过时刻意去看一眼那个人的身影、打篮球时去寻找着她的踪迹、放学的路上并肩一起走都会打心底地快乐, 瑰丽绽放。 凌晨扒着寒远的桌子, 然后张开五指, 摇了摇, “没有不开心。” 寒远却还是盯着她看。 凌晨晃啊晃身子,蘑菇头垂落在耳边的软发,随之摆动, “真的!” “……” 寒远终于放下了笔,他抬头,目光与凌晨对视, “嗯。” “凌晨,” “要、开心!” 2012年, 学校对面的图书馆还是空荡荡, 初夏依旧是那么热, 蓝幽幽的校服一片一片,大朵大朵的水花在油光发亮的柏油马路上倒影出许多粉色的云彩。 八月底看着长发在剪子光影中飘落,有人骑着自行车问中午去哪儿了, 薄荷糖在嘴唇间炸开, 我站在那里, 听到小红鼓在叮咚叮咚地敲。 …… * 十月份过去,十一月来临。 期中考试的日期定了下来,就在十一月的第一个小休,学生们终于进入到备战状态,就连凌晨这种渣渣,都开始抱着题目问李园问秦宁,问寒远。 “圆圆姐……” 凌晨指着一道数学指数函数的题目,愁眉苦脸问, 第76页 “为什么这个题目答案上的图像,跟我画出来的,” “完全是反着的啊!” “嘤嘤嘤!” 李园从一堆书中冒出脑袋, 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镜框, “哦,这道题,” “我看看你怎么做的。” 凌晨:“给OvO/!” 李园认真读了几遍题目,又看了眼凌晨的画图思路, 敲敲试卷上的题干, “你是不是没看到绝对值符号?” “……” “哦!”凌晨瞬间豁然开朗, 摸摸脑袋, “是没看到。” 李园:“……” 凌晨:“谢谢圆圆姐=w=!” 李园转回头,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转向凌晨。凌晨咬着笔杆,正打算重新画一遍刚刚那个图像。 “凌晨……”李园小声开口。 凌晨:“啊?” 只见李园凑了过来,凌晨还以为是这个题哪儿说错了,连忙把卷子推了过去。 李园:“不是卷子。” 凌晨:“?” 李园从桌洞里摸出一个贴了邮票的信封, “那个,” “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啊……” 凌晨:“你说!” 李园:“……” “就是,” “我不是打算参加《爱格》的征文嘛。” “咱学校门口那个绿筒邮箱,我看了,好像……被锁了。” 李园将土黄色的牛皮纸信封推到凌晨面前,信封表面,用工整的字体、认认真真写好了爱格所属的文娱文化公司通讯地址。 凌晨:“哦哦!你想让我帮你邮寄吗?” 小凌同学跟李园同桌快三个月,已经很清楚李园的家长不让她干这些跟学习无关的事情。 李园拼命点头, “嗯嗯嗯!” “是的是的!” 凌晨可没有家长不让参加作文投稿的烦恼,她接过牛皮纸信封,很有信心地拍了拍胸脯, “你放心——” “包在我身上!” 李园一把扑倒小同桌, “哇哦!谢谢你呀~” “揉揉揉!” “哦对了,”李园忽然停止打闹,正襟危坐道,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寒远的妈妈。” “……” “?” 凌晨对寒远的母亲没有任何好感,据说那可是一个能当着整个办公室老师的面,不给自己儿子半分情面、扬手扇巴掌的女人! “他妈妈,又来学校啦?” 最近寒远好像也没惹什么事, 并且期中考试也还没到来。 寒远几次小测验,成绩也都占据班里第一名。 上一次寒远母亲过来学校,是因为寒远月考倒退, 这还没开始其中考试, 就早早找过来…… 凌晨想不出寒妈妈又是为什么。 李园:“我刚刚去找老高的时候,看到寒远跟他妈妈一起进了利利的小黑屋。” 小黑屋特指董利那个单独的办公室,因为接到过不少家长,被班上同学们戏称“小黑屋”。 凌晨扭头, 发现寒远果然不在位置上。 “……” “恐怖的家长!” 李园:“这么一对比,我居然感觉我爸妈还算轻的!” 凌晨:“你们爸妈都好恐怖!” 李园:“唉!” 凌晨把李园都信封放到书包里,打算让爸爸明天就去帮李园投递,她站起身去橱柜找书包, 走到门口边, 突然听到有人站在前门喊—— “凌晨!” 小凌同学停下找书包的手, “啊?” 同学:“利利找,” “让你——” “去趟小黑屋!” 第21章 凌晨一愣, “……”…… 凌晨一愣, “……” “现在???” 那同学:“对!” 突如其来被召唤小黑屋,凌晨也直接摸不着头脑。她想着自己今晚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还好好写了作业…… 然而董利让她过去,她还是得乖乖过去的。李园也听到了董利找凌晨的传话,想了一下,悄声道, “寒远的妈妈……” 凌晨瞬间知道了李园都意思。 “……” “圆圆姐你别胡说!”凌晨脸稍微有一丁点儿的红,心脏莫名有一点点紧张。 担忧、兴奋, 互相交织在一起。 李园:“我觉得有可能。” “毕竟你和寒远……” 凌晨:“我俩啥事儿都没有!” 李园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嗯嗯嗯,啥都没有——” 凌晨把李园都信放进书包,关上柜橱的铁门,就出了教室门。 走廊里全是下课走动的学生,董利的小黑屋在四楼教室都尽头,单独一间。 木门顶部的玻璃窗,白色的光从里面透出。很多次大家被利利传唤,来小黑屋前都会先看看玻璃窗是亮着还是暗着,来判断里面有没有人。 凌晨站在门口,按住砰砰跳的心脏。 说实在的, 她有点儿害怕,见到寒远的母亲。 不管这次被利利传唤,是不是跟寒远有关系。 第77页 小凌学废敲了敲门,里面很明显有人在说话,敲门声落,那稀碎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停顿两秒钟, “进来——” 门被推开。 “董老师……”凌晨进了去,强光耀眼,她从黑暗中进,眼睛有些不适应, 稍微眯了眯。 很空荡的房间,董利正常办公都不在这里,所以教学材料什么的都没有。 只有一张黄色的大桌子,和几张椅子, 再旁边,就是董利给班上学生们提供的每次一有什么大型考试,大家可以把不愿意搬回家的书本课外资料暂时储存的根据地。 凌晨眼珠子一转,立马就看到了寒远,寒远正站在董利的办公桌前,屁股后面虽然有个椅子, 但是却并没有坐下来。 少年目光压抑,嘴唇抿成一道线, 凌晨进来,他并没有转头看向她。 当然,凌晨也很快移开眼睛,毕竟这是办公室不是教室。董利坐在办公桌后方,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是在笑,但透露出来的神色很含蓄,压制了不少东西。 他的左手边,也就是寒远正对着的方向, 坐着一名熟悉的女人。 凌晨看到那女人的那一刻,瞬间就想到刚刚李园跟她说,“好像看到了寒远的妈妈”,寒远的母亲很漂亮在班里不是秘密,因为之前来过学校好几次,班上不少同学都见过, 特别是暗恋寒远那个小团体,每次寒远妈妈来,都会互相吵着打闹, 说,“你岳母大人来了”! 凌晨跟寒妈妈对视上的片刻, 忽然,就感觉到一阵很不舒服的目光。 像是被人刻意地去审视,去打量,当成一件物品一样去钻研。 “……” 凌晨连忙把头转回去,只看向董利。 那一刻,总感觉向来严肃点董老师, 都如同救命稻草。 董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凌晨绷紧了神经,听董利究竟找她什么事情。 董老师:“啊凌晨……你的销假条。” 董利忽然拉开抽屉,将昨天晚上凌晨因为姨妈痛而请的晚自习假条抽了出来, 摆在办公桌桌面。 他像是要把话快点儿说完,所以言简意赅, 假条推到凌晨面前。 “上面少了个理由。” 凌晨低头看了眼,好像是少了销假理由。这种事凌晨经常干,一下子就有些不太好意思, “哦……谢谢老师!” 小凌同学俯身,刚好桌面上恰巧有支中性笔,凌晨拔开笔帽就打算现场补好。 但董利却手往前一摆, “你拿回去教室里,回去写,” “明早上再交过来就行。” “……” “好的!” 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凌晨也不太方便继续呆在这里。这里还有其他家长,凌晨总感觉他们是在说着一件事,自己进来,却干了一件完全不相关的事情。 怪怪的。 凌晨拿着假条,又拉开办公室的门,准备离去。走到门口那一瞬间,董利忽然想到什么,喊住小凌同学, “对!” “凌晨——” “你去找几个同学过来。” “?” “要男生,哦不!直接去楼下一楼大厅那儿,” “咱班的校服来了,估计二十分钟后就会到一楼大厅,你让吴洋组织一下,下去抱校服!” “……哦哦!” 凌晨连忙领命:“好的好的!” 说完,小凌同学就拿着假条,离开了办公室。出门时还不忘把扶手给合拢,视线最后一次扫过小黑屋里的画面, 只见寒远依旧绷直了身子,硬邦邦站在办公桌前, 对面,是抱着胳膊,已经不再打量她的寒远母亲。 以及表情复杂的董利。 …… 那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凌晨把假条放在面前看了看,的确是她忘记填写销假理由,董利这一趟找她过来,也是正常销假必备的过程。 但不知为什么, 她就是感觉…… 哪里不太舒服! 凌晨回教室后,就去找了吴洋,把利利的话传达给他。吴洋装逼地开始指挥几个跟他关系不错的男生,噗噗噗跑去楼下等着抱校服。 已经十一月了,S一中的校服才珊珊迟来。 基本上一有什么跟学习无关的风吹草动,班上就开始各种闹腾。发校服这种事在无法放假的平常日,就显得尤为让人兴奋。但发校服毕竟也不是小事情,吴洋指挥人把校服搬进讲台上后,就去利利的办公室。 还是得班主任亲自来! 他去了有一会儿,终于回来,董利跟着一起进教室的。 董老师一进教室,原本吵闹的班级瞬间安静,做班主任的像往常那样扫视一圈教室,每个学生都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看一眼。 “你先回位吧。”董利突然低声道。 只听见一阵脚步走过,凌晨用笔在试卷上写了几个字,忽然就感觉到身后的桌子被人往前推了推, 板凳吱呀一声。 她感受到了寒远那熟悉的气息,但跟平日里不同的是,寒远似乎心情很不好,桌子被他不小心往前推了点点, 很快又被“吱呀——”一下, 第78页 拉了回去。 “你刚刚在利利的小黑屋里,碰着寒远的妈妈了?”李园见董利去了讲台走远,才头不太眼不转的,压低嗓音问凌晨。 凌晨缓慢点了点脑袋, “他妈妈好吓人……” 李园:“我还以为是他妈妈发现你俩有什么事情,找算过来棒打鸳鸯呢……” 凌晨用胳膊肘捣了一下李园的袖子, “去去去!” “他妈妈见了我,啥都没说。” “利利就是让我去拿个假条!” 李园:“好吧。” 董利开始让吴洋给大家有序发校服。 校服的号码是一个星期前,班长就组织着将其统计好,念到谁的名字,就上来领一套。即便是班主任在场盯着,班里有拿到校服到同学,依旧忍不住细言碎语地互相欻欻。 “艹,今年的校服怎么又丑出天际了!” “玛德,防雨又挡风!” “屁!你觉得这玩意儿能挡得住冬天的大冰碴子???” “一套还一百多,学校怎么不上天……” “……” 凌晨身高163,要了一套170的,她当时回家跟妈妈说的时候,凌妈妈专门强调让凌晨要个大一号的。 “到时候等冬天了,还可以往里面多塞几件衣服!”凌母是这么嘱咐。 小凌同学随手试了一下上衣,玛德!简直了!简直跟奔丧时套的那个白布衣都有的一拼!凌晨给李园展示着自己快要到膝盖的校服衣摆,脸都耷拉下来, “这是180的衣服吧……” 李园也没想到校服居然这么大,她还没发到。陈安都忍不住好奇望了过来,只见凌晨就跟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被深蓝加白色加两条明黄细线贴袖子的校服裹住, 袖子下面,直接看不到爪。 “......” “凌晨,”陈安推推眼镜, “你胸好平。” “................................” “去死吧!!!”凌晨甩袖,试图甩出一个唐代美人水袖攻击,陈安顺利转过身去,轻巧躲开凌晨的进攻。 啥都不是的小凌同学:“呜呜呜,陈安你变了!” 很快到了寒远拿校服,寒远要的是190,也是比净身高高五厘米。寒远稍微试了一下,将校服套在上身, 手指顺着最底下的拉链往上拉, “欻——”一下,拉锁到了下巴底。 他将立着的领子翻了过来,露出棱角鲜明的下颚, 怎么看,都是一副狂傲不羁的模样。 好多女生都在悄悄往这边看。 凌晨也看傻了眼,寒远真的好好看哦!怪不得之前女生都排着队给他送情书!小凌同学揉了揉脸蛋,毫不避讳赏心悦目看着身后的少年。 寒远又把校服给拉了下来,毕竟都不是什么好材料,得回家洗干净才能穿。寒大少爷注意到前方软软的眼神, 转过来头,垂眸看向凌晨, “......” 凌晨:“OvO/” 凌晨等着寒远先发话,因为以前俩人对视,只要凌晨不说话, 寒远肯定忍不住哔哔她。 可等了半天,等到寒远把衣服收回到泡沫塑料袋里、放进桌洞, 都没等到寒远一句开口说话。 凌晨傻愣了片刻, 还伸出手,张开五指, 在寒远脸前摇了摇, “你不开心啊?” 寒远猛地抬头, 却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 “利利。” 寒少爷吐出两个字。 凌晨瞬间意会,哦对!班主任还在,虽然教室里现在很吵闹,但的确是不太适合打情骂俏!凌晨点点脑袋,张着手指溜溜转回身去。 董利依旧在指挥大家有序领校服。 这点儿小插曲其实没什么,寒远不理人也是很常见的事情,万絮和郑珂以前贴破了脸,只要凌晨不乐意,寒远连个背影都不愿意给她们。 可是后半段晚自习,晚四最后半截时间, 小凌同学却一直感觉到莫名的不舒服。 心里揣揣的, 寒远那个很奇怪的眼神。 “......” 凌晨咬着笔杆,出神了快接近二十分钟。 李园写完一张卷子,抬头, 问她又怎么了? 凌晨:“......” “没啥。” 临放学最后一分钟, 班上开始控制不住冒出细语声。 凌晨终于还是忍不住, 回头,看了看寒远。 寒远正在认真思考一个题目。 大概是感受到前方有人在盯着他, 抬起头。 “......” “干什么?”寒远问。 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凌晨眨了眨眼, “......” “没事。” 她又转过去身,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 呜呼,为什么刚刚自己会觉得、寒远不想理她了呢? 真是莫名其妙! 半晌,在下课铃打出来的那一刻, 凌晨突然听到寒远, 在她身后, 用很低沉的声音, 慢慢地说道, “你穿校服,” “很好看。” * 今晚的一切都挺奇怪的,即便最后放学的时候,寒远说出了已经到了现在、最让凌晨心脏乱跳的话。 第79页 可就是感觉很微妙。 凌晨甚至有种是不是今晚寒远的母亲过来,暗中搞了什么小动作,要把寒远转到别的班级、和四部八分离的荒唐想法。 张曦推着车子,和凌晨以及陈安并排走。这阵子张曦也不太问她寒远的事情了,好几次她都没跟凌晨一起,也不知道跑哪儿去。 揣着一堆古怪感觉到小凌同学,和好朋友道了别,蹦蹦哒哒跑到停在路灯底下的帕萨特副驾驶。凌爸爸已经坐在车上等候许久,做父亲的见女儿过来,还贴心地帮她拿了书包。 “发校服了?”凌谷看到凌晨抱着的那一坨衣服,插好安全带,问。 凌晨点点脑袋,给他展开了校服, 顺口吐槽道, “我觉得真的是大了大了。” “妈妈还非得要我要个大一号的!” “冬天怎么穿嘛!” 凌谷笑了笑, “把羽绒服塞里面。” 凌晨:“O^O!” 凌谷把车开出拥挤的西门,车子在夜色下缓缓前行,昏黄的灯光,照应着外面已经萧瑟了的天空。 很多凋零的树叶,在泛着光的柏油马路上,不断被风吹起。 过了一会儿,凌谷握着方向盘, 忽然开口说道, “哦,对了晨晨。” “有件事儿......” “什么事什么事?”凌晨转过来身。 凌谷想了一下,放慢速度,言简意赅, “就,之前教美术那个白教授,白宏白老师。” “......” “他突然又同意你过去,” “跟着他学画画了。” 第22章 “……”凌晨一下子把眼…… “……” 凌晨一下子把眼睛瞪得老大。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出现了幻觉。震惊的小凌同学,手上的爪机都忘记关了屏幕,跟小伙伴温浅的表情包斗图大赛已经被对面的小姑娘刷刷刷给打了个血溅四方。 凌谷是说这件事的,但他似乎也是有些不可思议, 用手转着方向盘, 神色若有所思。 “今天晚上突然给我打的电话……” 凌晨把身子坐回到车座子里,给温浅最后发了个【我去死了】的表情包, 合上手机。 “……” “之前不是说,” “不收我了吗?” 这说的是两个星期前,去完白老师家里,凌晨很难过,但当时,白老师也只是说了建议她不要学习。 那个时候凌晨虽然备受打击,可白老师还没有明确说就不收她了,所以凌家父女俩还在观望、等待。 没想到一个星期后,凌爸爸再去给白教授打电话, 白老师却忽然告诉他, “要不凌教授再去找找其他人吧!” 凌晨又是好几天的吃不下去饭,难过的要死。凌爸爸也难受,他又问了好几遍,凌晨究竟要不要继续走这条路。 “你要是还决定继续往下走,” “爸爸就再给你去找老师。” “别怕,世界这么大,” “一个不行、那就两个,两个不行、那就三个。” “总会有,愿意要你的。” 凌晨难过了好几天, 最终还是决定—— 那就继续找老师! 这两个星期,凌爸爸真的跑了很多个地方,就为了给凌晨能找到一个愿意收她的美术老师。很多看了凌晨的画画本子,都直接拒绝。 还有倒是对凌爸爸开出的学费比较心动,说再考虑考虑。 然而还没等到其他老师的答复, 白教授这边…… 居然突然反水了! 凌晨坐在车座子里,看着窗外的黑夜,半天都在发愣中。心里一团滋味在拉扯,她突然就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连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 小凌同学压制着颤抖的嗓音, 堪堪问了一声, “真、真的吗?” 凌谷直接调出手机短信, 将白宏给他发来的这个周大休周六去郁金湾画室要带的东西信息, 展现在凌晨面前。 凌晨忽然就在车上跳了起来,拍着爪子,嗷嗷直叫。 终于有老师愿意收她了! 终于有老师愿意要她了! 她好开心!好开心呀!!! 兴奋的小凌同学,在位子上滚来滚去,幸亏还有个安全带将她给封印住。凌晨拔出手机想把这件好事告诉温浅,但翻开聊天界面时,发现温浅已经下线了。 “我想放首歌!”凌晨只能用其它方式表达自己的高兴。 凌爸爸点头,开了蓝牙。 12年底时候,手机联音响还得需要把歌曲下载下来才能传输,凌谷手机上有一堆凌晨下载的歌曲,都是她看《好声音》留下的乱七八糟。 凌晨往下翻啊翻, 忽然就看到了,一首让她心脏稍微往别的方向颤抖的歌名—— 《暗香》。 这首歌也没有多么特殊,《金粉世家》的主题曲,12年底好声音,刘悦和刘振宇一起唱的。 但凌晨看到这首歌,忽然就呼吸一滞。 为什么会注意到呢? 是的, 正是因为前天组里的同学上课讨论又跑岔了道时, 第80页 他们讨论起来《好声音》, 寒远突然说了一句, “我以前就特别喜欢听《暗香》”。 …… 凌晨莫名想起了寒远, 想到他说他喜欢《暗香》。 虽然这一首,不是沙宝亮唱的那个版本, 但, 也是《暗香》啊! 凌晨咬了一下嘴唇, 将拇指放在了《暗香》这两个字上。 霎时间,车厢里开始流淌出《暗香》深沉的前奏, 夜色宁静, 外面昏黄的路灯仿佛跟着《暗香》的节奏, 一起沙哑地诉说那战火纷飞年间的爱情故事。 这是属于在可以去画画之外, 另一个让人心动的小意外。 现在就是有两份的开心, 在心底蔓延。 凌晨贴着窗户,跟着歌声哼小曲儿。凌谷也挺开心的,开车的节奏都放慢了许多。 回家上楼的时候,凌晨抱着校服,突然想起来答应李园要帮她邮寄征文信件的事情! “爸爸爸爸爸——” 小凌同学两三步跳上二楼的拐角平台,她家在三楼,还需要上一层。 但她已经按捺不住了,总觉得今天做什么事情都有些心切。凌晨转身伸出爪子,问爸爸要书包, “包包包!” 凌爸爸把书包从胳膊上卸下来,递给凌晨, “给。” 凌晨在书包里翻了两下,就找出来李园的那封信。 “你明天能不能去趟邮局呀?”小凌同学开口问,顺便把信封给了凌谷。 凌爸爸给她拉上书包,凌晨说自己背着就行!凌谷将那牛皮纸信封翻了翻,看到“李园”“《爱格》总部收”几个字。 “《爱格》是什么?”凌谷道。 凌晨:“一个杂志。” “圆圆姐想要去参加这本杂志发出来的征文,” “就让我帮忙把她写好的稿子,邮寄一下啦!” 凌谷:“她为什么自己不去邮寄呢?” 父女俩边说,边又开始了往三楼走。 楼梯是声控,他们从老校区搬过来,也已经有五六年, 感应器早就没有那么灵敏。 凌晨终于跑到三楼,使劲儿一跳。不大不小的“咚!”地一声,昏黄的灯泡滋滋呀呀冒出了光。 “李园的爸爸妈妈不让她写。”半晌,凌晨开口道, “况且她住校。” “住校生出学校,是需要给家长打电话的!” 凌谷瞬间就明白了。 “......” “好!” “=w=!” “谢谢爸爸!” * 第二天一早,凌晨就迫不及待去阳台把刚洗了的校服用钩子给从晾衣架上勾下来。 他们家有一台烘干机,平日里基本上闲置,但有时候有需要加急晾干的衣服,会洗完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后,先丢进烘干机里烘一下, 然后再放在阳台上晾,一晚上的功夫,多么厚的衣服都能给晾干。 凌晨难得起的这么早,凌谷才开始做饭,他们家一直都是凌爸爸做一日三餐,熬了绿豆稀饭、炒的西红柿鸡蛋。 “怎么起来这么早?”凌谷看到揣着牙刷就出来勾校服到小凌笨蛋,仿佛就跟看到从北边冒出来的太阳似的。 凌晨眼睛眯成等号,嘴巴满是薄荷味泡泡,她把有些硬邦的校服抖了抖, 扔到了大客厅的沙发上, “今天就要穿这个!” 说完,又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去了洗手间。 凌爸爸把稀饭放在窗口吹。 凌晨洗漱完毕,抱着猪尾巴书包回到大客厅,她其实很困很困,穿校服都找了半天都袖子, 好不容易套好。 凌谷觉得她穿的是不是有点儿少。 凌晨拉开吃饭的椅子,坐下去,脖子仰着靠背, “我里面穿了保暖秋衣!” 凌谷:“行吧,吃饭!” 凌晨吃着饭,凌谷跟她说,今天上午他有时间,正好可以给李园去送信。 “那她往回寄,怎么收啊?”凌父随口问道。 凌晨:“……” “我也不知道。” 凌谷:“你不是说她爸妈不让她弄这些东西吗?” 凌晨:“哎呀!到时候估计就有办法了!” “圆圆姐就让我给她送个信!” 凌谷:“好好好,上午就去给你到邮局去送!” 凌晨:“=_=……” “困困……” 凌谷:“叫你起来那么早!” 凌晨一举拳头, “这不怕校服不合身!” 凌谷:“惯的。” 凌晨的确是为了穿校服才早早起来,她一想到昨天寒远放学时跟她说她穿校服很好看, 小凌同学就很想笑,趴在桌子上乐呵, “嘿嘿嘿嘿嘿……” 在车上,凌谷又问了两句是不是快期中考试了。凌晨这才想起期中考试之后好像要开家长会,家长会对于她这种学弱兼学废,大概率就是要挨批挨批再挨批。 幸亏凌谷早就已经免疫。 家长会之后…… 凌晨忽然想起, 这两天班上,似乎一直在传—— 家长会之后,可能会大调! 大调就是指班上同学们的座位位置大面积调动,平常董利也就给他们极个别小调整一下, 第81页 但期中考试后, 好像、就是要, 大调。 “……” 那一瞬间,凌晨的困意一下子就没了, 大调…… “前面怎么又堵车了!”凌谷拍了下方向盘,忽然皱着眉抱怨道。 凌晨冒着脑袋,眨了眨眼。 S一中的南大门常年早上堵车,很多小区的班车都停在这个门,有交警会在这里拿着个红色的小旗旗指挥,但效果约等于为零。 前面又横了一辆很大的班车。 一般班车卡在某个地方,司机为了不让小孩们迟到,都会抓紧开了门,让学生们抓紧先下去、去学校。 那横在凌谷的帕萨特前面的大班车, 估计是实在是开不动了, 右侧的门“咔——”下子,缓缓向前推开。 上面嘀嘀骨碌跳下来一个又一个的身影,凌晨看了两眼,瞬间就在第三个还是第四个人下来时—— 看到了寒远。 !!! 大班车横着,凌谷也没办法继续往前开,凌晨瞬间把emo大调的事情给忘了,猛地解开安全带,背上书包就跟凌父说, “爸爸爸——” “要不我在这里下来?” 凌谷刚好也是这么想的, 不然就这个堵车法,猴年马月才能出去? 凌教授看了眼凌晨旁边的路况,问那边车近不近。小凌同学把头贴在玻璃窗上,喊道, “不近不近——” “那行!”凌谷开了车门锁, “你路上慢点儿!” 凌晨推开了车门, “好的!” “爸爸再见!” “开车小心点儿啊!” “嗯嗯!快去学校吧!” 凌晨背着书包,挂在脖子上的帽衫小白帽都因为飞速向前跑而在身后摇晃来摇晃去, 但她还是紧紧攥住校服但拉锁领子。 今天是她第一天穿校服, 是她昨天夜里,帮助李园成功寄出李园的梦想, 是早上和夜晚,都听了那首《暗香》, 是白宏老师,突然愿意收她为学生了! …… 是在这个2012年十一月,寒冷的秋天, 白茫茫的雾气下, 黄叶飘过,风吹起, 看到了那个对自己说, “不要哭了,” “要开心,” “你,很好看。” 那个少年。 十五岁的梦想, 很遥远, 但十五岁的我们, 都在拼了命,去让自己变得更美好! 凌晨喘着粗气,一路追到了校门口。 寒远正在和一个同班车的男生一起往刷卡方向前进, 单肩背着包,新发的校服蓝白相间, 也套在了他的身上。 “寒远——!!!” 开心地凌晨,一口气跳在了男孩面前。 也不管旁边有多少人,有很多学生都在往他们这边看。 因为凌晨知道, 变成多么瞩目的焦点, 寒远也绝对会很不好意思地仰头笑笑, 手指往后背着。 然后, 他一定一定会再次转过头来, 用最好听的声音, 温柔地骂她一句, “你是笨蛋啊!” 凌晨就喜欢当笨蛋,寒远说她是笨蛋时候的目光, 真的好沉醉人心。 堵在了寒远面前都小凌同学,眼睛弯弯,笑盈盈伸出手, 像是每一天早上、每一次回到教室, 拍拍寒远的桌面, 被宠爱的有恃无恐, 溜溜推倒那高高的书, 然后看着寒远边骂她“神经不正常啊!”,边没好气问她有没有被砸到, 满心的甜蜜。 “寒远寒远,” “你看我的校服——” 凌晨甚至还转了个圈,寒远昨天说她穿校服好看的。 转完圈的凌晨,期待地站在寒远面前, 圆圆的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他。 “……” 下一秒, 寒远突然伸出手, 一把推向了凌晨的肩膀, “你……” “滚——!” 第23章 那一推, 力道不算大…… 那一推, 力道不算大,甚至要比起过去寒远恶劣地欺负人时, 要轻的多。 可…… 还是把凌晨给推懵了! 以前寒远折腾凌晨时,经常踹她凳子,踹啊踹,好几回都把凌晨直接给踹倒在地。凌晨一屁股坐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下一刻就会跳起身, 指着寒远的鼻子抽书就去砸他的脸,一定要反击回来。 因为凌晨知道寒远就是腿贱, 没有任何恶意, 并且她打回来的,远远要厉害的多,寒远从来不还手,甚至被她飞过来的课本纸张锋利边缘刮破脖子,都也不生气。 凌晨见过寒远真正的厌烦,那是暗恋他的小团体抱着零食去找寒远,想要把那些吃的塞给他, 这个时候的寒远,脸色就会露出满满的鄙夷,虽然不会去动手,但降低温度的声音,还是能把人给吓哭了。 凌晨清楚寒远不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眼神,她见到的一直都是他对别人、对其余喜欢他的女生, 第82页 从来没这般对待过她。 然而今天、就现在, 在这个凌晨充满活力、心情异常好的早晨, 阳光灿烂,冬天的风都吹得很缓慢。 寒远,却突然, 伸手推了把凌晨。 那一刻, 凌晨在寒远的脸上, 看到了他曾经对那些纠缠他、令他所厌烦女生的神色。 满当当的鄙夷、蔑视, 以及很大一股劲儿的烦躁。 所以凌晨真的是懵了,抱着书包,站在水泥路原地,两只大大的眼睛都来不及转动, 愣愣的,目不转睛看着刚刚推她的少年。 “寒远……” “……” “怎、怎么啦……” 小姑娘想都没想,下意识张嘴,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凌晨只能想到这么多了。 寒远脸色极黑, 上下看了看凌晨。 空气静默,旁边不断有人路过,很多人都认识寒远,都知道这个男生在高一年级,是神一般的存在, 也知道寒远的脾气,相当不好。 傲慢的代言人。 半晌,凌晨突然眼圈有点儿红了,因为她发现寒远是来真的,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欺负”完了她就让她欺负回来。 而是冷冰冰站在自己的对面, 连嘴角都没有一丝一毫熟悉的坏笑。 但凌晨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如果说是寒远心情不好所以才不愿意说话,可以前寒远再不开心,也都舍不得跟她冷了态度。 考砸了、被家长找到学校,甚至因为跟某个班的学生打架而被利利喊到办公室去训话, 这些都有发生过, 回到教室,满脸杀气的情况也轮过好几次。 然而每次这样,只要凌晨回头开口, 再生气再愤怒, 寒远也都会瞬间压制下自己的情绪, 用听起来没那么失控的声音, 问凌晨, 怎么啦? 凌晨往自己身上去想,想想是不是刚才哪句话没说对,可刚刚自己不就站在他面前跳了个圈, 问他校服怎么样。 “……” “怎么了啊……” 懵逼的小凌同学,又小心翼翼伸出手, 想要去拉拉寒远的袖子。 这个也不是没做过,昨天还是前天,凌晨拽着寒远的袖子让他帮她拿书包,寒远还很没骨气地就过去拿了,嘴角都是不好意思含着点儿得意洋洋的笑。 然而就在手指抓住寒远的蓝色校服袖口那一瞬间, 寒远突然掀起袖子, 猛地一抬胳膊, “我不是让你滚——!!!” “你他妈听不见吗!!!” 蓝白相间的袖子,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凌晨是真的没有防备意识,这一次寒远是用上力气了,直接把女孩往外推。凌晨一个不小心,脚下的步伐往后退去, 踉踉跄跄,“啪叽”摔在了坚硬的水泥路上。 “啊呀——” 小凌同学惨叫一声。 这可是接近十二月份的深秋,空气很凉地面很冷,那校服是新换的,在被无数鞋子践踏过的地面上, 刺啦——刮蹭。 寒远居高临下站在那里,抿着嘴,没有半分要去拉起来凌晨的意思, 只是把手收了回去,插在口袋里,漫天的风在吹,少年倒影在瞳孔中的光, 一片漆黑与轻蔑。 “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刚才与寒远肩并肩一起走的那个男生跑上前去,将狼狈的凌晨弯腰扶起。 凌晨愣愣地看着寒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来的。屁股很疼,脑袋很懵, 在被搀扶着站起身那一刻, 她与寒远厌烦的目光, 一秒对视。 鼻子瞬间酸了,眼泪也在眼眶中打转,即将要控制不住。凌晨使劲儿地吸吸鼻子,以前最喜欢去抓抓寒远袖子的爪子,此时此刻像是多余了般,竟然无处安放。 凌晨最终抓在了自己的校服边,用食指扣着绣有一条一条花边的衣摆, “到底怎么了……” “寒远……” 寒远突然嗤笑了一声, 双手抄在校服上衣口袋里, 扭头转身离开。 没有回答凌晨的一句话。 变故来得太突然,凌晨眼睁睁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 那种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直接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你没事吧。” 扶她起来的男生也有些不太冷静,低头问她怎么样。 凌晨愣了好久,猛地一摇头, “没、没事……” “我……我没事!” “没事……” 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刷刷往下滚,她完全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就仿佛做了一场梦,一个跟昨天全然脱轨了的、衔接不起来的噩梦。 寒远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凌晨揉了揉脸,在冷风中哭泣并不舒服,然而眼泪还是在流淌。她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但却不知道为什么, 却也是真的在难受、在害怕。 她有种错觉, 似乎从这一刻起, 那个对她很好很好的少年, 第83页 消失了。 在风中吹了半天,教学楼的预备铃声打响,眼看着路边也已经没什么人,凌晨终于回过神, 想起自己还要去上学。 她木讷地转身, 发现那个扶着她起来是男生, 还在一旁。 “啊——是你!” 男生莫名眼熟,凌晨脸盲并且从来不记人名,她感觉这个男生她在哪儿见过, 可是混乱的脑子, 让她无法思考。 男生看了看同伴早就没了影子的方向,给凌晨递了一块相印的面巾纸, “快上课了,” “你不走吗?” 伤心难过的小凌同学爪子里被拍了面巾纸, 鼻子一抽一抽, 还不忘说声谢谢, “谢谢你呀……” “你、你是……” “白辰。”男生转回头,温柔看了凌晨一眼,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 “白宏教授的侄子。” “上次来你们班找过你。” “我跟寒远是住在一个小区,我家跟寒远家挺熟的。” * 凌晨揉着眼睛,进了教室。 董利已经站在班里的讲台上了,凌晨哭成桃子的两个眼睛,在班里引起一阵学生抬头的躁动。 “……” “快回位!” “这都几点了!” 董利没说什么,只是按照本分指了指黑板顶端挂着的钟表, 让凌晨别傻站在门口。 凌晨点点头,灰溜溜进了教室。在外面哭的再惨,到了教室还是得擦擦眼泪,免得被人笑话。 李园从蓝色的新概念英语3500冒出脑袋,看到她的小同桌蔫了吧唧趴在桌面上,慢吞吞拉着书包拉链,哭的鼻尖都红通通。李园小心翼翼趴了过去,轻声问凌晨, “你怎么了呀……” 凌晨的肩膀一抽动。 她缓缓抬起头来,眼眶都是红的,手里抓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语文课本。 班主任在班里转了一圈,就离开了,临走前似乎还往凌晨的方向看了一眼。待到利利一走,凌晨又控制不住难过,寒远就坐在她身后,可是她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她那么冷漠。 “没什么!”凌晨还是有些不明白,在一切都还没确定以前,她不愿意把她被寒远推倒甚至厌烦的这件事开口说出。 小凌同学连着脑袋一起晃动,吸了吸鼻子,让自己不要继续哭下去, 嘴角扯出一个颤抖的笑, “真没什么。” 李园一看就不信。 凌晨却找其他话题, “那个圆圆姐,” “我爸爸跟你说,说他今天就要去邮局。” “投递信件……” 只能说凌晨实在是太强颜欢笑了,连“我爸爸跟我说”都顿成“我爸爸跟你说”,李园听着一阵难受,她嗯嗯两下,领会凌晨想要跟她表达的消息, “谢谢你。” 凌晨又不出声了,低下头去,将语文课本翻到《琵琶行》。 高中的课程上得飞快,岳麓版的语文课本,一学期要学两本, 期中考试前就要把下册的《琵琶行》都给结束,市里下的期中考纲,明确说明《琵琶行》也在默写范围内。 凌晨开始念书,浔阳江头夜送客,每一个字里面都充斥着哭腔,很浓重的鼻音。她念了一会儿就不念了,又趴了下去, 将胳膊环绕在头顶。 李园转了个身,就连陈安也都看了过来,跟着李园一同转身往后面一排看去。 跟凌晨有关的一切事情,在李园她们眼中,都会跟寒远挂上钩, 凌晨哭的哇啦哇啦,她们下意识就去看看寒远什么态度。 “那个,寒远,” “你知道凌晨……怎么了嘛?” 李园只是抱着问问寒远知不知道更具体细节的念头, 因为之前凌晨被美术老师拒绝,也是像今天这样,趴在桌子上哭得稀里哗啦, 寒远就跟那美术老师拒绝的人是他一般,忙前忙后着急凌晨怎么还在哭, 想尽一切办法, 让凌晨不要难过了。 这一次,李园以为寒远还是会像以往那样,也不知所措、然后想着法子去安慰凌晨。 可就在李园问完话的那一瞬间, 寒远却突然放下手中的课本, 抬起头, 冷淡的眸子里充斥着从来没对他们一组组员、至少是没对凌晨出现过的尖锐刻薄, 语气是说不出来的漫不经心与疏离, “……” “她哭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说的声音不大,但能让坐在他前方不到一米距离的凌晨听得清清楚楚。 正趴在桌子上的凌晨,忽然就转过头来, 目光红红的, 笔直笔直、看向身后的少年。 “寒远,” 小姑娘的嗓音,是哭哑了的疼, 她用手指按着寒远的桌子边缘,试图用俩人最最最熟悉的亲昵小动作,诉说自己的不明白和突如其来被人冷暴力的不知所措, “到底怎么了啊……” 寒远深深凝视了凌晨一眼, 抬手, 一根一根, 将女孩的手指, 给掰开, 第84页 推了回去, “别、碰、我、桌、面。” 第24章 凌晨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凌晨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点略带乞求的笑。 那实在是有些难堪,就连旁边不知所以然的李园都呆住。寒远从来没这么对待过凌晨,哪怕是刚刚入学那会儿,寒远拿着橡皮猪欺负凌晨, 都是欺负完了,要捧在手心里哄着。 说句老实话,李园也是经历过感情的老油条,她那个为了二中三年免费宿舍而选择高中没跟她一起报考一中的好男朋友,当初跟她搞暧昧时期,什么暖心事情没做过?那都是全班公认的撒狗粮。 可是纵使李园见过那么多的“大世面”,她还是能感受到寒远对凌晨是真的好,好到她都有些羡慕,明着暗着都好那种好。 所以李园也是被寒远突如其来的恶劣态度给吓到了,李园见凌晨说不出话,还上前去,拍拍寒远的桌面, “你俩这是怎么了啊……寒远?” 寒远跟李园说, “没什么。” 说完,也没解释,见凌晨的爪子还腾在桌边缘,便抱起桌子, 往后一拉, 瞬间就与凌晨隔开了好大一块空隙。 仿佛就是在刻意告诉前方的女孩, 滚一边去! “寒远……”凌晨不死心,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人突然就这么冷暴力,完全不知道理由, 换作谁都不会善罢甘休! “到底是怎么了……”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兵荒马乱,不知所措, 眼角一片泛红, “我、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吗?” “是不是我昨天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让你听着烦?” “还是校服?对不起啊,我今早上就是想跟你看看我也穿校服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后我在路上再碰到你,我不再这样了好不好?” “寒远……” “……” “滚——!!!” 寒远一把将书堆上方最顶层的作业本,朝着凌晨的方向推了过去。 书本哗啦哗啦,掉到了里面上。凌晨一愣,下意识弯下腰去给他捡起来, 可低头那一刻,眼眶里的眼泪, 却止不住倒流出。 凌晨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啊?太突然了! 这场噩梦怎么还没结束?为什么昨天还对她那么好的寒远, 就一下子,变成了这样? 凌晨把作业本小心翼翼放回了寒远的桌面上,寒远盯着那两本被凌晨抓过的牛皮纸封皮本子,名字那里还因为一个不小心,用手指给按了个小折痕。 这本子应该是寒远每次用来交要撕下来那种语文默写作业多本子。 寒远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胳膊, 将那两个本子抓了起来, 用力卷成一个大卷,啪嚓啪嚓—— 直接给扔进了他和秦宁桌子间的垃圾桶。 声音不大,但是动作幅度很剧烈,这个举动让凌晨瞬间哭都哭不出来,整个人都懵逼了。寒远做完这一切,再次拿起英语书, “砰!”地一声,立起来竖在脸前, 正好挡住了凌晨的视线。 …… 一下早自习,凌晨还是傻呆呆坐在座位上。旁边李园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因为李园自己也觉得这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整个一组充斥在一股压抑到氛围内,他们组的成员这个时候才知道了,原来平日里寒远对他们是真的友善, 寒少爷一旦想对某个人态度不好, 那可是真的惨! 寒远离开座位,前两排的气氛才稍微舒缓点儿。李园转过头来压低了嗓音问秦宁,生怕被呆滞的小同桌听到半分。 “你知道寒远怎么了啊?”圆圆姐开口道。 秦宁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今天我跟他说话,也没这样啊!” 这个对比是针对于凌晨的,秦宁毕竟是寒远的同桌,来到学校坐在一起,总是避免不了打交道。 李园:“是啊,我早上来的时候,还跟寒远打了声招呼,没见到他……” 后面的话李园给咽了回去,没说出来, 但她和秦宁都心知肚明。 寒远这突如其来的冷暴力, 是专门针对凌晨。 可,这才是他们不理解的地方! 你说寒远对谁态度不好,大家都觉得能找到想明白的理由。 独独凌晨! 甚至他们认为,哪一天寒远不理他们一组其他所有人, 都不会是凌晨! 弄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的一组两大学霸,纷纷望向正呆呆坐在位置上的小凌同学。李园和秦宁想不明白,凌晨就更想不明白了。 寒远什么都不说, 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期中考试复习的火/药味已经在全班开始蔓延,每个人都希望在第一次全市大统考里,能拥有个比较好的名次, S一中不做人,期中考试完毕特么就开家长会。 其实前几天,凌晨复习的好好的,像她这种学渣能认真去学习,已然实属不易。 然而寒远突然对她的冷暴力,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小行星, 第85页 直接将凌晨好不容易树立起来想要好好学习的激情, 摧毁大半。 凌晨想不明白,但是寒远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后来她又不甘心地去问过寒远几次,什么卑微的话都问出来了, 甚至连“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不理我,别的我也不需要”“你就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了好吗”“我就想知道我哪儿做错了,你说完后我们继续不理可以不可以”,这类低到下水沟里的话都说了好多, 可寒远却一句理由都不给她。 他就像是从来没对凌晨好过般,就像是前面那两个多月的暧昧,都是凌晨做了一场梦, 梦醒来,其实身后的那个少年, 根本就没对自己有过任何的温柔。 你知道那种一下子被人从天堂拉下地狱的感觉吗?不给你任何理由,不给你任何准备, 就是在某一个清晨、一个最普通的某一天, 突然间, 世界一切都变了。 他不告诉你为什么,不会再对你微笑,那个曾经对你频频开特权的少年,你故意去踹他椅子他骂骂咧咧却第一担心你不要把脚给踹崴了的男生, 一下子,就不再跟你说话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心痛啊! 那些日子,凌晨每天都在想自己哪儿做错了,想到一点,就会小心翼翼转过脑袋去, 她看着寒远,寒远也看到了她,寒远还是会用那好看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看几眼, 可不会再是偏过头去,不好意思地笑啊笑,然后再用沙哑沉稳的声音,轻轻问她“怎么了”, 是会直接转过去身,一句话都不肯给她留, 要么干脆离开了座位,不再跟她同处一个地方。 凌晨快要窒息,但是她已经完全找不到为什么, 这个时候的凌晨才突然意识到, 原来她已经有这么、在意寒远了。 想不明白的每一天,日子还得继续过。渐渐地,凌晨也不太敢继续回头去问寒远为什么,有时候李园还是会悄悄问寒远,试图帮着凌晨拿到那个答案, 她们已经不再奢求寒远还能像回到从前那样,对凌晨那么好。突如其来的冷漠仿佛一下子打开了那道再也回不去的缺口,冷风嗖嗖往里灌, 已然是没了回头的路。 可寒远每一次一提到凌晨,都会瞬间脸色变得很难看。李园吃了闭门羹,只能在心里一阵叹气。 凌晨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每天都在希望着,或许今天、也或许明天, 寒远忽然就会告诉她为什么。 这种压抑底气氛,一直持续到期中考试。期中考试接踵而来,每一个人都绷紧了脑门,凌晨慢慢吞吞往前爬,考试的名次还是跟乌龟似的,趴在尾巴根本动不起来。 发成绩的那天下午,刚好赶上了大休,同学们一窝蜂看完成绩,又开始了几家欢喜几家忧。 这个周末会开家长会,中午午休都时候,董利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粉红色的A4硬卡纸,土红色的纸面上,用黑色线拉出一个一个整整齐齐的方框, 标头赫然印着“我的期望我的未来”这八个硬笔书法楷体字。 上过学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家长会前老师们要学生写给家长看的东西,虽然年年有每个学段都会要求去写, 但身处于高中的特殊时期,每一个学生对自己的未来规划, 似乎都十分重视, 以及宏大。 凌晨很难过,但是绝望毕竟不能当饭吃。寒远不理她了,她总不能跑去班里阳台上站在台阶顶端,告诉大家她很难过她不想活了,她要从这里跳下去一死了之!地球还在转、日子还得过, 小凌同学把那些伤心压在心底,每天依旧在跟李园张曦她们过着每一分每一秒。 凌晨拿着那张土粉色卡纸,开玩笑般问李园,这玩意儿不就是写给家长看的啊? “写了万一将来考不上……” 李园一笔一划在第一栏写下【浙江大学】四个字,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 “反正努力过!” 凌晨点点头,很认可圆圆姐这句话。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还借给李园那几本《爱格》,李园一直没还给她,凌晨倒也不是急着要,只是顺着《爱格》,又想到了李园对写作的热爱。 “你考浙江大学,是因为那边风景好看、会有写作灵感吗?”凌晨趴到圆圆姐的面前,想起自己以前也去过浙江杭州旅游, 那是个很漂亮的城市! 李园不可置否, “嗯,” “有这方面原因。” “其实还有……” 李园都脸不可控制地染上一圈粉红色。 凌晨瞬间意会,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笑嘻嘻开始“哦哦哦~”, “难不成~~~” 李园:“……他也想考浙江大学。” “他”是指谁,整个一组听说过李园和她那个二中男朋友故事的成员, 都一清二楚! 凌晨十指合拢,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针不戳!” “小情侣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园:“滚滚滚!” 凌晨的目标填了中央美院,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 目标卡纸是要填完就收上去的,待到家长会,再由董利发给每位学生的家长。李园看凌晨和陈安都写完了,转头问身后那一排男生, 第86页 “你们都写完了吗?写完了我就收了——” 后面三个人快马加鞭,嗷嗷嚎叫“马上马上!”“圆圆姐不要急!”。 第一个写完的居然是寒远,寒远很平淡地将笔帽扣上,然后把那硬邦邦的卡纸往侧前方一伸, 喊了句“圆圆姐”。 戳的是李园,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递东西。 但凌晨听到那句低沉的“圆圆姐”, 还是克制不住地、肩膀抖动了一下。 地球还得转,凌晨已经好些日子没跟寒远有过一点儿交集。 寒远期中考试又杀回了全班第一、年级第二的位置,但他似乎对成绩并没有那么在意,每一天都在和好朋友们讨论着NBA球星, 跟不理凌晨之前,没有半分区别。 只是不理他的前桌了。 也真是古怪,更早之前凌晨还没有跟寒远那般暧昧、还没有不喜欢暗恋寒远小团体、撒娇要求寒远不要跟小团体来往的时候, 那些追寒远的女生啊,真的是卯足劲儿跟寒远打交道,每天都在给寒远买吃的,不管寒远究竟要不要,不要也硬是往他桌洞里塞, 班上每天都在传着谁谁谁暗恋寒远明恋寒大少爷, 就差站在讲台上拿着利利那个小蜜蜂吼出来吼得天下人尽皆知! 然而凌晨和寒远之间的暧昧,却仿佛一个打哑了的炮。 明明是寒远捧在掌心里的女孩, 明明寒远每次见到凌晨,那快要荡漾出来的喜欢,是个人都能看得到, 明明,凌晨和寒远, 就差捅破那层纸了。 全班却鲜少有张扬寒远跟凌晨怎么怎么样的闲言碎语,那段时间,寒远天天跟凌晨待在一起,没人来纠缠他,就连好哥们儿都给他和凌晨趴在一起腾出了空间, 但就是很平静,这对于寒远这种有点儿绯闻就能被编出来一本书来宣扬的女生们正中心人物而言, 实在是有些不对劲儿了。 凌晨只能想到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自己本身就跟那些天天研究这个研究那个研究男神的暗恋小团体搭不上边,那些女生有之前跟她一个初中的,就因为凌晨学艺术,早早就被她们看不起。 所以捎带着寒远,一并哑了火。 这次寒远不理凌晨,也没半分的闲言碎语,就仿佛寒远的这段感情直接从他对外光辉人生中给抹杀,无人care, 然而还是有那么些许不同的。 李园收了寒远和另外两个人的目标卡纸,随手翻了翻,反正能写出来的东西,多半都是为了应付家长能给人看的。 “呀,” “寒远想考复旦啊!” 圆圆姐瞅了一眼寒远的目标栏,上面赫然清晰狂草着【复旦大学】几个字。 凌晨瞬间一愣。 “我看看?”小凌同学凑了过去,李园把那张纸递给凌晨,凌晨定神一看, 是的,没有错, 目标方框里,寒远那熟悉的锋利字体, 明明白白写着——“复旦大学”几个字。 凌晨忽然就想了起来, 不久之前,她和寒远两个人,从鼓号队排练到地点往回折返。 彼时的凌晨抱着小鼓,还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被白宏老师收为学画画的徒弟。 但当她和寒远讨论起梦想时,凌晨两只眼睛亮晶晶, 将小红鼓的肩带往下面一转,让又大又笨的鼓边缘不要戳着自己的肋骨。这时寒远忽然伸出手,让凌晨把鼓给他, 他来背着。 “你就、那么想画画啊?”寒远带着点儿纵容地、问她。 凌晨很欢快地把小红鼓交给他,然后憧憬着的、信誓旦旦,仿佛全世界都无法阻拦她去追梦, “是的!” “就算山崩地裂、海枯石烂!” “我将来,也一定不会放弃画画!” “我希望,我这辈子,都能一直拿着画笔,” “画我最最最最喜欢的人和故事!” “画遍全世界最美好的风景!” “……” “挺好的。”寒远很意外,没有逗她。 凌晨眨了眨眼,突然好奇地问了寒远, “那你是将来想要当飞行员吗?” 当飞行员这件事,自打那次跟沈苏御打架后,寒远仿佛坚定了般,在小组讨论时,提到过不少次。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凌晨干劲十足的影响, 那天的傍晚,风吹动着长廊的竹叶林, 夕阳西下,晚霞在教学楼后方,抹出一片沉醉的光。 日落倒影在少年的眼眸中,他目光深邃幽沉,却仿佛含了坚定点巨石, 将一直以来与困阻挣扎的心, 彻底沉落、稳定下去! 寒远动了动嘴唇, 声音很沙哑, 也很认真地道, “嗯!” 凌晨开心一笑, “那我以后当漫画家,你当飞行员,这样我们都可以去北京!毕业后你就开飞机,我给你画帅气的飞行员漫画!!!” 晚风吹过, 发出沙沙的声音。 “……” “好。” “将来我当飞行员,” “给你搜集全世界、最美好的漫画素材!” 第25章 【“梦想”这两个字实在…… 【“梦想”这两个字实在是太坚硬、太痛苦了。】 第87页 【凌晨,原谅我没办法就这么折煞了你的梦。】 …… 在那一瞬间,只是在那一瞬间, 凌晨忽然就失去了一切的表达欲。 她一直记得那天的傍晚,寒远对她说,他要给她搜集来全世界她喜欢的画画素材。 他说他要考北航的。 凌晨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够考上央美,因为那个梦实在是太大了、太不可思议。 可人是需要有梦想的,即便哪怕那是镜花水月一片虚无,但那毕竟是梦啊,有了那个可以追寻的梦, 我们才会变得更加努力。 画画是凌晨一辈子想要去追求的东西。 寒远的“复旦大学”, 一下子,让凌晨感觉到了心脏被人攥了一把, 生疼。 她很难考上央美、距离考大学还有两年多的时间,一切都会在变数,没人可以跟你说“将来这件事一定会向着这个方向发展”, 然而, 那句“我考北航”“我们一起去北京”, 在那个暮色染红天边的傍晚黄昏, 就是掀起了一阵涟漪。 那份甜蜜, 就是让人欢喜。 现在…… 心忽然好难受。 凌晨僵持在原地,李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圆圆姐作为组长实在是太忙啦,还要去催别人的目标大红纸,所以李园没看到凌晨眼中闪过的落寞。 “那个——秦宁!你再不写我就不收你的了!” “快快快!我还要去老高那里拿数学作业……” “别吧,这周刚期中考试完,作业还能再逆天???” …… 凌晨收回来眼,将寒远那张写着【复旦大学】而不是【北航】的目标纸轻轻放回到李园都桌面,很快,别人的目标纸也被叠压在上面, 已经差不多平静了吧,身后也没人在说着什么。 教室前方的木门被推开,是万絮和郑珂,没想到张曦也跟她们小团体在一起。“暗恋小团体”也是一组给那些明着暗着喜欢寒远的女生们起的,有点儿侮辱人的意思,但李园和凌晨还有陈安,她们三个也是真的没体会过什么叫做“苦涩的暗恋”。 万絮和走过去的一个男生笑盈盈打了招呼,郑珂也很大方地跟那男生说笑。男生回了个“晚上上线”,骂骂咧咧赶去上课前一分钟的厕所。 几个女孩忽略掉坐在第一排的凌晨,凌晨眨了眨眼看着她们, 走向身后的第二排。 这些日子凌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每天都在想为什么寒远不理自己了,每天都要想,可是却没那么敢想, 怕想着想着,他就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她终于体会了一把不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滋味,甚至有种错觉,那几个月、那曾经对自己很好很好的少年,其实从未出现过。 但曾经对他,也确确实实对她好过啊…… 凌晨不是那种看到帅哥就会心动、会血液倒流呼吸加速的人,永远只有别人先对她好,她才会慢吞吞、笨拙地去回应那个人的好。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望着被拉上的窗帘,外面透进来清早的光,双腿从床面垂到地板, 忽然就想起, 今天的寒远,也是不会再对她温柔笑一下了。 凌晨完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被寒远完全拒绝了个体无完肤千疮百孔的暗恋女生,再一次跟他打上了交道。 万絮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好吃的,她和郑珂走到寒远面前。 大大咧咧的女生,伸出手,像是已经处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对着寒远的肩膀, 若有若无,拍了几下, “给你!” “哎呀郑珂,好歹也是你买的!你害羞什么!” “……” 郑珂被万絮拖到寒远面前,脸瞬间羞涩通红。郑珂是真的喜欢寒远,里里外外都在透露着面对暗恋已久的心上人、心跳如小鹿般,娇羞不已。 “给、给你买的。”郑珂接过万絮的塑料袋,捧着, 微微俯身,脸涨红了, 看着寒远。 凌晨没敢回头,身后的一切在这段时间都冷暴力中,似乎已经和她全然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仿佛寒远真的已经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寒远,重新回归到了本应该站在万众瞩目之中、众星捧月的地方,而不是每天都团在她身后,跟她说着很闲杂话语的一组寒远。 寒远会拒绝暗恋小团体给他的东西,因为凌晨不喜欢。 然而下一秒钟, 在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 少年沉闷的嗓音,缓缓响起, “好的,放这儿吧。” “那、那你喜欢吗?”万絮帮着紧张的郑珂,说了一句。 “……” “喜欢啊!” …… …… …… * 世界每天都会坍塌一遍。 周五下午三点半,学校南大门接学生的班车私家车,依旧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凌晨背着猪尾巴书包耷拉耷拉出校门的时候,还特地往每次都能看到寒远身影的班车停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班车在,也有人往上走来走去。 但却没有那个熟悉的人。 倒是看到了白辰,白辰好像也看见了凌晨,如沐春风对她微微一笑。说句老实话,白辰长得可真的很合凌晨的心意啊,翩翩公子世无双,戴着斯文的眼镜,穿着宽大白帽子的卫衣, 第88页 学习一顶一,绝世公子画面。 可这个时候的凌晨,却对欣赏类型的男生一点儿都不感冒了,她见没有寒远,便失落地跟白辰点点头,然后又背着书包,耷拉耷拉去找自家的车。 凌谷把车停在了下一个十字路口的对面,旁边是一排排酒店。深秋的天空一片白茫茫,这些年雾霾也越来越严重,树杈光秃秃,好多好多褐色的枯叶在天空和路边打着一个个旋。 都忘记看到白云外蓝蓝的天,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凌谷还专门过来找凌晨,生怕她走丢了。凌晨看到爸爸,在绝望中扯出一个奋力的笑,她不能将那些不好的心情带回家,那样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周日上午开家长会吗?”凌爸爸把女儿的书包放在后车座,往旁边的路况看去, 打着方向盘问。 凌晨点点脑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挺正常, “利利没给你们飞鸽传信嘛?” 每次学校有什么重要通知,董利就会拿着他那十八线小破手机,给每个家长挨个儿发通知,甚至不做人地发成绩! 凌谷:“发了。” 凌晨撅撅嘴:“那你还来问我!” 凌谷终于把车给开了出来,往大学城开去, “这不是跟你唠唠嗑。” 凌晨:“打你打你=_=!” 凌谷哑笑一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若有所思看了两眼坐在旁边愣神的凌晨,转了圈方向盘, 车越过红绿灯, “对了,晚上温工要从大连回来。” “你要去找他女儿玩吗?温工跟我说,温浅很想见你的。” 凌晨一听到好朋友回来,瞬间竖起耳朵,她问爸爸温叔叔什么时候带着温浅来啊?凌谷想了一下,说, “今晚到。” “下个周离开吧。” “温浅不上学吗?” “好像是请假了。” “人家爹真好!”凌晨双手合拢,羡慕嫉妒恨道, “我也不想上学了!” 凌谷伸手,一巴掌呼了凌晨的脑袋瓜, “人家温浅不上学都能考全市第一,” “你呢!” 凌晨:“:)” 哦几把克! 玩归玩,不过凌谷还是跟凌晨说了两句周日上午要去找白老师的事情,凌晨每次出去玩都得把心给玩没了,根本收不回来!白宏老师的指导是好不容易才争取过来的机会,凌谷不得不担心凌晨到时候画笔什么的都给忘了。 凌晨翻着白眼让爸爸放心, “不会忘的不会忘的!” “东西我在就提前收拾好啦!” 晚上回家,凌晨就收到了温浅要来找她玩的消息。S市很大,但以前两人就喜欢约着去市中心土老冒Market里的KFC见面。 温同学很久没回过S市,凌晨准备带她去尝尝Market对面新开的米线店。 【我爸不让我吃海鲜……】聊天软件的对话框前,温浅给凌晨发着难过的表情包。 凌晨:【啊?你又过敏了?】 温浅:【QAQ,应该是。】 凌晨:【你爸还是干水产的……】 温浅:【呜呜呜,我也没办法呀。】 凌晨这个朋友身体不太好,凌晨自己的免疫力就不是很高,经常容易吹风冻着。但自从认识温浅后,她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身体还要糟糕的人存在。 凌晨跟温浅说见面的时间,这个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跟温浅讲一下自己最近那难过的遭遇,温浅那边却突然急急忙忙发来一句话。 温浅:【我得睡觉啦!】 凌晨瞅了瞅表, 【这才十点……】 温浅:【不能熬夜QAQ。】 凌晨语塞,想着也是,温浅不才十一岁,十一岁的小屁孩,当然得早睡觉。 【那你快睡吧!】凌晨按着键盘给温浅发,【晚安!】 温浅那边头像瞬间变得灰暗。 凌晨是不可能那么早睡的,况且还是周五大休。小凌同学跑出去摸了个冰激凌吃,大冬天吃雪糕,凌太太在厨房里炖着牛肉,嗷嗷直叫, “吃什么雪糕!冻着!” “咯咯咯!”凌晨啃雪糕,吐着舌头,看到锅里面冒着香气的牛肉,又开始馋, “我也想吃牛肉……” 凌太太:“去去去,把雪糕扔了就给你吃!” 凌晨嘤嘤嘤难过, “那我只能抛弃可爱的牛牛了……” 凌谷在客厅里打着电话,好像教育局又在干什么幺蛾子。这半年多,教体局就没消停过,沈太子爷一上位,成天一堆检查的。 最终凌晨还是得到了一块香喷喷的牛腩肉,凌太太告诫她,晚上肚子疼可不要趴大人房间的门框上嗷嗷喊。小凌同学抱着碗啃牛腩,牛腩炖的烂糊,汤汁都非常浓稠。 “不会疼的!”凌晨啃着牛肉,幸福地发誓。 其实每一天过得都很美好,一些不美好总是稍微一不留神,就看不见了。 凌晨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 才又开始想到寒远。 难过不是持续性的, 可一旦开始想了, 那个才被烟火气息温暖好了的心脏, 却就又克制不住地疼。 明明已经不要去想,但人就是贱,就是要去想。脑海一张张闪现着寒远对她好时代画面,想起来可真甜啊,明明才发生在不到一个月之前, 第89页 但为什么就是好难受,凌晨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用手捂着肚子。 雪糕没有让肚子疼,可是难过却让浑身的血液都在冲撞。 凌晨觉得自己应该想一想下午看到万絮她们又去纠缠寒远、寒远甚至完全没有拒绝欣然接受了小团体给他的东西,然而想一想,一些莫名的思路又开始莫名地去封印住了悲伤的涌动, 她居然还会劝说着自己, 那或许只是寒远客套礼貌的同意罢了。 不愿意去面对现实, 因为寒远真的对她那么好过。 …… 第二天是周六,凌晨爬起来时已经没睡觉前那么难过了,醒的很早,太阳才从海平线上冒出来一点点。 家属区对面的学生公寓还没开始建,后南庄死活不肯松口,狮子大开口,非得问学校要三十个亿的地皮价。这也导致了前面学生公寓一直没建立起来,S大的一部分学生还住在大学城里面的春天花园公共公寓里。 小平房上的烟囱也开始冒烟,凌晨房间有一面很大的正方形窗户,从这扇窗户里往外看,视觉上会有种在看油画的错觉。 凌晨望着外面淡蓝色的天空出了一会儿神,她又开始想起来寒远了, 家长会之后, 要大调…… 寒远会调走吗? 不知道。 可是…… 不想他调走啊! 调走了,那个天天踹她椅子的少年,就真真正正离开了。 十五岁的年纪,总会因为玩得好的同桌离开了,而伤心难过, 明明又不是地球炸了、世界没了, 要是那个人突然离自己远去, 那世界还不如炸了比较好吧。 凌晨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门外叮叮当当传来炒菜都声音,凌妈妈肯定还在呼呼大睡,但是爸爸已经早早起来开始做饭。 小凌同学去了洗手间刷牙洗脸,今天要跟温浅出去玩,她得找个能出去见人的衣服穿一穿。 其实凌晨很神经地想穿校服,但周末出去玩还穿校服,那真的太荒谬了!凌晨摇晃着脑袋,嘴巴里的泡泡咕噜咕噜,最终还是决定穿个平日里天天穿的粉色羽绒服过去, 十一月底的天,真的已经不暖和。 凌爸爸还给她塞了点儿钱,2012年底时候,微信支付远远没有十年后那么发达。凌晨把钱乖乖地放进了小猪尾巴包包里,凌妈妈揉着眼睛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凌晨穿鞋子就打算出门。 “你怎么去?”凌太太问。 凌晨:“我自己坐公交!” 去Market,门口的十八路车就能直达。 凌太太懒懒散散点点头,忽然又走了过来, 将坐在鞋柜旁边红凳子上的凌晨,屁股后面的包包给挪了挪位置, 挪到身子前面, “说了多少遍,包要放在前面!” “……” 凌晨啊啊伸了个懒腰。 温浅到的很早,KFC七点营业,她七点半就到了。 陪着温浅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儒雅的男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这个男人凌晨认识, 温浅的爸爸,S市生物学方面传奇般的人物,温成温叔叔。 凌晨见到玻璃窗里、坐在沙发上的小温浅,隔着门挥了挥手,屁颠屁颠跑了过去,用手捂着包包。温浅也看到凌晨,肉团子身体一下子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凌晨姐姐!!!” “小温浅!” 温叔叔跟着一并站起身,用手护着女儿不让女儿摔倒。凌晨推门进入,还跟温成打了个招呼, “温叔叔好!” 男子对着她温和一点头。 温成是绝对不会放心两个半大的孩子自己在外面玩,尽管凌晨对S市所有地方都熟悉得了如指掌。 “这样,你们想去哪儿玩,就跟叔叔说,叔叔开车带你们去。”温爸爸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脑袋,低头问温浅, “爸爸在外面的车上等着你?” 温浅很小一只,软趴趴趴在KFC的桌面上,摇晃着肩膀上的兔耳朵看向凌晨。凌晨其实是知道她这个好朋友的爸爸超级关心女儿,毕竟父女俩相依为命,温浅是温成一手养大的。 “嗯……” 凌晨也不是很介意有个家长陪着看一下安全,这样她们去哪儿,还能有个司机! “好的呀!” 小凌同学也赞成。 温叔叔把小温浅的围脖给她围好,做足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他转身抬起头来,跟凌晨指了一下他的车停在的位置。 “你们要是想去哪儿玩,就联系我。” “我在车上。” 凌晨嘴巴张成O形,睁大了双眼, “温叔叔你是说你要一直在车里……等我们玩完?” 温成点了点头。 凌晨不可思议。 妈耶!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家长能陪孩子到这个地步?她瞬间就想起自家那可爱爹,放学在路边停了车都不知道出来找闺女的。 TvT! 人比人,气死人! 温浅一堆不能吃的,凌晨早上吃撑了,也只点了一个甜筒。吃米线是吃不成了,那种苍蝇馆子她也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父亲的面带女儿去吃。 “对了!”啃了半天都甜筒,凌晨实在是想出去玩,突然说道, “上次我跟你说的那片有可爱邮箱都小洋楼,” 第90页 “你想不想去看看现场呀!” 凌晨之前去郁金湾,见那边很多家家户户在门口都立了两个收信件小房子,特别可爱, 于是便拍了照片,发在了空间。 温浅给她点了赞,还问她这是在哪儿拍的啊,好可爱好可爱! 凌晨是一下子想起来这件事的,想着Market距离郁金湾也不远, 反正两人坐在这儿也没什么事情, 可以去看看! 温浅也不想继续坐在这儿,于是很同意地点了点头, “好的呀!” 凌晨扶着温浅小小的肩膀,两人一二一去了Market的地下车库。温叔叔果然把车停在车库的框选区域,坐在驾驶座里, 开着窗,看文献。 “你们要去哪儿?”温成看到两个小不点儿,摘了眼镜,温和地问。 温浅举着爪子, “凌晨姐姐说要带我去看小房子!” “……” “?” 凌晨赶紧解释,是去郁金湾,看那边小洋楼前面洋气点信箱。 温成沉默了片刻,倒也什么都没说,大人让俩小孩上车,开着低调十足的四个圈, 缓缓往郁金湾开去。 温家的车上有不少娃娃,都是温成给女儿买的。凌晨又开始羡慕嫉妒恨,她看到温浅抱着一只很大很大的海豚,在车上滚啊滚。 【明天就让我那可爱爹也给我买一堆娃娃放在车上!】小凌同学内牛满面地想。 车很快就到了郁金湾,这里的门卫似乎认识温叔叔,温成拿了个证件,就给开了大门。凌晨问温叔叔,能不能让她俩自己下来玩啊!温浅也跟着点傻乎乎的脑袋,让爸爸快同意快同意。 温成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那你俩慢慢玩。” “注意安全。” 凌晨拉着温浅就跑了出去,温浅非得抱着那个大大的大海豚。对面小洋楼果然门口都竖了好多个漂亮的邮箱,有小木屋有小草屋, 如同童话里般,细长的信箱口,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信件。 “好可爱的小信箱!”温浅站在一户信件插的最多的别墅前,抬起一只爪子, 就想去摸摸。 凌晨含着手机,突发奇想,这天的天气也不错,有白云堆在洋楼后方淡蓝色的天空下。 “你想不想拍张照片呀?”凌晨指着那小信箱,问温浅。 温浅当然想,抱着大海豚点点头!她站在就比她矮了一个脑袋的信箱旁边,将大兔子耳朵帽子扣在脑袋顶, 一团软萌萌,让凌晨要拍好看点儿! “OKOK!”凌晨举起来手机,调整着聚焦点。 “我要照了啊,我喊三二一,浅浅你看这边——” “三——” “二——” “一——” 相机闪亮, 发出咔嚓一声。 对面信箱后方别墅院子的大门, 却突然被人推开。 凌晨一愣,一下意识将温浅给拉了过来别在身旁。 只见那院子的主人推开门后, 从光秃秃的树杈子后方,露出脸。 凌晨瞬间脑袋嗡的一声,这个人她认识!玛德!她居然认识! 这不正是沈苏御嘛TvT! 凌晨当然知道沈苏御,从爸妈到寒远再到S大各个叔叔伯伯教授们的嘴中,都听说过这个男人的光辉事迹! 不是个善茬!踏马他居然住在这儿?!!! 沈苏御是什么货色,凌晨有幸见识过这个非人类男人踹抬腿踹高中生,此地不宜久留!凌晨第一反应就是—— 赶紧拉着温浅!赶紧儿跑!!! 沈苏御眯了眯眼,表情捉摸不定,他一看就是认出了凌晨,但并未说什么, 也没理会,似乎把两个丫头当成了空气, 转身就准备离开。 凌晨拉着温浅走,不能呆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地方!天知道沈苏御究竟要干什么! 可凌晨刚要拉温浅, 却发现, 小温小朋友, 叭叭叭,居然跑到了沈苏御家门口前面去。 …… !!! 温浅抱着大大的海豚,充满了好奇,仰着脑袋打量那个穿白毛衣的男人。沈苏御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才到他腰际线的娃娃。 “……” “你好呀?” “……” 男人皱眉,抬起手来。那动作一看就是要呼人!凌晨快要被吓死了,冲上前去,拦起温浅的腰, 连人带大海豚,拔腿就跑。 “沈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赶紧离开!!!” 妈耶!沈苏御这人是她们能招呼的吗TvT! 温浅还没回过神,就被凌晨一把拎走。凌晨带着温浅跑了一万八千里,差不多快从郁金湾的东头跑到西头, 两个人气喘吁吁,站在了郁金湾的公交站下。 站牌后方,光秃秃的樱花林,冷嗖嗖地立在凉风中。 温浅呆呆地望着快要喘没气儿的凌晨,奶白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为什么不要跟那个大哥哥说话呀?” 她指的就是沈苏御。 凌晨扶着膝盖,跑的太快,有点儿岔气。小凌同学想都没想,就把沈苏御那些恐怖的传闻翻了出来, 第91页 “那家伙不是人!” “天天吃人!” “还吃小孩!!!” “……” “呀?” 凌晨呼吸顺畅了,在站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车站站台没什么人,荒凉一片,旁边立着三个大大的垃圾桶。 “你呀,你后要是再见到这个叫‘沈苏御’的人,” “可要记住了!” “他很恐怖的!” “真的!我爸爸经常说他不做人事儿!” “我还、我还,我还亲眼看见过他——” “踹我同学呢!!!” “……” 温浅还是不能理解,抱着大大的海豚,又往沈苏御家的方向看了看。 凌晨把她当脑袋给扭了回来。 一想到温浅刚刚对沈苏御的称呼,凌晨就一阵颤抖,还“大哥哥”,沈苏御至少比温浅大了十岁好不好! “对,你不能叫他哥哥,” “他那个年纪,得做你叔叔了!” 温浅:“……” “可是我看他挺年轻的呀???” 凌晨:“……” “人不可貌相!” 温浅:“QAQ好吧。” 凌晨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温浅解释,反正不要再跟沈苏御接近就行!她好不容易回过来气,坐在车站座椅上, 准备想想接下来要去哪儿玩。 就在这时,路边缓缓驶过一辆公交车。 温浅指着蓝白相间的公交车,开心地喊, “公交车公交车——” 凌晨也跟着抬头,下意识看了过去。 公交车减速,在车站牌停下, 车门咔地下子向两边敞开, 里面下来一个黑色的身影。 凌晨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在看清楚下来的人多那一瞬间, 不知不觉,忽然就站了起来。 那身影的主人也看到了她,也是愣了片刻,公交车又开始缓缓离开,漫长的马路,被车轮掀动一片片的枯黄色落叶。 寒远手里提着两个刚买来的包子,笔直笔直, 静静凝视着,对面的女孩。 风吹起,黑色的发丝, 拂过脸颊。 第26章 那条道路,若是到了春天…… 那条道路,若是到了春天三月份,枯枝长满淡粉色的樱花, 应该会很好看吧。 可惜已经等不到了,才过完秋天, 一切都要结束。 凌晨看着寒远,寒远也看着凌晨,两只热乎乎的肉包子还冒着热气,油汁从软面皮子里浸出,将薄薄的塑料袋皱出一条条折痕。 公交车已经消失在下一个十字路口,风在淡淡的吹,天气很好很晴朗,难得一见的蓝色天空,白云大朵大朵的飘。 “……” “……” 寒远用深邃的眸子盯着凌晨看了许久,什么话都没说,初冬伊始,出门买肉包子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 宽大的针织帽,扣在剪短了发的头顶。 他就这么沉默,落叶在脚边飘动。凌晨也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脑袋瞬间空白了, 只剩下与之对视。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早。 可能是风吹的有些凉,刺入眼睛里,凌晨忽然感觉眼尾有点儿痛。她抬起胳膊,手指放在了眼角, 揉了揉。 像是瞬间打开了什么开关,静止的时间又一次流动。寒远抬起脚步,运动鞋在水泥地面上转了个圈, 转身, 一句话都没说。 向着离去的方向,一步一步走。 他不会再对她微笑了,这是凌晨内心唯一的想法。少年逐渐远离,留下满是落寞的女孩,站在原地。 凌晨鼻子一酸, 心好疼。 她很想哭,要是哭一下,寒远会心软吗?她明明刚刚在要下车、第一眼看到她的寒远的眼睛中,看到了惊讶,看到了复杂,他还是有那么点点在乎自己的吧?不然为什么会在面前停留那么长时间的脚步? 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暗涌流动大眸子霎那间恢复了平静,再抬头时,又是一片看不到底的冷漠。 凌晨看着寒远的身影越来越远,终是消失在街角路口。没有樱花,全是枯叶,凛冽的风吹起,枯枝发出告别的沙哑声音。 眼睛还是红了,隐忍在眼眶中的泪水还是不知不觉淌了下来,在冬天里哭可真的很遭罪啊,再娇嫩的皮肤都要被干涩了。 站在旁边小小一只的温浅,见到凌晨姐姐含着眼泪的脸, 小心翼翼笨呆呆地跑了过去, 像个小大人般,用海豚的鼻尖尖, 顶了顶凌晨的鼻梁。 “姐姐,” “不要哭不要哭……” 凌晨抬了抬头,让眼泪往回流。她甚至还笑了笑,摸着温浅的脑袋,也不知道是用怎样的情绪,回应着温浅的安慰, “姐姐没哭。” “走吧,你爸爸好等急了呢……” 小团子乖巧点头。 两个女孩又是一二一往郁金湾的公共停车场走去,身后是无尽的天。走到街角口袋少年,在最后转身那一刻, 终究还是回了一下身影。 寒远回到家里,父母都不在,他的爸爸妈妈一直都是这样, 什么都管的那么宽、那么严, 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第92页 少年将还有点儿余温的肉包子外面的塑料袋撕开两个口子,就着茶几上早上才烧开的水,一口一口往肚子里咽, 可吃了几口却不想吃了,又把包子给扔回到餐盘里。 风吹动着洁白的窗帘,那双泛了红的眼睛, 控制不住往脑海中冒。 人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梦想呢? 他们这些人,包括李园包括秦宁,包括班里绝大多数的同学, 哪儿还有做梦的资格。 然而…… 寒远坐在沙发上,仰头躺在沙发靠背,他用宽大的手捂住额头,嘴唇逐渐抿成一道线。 凌晨那么喜欢画画啊! 他可以没有梦想的权利, 但凌晨一定要好好的。 …… *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温成又载着两个女孩,去吃好吃的大餐。 因为温叔叔下午还有点儿事情,他们中午吃完饭就道了别,温成把凌晨送回到S大的家属区,凌晨提起精神来,跟温浅摇晃着爪子说再见, “以后再联系呀!” 小温浅也拽着大海豚拼命给凌晨晃啊晃, “凌晨姐姐白白!” “要开心要开心要开心鸭!” 凌晨心里稍微好受一些。 她其实还是有点点羡慕温浅的,虽然温浅从小就是单亲家庭,没有妈妈,但温浅却完全没有长歪了,反而得到特别足够的父爱。 这样让每个人看了都会心花怒放满心欢喜的女孩,将来人生的道路一定很完美吧?凌晨甚至都脑补到了温浅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那个能娶到温浅的男人,绝对要把小姑娘放在掌心里, 疼爱一辈子呢! 凌晨抱着包包往家走,顺便给爸爸回了个【我回家了】的短信。翻着手机,她忽然就看到了刚刚给温浅拍的站在小信箱前的照片。 照片上的温浅很可爱, 然而身后却有一个不速之客唐突闯入了镜头。 凌晨一看到沈苏御那张脸,连寒远带给她的伤心难过都驱散了三分。卧槽,这俩人怎么可以同框?简直玷污了温浅那么可爱的脸蛋!不过凌晨还是用Q/Q问了一下温浅,要不要这张照片。 温浅当然没有手机,每次跟凌晨联系的手机都是拿温成的。这个时候的小温小朋友刚好跟父亲出了S大的家属区,车停在路边。 温成看了眼凌晨给温浅发的照片, 微微皱眉。 “爸爸爸爸爸爸爸!”小温浅将海豚往温成身上一戳, “我今天和凌晨姐姐去看了好多好多小信箱呢!” 小姑娘永远都是那么开心,做父亲的看着也欣慰。温成揉了把温浅的脑袋,拿着手机,突然温和问温浅道, “这张照片,身后的人……” 温浅凑过去脑袋,一下子就看到自己身后居然站着那个被凌晨姐姐说吃小孩的男人。照片明明照的那么好看,怎么就会有吃小孩的坏蛋进入呢? “不好看!”温浅让父亲给删了。 温成沉默片刻,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也听说过沈苏御这个人,温爸爸将手指轻轻放在了“删除”键上, 照片悄无声息,瞬间消失在了手机之中。 …… 凌晨回到家里,爸爸妈妈果然又出去赶集去了。她踢了鞋子,去衣帽间换下外衣,中午吃的有点儿撑,一吃多了就容易犯困。 柔软的床,阳光明媚的午后。凌晨在床上趴了一会儿,便忍不住睡了过去。醒来时外面已经接近傍晚,一片片晚霞染出深紫色, 静静漂浮在楼与楼更远的方向。 那一刻,她忽然又想到了寒远,想起一个人总是在不经意间,他就莫名闯进了自己的生活。 凌晨看着快要将天空染黑了的晚霞,那种再也见不到的感觉, 又开始钻着心脏, 生疼。 她好想哭呀,然而又哭不出来。那种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她还是想问问寒远为什么突然不理她了,可真的是他先对她好的啊, 要是一切会变成今天这样,那为什么从最开始,还要对她好? 凌晨吸了吸鼻子,把腿放下床边,低头盯着漆黑一片的地板,因为没开灯,只能看到窗外落日透进来越来越淡的光。 “晨晨——” 门外突然传来凌谷的喊声, “准备准备,吃饭了——” “……” “来啦来啦!” 凌晨打起笑意,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过了,她不愿意将悲伤留到下一秒,人总是要活着的,哪怕再伤心, 也得微笑着去面对接下来未知的世界。 吃饭的时候,凌爸爸突然拿出来一个信封,递给正在扒拉稀饭的凌晨, “你同桌李园的回信。” 凌晨一愣,用手擦了擦嘴角的米粒子, 接了过来。 信封很正规,居然还是用打印方式印上了投稿公司的地址以及李园都名字和S大的邮箱。原来李园一开始就想好了信还是得让凌晨来收!凌晨没有拆别人信件的习惯,虽然她有点儿好奇李园的文章到底有没有选入。 那就明天下午去学校给李园后,让圆圆姐亲自解封吧!凌晨跟爸爸说了声谢谢,然后把信放在了一边,吃完饭就好好收拾进书包! “你那同桌,家里管的很严啊……”凌谷随口感叹了一句。 第93页 凌晨想了一下,点点脑袋,好像是很严。他们班毕竟在S一中高一年级也算是个隐形的重点班,能进来的每个小孩身份背景都不一般。 从这三个月跟李园都相处看下来,包括隔壁隔壁的陈安以及后一排的秦宁, 大家的爸爸妈妈似乎都相当重视小孩的学习。 当然,倒是没有寒远的父母那般疯狂。 又一次想到了寒远,凌晨赶紧切换脑袋里冒出来的茬,让自己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凌家两口子还不知道凌晨对寒远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是很敢跟父母说。 第二天开家长会,凌爸爸去的。凌晨按照白宏教授发给她的地点,背着画画要用的材料再一次去了郁金湾。学画画多工具很多、也很沉,凌父专门带着凌晨按照白老师介绍的画材中心地址去买了全套都绘画用品。 她得从头开始学,所以什么都得现准备。白老师还跟她说清楚了刚开始需要带哪些东西过去,差不多就是各种型号的铅笔画纸以及得带个小板凳。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白教授人其实还挺好的,他也没再说凌晨底子差什么的,仿佛一下子被按上了开关,让凌晨夹了画板,就沿着最基础的东西开始教授。 倒是凌晨,第一次知道了原来各个不同型号的铅笔,居然可以有那么多去画画的方式,她以前还以为所有的画都是一种笔画出来的呢!白宏教了她如何排线条,这是为了后面学素描打但基础。凌晨画了好几个小时,爪子都给画黑了。 大概在上午十一点半左右,白老师让她可以了。凌晨听话地把画笔收了起来,准备将东西都给收拾回家去。画室里还有其他的学生,但是基本上都是在这里很长时间的了。 有些学生干脆不回家,中午出去吃个饭,下午继续。凌晨才开始学,并且开始的比较早,她并不需要每天都呆在这里。 白宏看着凌晨收拾马扎,手指在画板上一敲, 淡淡道, “放这儿就行,” “不然还得来来回回搬。” “不会丢的。” “……” 小凌同学摸摸脑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白老师还让她去洗了个手,凌晨从洗手间的玻璃窗前抽了几张纸巾,将洗干净的爪子上的水珠一点一点擦干净,她把脑袋往窗户外望了望, 瞬间就看到了凌谷的车,停在花园栏杆的旁边。 !!! 凌晨背着包,跟白老师说了声“白白”, 蹦蹦跳跳跑了出去。 大概是画画真的能让人开心,凌晨忽然发现自己从画室出来后,心情完全好了,就连寒远是什么东西都没那么在意。可能也不是完全不在乎,过几个小时回家后吃顿饭,仍然会难过。 但就是这一刻,此时此刻,她刚刚拿过画笔的这一秒, 她感觉自己心情很好,好像距离梦想又要进了一步! 穿过冰凉的风,凌晨拉开了帕萨特的门。 凌谷应该是刚开完家长会,身上还挂着板板正正的西装。凌爸爸虽然每次去家长会都要挨批,但不妨碍他作为一个堂堂大教授,对待女儿的事情重视起来、还是得着装隆重。 凌教授坐在驾驶座里,一只手支着额头,若有所思。他看到凌晨跑了上来,爬入副驾驶就开始扔包。 “家长会怎么样呀!”作为万年学渣,凌晨早就对“爸爸会去挨批”这件事免疫,反正凌谷也早就习惯了,父女俩脸皮都厚成城墙,有时候甚至还会调侃一下其他被挨批的家长。 凌晨等着凌谷来揉揉她的脑袋,开车带她回家, 她昂起小脸,还给爸爸笑嘻嘻了一个。 可凌谷却没有像是以往那样,跟凌晨有说有笑,只见凌教授阖了一下眼皮, 半晌,又再次张开, 透过后视镜看了旁边的女儿一眼, 突然开了口, “晨晨,” “嗯?” “寒远是谁?” 第27章 那一瞬间, 凌晨脑子…… 那一瞬间, 凌晨脑子直接一片空白, 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就比如你突然没了一切思路,感觉灵魂出窍了,漂浮在上空, 看着你那呆呆地壳子,坐在原地, 看着那不像是你的身体。 凌谷没再说什么,点火发动车,一路上他没跟凌晨再有任何交流,仿佛在生气, 又像是给凌晨好好琢磨一下,该如何去解释的时间。 你说你喜欢上一个人,还是偷偷喜欢的,可原因却是他先对你很好很好。 好到让你真的动了心,好到你看到他的时候、觉得满天都是星星,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又可以跟他呆在一起了,今天他会怎么跟你微笑呢? 然后在某个灿烂的一天,那个对你很好很好的人, 却突然不理你了。 甚至是冷暴力,你不明白不理解、你喊哑了嗓子哭干了眼泪,一遍又一遍问他, 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求求你,告诉我原因,可以吗? 求求了…… 换来的,却是更加疯狂的冷漠。 他开始突然跟那些曾经被你摁下去的暗恋小团体说话,会微笑着让那些暗恋他的女生和他并肩走。可那些女生曾经是那般的卑微、嫉妒你,你不喜欢她们,故意表现出来吃醋,而他曾经的曾经,是会在你吃醋的前一秒, 第94页 就让那些暗恋女孩滚一边去的。 男生脾气不好固然很不对,但你却美滋滋的,因为他是在为了让你开心而做的那些恶劣的事情,甚至你自己都乐在其中,像是个坏女孩般,让对你好的男孩对那些偷偷暗恋他的女生冷漠暴力。 现在,一切报应仿佛如积攒了很多年的暴雨般, 忽然全部反击了回来。 他还没跟你说过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啊! 十五六岁的年纪,可以是满心的欢喜, 但更多是没办法说出口的悸动。 凌晨突然发现寒远真的没对她实实在在承认过“喜欢”二字,所以当一切翻盘、一切变数蜂拥而至时,她居然找不出来自己是被有恃无恐的具有说服力言语。 那么现如今,她又跟那些对寒远一见钟情、偷偷暗恋他的女孩, 又有怎样的区别呢? 所以怎么跟父母说?如何去说? 会有人相信她是笨呆呆、因为真的是那个冷暴力她的男孩先对她好的,她才没办法了才心动的吗? 去他妈的是! 回到家,凌妈妈在厨房里煮水饺。 果然妈妈也知道了,也是,爸爸妈妈结婚这么多年,爸爸那么宠爱妈妈,他们的女儿有什么事情,凌教授一定会跟妻子说清楚的。 气氛有些压抑,铝锅下面燃烧的火焰噗嗤噗嗤,凌太太用笊篱在宽大的锅中转着水饺,听到凌晨回来了, 便抬头看了一眼。 凌晨感觉到了压迫感觉到了沉闷,爸爸知道了寒远肯定是在家长会上听到了什么声音,那会是什么啊?会听到了什么?她知道寒远的家长肯定也去参加了家长会…… 凌爸爸去厨房帮着老婆焯饺子,凌晨赶紧去了衣帽间,把衣服换下来,喘口气。他们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压抑,向来都是很欢乐轻松点氛围。 所以爸爸到底听到了什么,是谁跟他说的,又把她给说成了什么样? 那个时候的凌晨,脑子已经完全没办法很清晰地去思考了,寒远对她冷暴力不是假的,她一遍又一遍去问寒远为什么不理她了也是真真实实发生过, 那一刻,她突然就感觉自己是不是很贱,像是个舔狗, 人家都不理你了,你还倒贴上去! 凌晨换好衣服,低着脑袋走了出去,他们家的房子很大,大平层198平方的,, 没有对门。 从衣帽间到厨房餐厅,需要走过一个长长的走廊。 当凌晨站在餐厅门口那一刻, 她就看到母亲抿着嘴,用笊篱往盘子里捞水饺。 水饺滚烫,冒着热气,一个个白白胖胖。 他们家这边,不分节假日,一年四季,都喜欢时时刻刻就来上一盘饺子。 凌教授在旁边洗蒸笼里的纱布,凌太太将一笊篱的饺子倒入白色的瓷盘中,一只水饺突然逃了出来, 冒着热气,滚落到地上。 碎开了。 那大概是胡萝卜羊肉馅的,凌家还是更经常做芸豆肉馅的饺子,胡萝卜羊肉馅是这半年来才有的尝试,是因为凌晨说很喜欢吃羊肉、羊肉能暖和身子, 凌太太才多起来包胡萝卜羊肉馅的。 妈妈绝对是也听说了凌晨跟寒远的事情,是的,他们连暧昧的绯闻都没有,但闹掰了寒远不理凌晨后,却时常有人津津乐道,凌晨回头问寒远为什么不理她了的画面也被不少人撞见过,她记得那些女生看到寒远对凌晨的冷暴力后, 眼睛中闪烁出的轻蔑讥讽的光。 所以传到家长耳朵中,又会变成了怎样的不堪? 凌太太看着那跳到地上打饺子,忽然就哆嗦起来。那个祥和的家啊,忽然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压抑!凌晨坐在了餐桌上,低着头, 听到妈妈问了好几个“为什么饺子会自己跳到地上”“为什么会自己跑了”。 爸爸闷头打扫着狼狈的厨房。 一盘水饺递到了凌晨面前,很快接二连三一盘盘地上。凌晨拿起筷子来沉默地吃,爸爸妈妈也坐在了餐桌旁, 只有热气将对面冰凉的玻璃窗,吹上一层厚厚的水蒸气。 白茫茫一片, 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饺子吃了一半,凌晨忽然停下筷子,在眼眶中打了好长时间的眼泪忽然就吧嗒吧嗒掉落了下来,滴入饺子汤里。 “爸爸……” 凌谷端着碗的手,一顿。 凌晨打算全部说出来,是的,将这段时间都压抑全盘而出!人在快乐的时候,就沉浸在甜蜜里,忘记很多人, 但一旦开始了痛苦,那种想要找人倾诉、发泄的暴躁, 会如同火山喷发般, 呼之欲出、倾泻而来! 她等着爸爸先开始责问,不管听到了什么传言,她都会老老实实承认。碰上这种事情,找不到可以帮帮她舒缓难过的人, 这个时候,父母便是你最坚硬的保护墙! 凌晨等啊等,等啊等,坐在对面的妈妈都不吃饭了,三个人静静坐在饭桌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凌爸爸突然伸出手, 按在了哭泣的女儿脑袋上。 凌晨感觉到了,那最温柔的无言的话语。 她瞬间绷不住了,又开始哇啦哇啦哭,这是积攒了这么长时间,被寒远冷暴力了这么些天, 第95页 被人突然从天堂上拉了下来,狠狠在地狱践踏的疼。 十五岁的孩子,还远远没达到可以自我调节强颜欢笑的年纪。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凌晨想知道寒远为什么突然不理她了,她到了最后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凌爸爸摸摸女儿的脑袋, 良久, 沉稳开口, “女孩子,” “一定要知道,” “‘自爱’这两个字是怎么写。” 一字一句,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激动的情绪, 说出来的,最终却只有安慰。 如果那个人已经不理你了, 你就算得到了真正的理由, 知道了一切因果, 能改变,他不理你的结果吗? …… 不能了的。 * 家长会后,下午就要回到学校去。 凌晨擦干了眼泪,虽然还是很难受,但爸爸的那句“女孩子还是要自爱”忽然就点醒了她。 她之前那么讨厌那些暗恋寒远、被拒绝了还拼命纠缠的女生,她感觉那些人真的好卑微。凌晨虽然学习不行,但父母对她从小的培养告诉她, 人不能没了那份属于自己的傲气! 所以她想明白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十五岁,她还好不容易得到了白宏老师的收徒认可, 不能就因为寒远忽然不理她了,而抛弃全天下! 她的确是需要、振作起来! 两点到校,凌晨一点半就往外走。周日依旧不需要穿校服,凌晨忽然感觉校服也不是那么必须非得天天穿。 她特地找了一件雪白的毛衣、灰色的裤子,十二月初的天气已经很凉,在看了看天气状况后,凌晨又在外面套了个奶白色的羽绒马甲。 本来就该是青春有活力的年纪!凌晨打起精神,下车时还不忘跟凌谷说声“白白!”。 凌谷看着这些日子一直消沉的女儿,终于又笑了起来,阖了阖眼, 手指按在眉心。 其实很多事情,凌晨这个年纪还是很好哄过去的,他对自己的女儿很了解,凌晨不是个喜欢把烦恼憋在心里的孩子。 所以…… 凌教授长叹一声气, 算了,说了又能怎么样? 凌晨去了教室,班上已经有不少同学来抄抄作业。大休的作业向来都是抄出来的,谁踏马还一支笔一个晚上一份奇迹? 秦宁在疯狂地拿后桌二组组长的地理试卷copy答案,改都不带改!李园还没来,凌晨直接忽略掉坐在后面的寒远,把书包放在自己的桌子上。 他们终于要调位了,在第一排坐了接近三个月,特么脸都快被数学老高激情澎湃之际喷出来的唾沫星子给整个容。 但是座次表还没出来,凌晨也不着急,她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写作业,于是转过头去,问秦宁要, “大秦子!” 秦宁抬头, “哎!” 凌晨一爪子过去, “借我抄抄数学作业!” 数学是他们什么作业不做,都得先写的科目!秦宁将自己唯二做了的数学卷子给凌晨扔了过去,头都不抬地叮嘱, “记得改改数!” 凌晨:“欧克欧克!” 全程凌晨没有去看寒远,但她似乎能感受到寒远在直视她的目光。秦宁换一份卷子继续抄的功夫,突然抬头打了眼凌晨。 “哇!” 秦同学夸张道, “凌晨你今天穿的——” “好娇嫩可爱哦!” 果然青少年宅男口中就是吐不出来什么好词汇,活该作文回回上不了五十!凌晨“呸!”了一句,“娇嫩”这两个字好猥琐! 秦宁挠了挠脑袋, “可是真的很好看啊……” “哎凌晨,我以前就觉得你长的不错,就是你要是再把那个蘑菇头给留长点儿……” “……” 凌晨无视他的哔哔,转回头去,有人说她可爱,她还是挺开心的。 心底里,还是有那么点点…… 想什么呢! 小凌同学摊开自己的试卷,开始了照葫芦画瓢。李园还是没有来,这可真是有些稀奇! 平日里每次都大休,李园来得都要比他们组其他人要早很多! 今天却异常拖拉。 凌晨想起昨天爸爸给她拿回来李园都征文回信,低头从书包里摸出,李园都桌面上已经有了几张别的组交过来的数学试卷,果然班里还是有认认真真写大休作业多老实人! 信挺厚的,凌晨掀开那些试卷,将信封压在卷子底下,又在上面压了个练习册。她好希望圆圆姐的小说能被选上啊!李园文采那么好,要是十五岁就在《爱格》这种高中校园独宠的杂志上刊登了短篇小说, 那她就有了一个作家好同桌! 想想就很自豪! 开心来得总是要比伤心多,凌晨脑补了李园拿着丰厚的稿酬请她和陈安去学校西门米线店吃鱼豆腐的场景,就开始傻乐。小凌同学美滋滋天马行空了一会儿,转头拔开笔盖开始写作业。 一切都很平静,外面的天不是很好,在S市所处的地带,这些年到了冬天,雾霾玛德肆意飞。 教室门突然被人推开。 没什么人去抬头,因为晚上才是规定的必须到校时间。凌晨抄作业也不专心,风吹草动就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第96页 她抬起头来,就看到李园站在门口, 双眼通红。 * 凌晨着实一愣, 这开场家长会…… 怎么一个接着又一个,出现如此多幺蛾子啊! 李园穿了校服,外面套着厚厚的军绿棉袄,她皮肤比凌晨还要白,所以哭一点点,都能看得相当清晰。 她低着头,快速走到了桌位旁,凌晨往前抬了抬凳子,李园侧了一下身, 衣服擦着桌边缘,钻进中间的位置。 看到桌子上一片交上来的试卷,李园胡乱将卷子归整了一下,然后放到左上角的空白处。才开完家长会,大家的课桌都很干净。 “这是什么?”李园收完卷子,突然问。 凌晨转头,手里的笔还架在虎口上,她看到李园红着眼睛打量那信封,眼睛真的肿得很厉害。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那信封上写的“《爱格》投稿回信”是什么意思,但凌晨还是回答了, “我爸给你拿回来的投稿……” 这应该是个挺好的消息趴? 凌晨感觉结果不会差的。 但李园却一愣,还肿着的眼睛忽然闪烁了一下, 里面的光很快就熄灭, 紧接着, 泪水毫不打招呼地一下子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 …… …… 凌晨着实被下了一大跳, 圆圆姐怎么会哭了? ??? 她从来没见过李园哭,哦不对,应该是他们一组,也就凌晨天天不要脸地哇啦哇啦哭,像个小娃娃让大家哄着她。 李园作为96年春天上半年就出生了的“大姐姐”,要比他们的年龄都要大,人也确实是比他们都要成熟。 怎么这么突然…… 凌晨不知所措,但还是拿着纸巾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去安慰。 “怎么了怎么了?” “不哭不哭,圆圆姐不哭……” 陈安也凑了过来,两个女孩一左一右,一起拍着李园的肩膀。 后面的秦宁等人发现前方战况不对,都往前问, “圆圆姐怎么了?” “李园???” “……” 凌晨扭头,给后排都男生做了个“嘘——”的动作,嘴型告诉他们—— “不知道。” 寒远也在看,但凌晨完全不想去跟他有什么牵扯,人心真是奇怪,明明之前还那么难过, 可要是想咬咬牙开开心心往前走,心就仿佛突然生了一层坚硬的外壳, 突然就不在乎了, 不过, 也有可能是假装忽略。 李园哭了一会儿,猛地从胳膊肘间抬起头,她抽了几张面巾纸,吸了吸鼻子, 红着眼睛, 拿起那回信, 看都不看。 咔嚓咔嚓—— 直接给撕了! …… ! !! !!! 卧槽!!! 凌晨瞪圆了眼睛,就连向来沉默的陈安都捂住嘴, 她们几个都知道,李园对于这个写文投稿, 是有多么的憧憬与执着!!! 就这么给!撕了!!! 凌晨甚至还在李园撕开的信封中看到了“尽快与编辑联系”等字样,肯定是过了!编辑回信来再商量一下改稿子的问题!凌晨不是很懂这些投稿有关的事宜,但是能过稿就已经很厉害了! 李园低头又愣怔了一下, 将那撕掉的回信, 扔进了新挂上的垃圾袋里。 “凌晨,” 圆圆姐忽然转过脸来,盯着凌晨的眼睛, 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旁边,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青肿的痕迹, “我爸妈知道我跟我对象的事情了。” “……” “他们今天上午就去了我宿舍,” “把我那些跟我对象偷偷买的情侣小玩意儿,还有我对象送我的好吃的、还没吃完的那些,” “通通都给搜了出来……” “天!”凌晨真的是听得一个愣一个愣, 这也……太突然了吧! 李园眼圈又红了,她拿着新抽出来的面巾纸,抹着眼泪, 继续道,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我妈妈、我妈妈她很生气。” “我宿舍现在都被清空了,杨哲给我的那些信,他亲手亲手给我编的手镯,” “全都没了。” 杨哲就是李园那天天送好吃的二中男朋友。 “都没了……” 凌晨没办法完全共情李园失去那些她心爱之人送给她的珍贵东西的苦楚,但是还是能够被李园的叙述和李园的哭感染了悲伤, 事情都发生了,也没办法逆转。 凌晨伸出爪子,轻轻揉着李园的肩膀, “圆圆姐……” 李园抽噎了一嗓子,继续断断续续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藏的那么好,” “我爸妈一直都是这样,可是我这次期中考试、考、考的也不差啊。”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们骂杨哲不要脸,还给杨哲的父母打电话。杨哲的爸爸妈妈也跟他们吵,让我们以后不可以再见面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啊,我长这么大到底哪儿让他们不满意了,我从小就听他们的话,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第97页 “还有,” 李园忽然脸上露出些许愧疚, 低了低头,从还没放入桌洞里的书包里, 取出一大团被撕烂了碎片。 那皱皱巴巴的封皮,凌晨一眼就认出了是她的《爱格》。 杂志都是撕不烂的纸质做成,因为很难用手撕烂,所以当想要拿着杂志来发泄时,用再大点火气, 也只能扯皱了。 凌晨整个人如遭了当头一棒,眼睛都直接花了, 倒不是说她心疼她的那几本《爱格》。 就是这个场面实在是太震撼了!她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有家长会撕小孩的课外书, 并且还是自己小孩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李园呜呜道歉, “对不起凌晨,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保护好你的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李园你——” “我今晚晚饭就去给你赔上,”李园揉着眼睛,一想到被撕了的书是从好同桌手里借来的, 就更加难受, “我去问问书店能不能进八月份七月份的。” 凌晨也难受,她只是难受为什么天底下会有这种家长。她看着李园哭,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爸爸妈妈, 今天上午也是,开完家长会,一地的鸡毛蒜皮。 但面对女儿偷偷摸摸跟男生暗生情愫, 凌谷和凌太太却最终只是告诉她, 要自爱。 爸爸妈妈还会给她买课外杂志, 会同意她画画。 凌晨莫名的心很疼,莫名想要倒回时间, 去跟上午因为知道了自己“纠缠”寒远传闻、伤心难过的父母, 轻轻拥抱一下。 李园哭累了,终于不哭了,她的零花钱全被父母给控制了,就连校园卡都被清空。 李家父母也已经决定,让李园也别住校了, 他们办个陪读, 为了女儿的学习, 干脆在旁边一个月三四万租金的学区房租套房子。 这不就是、活生生拿着亲情、期待, 来累死孩子的活路么! 凌晨听着,都很要喘不过来气。 …… 一下午的时间,凌晨和陈安各种安慰。 李园倒是把作业都给写完了,凌晨不好意思问她要,她却自动把所有的作业都给了凌晨。 “对了,晨晨。”李园忽然抬起头,整理着桌洞, “我听说,” “咱们这次调位。” “咱们组好像没怎么动。” “……” !!! 凌晨瞬间停下手中的笔,眼睛睁得老大, “真假?!” 李园点点头。 凌晨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兴。 也就是说?寒远也还继续坐在她后面吗……? 那样就好。 凌晨嗯了两声, 趴会去继续写作业。 晚饭空,李园拉着凌晨跑去一中小卖部旁边的书店里,问问《爱格》还能不能提一下前面几个月的期刊。凌晨连忙摆手说不用赔不用赔了,真的不用赔! 李园却执意要给她重新买回来, “求求了,你要是再这么拒绝,我都快被我爸妈的事情搞到烦死,” “就让我稍微舒服点儿,我赔给你,我也觉得我还能挣脱一下他们的束缚!” “……” “那好吧。” 凌晨哑然。 书店老板说她得再去问问,两个女孩又去一号小卖部买了晚饭。买完饭的时候凌晨才知道了李园手里根本没钱,要去买杂志都钱还是她找隔壁班前舍友偷偷借的。 “我请你吃吧。”凌晨再一次心疼李园,大大方方道。 说句老实话,从寒远到李园, 她真的没办法想象他们这些人多身后, 究竟有着多么疯狂的家庭氛围。 可他们明明、明明, 学习都那么好啊! 凌晨买了两个汉堡包,和李园一起回到了教室。 一进入教室,踏进门口那一瞬间, 就看到一堆人围在了讲台旁, 将讲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更前方,放衣服的台子前, 每次上课需要ppt时才会落下来的投影大屏幕, 此时此刻, 正赫然垂落,竖在空中。 吊在教室顶端的投影仪敞开,白色的光往外投放,屏幕雪白,一个个方框整整齐齐码在屏幕中央。 重新调整过的座次表, 就在眼前。 调位了。 李园瞬间忘记了难过,饭都不顾着吃,直接前去堆满了人群的大屏幕前,就要看看自己调到了哪儿去,是不是真的如同道途听说的那样,他们一组没有一个人分走。 可凌晨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心脏骤然提起,扑通扑通, 仿佛挂在大屏幕上的, 不是座位表, 而是能抽干一个人全部血液的蛊物! 不知道为什么,凌晨一下子没了勇气去看,外面的世界嘈嘈杂杂,同学们议论着大调后谁谁谁去了哪儿, 那一刻, 她莫名就是不想去看。 凌晨站在门边,抬了抬胳膊, 用那只还提着塑料袋的手, 第98页 轻轻盖在眼皮上。 半晌, 她微微张了张食指与中指的指缝。 白色的光刺入,在一片人名中, 凌晨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没有变动,整个一组的确是没有很大的变化,正常以组为单位,往后调了两排。 还跟李园同学,再旁边还是陈安,就连秦宁也还坐在李园丁松也都还坐在原本都位置。 只是稍稍变了一点点, 变了一个人。 凌晨看到她后方,以前都是写着“寒远”两个字的方框里, 换成了, 其他人。 第28章 好多同学都在来来回回走…… 好多同学都在来来回回走动, 有在收着作业的, 有在拿着书包的。 更多的,是在看着自己的新位置。 头顶的白炽灯在亮,每个高中校园里教室顶端的灯永远都是那种看起来很老旧、两根灯管肩并肩的样式, 滋滋啦啦,发着冷冰冰的光。 凌晨闭了闭眼,仰起头来。她感觉到周围世界在那一瞬间都退去了,都在变得模糊, 仿佛失去了一切感知。 有什么东西,突然就在心脏里裂开。 那个年纪,能认真起来的都是学习, 又不是什么天崩地裂、世界末日, 大家都还在一个班级, 就只是、换个座位而已。 或许再长上几年,等到大家都高中毕业,去了大学,再到大学毕业,去了世界更遥远的地方,匆匆忙忙,相交线彻底划过节点、再也不会交汇。 那个时候,才能算是真正的离别,真正的失去。人这一生,往后余生,每一天都是在跟很多人告别的。 十五六岁,调个位, 又来的何言难过? …… 可是, 真的就是很难过! 一下午的自我劝说、一下午的坚强,爸爸妈妈告诉她的“要自爱”,她想要通过努力画画追求上进去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不要去想那些已经形成了的事情, 在看到了寒远调走那一瞬间, 忽然就坍塌了。 凌晨是真的控制不住了,她感觉到血液在倒流,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又睁开了眼,在那白晃晃的新座次表中,疯狂搜寻着“寒远”两个字, 一排,两排,三排…… 她终于找到了,寒远的确是不再坐在她身后。 调到万絮的斜对角。 “……” 李园也注意到了寒远的变动,一脸不可置信,她明白这对于凌晨而言是什么,那个年纪能想到最最在意的事情, 莫过于你和你放在心上的人,距离更近了, 或者突然更远了。 “寒远,”李园走了过去,拉了拉还站在门口都凌晨的手, “利利把他调走了……” 凌晨咬着嘴唇,回到自己的课桌前, 已经有同学开始搬桌子了,班主任让大家在晚自习第一节 课前,把位置都给换好。 回到座位那一刻,他们第一组仍然还没动, 秦宁说着“咱组里基本都还在”,旁边丁松说“我可以继续抱圆圆姐的大腿”,陈安收拾着旁边的装书箱子,问李园垃圾袋还要不要。 凌晨忽然就转过身去, 她看到寒远的桌子, 停在她的身后。 这大概是最后的时刻了,距离晚一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最后的二十分钟。 万絮和郑珂显然超级开心,试问哪个女孩看到自己暗恋的男生突然调位调到自己前面,能不心跳如小鹿乱撞?寒远的新位置依旧没有坐中间,可能是因为他很多行为太猖狂了,董利把他还是安排在旁边边上的座位。 再往后,就是张曦。 凌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寒远的新座位那么的在意,她明明对任何事情都是过目就忘,从不往脑子里记。 可是女孩子的第六感啊! 她能感觉到,寒远去了那个位置后, 她和他之间最后的那点儿瓜葛, 也都将会被其他人替代。 或许是她,又或许是她,那么多她她她她, 但就是再也不会是自己。 …… 寒远没在位置上,其实他回教室回来的很早,也意外没有在大课活里抱着篮球去球场。凌晨没看到寒远究竟在哪儿,此时此刻的她,眼前都是模糊的。 最最不愿意矫情的眼泪, 居然在眼眶中, 转啊转。 李园不知道该说什么,凌晨的难过快要从他们一组的位置里溢出,大家都开始要往后齐唰唰搬动了,却没有人动。 他们都在看着凌晨,默不作声低着头,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以及, 已经站在教室门口、距离凌晨桌子只有一米远的寒远。 寒远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前门门口边的,不知道, 但他仿佛已经站在那儿很久了。 很久、很久。 他明明要搬离的新位置,需要越过千山万水,要搬桌子很长时间,也一定很费事。要是换作其他的人,看到这么遥远的距离, 早就开始着手行动了! 寒远却没动。 有女生从他面前经过,是万絮,拉着郑珂。万絮和郑珂应该是专门过来找寒远的,脸上挂满了喜悦, 第99页 是啊, 那就是暗恋时最最开心地时刻了。 其实明恋也罢暗恋也好,在青春期,总是会有很多年少之人刚刚踏入感情起伏阶段、心底里多出来的莫名情愫,会对班上长的好看学习又一顶一的男生一见倾心,都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最小心翼翼又最无法割舍的美好。 小说里,总是有暗恋成真的校园甜文。 郑珂红着脸拍拍寒远的肩膀,跟他说“以后我们就坐在前后位了”,郑珂那么喜欢寒远,无论被伤了多少次,都没有放弃过, 似乎、也并没有做过什么多么让人厌烦的事情。 想想之前那三个月, 好像,都是凌晨一个人, 在仗着寒远的偏爱, 有恃无恐。 恶毒的白月光。 万絮就要大胆多了,用肩膀从另一侧顶了下寒远的胳膊,小小的个子,笑盈盈的脸,她们跟寒远说, 说, “来到我们组,就要听我们的规矩啊!” “放心!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这是另一种表达自己“喜欢”的方式。 林林总总,都是在为接下来的日子, 欢喜。 所以大概没人再会记得那曾经短暂地三个月,曾经被那个少年唯一捧在手心里的女孩,不会再有抱着小红鼓眼睛眯成等号的少女,拖拖拉拉被少年拽着领子, 问她饿不饿。 就连寒远的好朋友,刘墩子,都走过来,跟寒远说笑着, “啊呀远哥!新去的位置,跟我好近啊!” “……” 那些都是来跟寒远道喜的,因为寒远即将要去的位置,周围一大圈都是跟寒远关系要好多朋友,那才是属于寒远的世界,是会下了课男生与男生坐在一起,讨论着NBA,女生拿着新买的篮球杂志,跟心仪的男孩小心翼翼说他们喜欢的事情, 是会到了体育课上,很多男孩子抱着篮球,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十六七岁的少年,对篮球的热爱是你无法想象。 而绝大多数的女生,都会像小说里电视剧中漫画书上班,捧着早早买好的矿泉水, 站在篮球场边, 热烈而又奔放地去呐喊着加油。 凌晨却很另类,她不喜欢看男生打篮球,所以以前体育课,那么多女孩围着寒远看他投篮,凌晨却理都不理,找个地方蹲着睡觉。 过去的那三个月, 有很多次,寒远都不打篮球了。 凌晨找个没人的地方画画,他就丢下那么多和他是一个世界里的小伙伴, 专门跑到凌晨蔫了吧唧的角落, 跟她蹲在一起。 欺负凌晨, 说着凌晨喜欢的事情。 …… 现如今, 这个原本就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两个人, 终于要分开。 那个对自己曾经很好很好的少年, 终于要回到他的世界。 凌晨感觉有些窒息,可是却不敢抬头。她又听见万絮跟寒远打着聊的话,刘墩子描绘着寒远搬去遥远的位置后,他们晚饭空就可以坐在一起边吃饭边偷偷拿手机看比赛。高中时候的老师们管的很严,哪有小说上写的那般,人手一个手机一群微信。 带个手机,都是要偷偷摸摸的。 实在是太刺耳了。 凌晨却发现自己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了那么长时间,却没掉落下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是不是快要上晚自习了啊! 寒远突然直径走进来教室, 站上巴掌高度讲台。 万絮和郑珂都愣了,因为寒远完全没有回应她们的话,就连刘墩子都没理会,她们看到寒远轻轻站上讲台, 而讲台前方, 正正好好, 对向了低着头的凌晨。 全世界在那一刻,或许就静止了。其实很多人包括跟寒远关系最要好的朋友、一堆看不惯以前凌晨仗着寒远的宠溺有恃无恐飞扬跋扈的同学,都能觉察到, 那个不属于他们世界里的凌晨, 那个总是让他们不喜欢的小笨蛋, 她和他们的寒神之间, 再怎么横眉冷对, 两个人, 的的确确有着任何人都介入不了的情愫。 大概是觉得这是属于这两个人最后了的时光了吧, 刘墩子拉了拉万絮的手, 摇摇头。 拉着他们,离开了。 或许在那一刻, 地球真的停了那么一秒钟。 一秒钟很短,短到三个月眨眼而过, 一秒钟却也很长,长到十分钟到路,他们可能再也没办法跨过去。 周围都一切退去,只剩下站在讲台上的男生,和对面躲在书桌后的女孩,他们明明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明明只要有一个人往前走一步、或者只要有一个人抬起来头, 就能看到,女孩的眼中,快要奔涌而出的泪水, 就能看到,男生眼底弥漫上来的猩红。 在经历过那么些天的冷暴力后, 可能大家都没了,最初的无畏与勇气。 然而那也是互相不说话后那么多天, 在分离之际, 他还是站在她的面前, 推开了一切, 就是想站在那儿。 …… 第100页 课前三分钟的预备铃声,终是打响。 一组的所有人都已经搬到第三四排去, 要坐在第一排的同学在旁边等候许久, 那个寒远即将要去的位置还空荡荡。 全班到大调都已经落幕,整个教室,似乎就剩下凌晨和寒远两个人, 那一刻, 或许会有种错觉, 要是谁都不动, 是不是,还会像过去那样, 一切都没有变化。 梦没有醒,那些不美好的回忆,都是梦的镜花水月, 等到梦醒了, 睁开眼睛, 还会看到身后的橡皮猪, 拒绝了其她女生的少年, 还会用深邃的大眼睛, 静静地望着她。 …… 不会了。 最终是凌晨先转过去身子, 抱着课桌, 悄悄推到了第三排。 在那里,李园早就等着她, 在那里,新来的后桌,在低着头、跟秦宁打招呼。 坐到新位置那一片刻, 寒远也终于迈开了腿, 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书桌前。 凌晨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胳膊间,世界一片黑暗,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挤压着。 她听到前方的桌子嚓嚓响起,她听到那缓慢而又沉重的脚步声,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知道,那个身影, 远去了。 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 沿着白色柔软的毛衣, 一颗一颗, 浸湿了细微的绒毛。 第29章 【我站在窗户边望着凌晨…… 【我站在窗户边望着凌晨一点钟方向都星星,感受来自远方你的寒冷。】 …… 高中的日子果然过得跟不花钱似的,欻欻欻, 眨眼功夫,高一点时光就已经落幕。 凌晨不是个喜欢留得住悲伤的人,她有自己的傲骨与心气,纠结完难过完,想明白就算知道了理由又有什么用?寒远能再做回以前那个对她好为了她丢下他的世界的人吗? 不能了。 所以凌晨也就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画画和学业中,虽然学习依旧在班里最后几名位置上趴着,但她的年级名次是在进步的。 几次大型考试,凌晨这个天天垫底的学渣,特么都从东西两校区两千三百多的位次,乌龟般爬到了两千零几十名。这对于班主任而言,真是个又惊又喜的事情!董利让凌晨好好保持,争取再往前进进, “毕竟艺考也还是要看文化课的分数啊!” 董老师是这么激励凌晨的。 小凌同学全当是她这个渣渣要是都往前进步了,那也代表着他们整个四部八集体往前前进!凌晨很乐观,董利的话在旁人耳朵中听着可能没那么舒服, 但她居然感觉到了真真切切的鼓舞。 高中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沉闷,S一中挺神奇的,表面上家长们一个个牛逼哄哄,但私底下学生们也找着乐子玩,就比如他们高一教学楼前面就是高三年级的教学楼,高三典型的都快高考了, 每次大休回来,高一年级的学弟学妹们总能站在阳台上跟即将上大家口中“人生转折点”——高考战场的高三学长学姐们,拿着团了的导学案纸球,疯狂扔来扔去,从对面高三哪个班的阳台扔到这边高一几部几的阳台,被打中的班级要是扔不回去,就会被两路人集体嫌弃。 这些蛮有意思的小放松,带给天天学习的高中日子里很多欢乐与阳光。凌晨每次最喜欢看这些活动了,每次都站在阳台上,跟对面高三的人嗷嗷嗷挥舞着手。 万絮买了个跟寒远喝水的一模一样的杯子。 不得不说女人的第六感绝对没跑,很早以前、班里还都传闻郑珂公然明恋寒远时, 凌晨就有种很不好的直觉—— 郑珂喜欢寒远,是明着喜欢,送东西是羞羞答答, 那是放在脸上的、很直白的对着男神春心荡漾; 但背地里还有个更黑马的角色,万絮。 万絮当初就是靠着跟寒远互相“称兄道弟”而跟寒远走的很近,麻痹简直一副超级汉子的“汉子莲”。十五六岁的傻子男生一个个把她当做哥们儿,但你说你特么一个女孩子,天天去纠缠一个长的又帅学习又好还一堆女生明着暗着心仪的少年, 你那不叫喜欢那叫什么?桃园结义三兄弟拜把子? 呸! 所以早在凌晨还没跟寒远闹掰了前,凌晨就感觉万絮其实是也喜欢寒远的,只不过用了更恶心人的方式。但那个时候凌晨也没怎么在意,因为那个时候小凌傻呆也没考虑到日后寒远会突然对她冷暴力。 寒远调走后,凌晨彻底跟他划开了界限,玛德老娘也不是那种没皮没脸的女生,你不跟我好了我凭什么还要天天缠着你?很快两人就形同陌路, 而那些曾经因为凌晨而被寒远拒之千里的暗恋小团体, 再一次,开始了对寒远的各种纠缠。 寒远这逼他妈的也不再拒绝! 临近高一期末,班里就突然开始传寒远和万絮怎么怎么的,并且越传越近、越传发酵速度越快。到了高一下学期,大家好像基本上都默认了万絮与寒远两个人绝对有什么。 李园还跟凌晨说过几次,怎么说呢,凌晨也感觉不到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第101页 那时候是高中, 她想画画, 想学习。 所以感觉也没什么感觉,仿佛寒远这个人,跟自己早就没了关系。 只不过在大概是高一下学期期末前,万絮突然买了个杯子,杯子是那种富光几个月前出的新款式,上面一圈螺丝帽形状都杯盖, 下面就是最最最最普通的塑料杯。 寒远有两个,一个红的一个蓝的。 万絮就去照着那个款式,买了个一模一样, 除了颜色是粉红色。 这仿佛就是在跟全天下说,你看我跟寒远用的是情侣杯子耶! 那个杯子万絮第一天带到学校时, 凌晨莫名把手里的书给砸到了地上。 寒远的那个红色的杯子, 很早以前,在某一个最平常的秋天的傍晚, 她曾经拿着,喝过水。 寒远亲自递给她的。 …… 这就是一个再小不过的插曲,甚至随着时间段流逝,凌晨都感觉不到什么痛,很快高一的暑假来临,凌晨跟着白宏老师学画画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眨眼高二接踵而至。 高二就开始了文理分班,果然如同刚入学时候的传闻那样, 楼下的三部拆了,四部为理科,剩下的三部那几个班重新洗牌,组成人数不太多的文科班。 一几年那会儿,“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真的都是家长们的生命箴言。 凌晨学理科纯属于她背不了文科,其实凌晨的历史还是挺好的,但政治超级拉垮,甚至比她的物理化学生物三门学科加起来都要垮!所以她就很自然地选了理科,四部八还是以前那个四部八班,班上只有几个人跑去三部学了文。 有出去的就有重新进来的,2013年八月底就开了学,开学那天下午,董利就把高一时代座次表又重新打乱,加入新同学后, 重新调整。 凌晨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去想寒远了,她的生活里充斥着画画,不是去画室的路上就是在去洗水粉笔的池子旁边蹲着。她学的超级早,目标早早定下就是要考艺术, 很多学艺术的小孩,都是在高二下学期才开始学的。 颜料满天飞,夏天的衣服薄薄一片,上面全都是水彩,凌谷天天笑话她像是捡破烂的。 小凌捡破烂在高二开学的那天,就是穿着这个邋邋遢遢、颜料洗都洗不干净的体恤和工装裤去的学校,还不是正式上课还没到周一,不需要穿校服。 调位的座次表一进教室就摆在了大屏幕,他们四部改成理科部后,就从学校四楼搬到了学校的一二楼,这简直了简直了,重理轻文可不可以不要再明显一点儿! 凌晨一进教室,班里一片推桌子的混乱,桌子这个东西啊真的很神奇,明明换个教室把全部东西都给换了就是了,玛德为什么他们的桌子还要从四楼搬到二楼去,还得要自己以前的桌子! 小凌捡破烂不理解,但她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大流,把自己高一那张课桌给搬到了二楼新教室去。那是夏末初秋的季节,已经没有了高一刚入学的新鲜感。 橙色的阳光从贴了胶带又撕下来的满是胶水痕迹的玻璃窗外透过,淡蓝色的窗帘拉开,在教室前面中间后面飘啊飘。 她在大屏幕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终于不是第一排了!但同桌也不再是李园。李园这个神奇的女子,跟二中那个对象被家长棒打鸳鸯后,难过了两个月,她居然又跟秦宁好上了!这简直让凌晨大跌眼镜! 边学习边谈恋爱,学习恋爱两不误, 实属李园没错! 只不过李园不再去想写小说的事情,也不再问凌晨借《爱格》,当初被她家长撕掉的那几本《爱格》,李园后来还是赔给了凌晨。她眼睛中的光没了,仿佛突然不再喜欢这个东西。 不敢再去明目张胆喜欢, 连偷偷喜欢,都不行。 凌晨推着桌子往新的位置走,新同桌叫“迟默”,也是数学课代表,凌晨还算比较熟悉。凌晨把桌子往前推啊推, 忽然就跟一个往相反方向走的人给撞上了车。 凌晨一愣,一股熟悉的小鸟气息扑面而来—— 只能说很多女生身上的特质已经演化成了实体,不抬头看、只要靠近,就能知道是这个人!凌晨警铃打响,瞬间抬眼翻着眼珠子, 果然! 是张曦! “……” 张曦也愣了片刻,推着桌子没再继续往前挤。她们二人站在走道里互相对视了三秒钟, 默不作声,很默契地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避之不及地绕道离去。 连一个字儿都没互相说一说。 凌晨的开学季大好心情一下子就因为看到了张曦而从天堂跌入地狱,瞬间烦躁了起来。玛德怎么不偏不倚跟那个垃圾撞上车了!张曦就应该跟那堆暗恋小团体锁死! 大概是高一下学期期中左右,因为一些很细微的事情, 张曦忽然跟陈安开了火。 凌晨作为陈安的同桌,就帮着陈安说了两句,原本只是想要去缓解一下她俩之间的恩怨。 结果不成想,张曦瞬间跟凌晨都翻了脸。凌晨不是那种喜欢委屈求人的女孩,除了寒远,别人要是跟她发火, 别说继续做朋友了,见了面都要退避三舍! 第102页 两个曾经的好朋友就这么渐行渐远,高中年代的友谊总是翻的很快,友谊小船说沉就沉!过了很久以后,有一次凌晨跟陈安一起走,莫名就看到已经闹掰有一段时间段张曦, 居然跟万絮她们走在了一块! !!! 这简直了!简直了!凌晨虽然不再跟寒远有任何瓜葛,但看着万絮还有郑珂,这些天天去纠缠寒远的暗恋小团体,就是很讨厌。 小团体远去,张曦跟万絮有说有笑,凌晨仿佛吃了口癞蛤蟆。 这时,陈安忽然跟凌晨道, “凌晨。” “你是不是一直不知道,张曦喜欢寒远这件事啊?” …… …… …… 那一刻,那一瞬间,凌晨忽然就很想砍人。 为什么呢?不是说张曦暗恋寒远这件事让她难受,就算李园喜欢寒远,凌晨也不会说什么的。 因为大家都是朋友啊,朋友……勉强能理解。 但张曦不一样,凌晨刚跟寒远掰了的时候,她跟张曦哭丧过,还跟张曦说了很多很多原来寒远对她的好。张曦从来没跟凌晨说过她喜欢寒远,凌晨就是傻缺,也看不出来什么。凌晨跟张曦说了那么多次寒远寒远,还天真地让张曦分析分析,为什么寒远不理她了。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张曦应该就已经喜欢寒远了, 可她却什么都不说,还耐心听完凌晨的叙述, 帮着凌晨分析寒远为什么不理她了。 张曦倒是没有说过一些让寒远跟凌晨关系更恶化的话,但凌晨自打知道了张曦暗恋寒远、却居然还能沉着心思跟凌晨分析,这种感觉说不上来, 可就是很难受。 真的,很难受。 两个人渐行渐远,张曦逐渐跟万絮她们要好起来,那简直是在凌晨的心窝子上捅刀子。凌晨彻底跟这个好朋友掰了,掰地透透的。 去他妈的张曦, 去他妈的万絮, 去他妈的,寒远! …… 凌晨心情不好,推桌子也皱皱巴巴起来,她鼓着腮帮子去了自己的新位置, 正中央的位子上,迟默已经坐在了桌子前。 迟默是个学习又好、人又努力、脾气也很温和点女孩,就是有点点胖乎乎。凌晨心情不好的时候永远喜欢把情绪写在脸上,桌子并了过去,还是气鼓鼓的。 大家都已经当了一年的同学了,也没必要再一次的熟悉联络感情。迟默倒是温柔,见到凌晨坐下了,还跟她打了个招呼, “嗨~” “嗨。”凌晨闷闷地回应。 暑假作业也没几个人是自己写的,董利象征性让课代表收一收。凌晨把书包里的作业扒拉了半天,才想起来转头去看看后面一排坐着哪三个土蛋。 她把能交的作业都递给了迟默,因为迟默高一点时候也是哪个组队组长,凌晨就理所当然默认了迟默现在就是她的新组长。 然而还没等到凌晨转过去脑袋, 还没去看看后面的地蛋是哪些人, 迟默忽然拍拍凌晨的肩膀,把作业又都给还了回去。 凌晨:“……” “?” 迟默温柔地解释道, “我不是组长啦!” 凌晨:“……” “啊???” 迟默有些不太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往后面一指, “咱组里的组长是新来的大神。” “白辰!” “……” “……” “……” “啊————???” 凌晨瞬间回过头,她向来大条,看座位表只看自己蹲哪儿,再不者看看同桌是谁,后面是哪颗鸟根本不care! 小凌大条回头,目光转向斜对角那一瞬间, 就看到了一抹洁白的、熟悉的身影。 …… !!! 真的是白辰哎!!! 白辰是谁?年级里唯二能跟寒远争霸东西两校第一单传奇男人! 当然,凌晨对于白辰的熟悉, 除了他学习好, 还有他是白宏教授的侄子。 哇哦! 凌晨眨了眨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整坐在座位上,跟新同学们熟悉的白大佬。白辰是从下面三部拆了班插/进他们班的学生,跟班里绝大多数同学都不熟。 所以肯定要先熟悉一下周围都人! 大概是感受到了来自前方的目光,白辰跟左边的同桌谈笑风生,忽然就一顿, 然后微微转了转身子。 白辰是真的长在了凌晨的审美性癖上!又白又温和,简直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风度翩翩温润公子! 凌晨张大了嘴,都忘记了说话。 白同学看到愣成一团的小凌傻缺, 没有奇怪也没有皱眉。 而是温和地眯了眯眼睛, 温柔一笑。 “你好啊,” “凌晨。” …… …… …… 哇哦! 哇哦! 哇哦哦!!! 凌晨忽然就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血液扑通扑通,她居然能感受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他他,他好温油—— !!! “你、你好好好……!!!” 白辰风度翩翩, 第103页 对着凌晨伸出了手, “以后我就是你的组长了。” “……” “请多指教。” * 高二的第一个晚自习,董利就站在讲台上敲着小竹竿, 告诉大家高中时光还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两年后也就是2015年—— “你们这个时候就已经坐在了大学校园里!!!” “所以大家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 全班也没个听进去的, 毕竟暑假作业还没糊弄完。 一个个,都在闷着脑袋, 奋笔疾书。 董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黑脸。 “都别抄了——!!!” “你看你们还有点儿考大学的模样吗!!!” 同学们很配合地拖腔拉调,“嗯有有有”回荡在教室里。 董利:“……” 有新的同学转入班级,势必会让新同学上讲台来自我介绍一下。董利是个极为注重仪式感的老师,他还专门准备了小蜜蜂,让新同学上讲台自我介绍时能声音洪亮点儿。 一共有十一个新同学转班,挨个儿上去介绍。白辰不知道为什么排到了最后,自我介绍这种项目,大家也就听个热闹, 把前面两三个同学的听完了,后面基本上没兴趣继续听,毕竟一个人究竟什么模样,往后两年的相处,总会了解。 到了白辰的时候,根本没有人认真听,全班百分之九十五的学生又开始继续闷头肝暑假作业,剩下的那百分之五,就是唯一能给予新同学瞩目的三组组员了。 哦对,凌晨新去的组,是第三小组, 组员个数依旧是六个人。 组长上台自我介绍,那组员必须给力。白辰果然是男神大佬级别的,纵使台下没人听他的侃侃而谈, 他都能做到一丝不乱,温柔沉稳地将起草过的自我介绍给娓娓道完。 白辰的名声不亚于寒远,所以在他自我介绍完,班里还是给了点比其他同学更热烈的掌声,凌晨拍掌拍的尤为激烈,她真的好喜欢她的这个新组长,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着白辰, 心情都会变得很好很好! 凌晨啪啦啪啦鼓掌的时候,白辰还偏了偏头,专门对她微微一笑。小凌同学更开心了,摇晃着才剪短的蘑菇头,两只眼睛亮晶晶闪光闪光。 白辰下了讲台,凌晨也打算继续补作业,刚好这个时候下课铃打响,凌晨就数了数自己哪几门课可以交得上。 她真的是挺开心的,莫名开心,好像没写完的暑假作业都变得很有动力。小凌同学抱着能交上去的几本装订试卷,转身就要去喊“组长——”。 然而就在她扭头那一瞬间, “白辰”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脱出口, 目光略过教室更远方,眼尾扫见窗户外面的露天阳台, 她看到寒远倚靠在阳台台沿上, 胳膊肘压在水泥墙面前,姿态散漫、淡漠,与世无关。 可那双深邃的眼睛, 却充满了捉摸不透的情绪。 正越过教室里重重人群, 笔直望着她这边的方向。 第30章 凌晨不是一个喜欢留得住…… 凌晨不是一个喜欢留得住悲伤的人。 所以当她一旦不想要去跟哪个人纠缠,不想再去想他或者她带给自己的伤害时, 心脏就会滋生出一层坚硬的防护墙。 看到了那个让她难过的人,她就会自动地给打上“狗”的标签。 很显然,此时此刻寒远对她的那深沉的凝视, 让凌晨一阵不适。 有病! 凌晨连忙转过头去,眼珠子往上一翻,张着嘴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白辰注意到凌晨把身子转到他们的那一排, 挺温和地问。 白辰真的是翩翩少年的代言人了!很快凌晨的注意力就被白组长给吸引了过去。 “没什么没什么!”凌晨脑袋摇晃成拨浪鼓,拼命摇着头。 白辰:“?” 凌晨:“………………………” 对哦! 没什么事,她干嘛回头! TvT。 小凌同学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过来交作业的,有些不太好意思。她抓了抓蘑菇头,把爪子里的几科作业,轻轻推到了白辰的桌面上, “没想到你居然转到我们班里了呀……” 白辰微微一笑, “不欢迎?” “……” 哦凑! 这个男人好会! 凌晨好开心,感觉心里就跟开花了似的,她就喜欢温油的男生! 像是寒远那种天天拿橡皮猪打他的混球, 才好讨厌! “欢迎欢迎啊!”凌笨蛋停下摇头,又开始疯狂点头, 爪子顺便把作业又往白辰的桌面推进来一点点, “你看我这不来交作业了嘛!” 白辰噗嗤一下笑出声。 凌晨感觉自己又可以了!新组长好棒好棒!接下来的高二生活一定是充满了阳光,她要好好学习好好画画,一定要考上个理想的大学! 高二的日子过得很快,跟高一一样,一个月一次月考。 月考前,班里的班报制度再一次轮到了凌晨所在的组。 在高一的时候,班报做的已经炉火纯青,每个组都倾尽全力,将每一期班报做的可以往后传好几届。 第104页 班报一般都是每个组组长在前一天晚上去董利那里领好打版的大白纸,然后回到教室给组员分工。凌晨他们组领完大白纸后第二天一早的早自习课间,几个人就开始商量如何出班报。 白辰才来到四部八不多久,对于班报这个项目一知半解。 迟默作为出了很多期班报的前组长,给白辰建议道, “今天一共上六门课,” “这样,咱们组一人一科。” 凌晨交了语文作业,凑过去脑袋,听到“一人一科”这句话,举起爪子, “我还是不要出了吧!” “你们难道不觉得我要是出哪门课,都会拉低咱们组班报的水准嘛!” 三组的几个人哄然大笑,凌晨自黑学习不好也早就自黑习惯了,嘿嘿嘿跟着笑。 倒是白辰听到“拖后腿”,却默不作声。 凌晨揉了揉鼻子, “哎哎哎!我也没说我不干活!” “我排版!我排版!我以前排的还可以啊!” 迟默推了把凌晨的肩膀,应和道, “我也觉得凌晨排版挺好看的,但是这样的话,谁出两门啊——我可不出!” 五个人六门课,肯定就得有一个人充当双旦。 身为组长的白辰沉默了许久,望着跟迟默摇摇晃晃的凌晨, 突然认认真真开口道, “凌晨,” “我们一人一科。” “出的不好没关系,但是每次出班报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所以你也要出一门。” “……” “……” “……” 凌晨脚下别着凳子的鞋面一个不稳, 整个人扑通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 卧槽??? * 白辰这人看着温柔,实则骨子里很强硬。 凌晨求了半天,还是得出一门。今天的课程表尤为硬核,高二文理分科后,几乎每门课每天都要上一边。 “生物算是最简单的了。”白辰将自己的《生物教材解析》推给凌晨, “碱基互补配对这一章也不难,你把氮十四氮十五那个实验整理一下,前面对DNA是遗传物质的历史课本上提到的那几个人物给简单一列举,后面DNA复制遵循的原则以及意义再写一下,就可以了。” 《解析》上面还压着一本笔记本,凌晨好奇地拿了起来, 发现居然是白辰的预习笔记。 “哇!”凌晨翻了翻那工整的笔记本,惊叹道, “这都是你预习的吗?” 白辰点点头,“嗯。” 凌晨第一次见到这么认真的同学,之前李园啊秦宁啊,包括现在的学霸同桌迟默,都是只能做到整理课上笔记本和课后错题本, 居然还有人会去整理课前预习本! 大佬QAQ! 白辰望着凌晨一脸“惊呆了老铁这是什么表演”的脸,眼底流过一丝温柔, “我刚刚说的就是生物可以整理的三个模块,都给你归纳好了,” “你照着画瓢就可以。” 小凌同学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能再继续推阻的理由, 便只能揉揉脑袋, “那好吧。” 高二终于不用打太极拳了,但是却迎来了万恶的跑操。高二年级依旧是在综合楼前面的大广场上绕圈跑,中间国旗台上的五星红旗鲜红地飘啊飘。 凌晨身体不好,所以从来都不跑操,请假条直接找董利给她开了一个学期的。但是不跑操也不能呆在教室里,有学生会的狗去查。 每个班不跑操的学生通通都得跟着下楼,然后大家汇聚在一起,站在广场正中央的国旗台下。 小凌同学一下教学楼,就如鱼得水般溜溜跑向不跑操大队,好巧不巧,今天四部八不跑操的超级多,别的班都是一两个, 四部八永远都是一群一群站广场中央。 主要是董利太好说话了,同样是隐形“重点班”,隔壁从三部上来的四部九班主任就没那么好说话,据说每次他们班女生去求班主任开不上操的假条,都要被嫌弃个狗血淋头。 董老师的“柔情似水”,这就导致了凌晨这样半年都不跑一次操,以及李园这样“一个月来十五次姨妈”的猖狂。 李园今天果然也没有去跑操,拿着墨水都还没干的新鲜假条底气十足站在国旗台旁。大家不跑操归不跑操,但学习还是很抓紧的。 凌晨慢吞吞进入到人群中,去找李园。圆圆姐正在背课文,玛德高二上学期语文居然有整本书都是文言文这种不做人的一册! “你在看什么?”李园凑过去脑袋,发现向来没事做的小凌同学,今天竟然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 凌晨哭丧着脸,给李园举了举爪爪里的小笔记, “我的新组长的扒皮记录TvT!” 几行认认真真的生物笔记,贴在手掌上。 李园一眼就认出这是白辰的字,没别的意思,白辰在他们年级都相当出名,除了寒远就是白辰,两人的考试答题卡轮番在每个班外面墙上的优秀试卷区贴着。 “哇哦!”李园露出意会的神色,推了把小凌同学的肩膀, “夫妻恩爱!” “……” “去死吧你滚!” 凌晨骂了句李园,高中时期大家最开的事情无外乎就是各种八卦, 第105页 每当班里哪个哪个同学和谁谁谁走的近了,大家就都开始调侃。 因为凌晨跟寒远真的已经是很长时间以前的事情,高一下学期凌晨就对寒远完全处于陌生人的状态, 而高二开学后不久,小凌同学就跟白辰迅速走的很近, 这就导致了班上又开始悄悄流传凌晨与白辰之间有猫腻。 凌晨解释了好几次也无济于事,但白辰真的好好哎!她也就索性不再澄清,有时候觉得自己心态也挺奇怪的, 感觉……不澄清也挺好。 神奇。 但凌晨在面对大家调侃她和白辰怎么怎么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说两句“我们就是好同学”,有些东西依旧压在心底,忘记了是什么,不去想不去在意。 “……” “哦!”李园明显不听她的“滚”。 圆圆姐往凌晨面前凑了凑,突然压低了嗓音, “对了,” “你知不知道……” 小凌笨蛋抬起头来,“嗯?”了一声, “嘛?” 李园犹犹豫豫, “我怎么听说,万絮跟寒远分了?” “……” “……” “……” 凌晨的心脏, 仿佛莫名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 没有疼痛,没有难受, 就好像真的只是被扎了一点点, 血都没有往外流的机会, 很快, 就愈合了。 她眨了眨眼,漫不经心脑袋一点一点, “哦……” 李园:“你都不惊讶吗?” 凌晨嗤之以鼻, “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园想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口,有些事情真的,当初发生的时候惊天动地泣鬼神,哭哑了嗓子都问不出来究竟原因, 可后来随着时间长了,随着很多东西都慢慢落满灰尘彻底变成了过去式, 却突然就把真相开始浮上水面。 凌晨后来就真的对寒远的一切漠不关心,做到了完全处于两耳不听他死活,娶了几个老婆都不关自己鸟事! 但李园八卦呀! 李园顿了顿嗓子,把最近才听说的一些、都已经快被人遗忘了的消息, 压低了嗓子, 说道, “好像是,寒远妈妈来找的利利,” “说万絮怎么怎么的。” “……” “他家里太强势了。” “……” “最近万絮都被找过好几回了。” “……” “哦。”凌晨淡淡一撇眼, “所以呢?” 李园:“……” “我怎么听说,” “当初你跟寒远……” “好像就是他妈妈的问题。” “……” 凌晨像是被人突然喂了口shi。 艹!都过去这么久了, 跟她何事? “他妈真有病。”凌晨吐了吐舌头,一脸嫌弃道, “人家万絮对他那么死皮赖脸,这做妈蛋,居然还要断子绝孙???” 凌晨说的仿佛跟自己完全没有一点儿干系,她甚至听到了“寒远的母亲棒打鸳鸯寒远和万絮”时,还稍微给万絮打抱不平了一下。 李园神奇地看着凌晨,就像是在从她那一脸决绝的神色上, 能不能找到一丁点的伪装。 凌晨听着听着,是真感觉心脏是麻木的。 家长参与啊…… 那又能怎么样? 时间早就无法倒退了。 现在班里哪还有记得高一那三个月,寒远跟凌晨,这两个人的事情。 李园:“而且我还听说,” “是听秦宁的父母传来的。” 凌晨:“狗男女!” 李园:“滚滚滚——” “你还听不听了!” 凌晨:“吐!” 李园:“秦宁跟我说,当初你跟寒远的事情,” “其实就是那群暗恋小团体的家长们,在咱班利利组建的家长群里面,给捅出去的。” “……” “万絮,还有郑珂。她们的妈妈特别喜欢在家长群说这个说那个,咱班什么事情,都要被她妈妈到处说一说,” “你和寒远,就……” 九月份的天气还不算凉, 十点多的太阳,亮晶晶挂在蓝蓝的天空下。 风悠悠地吹,吹动着鲜红的国旗,在头顶上飘啊飘。 好长时间过去,对面一二一跑操的队伍都已经结束了转圈圈,大部队解散,同学们陆陆续续往教学楼走。 “……” “圆圆姐。” 凌晨忽然吸了吸鼻子, 声音有些沙哑, 大概是被风吹着了, 眼睛微微红了一圈, “所以你当时和你二中那个男朋友,” “也都是万絮她妈妈捅出来的吗?” 李园一愣, 她没想到凌晨忽然问这个。 “……” “对。” 李园堪堪回答道。 凌晨深深吸了口气, “玛德——狗啊!!!” * 学生家长互捅秘密,这究竟能有多么恶心? 四十多岁的成年人,真没想到还玩这一套! 凌晨心中一片恶寒,甚至就想动手就此去弄死郑珂, 第106页 但她却没这么做。 很多事情你刚刚经历的时候,可能会天崩地裂,可能会彻底完蛋,可能就如同堕入深渊,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反转了。 这一年的时光,凌晨有无数次、听到各种当初寒远不理她的“真实版本”, 她也不是没纠结过,也不是没去执念过。 但又能怎么样呢? 知道了真相,又会怎么样! 寒远也在高一下学期一整个学期, 充分给她提现了他就是不可能再理她。 凌晨彻底心寒了。 然而随着高二开学,白辰转入四部八班, 跟凌晨逐渐开始传绯闻后, 许多原本应该死寂了的东西, 忽然又开始, 莫名涌动。 凌晨闭了闭眼睛,跟着李园往回走,她莫名就想起来, 好几次她跟白辰说说笑笑时, 不经意扭头间, 总是能对上, 来自教室里每一个角落, 寒远的目光。 …… 那是一种凌晨从来没体会的深刻,凶狠、暴虐,甚至还略带深不见底的醋意, 通通写满了寒远的眼睛。 很奇怪的感觉,凌晨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病,居然会感到很畅快淋漓!而且还有很多次,她能看到万絮突然经过, 然后跟着瞟眼往她这边望, 紧接着,班里就一定会上演、万絮趴在桌子上呜呜哭的戏码。 李园曾跟凌晨说过, 说, “万絮好像也没有跟寒远真真正正在一起。” “也就是,他们那些跟寒远好的同学,自己传的。” “……” 暗恋本身是没有错的。 可你总不能为了你自己的暗恋,做一些让别人绝望的事情。 凌晨毫不掩饰自己对寒远的暗恋小团体的厌恶,言情小说是好看,但你家男神就是有喜欢的人,你就是没希望!想尽一切手段切断了喜欢的人跟人家要好女生之间的联系, 终于得到手了, 然而还没人家女孩一个眼神, 让天崩地裂来的快! 凌晨说不说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本来寒远的事情跟她也已经毛关系都无了! 但就是在听到了她和寒远的事情,当初是被暗恋小团体给捅出去的, 让她长这么大,唯一一次的绝望, 是被人给算计了的。 她就突然, 连着郑珂加上万絮, 顺便把寒远这个“妈宝男”一并给带上, 全部打包在一起, 通通恶心了一个遍。 往教学楼走的路上,凌晨转了一圈,果然看到了寒远跟白辰的身影。 白辰转到他们班后,凌晨才知道了, 原来寒远跟白辰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她没想过自己要当多么心地善良的女孩,面对寒远的事情上,凌晨感觉自己的心早就变得乌黑乌黑,什么扭曲恶毒的想法都能滋生出, 就是有点儿……对不起白辰。 白辰待她,是真的好啊QAQ。 恶毒扭曲的小凌同学,看到万絮照旧追着寒远,郑珂也在旁边,一团女生围在寒远四周,说三说四, 她深深吸了口气, 跑了上去。 白辰正在和寒远说着什么,寒远对待小团体的态度还蛮冷淡的,真不知道后来万絮跟寒远那些传闻究竟都是怎么传出来!凌晨干脆跑到了白辰面前,胳膊一甩, 蹦哒跳啊跳。 “大白!” 大白是凌晨和李园给白辰起的专属于她们几个调侃凌晨时,对白辰的称呼。 白辰当然知道凌晨私底下都称呼他为“大白”,见到凌晨,眼睛微微扩大了一点点, 瞬间笑了起来, “怎么了?” “班报生物板块出好了?” 凌晨给他摇了摇爪子,脑袋也晃啊晃。 那些小动作, 全都是以前凌晨给寒远做过的。 “没有呀。” “QAQ!” “我不想写了,” “好累啊……” 凌晨撒娇技术一绝,浑天然自成一派,是个男生都吃这一套。 她还抓了抓白辰的校服,白辰也挺喜欢凌晨这些小动作的,微笑着教育道, “你不是答应好了吗?生物你出,排版咱们一起做。” “……” 凌晨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笑了下, 因为她真的看到旁边的寒远身子在无限度地僵硬,她感受到了那巨熟悉无比的深沉眼神, 还有攥紧了的拳头,咬着牙关的汹涌澎湃。 以及, 万絮当场愣了、开始拧着嘴唇的不甘。 凌晨忽然觉得, 做恶毒白月光、女表子白莲花, 可真他妈畅快! 她就是想看那些对她不好的人, 难受! “要不我跟你换换?”凌晨张开十指,眨着大大的眼睛, 目光直白地盯着白组长, 铃铃道, “你的物理给我出了吧。” “我可以帮你出物理!” 第31章 寒远突然“我艹”了一声…… 寒远突然“我艹”了一声出来。 旁边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白辰直接愣了,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寒远,万絮也怔在原地,其实她能想象到凌晨过来后,寒远或多或少会有什么情绪起伏, 第107页 特别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凌晨这绝对是故意的! 但她更加没想到的是,寒远的反应居然这么大,现在的寒远,整个人都在散发着一股想要去弄死人多气势,他毫不掩饰地死死盯着凌晨, 就像是要伸手去掐死面前那个笑盈盈的女孩。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一下,着实有些突然。 因为寒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表现出来对哪个哪个女生那么在意,其实万絮还有郑珂她们心里还是有点点自知之明的,那就是凌晨对于寒远而言, 根本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 但过去的那一年的时光,自从凌晨和寒远闹掰了,这俩人明着是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很多女生也都自我催眠,凌晨和寒远之前再怎么怎么的,不也不可能再和好,一个那么傲气一个又那么傲慢,两个互不低头的人,又如何可能会再和好? 万絮就是等着等着,做好一直追随着寒远,等到能够通过陪伴、进入寒远内心的那一天。 凌晨猜测到了寒远会有反应,但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反应那么大。 “物理”这两个字,听在旁人耳朵中,的确没什么,跟其余科目完全没两样,就是一个学科,有什么好惊炸的。 但对于凌晨而言, 物理和其它的科目都不一样。 在最最最开始, 很久很久以前, 就是因为物理这门课的班报知识点整理, 让她第一次跟寒远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交集。 是的,这是他们前一组的一个小秘密,只有他们老一组的人才知道的事情—— 当初凌晨为了让寒远出物理这门课, 还专门给他打了赌, 说,要是凌晨能考过寒远, 寒远就同意给组里出物理的归整。 其实这也没什么,要是跟别人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但凌晨总觉得物理于她而言,是特别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特别, 仿佛她跟寒远之间, 最秘密的纽带。 但是她却不知道寒远会不会也这样认为,所以她就冒着胆跟白辰这么说,专门提到了物理。 寒远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剧烈。 这种突如其来的阴霾,让别人都摸不着头脑,但却让凌晨一下子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心里滋味连连,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 寒远,也是会把那久远的赌约、久远的“羁绊”, 放在心里。 凌晨忽然就很满意寒远的反应,虽然还是有点点被吓到,但就是莫名开心。 得意的恶毒凌月光,又当着寒远的面, 抓了一爪子白辰的袖子, “行不行呀……” 白辰也不傻,他早先就知道寒远跟凌晨之间有什么,所以寒远这明显的反应以及凌晨这黏黏糊糊的举动,白组长倒是不介意跟凌晨打个配合。 “行,” “那我回去把物理的笔记本给你。” “……” 凌晨眨了眨眼, 眼角边缘,还是稍微略过一点点不远处的寒远。 寒远把拳头攥得咔嚓咔嚓响, 甚至能看到他露出的手腕,因为激动而爆起的青筋。 凌晨给白辰比了个兔耳朵, “那就说好了呀!” “好。” “谢谢组长!” “……” 凌晨看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得逞了,心情超级好,欢天喜地就去小卖部买烤肠吃。留下白辰和寒远以及那几个追着寒远跑的女生。 万絮红了眼圈,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寒远的反应会那么大, 但就是单单凭着寒远因为凌晨跑上前来跟白辰粘糊吃醋, 她就已经要崩溃。 毕竟已经追了那么久啊…… 她们想尽一切办法, 以为暗恋和长远的陪伴, 以为多一点儿温柔多一点儿耐心,你看凌晨那脾气,恨不得天天跟寒远掐死, 那她们这些全心全意喜欢寒远的女生,就温柔些,对他好一些, 她们的温柔,难道还不能够让寒远心动吗? 实在不行,就是日久生情、习惯了存在, 都已经一年了, 也该、稍微把凌晨给忘掉了吧! 可, 凌晨的一个小贴贴, 就让她们所有人的努力, 前功尽弃! 万絮不理解,就连同样喜欢着寒远的郑珂、都已经退一步求全好姐妹跟自己心心念念男神在一起的郑珂, 都看着难受。 万絮追了寒远整整一年,面对过寒远数不清次的冷脸,寒远的母亲后来也来找过利利好几回,甚至直接联系了万絮的家长, 都没办法阻挠万絮对寒远的跟随! 她万絮多么坚强啊!哪跟那姓凌的似的,寒远才冷淡了她几天、家长多叨叨了几句, 就直接跟寒远甩脸子。 万絮想不明白,郑珂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都这样了, 寒远一对上凌晨的事情, 还能情绪这般激烈。 万絮红了眼睛,站在寒远面前,旁边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刘墩子他们发现情况不对劲儿,都凑上前来, 有问寒远的,有问郑珂的,更多是看到万絮在掉眼泪,纷纷安慰怎么了。 第108页 寒远还在发愣,盯着凌晨跑远了的方向出神。 这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画面,当大家都在为你跟某个全世界都希望你们在一起的女孩说着不要闹别扭不要欺负人家的话, 置身于一切漩涡中央的男生, 眼睛里,却是另一个女孩。 万絮哭了一会儿,其实因为寒远跟凌晨的事情,她哭过很多次,但还是咬着牙,站在了寒远面前, 一只胳膊横了过去。 “……” 寒远终于稍微回过了点儿神,刘墩子等人都在问着他是不是又欺负万絮了,小两口不要打闹吧啦吧啦。寒远低头看了眼哭过鼻子的女孩,这个女生对他是真的很好, 也很坚强。 他父母对于他的学业看得比天还重要,不准许任何打扰学习的事件发生, 当初凌晨就是这么被逼走的,当然里面还有更深的层次。 可凌晨也的确被他一冷淡, 就扭头跑远了, 现在甚至还跟别的男生打情骂俏。 一想到刚刚凌晨跟白辰说的那些话,寒远心里就一阵怒火烧,越想越难受,男生的暴怒在那一瞬间就全部写在了脸上, 到底是压了多么久,才能克制得住? 万絮哭着的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却无法进入他的脑海。寒远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凌晨长胆儿了,真他妈出息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就是觉得那个丫头居然有能耐了! 太他妈厉害! 好歹还是刘墩子把寒远给彻底拉了回来,对面一片狼藉,万絮的胳膊在寒远面前横着,寒远瞬间就又开始思考, 思考究竟是为什么,凌晨就不会跟万絮那般,死皮赖脸缠着他。 万絮突然收起了眼泪,这个女生其实还是挺有自尊心的,学习成绩也很不错,在班里人缘也很好, 还对他一心一意。 大家都觉得,再铁的心肠,在万絮这长达一年多的追随下, 也该软化了吧。 “走吧,”万絮抹干净情绪,走到寒远身边, 想要去拉拉他的袖子, “都没人了,第三节 课还有五分钟……” 寒远却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火气还没消, 看着十分不耐烦。 他并没有理会万絮, 也没有跟那些平日里天天在一起玩的好朋友一起走。 而是转身, 面向一直站在边缘看着他们这一群人折腾、就跟看热闹似的的白辰。 白辰跟寒远关系好也挺离谱的,两人性格完全不合,但就是从小能玩到一起。 眼下, 白辰可是凌晨暧昧的男生。 寒远又开始攥紧了拳头,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他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很恐怖,就像是下一刻,拳头就会揍向好了那么些年的铁哥们儿! 但最终他还是没能出手,毕竟究其所因,他跟凌晨之间的事情还是因为他自己。那一刻,寒远突然就有点儿颓废,要是凌晨真的跟白辰好了怎么办? 那丫头,不会真的喜欢上白辰了吧…… 开学那天,她鼓掌鼓地那么热烈。 白辰却一抬手, 对着寒远微微一笑, “寒远,” “你放心。” “当初你父母来找过我叔叔那件事,” “我全部都记得。” …… * 广场上后面的闹剧, 去买烤肠的小凌恶毒光,完全不知道。 倒是秦宁从一个跟刘墩子比较熟的男生口里听到了,秦宁跟李园腻歪的正火热,转头就告诉了李园。 李园也不是个耐得住寂寞的女人,转身又去跟凌晨掏心掏肺。 小凌同学浑然不知,但寒远今天的反应让她身心愉悦,看着物理丁老头那坨灯泡脑袋,都可爱三分。 凌晨真的去借了白辰的物理笔记抄,白辰还是那么温油,二话不说就把今天上课整理的知识点,翻了页给凌晨递过去。 “啧啧啧。”李园走过来跟凌晨八卦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凌晨跟白辰逗乐,摇头晃脑的,不禁往寒远那边看了看。 没找到寒远的影子,李园又拍了拍凌晨的肩膀, “听说你当着寒远的面,跟你的大白撒娇?” 凌晨:“哎呀真不好意思……” 李园:“怎么想的。” 凌晨:“觉得开心,就这么做了。” 李园:“……” 凌晨抄着白辰的笔记,忽然想起来班报的打版还没弄,她转身问白辰, “组长组长,” “我们的班报打版,” “要我弄嘛?” 白辰问凌晨能肝过来? 凌晨点点脑袋, “嗯嗯嗯!” 白辰说那行, “那你弄吧。” 凌晨欢快接过大白纸,物理知识点暂且先不写了,先开始弄班报的版面。李园不理解为什么凌晨要先打版,写完物理知识点再弄不也不迟? 三组的班报设计主张是画面节俭,凌晨拿着透明尺子在大白纸上画了几道线,就算是框选出每个科目的板块, 到时候等整理好的内容卡片交给她,她再拿胶棒将每一个模块的贴上就行。 圈完模块,凌晨又画了几个卡通人物在框框周围。不得不说学画画这一年多,凌晨的画技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的。 第109页 李园发自肺腑赞叹了凌晨的画画水平,凌晨更高兴了,从铅笔盒里抓了把大课间去买的糖,塞给李园, “谢谢!” 李园:“……” 凌晨又趴在桌面上开始写字,班报除了知识点,一般不主张多写其它的内容,凌晨是在写班报出品人。这个还是得写的,每一期班报,出品组都需要将组员的名字以及谁谁谁出了哪一个科目, 都给写明白! 李园吃着糖,本来想直接走回去跟秦宁继续黏一块, 然而还没等她转身, 突然就看到了凌晨排版的名字。 生物和物理并排在一起。 而这两科的出品人, 【凌晨】与【白辰】, 笔直笔直,也写在了一条线上。 李园瞪圆了双眼,卧槽了一声。这班报可是要下去影印六十四份,然后抱回到班里给每一个人发一份的, 每个人都要看,每个人就都会看到【凌晨】【白辰】这俩挨在一起的名字。 博士论文一作二作名字写一块,那是光荣, 出个班报你把名字写一块—— 这是生怕别人不去叽歪你俩有猫腻啊! 李园指了凌晨写下的名字就问她, “……” “你故意的?” 凌晨沉默了片刻。 李园抬头,瞅了眼白辰。 这道目光恰好被正在转头去拿下节课课本的白辰给捕捉到,白辰一愣,意识到凌晨这边可能又干了什么幺蛾子, 温和地拍了拍凌晨的肩膀, “给我看看你画成怎样了?” 凌晨扭扭捏捏把打版的大白纸抬胳膊递给白辰。 白辰一看到他的名字和凌晨写在一起,倒是怔了片刻,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但…… 片刻, 白辰笑了笑, 说, “可以。” 凌晨立马抬头,跟李园得意洋洋, “人家白辰也没有不愿意啦!” 李园:“……” 真是朵白莲花, 但没有人可以去做圣母! 很早以前, 李园就能看得出来, 她的这个老同桌, 从最开始和寒远拍拖时, 就有些小女生的小心思。 那个时候,她记得很清楚—— 有一次郑珂又买了很多很多好吃的, 来厚着脸皮给寒远送。 寒远本来是拒绝的。 可就在郑珂失落地抱着那一袋子的零食走开之际, 被寒远偏爱到快要上天的凌晨, 突然转头,对着已经把郑珂和零食都给抛到脑后去的寒远, 糯叽叽地道, “你干嘛不收?” “……” “你这样多么伤人家女孩子的心呀!” 寒远:“……” 他就跟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凌晨,就连李园都觉得凌晨过分了啊!太可恶了惹! 凌晨软软地,抓了抓寒远的袖子, “要不你去要回来吧,” “给我吃。” “……” 李园觉得凌晨简直不可理喻,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作践人嘛!让男生去找暗恋他的女孩拿回来吃的,然后来讨好他喜欢的女孩? 简直了! 然而寒远—— 却他妈的真的去要了! 要了! 然后, 就当着人家郑珂的面, 凌晨把零食给抱了过来。 寒远还一脸宠溺地望着快要尾巴翘上天的小凌坏心眼,这个场面可真是绝了!凌晨真的一点儿都不愿意去稍微做个女主角该有的善良小太阳气质。 却, 让很多很多女生, 都是打心底的羡慕。 她不善良, 他还愿意助纣为虐。 …… 凌白莲把班报都粘贴好, 然后抱着去了楼下一楼的复印室。 班报复印店很快,董利开的单子也早已准备齐全, 晚自习的时候,他们班的新一期班报就被送了上来。 恰好是晚饭空,值日班长组织了几个同学把班报一张张往后传。到了高二,有很多同学晚饭都是在学校里解决,可以多学点儿习。 凌晨由于身体的原因,高一下学期开始,凌爸爸就亲自过来送晚饭,家里的车一到放学就停在南门口,在后车座子上安装个小桌板, 每天晚上送饭,顿顿可以吃到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羊肉洋葱盖浇饭! 小凌同学是真的蛮幸福的,高二学校开始实行每个班每个周轮流站在各个校门口执勤,凌晨吃的饱饱的,跟爸爸说了会儿话, 就下了车,摇着爪子喊“白白”。 “在学校好好听话!”凌教授温柔摸了摸小凌同学的脑袋瓜。 凌晨满心欢喜点着头。 这个周站在门口的是四部六班,也就是说下下个周,就好轮到他们四部八来站岗执勤。南门口一般都是六个人,凌晨掰掰手指头,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把谁给安排着和她在一个地方执勤。 只要不学习,凌晨想着就会很开心。这些日子她莫名就会开心,每天都乐得跟个欢乐蛋似的。 然而凌晨并没有忘记,最近她很多的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第110页 她就是愿意看着寒远生气,就是喜欢看到万絮那些暗恋小团体失控,哪有什么我祝福我爱的人跟别的女人一生一世幸福,都特么傻白甜鸡汤看多了吧! 凌晨不知道今天的班报发下去会有什么效果,她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觉得寒远会生气, 但究竟能生气到什么程度呢? 一肚子歪水的凌晨,又有点儿不太敢估测。 想着想着,就蹦哒到了学校,前门关着,凌晨推开门, 打眼就看到了班报白花花摊在每张桌子上。 有同学在看,有同学已经看完了折叠放入桌洞, 还有人正靠在靠窗户边的白漆墙上,胳膊架在暖气片的银白细杆前,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汉堡的力度, 都已经不稳。 那正是寒远,寒远的座位就靠着窗户,他紧紧捏着那张还散发油墨香的黑白印班报, 目光死死的地、死死地, 盯着八开纸的左下角。 凌晨就把这期班报的出品人,写在左下角。 小凌同学瞬间开心了,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要去摸摸迟默的眯眯。迟默一脚把她给踹走,凌晨哎呦哎呦,抱着脑袋哭丧脸嫌弃委屈巴巴。 那都是因为开心。 可班级靠窗户边的气氛却不容乐观, 就听见看着班报的寒远, 突然将手里的汉堡放下。 然后将那张写有【凌晨】【白辰】名字并排在一行的报纸, 两三下, 攥死在掌心。 嗖—— 重重丢进身后阳台的垃圾桶里。 第32章 月考过后,四部八班果然…… 月考过后,四部八班果然迎来了执勤。 这个执勤是全班性的任务,每个人都有份,由班主任先统计一下每天放学时间点,班里同学都从哪个门出去, 然后再按照就近原则,分配站点。 凌晨中午和下午放学都是走学校的正大门南门,自然就填了南大门。李园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就开始陪读,他们家给她租的房子也在南门附近,跟凌晨都填了南门口。 统计表是新任班长刘彦收的,新任班长人很好,人缘也超级棒,他是为数不多会跟凌晨多开两句玩笑都普通同学,要比高一那个代理班长吴洋好多了。 班上基本都知道凌晨是学理兼艺的,而且他们班就仅此一个。 在这种重理轻文都摆在明面上的地方,学艺术更是被暗中瞎比比的特别多。 凌晨倒是不去在意那些不好的声音,刘彦拿着统计表要往董利的办公室上交,凌晨刚好跟他路过, 一把拉了拉刘彦的袖子, “班长!” 刘彦停下脚步:“嗯?” 凌晨:“可以看看咱班的统计表嘛QAQ。” 刘彦将表格递给她, “看吧。” “要不看完了你给送到利利办公室?” 刘彦身为班长,除了要交统计表,还有一堆事情要干。反正凌晨也是闲着,课间时间也充足, 凌晨欣然点脑袋, “好的呀!” 小凌同学拿着统计表,哗啦给翻到了南大门报名,但还没等她看一看都有谁的名字, 肩膀却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干嘛?”凌晨回头。 只见李园抱着一摞数学试卷从数学的办公室走出来,问凌晨在看什么。 “你吓死我了!”凌晨拍拍胸口,掐了李园一把,李园躲闪,给她咯咯咯。 “执勤统计表?”圆圆姐老远就瞅清楚凌晨手里攥着的纸张最上方的那几个黑字。 凌晨“嗯嗯”了两声, “刘彦让我给利利送过去。” 李园好奇心也上来了,凑了过去, “哎我也看看。” 凌晨把表往她面前一递。 “秦宁报了哪儿?” 李园:“也是南门。” 凌晨:“哇哦!” 李园认真道, “利利不可能让我俩在一个门。” 凌晨:“……” 李园跟秦宁好了后,这事儿很快就被吹到了董利的耳朵中,高中时代学生们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是逃不过老师的眼皮底下的。 董利愁死了,李园是他们班的顶尖学生,怎么在谈恋爱这件事上就这么不省心呢? 高一下学期李园跟秦宁好上不久,李园的父母以及秦宁的爸爸妈妈双双找来,又是上演一出棒打鸳鸯, 然而这一次却不行,真的行不通了!可以把位置调开,但两人可是在一个班级里, 想腻歪了,拦都拦不住。 气的李园的爸爸上学放学全盘接送! 所以有了这个前提,李园跟秦宁的执勤排班是绝对不可能排一个站点的,天南海北还差不多。 凌晨再往后翻去,终于找到了南大门。 “……” “哇——” 李园突然叫了一声。 凌晨皱了皱眉,看到写南大门的那一串名字中,【寒远】两个字很醒目地张扬在名单的第三列。 这个报名表是从一组开始往后传着填的,凌晨在三组,填的很早, 而寒远所在的八组,登记的次序就比较往后。 她看到自己的名字下方,寒远的名字很整齐地与她的名字并列,心里忽然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这些日子她跟寒远也没什么交集,寒远依旧天天被那些小团体纠缠,而凌晨也没那个闲心天天做什么恶毒白月光。 第111页 “白辰也报了南门……”李园开口。 凌晨:“……” “我知道。” 李园:“你,寒远,白辰。” 凌晨:“艹,简直了!” 小凌同学把统计表交到了董利的办公室,跟随李园回到班里。 推门而入那一刻,就看到教室最后方,八组所在地位置上, 寒远架着胳膊在暖气片管道前,手里拿着个啃了几口的汉堡, 正在跟刘墩子等人说着什么。 万絮等人,明明不是坐在那里, 却非得凑过去。 凌晨进门那一瞬间, 寒远下意识偏了偏头。 “……” 但很快就又回了过去,若有若无似的,继续谈笑风生。 这些人啊,总是天天呆在一起, 班里还是时不时就传寒远跟万絮怎么怎么的。 凌晨感觉自己跟这群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就仿佛高一那三个月,她跟寒远从来都没有前后桌过,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人烦躁,抛到脑后就不愿意去想。 但想起来的时候,总会觉得哪儿哪儿闷地慌。 …… 董利用了一个晚上,就把执勤队伍给排了出来。 晚三的伊始,大家都在肝数学作业。上了高二,文理一分科, 数学这个小婊砸立刻就露出了它的真实面目, 你看看那圆锥曲线与方程,学不进脑子里的感觉真特么令人着迷! 老高留的作业依旧多到感人,所以当董利抱着电脑推门而入时,被数学快要折磨疯掉的同学们一个个都跟打了肾上腺素似的,瞬间精神起来。 有活动有活动!数学作业绝对能拖拖了! 董利将电脑插在多媒体讲桌上,刘彦给降下来投影大屏幕,一排排Excel表格位列白色幕布中。 这个阵仗,看样子两节课拿不下! 董利先是强调了一下无干系的晚自习纪律,嫌弃咱班都纪律又被扣了量化分。但同学们没一个听进去的,屏幕只露出前面几个站点的安排,就有同学在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南大门的站点首当其中,第一个就是!凌晨睁大了眼睛,打眼就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写在了南大门冒号的后面! 呀! 她名字后面,跟着是白辰的, 再往后,李园也在里面。 凌晨瞬间心里一阵乐开花,她也不顾利利还在讲台上站着,扭头跟白辰拍了拍桌子, “组长组长!” “我们在一组耶!” 迟默捶了她一下, “噫噫噫——” 白辰出乎意料没说什么,淡淡微笑着点了点头。小凌同学又回过去脑袋,开心完自己和白组长一个站点后, 终于静下心,研究起南门还有哪些同学。 董利不愧是董利,当了近三十年的班主任,真他妈不做人!凌晨在南门站点看到了李园的名字,还看到了秦宁的名字。她还在惊讶怎么董利变性了,居然肯把这俩人调在了一起, 不过再仔细一看, 哦! 原来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期! 执勤分了中午放学档和下午放学档,董利厉害,李园和秦宁的确放学都走南门, 所以干脆夫妻俩一个排中午的档,一个排下午放学的档呗! 李园是在上午档的。 凌晨倒是全天都有,事实上董利绝逼是故意的,因为整个南门就李园和秦宁分了两个档,凌晨还悄悄往李园所在的组看了两眼, 没看到李园, 却看到了寒远。 “……” 寒远总是能在凌晨每次乱回头的时候,不经意、却又准确地去捕捉到凌晨的目光,甚至还对视上两眼。少年的目光一顿,隔着重重人影千山万水,他眨了眨眼皮, 深邃的目光,无声地与凌晨相望。 万絮她们高二排座位后就跟寒远扯远了,并且位置是坐在寒远他们八组的前前前排,不回头根本无法监控寒远的行踪。班里在热闹,大家都在看着自己的站岗点。 只有寒远,只有那深邃的目光, 像是压抑了很多年很久很久, 终于可以再一次地聚焦。 凌晨心脏一个漏跳, 也忘记去看李园都反应了, 堪堪回过来身。 南大门门口的站岗,是按照报名顺序下来的。 毕竟就是一个执勤站岗,又没有什么哪个位置你过去了期末考试高考能给你加分的大政策。 所以有些岗位、后面报的、多出来的人, 董利直接给划到相近或者可以兼并的站点。 凌晨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忍了一下,禁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寒远已经不再看着她了, 抬起头,目光直视, 笔直笔直,看向大屏幕。 大屏幕上,有她跟白辰名字挨在一起的画面。 董利强调完纪律,终于开始说下个周执勤的事情。这件事说大不大,但还是比较隆重,因为要是执勤执不好,学生到没什么, 班主任却会倒霉! 讲到西门口的时候,寒远的名字终于出现在屏幕上,有不少女生小声议论,寒远跟万絮也没有在一个站点, “看样子利利这次排位置,是专门将班上有什么的两个人刻意去调开了呢!” 第112页 “……” 万絮依旧在对寒远穷追不舍,班上对着两个人也越演化越暧昧,凌晨甚至都听到了“寒远因为惹万絮不开心还去给万絮买了好几百块钱的好吃的”“都是张小妹干脆面面球”“万絮最喜欢吃张小妹了啊”, 等等。 凌晨不想再去想这些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仿佛刚刚寒远对她的那番注视, 全然是错觉。 …… 执勤前的周末轮到了大休,周五下午三点半就放学。S一中这两年大休放的都很足,根本就没有网络上什么衡水中学那般的地狱恐怖模式。 学校放假,学生们更是猖狂,作业一律回学校再写,反正考大学率待在那儿就行了。 大休的周六一天和周日上午,小凌同学就背着书包去郁金湾白宏老师的画室学画画。 因为她开始的很早,所以并不需要每天都蹲画室。白教授在郁金湾买的房子很大,三层的,在这里冲刺准备校考联考的学生,基本上都是住在配带的宿舍里。 大概在今年暑假的时候,画室并进来一个新投资老板,据说是白老师以前的朋友。新老板姓“张”,看起来很风流倜傥。 凌晨的画画工具都放在画室里,周六早上八点上课,她七点五十准时到了画室。上午一般都练习素描,凌晨的素描画的还算可以。 “早啊小凌妹妹!”坐在隔壁的女孩拿着插满各种铅笔的笔盒,往旁边架子里炫。 凌晨展开马扎子,困成等号的眼睛卡卡往旁边一转,呆呆点了点头, “早呀……” “冉冉姐。” 冉冉姐在这里学了有半年,现在高三,就是高二下学期实在是单走文化课的独木桥行不通,家里才把她硬塞过来学画画的。她的两门课的成绩都挺好,素描和水彩中规中矩,实属就是为了高考而走的艺术。 相比之下,凌晨这样的没啥天赋还喜爱的就有些拉垮了,但因为凌晨很努力,画室里的学长学姐们还都蛮喜欢她。 今天白教授没来,来的是张老板。大家平日里喊画室里这两位老板的称呼不太一样,白宏更像是个书生,所以小孩们都尊称他一句“白教授”, 而张老板则市侩气息十足,喊老师总觉得有些玷污了“老师”这俩字。 凌晨打着哈欠听张老板讲今天练习的人物素描画像,张老板声音里都透着一股世俗粘腻感,凌晨打起精神认真听,张老板讲了两句, 突然点了凌晨的名字。 “小凌。” “……啊???”凌晨一懵。 张老板看着睡眼朦胧、还带着奶气的小凌同学,笑了起来, “早上没睡醒啊,” “口水都掉地上了。” “……” 画室里传出一阵闷闷的笑,没一个是发自肺腑的,大家都是每天都在水深火热备考的状态,稍微一有点儿乐子,不管多么拉垮, 都会象征性笑一笑。 凌晨有些不好意思,精神了不少,她用手摸摸脑袋,张老板将打印下来的素描练习题递给她,让她往旁边传。凌晨抬起眼皮,瞬间就跟张老板对上线。 那是一种令人极为不舒适的眼神,凌晨浑身打了个哆嗦,赶紧转过去头, 心脏砰砰砰,可当她把打印试题传给冉冉姐后,再回过头去, 却看到张老板已经恢复了那吊儿郎当风流倜傥的模样。 素描玛德居然让画不锈钢,整个画室一片骂声。凌晨调整了一下夹试题的夹子,用铅笔琢磨着该从哪儿下手。 才找到思路,坐在隔壁的冉冉姐突然凑了过来。 “小凌,”冉冉姐脸上带着八卦神奇,悄悄咪咪道, “你跟张老板……” “……” “啊???” 凌晨抬起头来,手中摆弄思路的画笔瞬间啪在了纸面上, “你说啥???” 冉冉姐指了指在不远处讲台上坐下来玩电脑的张奇。 张奇就是张老板的本名。 冉冉姐:“你不感觉,张老板对你……” 凌晨也不是傻子,一下子意会了冉冉姐的意思,她简直无语,倒是能理解, 十七八岁,什么事情都要往八卦方面扯一扯。 凌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重新拿起笔来找思路, “别胡想,” “我艹,他多大,我多大啊!” 冉冉姐:“……” 画室很快陷入了安静,张老板给他们设了时间。虽然张老板这人很市侩,但对待画画上,还是相当认真。 炭笔摩擦着画布的声音沙沙飘荡,凌晨专注地画着手中的话,刚刚冉冉姐说的事情,她并未往心里去,她这人比较大条,除了寒远,几乎没有太在意的东西。 又想到了寒远,凌晨一个压笔的动作不稳,炭笔稍微落下了一小节。 凌晨将手上的炭灰往裤子上擦了擦,停顿间,又看到了张老板。注意到张老板是因为他先坐在讲台后方,眯着眼睛打量着她。 “……” 那眼神, 跟刚才的, 一模一样。 凌晨赶紧低下头,但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很恶寒的感觉,她突然想起来冉冉姐的话。 “冉冉姐……” “嗯?”甄冉画着画,微微抬了抬额头。 第113页 凌晨犹豫了一下, “你刚刚……” “为什么说、说,” “说张老板……” 甄冉稍微停顿了一下笔, 她看了眼讲桌,张老板已经继续在玩电脑。 甄冉:“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你知道张老板他老婆嘛?” “不知道。”小凌同学摇摇头。 甄冉:“他老婆,好像就是师生恋结婚的。” 凌晨:“啊???” 甄冉:“你小声点儿,” “画室里玩师生恋的,还少吗?你来画室比我还久,你居然不知道!” 凌晨:“……” “真不知道……” 甄冉:“这个张老板,之前就有过出轨画室某女生的前科,” “我也是道途听说的——” “说张老板前些年在青岛哪个画室,跟当时大葱省的联考第一名好上了。” “那女孩画画超级好,就属于相当有天赋的那种,” “但好像就是因为有天赋,所以有些时候对传统培训的套路很不服从,后来也不知道惹毛了什么人,差点儿拿不到心仪大学的证。” “张老板人脉相当广,最后就是张老板出的面,把事情给压了下来。” “……” “那女生再往后,就顺顺利利,考了个很满意的大学,现如今自己开了个画室。不过我还听说,都过了这么多年,张老师还会时不时给那个女生画油画……” “小凌你不会连画室老师都挺喜欢找好看女孩当写生模特这件事都不知道吧?哦也对,白教授就不搞这一套,唉!也不知道白老师怎么想的,不过张老板的业务能力也是数一数二……” …… 中午午休,凌晨就呆在郁金湾吃午饭。 这里毕竟是整个S市最高档豪华大别墅府邸,对应肯定有提供吃饭的食堂。 凌晨不让凌谷给她送饭,说平常日在学校里天天吃家里的饭, “偶尔吃几回外面的,改改口味!” 甄冉拉着凌晨的手,两个女孩去了东南亚餐馆,这里的椰汁糯米饭特别好吃,凌晨每个周六都要来搓一顿。 吃饭的功夫,甄冉又开始跟凌晨八卦很多画室里的传闻,甄冉学习不行,但毕竟家庭条件摆在那儿, 能来白教授这边学画画的,多半家里都是非富即贵,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小孩子听得可是一箩筐一箩筐。 凌晨听得一个愣一个愣,真没想到表面简简单单的学艺术画室,里面居然有这么多不做人的故事!她喝了口菜汤,米粒子在嘴巴里滚啊滚, “我艹!” “那为什么不让女老师来教画画?” “那些跟男老师搞得女生都是怎么想的啊……” 甄冉竖了竖手指, “还能怎么想?” “凌晨,也就是你傻!” “你都没看出来嘛?咱画室之前去北京的那个姓王的女生,对跟我同级,她家里巨有钱,” “她就对白宏教授有意思……” “……” 凌晨听着就感觉很恶心,一阵恶寒爬过心脏底部。她把最后一块海南鸡给吃完,擦了擦嘴,起身就要端盘子去收餐区, 然而还没等她迈开腿, 对面穿着白衬衣西装裤的张老板, 却走到了她面前。 “……” 凌晨头皮有些发麻, 但还是礼貌地跟张老板打了声招呼, “……老师好。” 张老板貌似是刻意过来找凌晨的,他拍了拍背,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 对凌晨一笑, “凌同学,” “你等会儿吃完饭,午休的功夫,” “来一趟,我二楼的办公室。” 第33章 凌晨一愣。 就连对面…… 凌晨一愣。 就连对面还没起身的甄冉都惊了一下,手中托盘重重摔了下去。 张老板却像是早就料到她们的反应,用温和的语气,让她们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二楼办公室。”临走前,张老板还再次叮嘱了一遍凌晨。 笑得很正常。 但凌晨却一阵恶寒席卷浑身的血液,餐厅有不少艺术生都在,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看在了眼里。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凌晨。 凌晨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肯定有人在胡思乱想了,张老板说的平淡,可放在这些“见多识广”的学生面前, 怎么可能正常? 最终凌晨扯了扯嘴角,低头拉着甄冉的手,快速将托盘送到餐具区, 然后默默离开食堂。 十月份的风在吹,路边等绿化带已经染上了黄褐色,又是一年多秋天,大家又要多长一岁。 凌晨心里滋味复杂,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好比本来是心心念念的一个东西,很珍贵很宝贝, 然而就在你抱着它小心翼翼去呵护时, 突然被人抹了一层泥巴。 那人还顺便告诉了你,这玩意儿的表面,远远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光鲜。 两个女孩往别墅的方向回走,甄冉打量了两眼凌晨。凌晨的确长得好看,虽然留着最丑的蘑菇头,但还是无法掩饰她那开始长开了的美艳。 不是那种红嘴唇大美人,也不是南方妹子的小家碧玉,凌晨的长相应该算是“可爱”类型,大概就是那种二次元宅男最喜欢的软妹子款, 第114页 中年油腻金主之钟爱。 凌晨走了一会儿,快到别墅花园的铁门,她突然停住脚步,甄冉看了她一眼,用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到语气,问, “你真去啊……” “……” 可以不去吗? 毕竟乱七八糟的传闻,说到底还只能算是他们小孩子之间的议论。 张老板喊的公然,也不躲躲闪闪,她要是直接不去,会不会有什么更大的细碎嘴舌? “我过去看一下,”凌晨抿了一下嘴唇,轻声道, “我让他开着门。” …… 回到别墅,已经有同学开始继续练习下午的水彩,水彩这一块是很多美术生的头疼,要是没有点儿天赋,玛德配色都配不明白! 这些准备冲刺联考的学生们,大都抱着一定要考上很好很好学校的目标,所以都很拼命。当然也有真的是没辙了才来学画画的,这种中午头的时间,就张开自带的椅子,在画室里晒着太阳睡大觉。 甄冉坐在板凳上拿起颜料盒就打算也跟着大流继续画,凌晨在自己的位置上站了片刻,还是收拾了一下,然后走向门口。她一出门,画室里其他学生瞬间就坐不住了。 中午在食堂那档子事情,就几分钟的功夫,画室全部知道了。 但也没人敢下二楼去直接偷偷看倒是有几个跟凌晨关系还不错的学生,有点儿为凌晨担忧。 小凌同学慢吞吞下了三楼,老师们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凌晨站在那挂着【办公】两个字的红木门前,鼓起勇气, 用爪子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进。” 张老板果然已经在里面,凌晨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喊了声“张老师好。” “嗯。”张老板指了指办公室中间的沙发, “坐吧。” 凌晨坐了下来,连裤子都忘记捋一把,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进门那一霎那,就开始加速跳个不停,越跳越快, 好、好难受的感觉…… 张老板从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起身, 直截了当,走到了凌晨对面的沙发上。 “要喝水吗?” “……” 凌晨摇了摇头。 张老板笑了一下,贴着沙发坐下, 倒是有模有样,拿起了放在茶几上,提前准备好的油画册。 这本油画册是每个学生把不同时期画的画装订在一起的册子,白教授的画室独有的规定。凌晨来这儿学画画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她的画册很厚一打。 张老板低头翻了几页, 问了凌晨几个问题。 “学了几年了。” “两年。” “明年高考?” “后年。” “……” “准备考哪个大学?” “……” 考哪个大学凌晨不知道,当初高一信誓旦旦的中央美院早就在一点点往前爬的过程中,愈发发现年少无知的自己怎么会如此大言不惭! 但眼下考哪个大学,都抵挡不了跟张老板面对面交流的恐惧。 小凌同学舔了舔嘴唇,没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这个表现,却被张老板理解成了“没天赋少女对未来的迷茫与黯淡”,凌晨还低着头,从张老板的角度去看,更像是在犹豫着并有些失落。 他的语气又轻了半分, 近乎爱/抚。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的,” “我手上之前就有过好几个女孩儿……” “……” “小凌,你的天赋不在传统走艺考的路。” “但你知道吗?现在艺术界的主流,是不认可你的这种可以称之为‘另类’的画风,” “走传统的艺考,会让你的天赋被埋没,考大学时候也拿不到多么高的分,一步走错后面步步艰难。” “……” “凌晨,” “我跟你说的之前那些女孩儿,现在过得都蛮好的,有的签了大公司,有的开了自己的工作室,还有些人……” …… 张老板并没有对凌晨做什么。 很快,凌晨便从二楼的办公室被“放”了回去。 “没有被做什么”的小凌同学,往三楼回的时候, 整个人神情却是木呆呆的。 她的嘴抿成一条线,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也不再有光,回到三楼的画室,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画室里的师兄师姐们,都纷纷扭头,看向她。 因为大家也都不是什么都不懂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傻子,能来白宏教授画室的小孩家庭背景都不一般, 就算一般,画室里各种“师生恋”“学生为了前途做小三”这种毁三观的事情,也是层出不穷。 凌晨真的不算天赋型,甚至有些笨呆,画画水平摆在那儿, 她的背景好像也没有多么大,父亲虽说是德高望重的大学教授, 只不过教授这个头衔,若不被“官职”加冕, 就真的只剩下名声的光环。 放到上流社会去,啥都不是。 这么想想,凌晨这样的小孩,要是未来真的想走艺术这条路, 走捷径, …… 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情。 凌晨抿着嘴回到自己的位置,水彩的试题早就发了下来,凌晨的那份被冉冉姐用夹子给她夹在画板上。凌晨拿起笔来坐在画架前,突然想起自己的水桶里,水还没接。 第115页 “……”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心脏中炸裂,那是她宝贝了那么久的东西, 你一直信奉的光明,你一直坚持到梦想, 一下子,被人用世俗, 给砸了个稀巴烂。 怎么可能, 不有点儿崩! 凌晨提着塑料桶又跑了出去,跑到洗手间。洗手间里充满了山茶花的香水气息,淡淡的,很好闻, 她将塑料桶撑开,放在水龙头下, 清澈的水瞬间哗啦流淌。 艹! 妈的! 妈了个鸡儿!!! 小凌同学撑着胳膊在洗手台上,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她倒是没觉得难过,也不哭,因为实质上的伤害还没有降临,那些表层上的光鲜还没被无情撕破! 可—— 张老板的笑容不断在她脑海中回荡着,那是刚刚在二楼办公室里到了最深入到交谈, 那个男人温和地坐在她对面,也没有像新闻上写的那样,突然凑到她面前, 他就像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师,一个关爱着学生的引导者, 将手里凌晨的油画画册, 轻轻放回桌面, 阖了阖封皮。 “小凌同学如果有什么想法,” “可以到二楼办公室找我来。” “我希望未来在我的画布上,” “可以留下你的身影。” …… *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一张水彩下来,差不多就接近五点钟。 晚上其实还有速写练习的,凌晨速写是最好的一门课,晚上时间又比较特殊,凌谷和白教授商量过后,决定让凌晨暂且先不晚上也蹲画室。 每次放学,凌爸爸就跟平日里接凌晨从学校里回家般,早早停车在郁金湾外面的道路旁。郁金湾的门卫把守相当严格,不说明白是什么原因,基本上不会给你放行的。 今天的小凌同学心情似乎不太好,平日里一从画室里出来,不是蹦哒地踩阳光就是要跟路边的野生鸭子扑棱扑棱飞,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一点儿精神头都打不起来,整个人趴趴的,拉开副驾驶的门进入车厢后,连书包都忘了扔, 一头栽在玻璃窗前, 开始发愣。 凌谷以为她是累着了,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瓜。凌晨对待画画这件事上跟学习时简直宛若两人,学习她有多么的拉垮,画画她就有多么的坚强。 凌晨愣怔了好长时间,对面的夕阳都掉了一半在地平线下。凌谷今晚又不太想做饭了,事实上一个男人哪有心甘情愿一日三餐都做的,只不过就是疼老婆,所以才学着去做。 凌教授在Market对面停车场停下车,问凌晨想不想吃风干鸡。 小凌同学最爱吃的烧鸡就是风干鸡了,硬邦邦、晒干了的鸡腿真的很有嚼劲。但是今天的凌晨却没有像往日那样,把头点成小鸡啄米。 凌晨呆呆地眨了眨眼, 拔下安全带,推门就要出去。 凌谷觉出凌晨的不对劲儿。 父女俩还是先去买了点儿晚餐,凌谷终究过不了心里那关,给凌晨买了风干鸡又给老婆捞了两颗小咸鱼后,灰溜溜买了大白菜和角瓜,准备晚上回去继续亲自开火。 凌晨抱着烧鸡,回到车上,凌谷照常发动车。凌教授没有先开口,因为他看到了凌晨的小脸已经皱巴成一团, 凌爸爸对自家闺女什么样,真的是知根知底,他这女儿没啥大特点,就是有点儿愣, 有什么事,不像是别的小孩憋在心里隐藏的滴水不漏, 凌晨一有什么心事儿,第一时间全部给写脸上了。 基本小丫头开始皱巴脸,就离她张嘴已经不远。 车子在党校旁边的长长马路上开,太阳即将消失在地平线,最后的阳光弥留在树杈中央。凌晨忽然抬起爪子,张成太阳花,她将那残存的晚霞包裹着, 仿佛下一秒钟,那一束夕阳会再一次地绽放出新的光。 “爸爸,” 凌晨终于开了口。 凌谷平稳打着方向盘,“嗯”了一声。 凌晨把手收了回来, 深深插/入双腿间, 默声表达着自己的仓促。 “……” “今、今天,” “张老师让我去了他办公室。” “……” “张老师?”凌谷瞬间警铃大作,声音一下子阴沉下来, “他找你、做什么?!” “……” “他、他……” 凌晨越来越急促, 终于在说出口下一句话的前一刻, 内心中的纠结与害怕, 让她哇地一声, 哭出了嗓子, “他让我——” “让我去给他当画画模特!” * 很多时候,青春期的小孩、特别是女孩子, 总会碰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那是她们没有见过的,现如今的独生子女在表面上越过越好,什么都有, 其实内在里,他们空白的简直如同白纸。 什么都不懂。 扯到“性”有关的问题,总是会引发十五六岁少年心中的一片波澜。那不是简简单单的打架,不是说有人骂了你几句学习是渣子,你凶神恶煞挥舞着拳头砸过去,然后两家家长纷纷站在老师的办公室里、该道歉的道歉、该赔医药费的赔医药费, 第116页 那些都是能摆在明面上的。 社会里总是会有着一些不能见光的话题,经常能看到, “XXX女孩,在某某某个地方,被一男子or几个男子XX。” 家长们之间也有传的,特别是在凌晨所在地大学里,总是有女孩做着一些很不美好的事情,凌教授和老婆经常在饭桌上说, 说谁班里的哪个女生,一到周五,路边就会停着迈巴赫接她扬长而去。 很多小孩的父母想不明白, 为什么在出事的最初最初, 孩子不敢跟父母说。 为什么? 一个十六七八的小孩,未成年,父母就是你的保护伞,你当然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你也不是二十多三十多岁的成熟人士,特别是女孩子,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哪有成年女性对待警惕事情上的狠厉与戒备? 她们不敢,甚至有些人还会自动沉沦,因为实在是没见过,当然更多的是悄悄沉默, 第一次见到的恐慌,莫名滋生出的欣悦,那“不该”两个字充斥着大脑,为自己居然会冒头的“悦”而感到的羞耻。 凌晨绞着手,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她自己都想不明白,明明是把自己从小养到大、对自己而言是最最最亲密的父亲,明明知道这件事不是好事,她一个弱鸡般的小姑娘,怎么自己了结? 可她就是感到难以启齿,这就跟很多女孩被班上同学特别是男生冷暴力了,或者干了更不好的事情,却不敢回家开口是一个道理, 那不是她们不愿意说啊,就是有种不知道如何开口道阻拦、羞耻,生生勒住了她们的嘴巴。 那个时候,对于寒远这个人…… 她就是这般的不安,却在最初生出对寒远的喜爱之际,下意识对父母隐瞒了那份情愫。 然而寒远是寒远,寒远是她曾经心心念念过、真的对她好过的少年, 张老板的一举一动,无意是在想要将她堕入深渊。 凌晨哭着跟爸爸说了今天中午张老板对她所说的话, “他要我给他做模特,” “就是那种,画油画、画速写的模特。” “……” “没有跟我更过分的事情,就是翻了翻我的画册。” “……” 沉默的凌教授,动了动嘴唇, 车已经停进了地下车库。 凌谷熄了火,却没有下车。他胳膊支在玻璃窗前,眯起眼睛。 这件事不是什么小事情, 凌晨还小,十五六岁的年纪, 远远没办法理解这里面东西的黑。 凌晨还在哇啦哇啦哭,看样子是真的吓着了,小凌同学连甄冉以及画室里大家平日里胡说八道的八卦都给全部吐露了出来。凌谷默不作声,用手揉着女儿的后脑勺。 终于说的差不多了,凌晨也不再乱哭,用袖子搓着脸蛋,把圆圆的眼睛给搓成桃子。 凌谷摸着她脑袋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 “晨晨。” “嗯……?”凌晨仰头。 凌教授一字一句,难得严肃地道, “这件事你不要再去叨叨。” “……” “明天上午画室先别去了,” “爸爸来处理。” * 第二天周日的上午,凌晨就听话地蹲在家里,好好写作业。 凌教授出面,找了白宏老师。 两个大人究竟谈了什么,凌晨并不清楚,但当凌谷回来的时候,凌晨小心跑出来,抱着卧室门框, 伸出的一只眼睛,就看到爸爸坐在鞋柜玄关前的小红凳子上,胳膊撑在膝盖间, 眉宇一片凝重。 凌晨周日下午就去学校,虽然学校强调着是不让早到校不让早到校,万一被教育局查到了,那可要坏事儿! 但绝大多数没做作业的学生,依旧在周日都下午两点,就去学校补作业。 小凌同学到了教室,教室里还没什么人,她把周五下午课代表们发的试卷给从桌洞里掏出,又翻了翻记作业多小本本, 哦凑!数理化生的老师们又不做人了! 凌晨摊在课桌上,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先抄哪一科,迟默没来,白辰也还没到,只有白辰右手边的那个路人甲同桌已经来了,正抄着中性笔,不知道从哪儿跪来的数学答案, 拼命往要交的卷子上炫。 凌晨跟路人甲不是很熟,犹犹豫豫,寻思着要不要去要卷子抄抄。 这个周周末总体凌晨的情绪是不太高的,凌谷中午回家,也没说清楚张老板和画室的事情究竟有没有解决,就是让凌晨再等等,反正下一次去画室就是两个周之后。 没得到具体结果的小凌同学,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蔫了吧唧,连平日里上前去没脸没皮地捞答案都勇气, 莫名都没了。 凌晨又掀了两下铺满桌面的卷子,脑袋一阵迟钝,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她抬起头盯着黑板看了片刻, 忽然用胳膊撑着桌子, 额头微微压在了袖子上。 实在是, 没心情…… 就这么一下午,凌晨也没写几个字,一直撑着胳膊压额头,脑袋空空白白。班里陆陆续续来人,她迷迷糊糊听,有人给她传个东西,就诈/尸般用手捞两下。 第117页 待到人逐渐多了点时候,凌晨终于慢吞吞从桌子上爬了起来,其实她是有点儿睡着了的。困困的小凌同学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刚想要去看看黑板上方的钟表,现在几点了。 却意外地, 对上了站在讲台旁边、正在跟刘墩子说话的寒远。 寒远斜了她一眼,似乎就是很随便、很不经意地抬抬眼皮, 但凌晨一下子愣了片刻。 毕竟不是公共休息时间,讲桌前台站着也很引人注目,寒远和刘墩子很快就走开。凌晨眨了一下眼睛,下一秒寒远的身影就消失了, 只剩下墙头黑板上,未擦去的上周五课代表们留下的作业。 “哎!” 就在这时,胳膊突然被推了一把。 凌晨回过来神,转了转头, 看到过来找迟默商量“如何收十八份作业能让老高相信那是六十八份”的李园,一只手跟迟默肢体交流, 另一只手则拍着凌晨的肩膀, 低头垂了垂眸。 “凌晨。” 李园神神秘秘道, 声音都压低了一翻,似乎有些期待, “你刚刚、哭了啊?” “……” “???” 凌晨一脸的懵逼。 “啥???” 她一把抓了抓脸, “我没哭啊?” 李园:“那你——” 圆圆姐指了指她被压红了的胳膊。 凌晨瞬间意会,哦!原来是刚刚她趴着, 然后被人误解了是哭了吧! 凌晨很无语地给李园翻了个大白眼, “没哭没哭,” “想啥呢!” “我就是——有点儿困,然后趴趴……” 李园却突然道, “可刚刚你趴着的时候,像极了在哭,” “寒远,他就一直在讲台那边,往你这边看。” “……” “你迟迟不起来,他还来了你位置旁边的过道,四五趟。” 第34章 凌晨先是一愣, 困困…… 凌晨先是怔了一下子, 困困的脑子都有些懵了,因为不太清晰,她居然有种心里发甜的感觉。 明明每次跟寒远扯上关系,都令她无比难受。 李园用余光瞟了瞟寒远的位置,寒远已经回到了他的座位,靠着窗,胳膊架在窗台上,正在跟刘墩子说话, 万絮那群小团体又绕了过去,其实有时候李园也很感叹这些喜欢寒远的女生,无论追求的道路多么艰苦,无论寒远到底对凌晨的在意多么明显, 她们还是那么艰难不阻的追随着寒远的步伐。 李园很多次都跟凌晨暗地里感慨,要是凌晨没那股心气儿,稍微学一下那些喜欢寒远女孩子们的勇气, 这俩人,是不是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可惜凌晨扭头就去找白辰了。 凌晨托着腮,脸微微有些发烫,她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出来,心里莫名就一阵一阵的别扭。 寒远说是跟刘墩子说话,目光却时不时往她们这边飘。 李园叹了口气,低了低头,给凌晨悄悄道, “寒远还在看你。” 凌晨:“……” 她扯了一下嘴角,像是被喂了一口shi,从内到外连着头发丝儿都散发着鄙夷地道, “他有病。” 李园:“……” 在跟迟默商讨完“还是二十本作业当成六十八本去交比较保险”,并成功将这一交作业的重任安排给新增的男数学课代表后,圆圆姐拍拍凌晨的脑袋瓜子,让她别困困了, “你看你的大白来了!”李园笑嘻嘻调侃。 凌晨眨了眨眼。 “大白大白~” 小姑娘挥动着爪子,开心朝着正从门口往教室里面走的白辰那边摇啊摇。白辰周日来学校应该是没坐班车,反正跟寒远没有一起来。 温柔的少年,翩翩公子般抬了抬头, 给凌晨露出一个暖暖的笑容。 凌晨瞬间心情好了。 她又可以把寒远这逼给抛到脑后,又可以开开心心在学校里蹦来蹦去,有时候人就是那么奇怪,你说明明是你先对我冷暴力的,反而在我离开后,你又开始各种装情深。 …… 等了那么久的执勤大戏终于拉开帷幕。 早上是不需要执勤的,南大门只有中午和下午的放学,在别的站点有些还需要晚上放学也执勤。周一的第一次中午执勤,第四节 课下课前的半个小时, 整个班里都坐不住了。 董利特地来强调了一下,还稍微打扰了正在上课的物理老丁头。老丁头也不想上了,玛德中午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到了高三都不愿意上。 老丁头退出教室,董利站在讲台上,最后跟大家说明白执勤的纪律, “一律杜绝校内开车骑车!” “要是看到有在校内骑车的,直接拦下来!直接问班主任的名字!直接扣分!” “……” 用了三个“直接”,那绝对是很重要了! 全班稀稀拉拉喊着“知道了——”,显然心早就飞到十八里路外。 执勤要提前二十分钟下去站好,董利见大家也都没了那个脑子好好听强调,挥挥手让大家下楼吧。 南大门外面已经站满了家长,还有各个小区事业单位家属院的班车,S一中的作息表不分春夏秋冬,一律十一点五十放学,下午两点钟上课, 第118页 午休时间很长的。 执勤的时候是会每个人发一个蓝色绳子的小牌牌,站岗必须挂在脖子上。凌晨拿着胸口前的红牌牌,跑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黑色帕萨特前的凌谷。 “爸爸!”小凌同学兴奋地给爸爸摇摇牌子。 凌教授对她微微一笑。 凌谷是S大很有名的微生物学教授,长得很温雅。李园跟在凌晨身后,看到凌晨的爸爸,眼睛直冒星星, “卧槽卧槽卧槽!” “凌晨——” 李园忽然就用力摇着凌晨的脖子, “那是你爸爸吗!!!” “好帅啊好帅啊好帅啊啊啊啊啊!!!” “我宣布,从现在起,利利就不是我的男神了!” “哦都开~” “……” 面对李园阶段性发神经,凌晨早就不去想了,李园也真的是个神人,初看文文静静,深交直接是个人来疯。 学习又好长相又美腻的大天才, 只可惜碰上了那种家庭。 小凌同学摇摇头,站岗的六个人分配了站点顺序,一共站成两排,位列大门的两侧, 互相面对面。 站岗的同学绝他妈是故意的!不偏不倚,凌晨对面正好是白辰。 白辰也看到是和凌晨站在一排,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欣然笑了笑。 小凌同学瞬间心里开满了花,白辰真的好好哦!还好男神呢! 几个人站好,董利来视察了一圈,因为南大门人很少,就六个人,所以也没什么好强调的。 凌晨还是刻意装模作样了一下,不能像平日里在教室中,能欢天喜地跟白辰打闹,她笑盈盈跟李园你一句我一句,白大佬就站在对面微笑着听。 “开心不?”李园调侃她。 凌晨瞟了眼白辰, 白辰好像一直不是很抗拒跟凌晨各种小“暧昧”,班上传他俩有事,他也不辩解。 小凌同学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再说吧。” 李园:“噫……” 其实高中时代,暧昧总是要多于表上明面的喜欢。 可能最后也没法确定自己的心,因为学生终归是学生,不管你是学什么的,青春期,大家都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凌晨感觉自己还蛮喜欢白辰的,但是没办法表达出来那种感觉, 总是差那么点点,那么一点点。 总是…… 有什么东西横在哪里。 她抬头看了眼几乎能听得到她俩对话的白辰,白辰正在跟旁边的男生说笑,感觉到凌晨在看他,白组长也抬了抬眼皮。 两个人目光对视。 “哦哦哦~” 其余四个人都在起哄着。 凌晨赶紧抓着手,让大家别闹。 又想起来很早以前,被父母知道了她和寒远的事情后,凌爸爸对她罕见的沉默。 凌晨跟大家打闹间,就看到远处已经坐回到车里的凌谷。 凌教授完全没有介意小孩子们之间的事情,低头玩着手机。 秋天的风吹过,已经掉光落叶的枝头在白茫茫的天空下, 摇摇摆摆。 所以有时候就会觉得, 很多事情, 很奇妙。 就比如她和白辰, 明明小暧昧传闻也都那么久了, 也没人棒打鸳鸯。 那为什么当年, 她和寒远, 就那么被世界、被一切一切人, 所唾弃。 …… 终于等到了放学,大部队一串一串往外走。放学正式的执勤时间还是有专门学生会的狗来查班, 不能跟没人时的那般嬉闹。 六个人一个个板着脸,装模作样的严肃。但往往越是这种时候,大家就越是绷不住神态。 数学老高突然背着手,从一群学生中穿过。老高是个很奇葩的数学老师,一般教数学的脑袋里总是有些跟其他科目老师不太一样的回路。 老高尤为明显,凌晨至今还记得他第一堂讲函数的课,指着那log函数,说, “这玩意儿他就是厉害!” “一头到底,穿透地球,” “穿到美国去!” 当时结合了老高独有的语调,整个班级都笑趴下了。现在看到老高一脸“穿到美国去”的表情,严肃从他们中间经过, 手里还拎着六个馍馍。 旁边的男生瞬间就绷不住了,憋着脸,嘎嘎嘎肌肉都给笑到扭曲。笑这个东西是能传染,本来大家就都在绷,一个人嘎嘎嘎,全部都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艹!老高一顿能吃六个馍!” “美国神馍!”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凌晨特别喜欢这些不伦不类的笑,直接蹲地上揉肚子,六个人里面,也就白辰还能站的住。 李园捂着嘴,准备去扶凌晨, 转头间,忽然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校门内花坛前面, 拎着水杯,正冷眼观看他们几个笑朝了的寒远。 …… 那一瞬间,李园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阵扭曲。 艹! 寒远的眼神, 太太太、太可怕了!!! 李园都忘记去拉拉凌晨的胳膊,凌晨笑得差不多,才扶墙艰难起身。 第119页 “艹艹艹!” “凌晨凌晨!” 圆圆姐踹她的腿。 凌晨问她怎么了,干嘛踹她?圆圆姐也不知道是被寒远那冰冷的气场给震撼到的,还是单纯想看热闹,她给凌晨指了指花坛的方向,也没说谁在那边, 就让凌晨抬头,看! 小凌同学顺着她指向的方向, 抬了抬眼。 “……” 是一种怎样微妙的感觉呢? 寒远的眼睛底部,好像蕴藏着一团即将要爆发的怒火,那是浓烈的,深不见底的。 是想要将一个人囚/禁起来,永永远远关进笼子里, 不见天日,只能给那所有者看的压抑。 凌晨瞬间愣了,她真的是头一次见到寒远用这种目光看着她,因为以前寒远虽然也时不时往她身上瞟, 但基本上都是蜻蜓点水地略过, 那点儿情愫,都被他掩藏了起来。 现如今这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如此露骨、占有欲十足的目光,就这么看着她。这是放学,那么多同学经过,认识的不认识的,寒大佬的名声又是在三个年级文理六个部都响当当, 很多熟悉寒远的学生,都在往他身边看。 凌晨默默站起身,心脏像是突然被掐了一把,原本都欢乐瞬间都散去,她抿了抿嘴,向上抬了抬头, 没有去看寒远,对面的白辰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男神好像什么都知道,也好像就是什么都不去说。这是利用吗?是恶毒的心思吗?凌晨不想让自己成为那种女生,白辰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可白辰是寒远的朋友,白辰也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一次又一次说不出来的打闹。她就是好想让寒远去死,让寒远也尝尝难受的滋味! 那时候她那么难过,她一遍又一遍去问寒远为什么突然不理会自己了。 近乎乞求。 可是寒远做了什么?他有分毫的善良过吗?在她最最最痛苦的时间里,他跟她那么憎恶的小团体关系好, 班里也全都是传着他跟万絮怎么怎么的,她还听到过有一次万絮跟郑珂嬉笑言谈,两个肆意张扬纠缠着寒远的女孩,毫不避讳, 当着她的面, 下定义—— “我也觉得寒远以前是喜欢过凌晨的。” …… “喜欢、过”。 原来她在外人、在寒远的眼中, 如此低贱。 凌晨伸了伸手, 跟站岗的六个人, 重新挂起笑容, “哎我跟你们说,别说老高了,就丁老头,上个周你们知道吗,老丁头他们班给共同体起体名,有个体叫‘八体’,老丁头口音厉害,直接给念成了‘勃/起’……” “啊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哈哈哈哈哈!叫他每天都要给我们每日一艹哈哈哈——!” “……” 那就让这个曾经的白月光,继续不要脸继续恶毒下去吧! 凌晨早就感觉自己面对寒远,心态扭曲成不像样,看到寒远难受,她就开心。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纠结,为什么她跟寒远的那三个月,就用一句“喜欢过”来抹消掉,凭什么当时忽然就让她难过,就让她一个人,孤独地去承受了那么多的伤心。 你知道每个早上醒来,双脚落下木地板,看着从窗帘外透过的冬日冷光, 那一刻,忽然想起那个曾经为了自己不要世界的男孩, 再也不会对她微笑了。 那种绝望般的窒息感。 * 执勤一周,董利感觉自己就跟脱了层皮似的。 果然高中小孩就是嚣张,他们班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日里跑个操一个个都死了过去,但到了执勤,玛德乐得赛过峨眉山大猴子! 连续两三天,四部八的执勤都被校长在班主任会上,重点点名批评! 可别说班里成绩好能抵消一切!哎呦喂这都是学生才会说的吧!高考谁知道你会长啥样,但平日里发生的事情可是每天都在跑, 纪律不达标,今年班主任的年终奖直接飞了。 执勤结束的那个晚上,凌晨交了牌牌,终于可以回家吃顿慢慢腾腾的饭,那天正好是周六,有课活。小凌同学肠胃不太舒服,凌谷中午就跟她说好了,晚上回家吃。 凌晨欢乐地跑到学校门口,却意外没看到爸爸的车停在校门口旁边。她以为凌谷只是在路上多遇到了几个红绿灯,所以才来得有些晚。 “你爸爸还没来?”跟她一起出来的李园,好奇地问。 凌晨双手抄在袖子里,点点脑袋,她看了眼李园站在不远处的父母,嘴碎了一句, “秦总痛失老婆!” “去死吧!”李园一脚踹飞她。 小凌同学摇着爪子告别凌晨,暮色降临,海边那一面,已经没了光,深紫笼罩着教学楼,南大门前面马路旁的路灯滋滋“啪!”地一声打开,橙黄色的灯光瞬间坠落。 她看到寒远那群人,从南门口出来, 折向远方。 执勤的那一周,每天下午放学,寒远都要从南大门走。 真是奇怪,过去寒远晚饭空明明一直在学校里吃食堂或者小卖部的。 凌晨记得高一那会儿刚入学,她和寒远还不太熟,有几次小休周六下午的课活,倒是会看到寒远独自一个人去学校旁边水利局的食堂吃晚饭。 第120页 但那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凌晨现在才想起来,好像寒远以前的确会去水利局的食堂吃饭晚,为什么后来突然不去了,她不知道, 为什么自己执勤的这一个周,他又再次去了整整六天, 她也想不明白。 能看到的是如今寒远再去水利局吃饭,身后总会跟着万絮郑珂以及刘墩子他们。 所以你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感觉,执勤的日子还可以装作没看见,跟大白李园等人有说有笑。 可现在呢? 没了那些遮掩, 寂寞的傍晚, 凌晨忽然就不想再往校门口看,她挪动了一下屁股,把头调转到另一个方向去。 西边的夕阳也逐渐浸入地平线底下,秋天的北方其实挺凉的,小凌同学隔一会儿就抬头看看对面的十字路口,想着爸爸怎么还不来啊, 怎么还不来啊…… 凌谷以前有过开会开到很晚,所以来接凌晨接迟了的经历,凌晨能理解。可真到了接近四十分钟还没见人,凌晨忽然就急了,她从小就是个会担忧身边人的主儿,这点儿随了凌妈妈,凌教授随便开个车出差去,在高速路上的时间里,母女俩能紧张到什么都干不下去。 凌晨心中终于开始扩散焦虑与不安,爸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他为什么一直不来! 这个时间点儿,学校的老师们应该还在吃完饭。 凌晨在路口转了三圈,忍不住去找了门卫,过完高一、高二都两月了,门卫的老大爷居然还记得这个一年前连班主任电话都记不住的小丫头。大爷脾气不太好,但听明白了凌晨的来意后,还是给她拨通了凌谷的电话。 座机嘟嘟嘟嘟声音, 半天, 却没有响应。 这下凌晨彻底急了,都快哭出来。她真的好担心爸爸啊,爸爸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胡思乱想的小凌同学,急得直接蹲在了地上,门卫大爷努力去安慰她,让她要不再等等、再等等? 就在这时,马路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女孩子银铃般的笑音尤为响彻。 凌晨听出来是万絮的声音,还有刘墩子的,万絮笑得开怀,嘴里面一口一个, “哎呀寒远你……”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凌晨抬了抬脑袋,果然是寒远他们,只见那一群刚吃饱的人言笑晏晏从转向校门口的人行道经过,走到了校门口五米远处。 看到凌晨那一瞬间, 寒远第一个停下了脚步。 凌晨蹲在地上,跟寒远面对面,眼睛里泪汪汪,像只孤独无助的小猫咪。寒远站在那里,原本平静的目光, 肉眼可见溢出来了心疼。 “……” 这可真是当着万絮的面。 万絮手中还捧着那个粉红色跟寒远同款的杯子,就连刘墩子都愣了,他大概也没想到,凌晨会蹲在这里, 更没想到,寒远居然就这么生生地停在了凌晨面前。 凌晨看到那粉红色的杯子,瞬间心里就一阵恶心,玛德本来爸爸不来她就着急的难受, 这下可好,恶心人团体还齐刷刷过来给她添堵! 万絮是真的生气了,脸都阴沉了下来,一遍又一遍拍打着寒远的胳膊,寒远终于回过神。但目光里那份克制不住的担心, 却迟迟收不回去。Hela 凌晨不想在这儿跟这群人大眼瞪小眼,起身往前面斑马线的方向走去,站在斑马线旁边更容易看得到车辆来往的情况。小凌同学刚跟寒远擦肩而过,下一秒钟, 就听到了万絮对着寒远的质问声,还有刘墩子和郑珂对寒远的不满,他们问寒远怎么可以这样,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万絮拿着水杯子去砸寒远,刘墩子又开始拦着她。可能是夜色深沉的缘故,凌晨忽然觉得万絮也挺可怜的。 前任一哭,现任直接倒霉, 还真是讽刺,自己居然阴错阳差成了那个“绝对唾弃的前任”。 幸好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最后一刻,凌谷的车终于赶来了,那些人还没走,凌晨看到爸爸,一口气跳了过去, “爸爸!爸爸!” 凌谷下了车,向来穿得笔挺的西服似乎有点儿乱,他急急忙忙将大兔子般的闺女抱在怀中,用手按压着小凌同学的后脑勺, 打眼,就看到了直愣愣站在远方的少年。 有什么东西,瞬间从凌教授的脑海中穿梭而过。 …… 坐上车,凌谷跟凌晨说了好几声抱歉。 “对不起啊晨晨。” “爸爸不好意思,爸爸来晚了。” “没事儿!”小凌同学看到爸爸,什么烦恼都没了。 这都快六点半了,也没办法再回家吃饭,凌谷歉意地摸摸凌晨的额头,把准备好的饭桶给取了出来, “将就在车上吃吧,晚上让妈妈给你煮牛肉。” 凌晨心满意足地道, “嗯嗯!” 凌教授:“乖。” 凌晨啃着爸爸给她捎的蛋炒饭,饭还热乎,一吃就是凌谷炒的,但应该是由于炒的比较急,有些米粒子还粘在一起。 “好吃好吃!”凌晨边吃边夸奖。 凌谷朝着学校大门口方向又看了两眼, 看到那个一步三回头,往他们车这边方向望的少年。 第121页 “……” 凌教授什么都没说,他低头看了下凌晨,小凌同学正闷头吃饭,根本没去在意远处但人群。 “怎么这么晚呀!”凌晨吃着吃着,突然抬头问。 凌谷想了一下,却没有正面回答, “有点儿事。” 凌晨:“啥事啊?” 凌谷沉默片刻, 摸摸凌晨但脑袋, “没什么,” “就是……有点儿事情。” 凌晨见爸爸不说,肯定是什么不能让她一个小孩子知道的事情,她也就没有继续再问。凌谷摸着自家闺女的蘑菇头,想了好久, 突然轻声问道, “晨晨。” “嗯?”小凌同学眨了眨眼,最后一口蛋炒饭塞入嘴,腮帮子鼓得跟个小仓鼠似的。 凌谷:“你现在……和寒远,” “还有联系吗?” “……” “……” “……” “啊???” 凌晨瞬间心生恶寒,每次听到寒远的名字,她都是下意识拒绝。 特别是现在,还是她父亲问出来的。 凌晨只以为凌谷这么突然地问她,肯定是看到了刚刚自己跟寒远又有白扯,她连忙摇着爪子,绝对绝对跟父亲保证道, “没有!绝对没有!!!” “他跟万絮都好了那么久了!我跟他早就断了联系!”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 寒远这个话题,凌家父女俩就谈过高一那么一次, 凌晨以为爸爸一定是很讨厌自己跟哪个男生搞暧昧的。 可这一次,凌教授却陷入了沉默。 他揉着女儿的头发, 脸色一片严肃, 仿佛有什么心事, “这样啊……” 凌晨有点儿不自在,她真的没再跟寒远纠缠啊,难不成是爸爸发现了她这些日子对寒远那些“恶毒白月光”的行为? “爸爸……” 凌谷拍拍她脑袋, “没事儿,” “刚才刚好看到那小子。” “爸爸就随便问问。 “……” * 一个星期后的大休,凌晨放学的时候还在思考者这个周还到底去不去画室。 然而晚上还没等她开口,凌谷却先跟她郑重地说道, “明天正常去画室。”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小凌同学,听到这一消息,先是一愣, 进而变为高兴。 凌父对待女儿安危的事情上向来谨慎认真, 爸爸能同意她继续蹲画室,也就是说—— 张老板的事情,给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呀!”小凌同学开心地问。 凌谷却没说,只是又是用那深沉的眼光看着凌晨,凌晨不是那种细心点小孩,爸爸不说,她就全当是大人的事情小孩莫插嘴。 周六上午,凌晨便再次背上包包, 欢乐地去了郁金湾的画室。 依旧是凌谷把她送过去的,今天凌教授的帕萨特居然被准许开进郁金湾!凌晨趴在窗户上,看到突然跟爸爸谄媚欢笑的门卫先生, 有些好奇地扭过头来,问凌谷, “怎么今天让咱家这破车进来了啊?” “之前不都死活不让进!” “……” 凌谷转了一圈方向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温和地道, “今天……正好是今天。” “啥???” 凌谷:“没什么,” “就是突然可以进了。” 凌教授揉了把女儿的脸,才七点半,凌晨肯定没睡醒, 两根眼睛眯成等号,被忽悠了一下也没心情去想究竟是为什么。 当然, 更不可能注意到, 今天的凌谷教授, 穿了一身只有在去市里开党代表大会才会穿的、正装。 凌晨在画室别墅的花园栏杆前下了车,打着哈欠跟爸爸摇手说拜拜, “爸爸再见!” “再见!”凌谷也跟她说了声道别。 看着小凌同学背着猪尾巴包包,欢乐的身影消失在栏杆深处,凌教授不禁目光再温和了三分, 他的女儿,永远都是这么快快乐乐, 也应该一辈子、都能穷开心下去! 目送小凌同学进入到画室的凌大教授,在闺女都身影消失的那一瞬间,终于收起了目光。他理正一年到头只有在最隆重场合或者要见什么重要人物才会穿的西服正装,转头凝视了前方深处最尽头的别墅一眼, 拉开手刹,皮鞋踩下油门,往与小区大门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缓慢前行,快到最前方那座别墅门口前,凌教授忽然接通了蓝牙,拨了一串数字。电话铃声嘟嘟嘟响,“啪!”地一声接通, 里面传来一个一年前就不算太陌生的嗓音。 “你好。” “寒局,” “我是凌谷,” “凌晨的爸爸。” “……” “我现在在郁金湾,如果没记错的话,沈公子似乎也住在这里?今天刚好有时间,对于凌晨学画画这件事、以及前阵子张奇性骚扰我闺女……我该给你们、还有寒远,” “登门说声谢谢。” …… 凌晨一到画室, 第122页 屁股都还没来得及坐下来。 旁边的甄冉突然凑上前来,整个画室都挺乱的,其实平日里大家也不省心, 但今天尤为热闹。 冉冉姐把凌晨拉到身边,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神秘地道, “凌晨凌晨!” “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咱画室那个张老板,张奇——” “卧槽被警察给抓了!!!” “被抓了???” 凌晨一下子给懵逼了, 整个人脑袋上面全是问号, “啥?你说啥???” 甄冉也不压低嗓音,看样子这件事已经在整个画室传开,无需掩饰。 “对!就是被抓了!” “上个星期四还是星期五的事情。” “反正挺惨的,据说教师资格证都被吊销了,还有可能面临坐牢的危险……具体罪名我也不知道,我也是今天过来才听说的,卧槽我爸妈居然一个周都没听到风声。” “好像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出手的呢!沈苏御你知道吧——就是教育局前两年上来的新一把手,把体制内原班人马都杀了个遍的狠角色。” “啊对!就他干的!我艹张老板是怎么惹上沈苏御那疯子的啊!我看张老板要玩完了,他不会是撬墙角撬嗨皮了,把沈苏御什么情人给潜规则了吧?不然沈苏御怎么可能跟张老板下手!真是神奇!这事儿真的绝了绝了绝了.....” 第35章 甄冉嘴巴叭叭叭的,一个…… 甄冉嘴巴叭叭叭的,一个字接连一个字快速往外蹦。 凌晨整个人听得一个愣一个愣。 沈苏御?沈苏御??? 沈苏御这男的凌晨绝对有印象,还有印象到大发了!之前因为他来找过寒远好几次,为了什么事抬腿踹寒远胸口那惨无人寰的场面, 小凌同学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但是…… 凌晨也有些懵逼, 为什么张老板的事情, 会跟沈苏御扯上关系呢? 甄冉看她满脸冒问号,摇了摇她的肩膀,还想跟她更深入地八卦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画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吱呀—— 白宏老师呢拿着一打打印店素描试题,缓慢进入。 本来今天大家都比较兴奋,毕竟是自家画室的合伙老板被抓,有脑瘫的甚至开始幻想要是画室就此倒塌,交了那么多学费, 会不会为了补偿画室学生,干脆把他们都给送到北京哪个哪个有名的画室呢? 这当然是白日梦,白老师在大家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讲台前, 然后伸出手,指了指凌晨,和平日的语气没什么两样,依旧淡淡的道, “发一下。” 说着,将手里的试题递给凌晨。 凌晨一愣,但还是伸了伸腰,接过试题。 白教授看着大家发完试题,等同学们用夹子夹好,他才开始对着题目强调一些注意的事项。依旧是定时的作画,闹钟设立好,白宏老师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就直接出去了。 教室内的学生面面相觑,发生了合伙人被抓到事情,白老师居然还当没事人似的,赶过来上课? ??? 老白一走,大家又开始禁不住讨论起来,不出五分钟,大门又再一次被拉开,之间白教授阴沉个脸, 呵斥道, “都能画完吗!” “看看还有几天就要联考了!” “还想不想考大学!” “……” 整个画室一下子鸦雀无声。 后面的几个小时,学生们就开始闷头画画。凌晨用炭笔排着线,心里却不断想张老板被抓的事情。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甄冉还是一个没忍住, 又开始跟凌晨八卦了起来。 她压低了嗓音,头也不转,看起来就跟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小声地道, “我还以为白老师今天会来找你呢!” 凌晨:“啊?” 甄冉:“这事儿吧,其实我今天刚听说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你跟沈苏御认识吗?” 凌晨:“……” 认识, 但又似乎没那么认识。 小凌同学摇摇头, “不认识……” 甄冉:“所以我也觉得挺神奇的。” “张老板以前就给女学生画裸/体,画画时候跟女孩发生性/关系,然后包/养、送入好大学全套一条龙……不少年了,好些个女孩在他手里‘大放光彩’。他老婆就是这么跟他好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多听听就知道了。” “这都这么些年,都安然无恙,毕竟人家女孩子也愿意,攀了高枝飞黄腾达,反正有钱有前途,睡了就睡了吧。” “但就你上次去找他之后,就突然发生了这个事情。我跟你说,我听我爸妈吃饭的时候说的,说这种事儿啊,只要两个人你情我愿、家属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少有能被抓的,真的!所以我还以为是你跟你父母说了,然后你父母找的沈苏御。毕竟沈苏御那一号人物出动吧,小事也都能给在天上捅出个大窟窿。凌晨,真的不是你啊?” “……” 凌晨是真的不知道, 她跟沈苏御也是真的没那么熟悉。 要说能搭上边的,难不成是爸爸去求的沈苏御? 第123页 小凌同学把嘴抿成直线,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唉……”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溜快,中午吃完饭,下午的水彩接踵而至。 傍晚夕阳在水泥路前拉长了的时候,白教授点评完今天的画,就让大家下课吧。 小凌同学收拾着书包,这包还是当初她上高一的时候去友谊超市买的, 一条细嫩的毛绒猪尾巴,打成圈绕在书包屁股上, 看起来是真的可爱。 凌晨背上书包,就去跟白老师道别。画室里的其他学生晚上还要继续练习速写,这个班里就凌晨晚上不在这儿。 白宏教授一般每场练习的最后半小时,都会来一趟画室,来给大家讲评一下这次的试题,然后有学生有问题的,就会给他们单独指点。 之前张老板还在的时候,这种事儿都是两个老师轮流来。 凌晨走了过去,刚好一个学生问完白老师问题。白宏教授拿着红色油漆笔,抬头间, 与凌晨对了个正着。 “……” 那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很是说不出来的复杂,凌晨一怔,但还是抬起爪子跟老师摆摆手, “白、白老师……?” 她就是很平常地来说声再见。 白宏教授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白教授把手指摁在凌晨的面前, 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 开口道, “好好加油。” …… 凌晨更摸不着头脑了,虽然说白老师以前也会跟她说几句“好好画”之类的鼓励语言, 但今天这句, 总感觉,哪儿莫名其妙的。 想不明白的小凌同学,只能笨呆呆往别墅外面走。 凌教授的车已经停在了铁门外,果然今天是个神奇的一天,之前郁金湾都是不让外面的车开进来, 而现在凌谷的车却能一天开进来两回。 凌晨看到凌谷,那些乱七八糟想不明白的问题又给全部抛到了脑后,背着猪尾巴包包欢乐跑上车。凌教授给女儿开了门,照旧接过书包问凌晨今天画的怎么样? “很好呀!”小凌同学揉着脸,想到今天的素描和水彩都挣了比较高的分数, 还挺开心的, “白老师还给我鼓劲儿了呢!” 凌教授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眼尾也温柔地微笑出褶子。 回家后,凌晨换了衣服就想看电视,平日的大休周六,凌家夫妇都是准许女儿看个电视放松放松。 然而今天凌晨拿着遥控器刚要去调电视节目,凌谷却突然走了过来,凌晨一愣,昂着小脸眨了眨大大的眼睛, 充满疑惑。 “晨晨,”凌教授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有些沉甸甸, “电视能不能等会儿再看?” “……” “我跟你妈妈有点儿事请要说……你先回屋去好吗?” 凌谷还特地指了指凌晨的房间。 凌晨看到正在煮鸡腿的母亲也把灶台上的火给调到了最小,往客厅这边走。幽兰的光,绕着漆黑的灶台满满一圈, 鸡腿正在咕噜咕噜,散发着粘粘的香气。 “啊……好的好的!” 很多时候爸爸妈妈这些大人都会说一些不能让小孩子听到的事情,凌晨在这方面比较懂事,既然不能让她听,那肯定就是她不能听的。 小凌同学点着脑袋,放下遥控器,回了屋。 父母低沉的交流声不断在大客厅响着,像是在刻意压着气息,凌晨只能听到他们好几次间隔里的叹息,说的事情应该是蛮重要的。 …… 周日下午去学校,凌晨下车前,凌谷突把车停在马路旁边, 突然开口问了凌晨一句, “你跟白教授那个侄子……” 凌晨一愣, 但竟然没有感觉到什么紧张。 依依向物华定定住天涯 凌谷扫了眼怔住的女儿,淡淡一笑, “没什么,” “我昨天跟白教授在学校里碰着了,白教授跟我聊起来的。” “说你跟他侄子,是叫白辰吧?” “……” 凌晨下意识一点头, “是的。” 凌谷:“……唉,你们这些十七八岁时候的心里啊,其实大人也是理解。” “……” 凌晨忽然就想到了自己这个学期以来,和白辰传的那些小暧昧,以及每次见了白辰,特别是当着寒远的面, 做的一系列小动作。 她悄悄有些尴尬,当着父亲的面,小凌同学耳朵有点儿红。 “爸爸,我、我……” “我跟白辰……” 一年前因为寒远的事情,父母曾经对她表达过的担忧,凌晨至今想着爸爸在知道了她追着寒远问“你为什么不理我”时,对她的谆谆教诲—— “女孩子,还是要自爱啊!” 然而白辰跟寒远不一样,凌晨总觉得她和白辰之间的事情跟当初追着寒远一定要个答案的感觉完全不同,但也没法表达出来究竟哪儿不一样。 这又是让父母……再一次地失望了吗? 凌晨低下头去,等着父亲的数落。 然而凌教授却什么训斥都没说, 做父亲的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喜欢一个人是可以的,” 第124页 “但还是不要……” “太故意了。” “不要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 凌晨下了车,往学校大门走, 她走到教学楼前面时,都没弄明白刚刚父亲说的那通话, 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还以为又是会有阻止,就像是跟寒远那会儿,无形的棒打鸳鸯。 然而并没有,白辰的名字都说出口了,却没让她不要谈恋爱。 凌晨总觉得哪儿有些怪怪的,好像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令她匪夷所思, 表面上来看,什么都挺正常, 但就是不对劲儿,暗中涌动的不对劲儿! 凌晨摇了摇脑袋,最后下定义可能是自己太笨了,加上有些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能知道, 所以才会产生这些错觉。 :) 一年一度的期中考试又要即将降临,到了高二,大家终于没了理由说自己学习不好都是因为有文科都拉后腿, 物理电磁学化学氧化还原生物的碱基互补配对,外加数学的圆锥曲线与方程, 高二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董利在高一的时候就立过一个规矩——教室卫生要由全班共同维持,然后每天晚上都由一个组的两名同学在放学时拿着扫帚把教室最后再收拾一下, 顺便把糟蹋了一天乌黑乌黑的地板也给拖了。 期中考试的前一天,刚好就轮到了凌晨和迟默,但迟默晚上还要赶班车,不能走的太晚。 凌晨知道迟默是要坐班车的,她自己是爸爸亲自接送,本来就说好了今晚干值日,要晚出来一点儿。 “那就谢谢你啦!”迟默跟凌晨提早商量好,她先扫地,凌晨后拖地。 小凌同学“嗯嗯”道, “没事儿,反正我不着急!” 迟默:“比个心~” 整个教室拖完了,差不多到了十点半,教室里就剩下凌晨一个人,隔壁教室也都已经熄了灯,走廊一片寂静,只有老旧的白炽灯依旧停在放屋顶。 凌晨再次探了探脑袋,确保教室窗户阳台门都给关了, 然后伸出手,一把“啪”下所有的灯开关。 晚上教学楼前都是一片沉默,就凌晨一个学生在往西门口走,已经到了秋末,空气都是冷飕飕的。小凌同学裹了裹外套,想着这个冬天可能会很冷吧? 走了两步,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 凌晨猛地扭头,往身后打量了一圈。那沙沙声绝对不是树叶被风吹起的声音,更像是衣服摩擦或者什么布料的颤抖。 然而后方漆黑一片,只有综合楼前那高大大照明灯将天天被迫跑操的广场照的透白。 凌晨又转回头去,继续往前走。 可走了几步, 那沙沙声再一次传来。 沙沙、沙沙…… 从小胆子就不大大凌晨瞬间汗毛都竖了起来,妈妈呀TvT!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凌晨不敢回头了,脑袋瓜里全都是看过的恐怖片里,贞子从电视里爬出伽椰子在某个电话亭突然冒出脑袋。教学楼前刚好有个红色的电话亭,鲜艳的四方小亭子,看起来跟鬼片里真的好像! 凌晨颤颤巍巍转了下脑袋, 似乎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看到了一颗黑乎乎的长发头颅! ……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凌晨瞬间吓破了胆,都忘记了自己不能剧烈跑动,撒欢兔子般,朝着西门口就拼了命地跑去。学校里居然真的有鬼,真的有鬼!呜呜呜!她不活了不活了不活了…… 终于跑到了西门口,看到还值守在门卫处的老大爷拿着灯光往她这边照,凌晨也顾不上那灯光多么耀眼,一口气冲出校门。 凌谷的车,已经早早停在了学校对面超市前的空地旁。 这场诡异的经历凌晨上车就跟凌谷说了,凌教授一个学生物的,当然是不相信有鬼怪。只能说肯定是凌晨这不着边际的脑子又在那儿胡思乱想。 凌谷笑着开车,慢慢悠悠点着脑袋边听凌晨哭的稀里哗啦,边“嗯嗯嗯”, “哈哈哈……” “怕吧!” 心脏都快吓没了的小凌同学:“喵喵喵???” “爸爸你怎么这样!真的有鬼!真的有鬼!TvT!你怎么不信呢你怎么能不信呢!咬死你咬死你!” “好好好,” “有鬼有鬼,行了吧?” “哎哟晨晨你别咬爸爸,爸爸开车……” …… 因为前一天的奔跑,第二天凌晨果然身体出现了不舒服,去了学校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但昏昏沉沉的小凌同学,还是没忘记昨夜的“路边惊悚一夜游”, 再等到放学的时候,人多了再次和陈安一起经过那红色的电话亭, 她还特地跑过去瞅瞅,看看是不是昨晚看错了。 可惜, 今天却没看到长发脑袋。 “……” TvT!!! 期中考试定在了周四周五, 考完了就直接大休。 大休后肯定又要进行座位大调,凌晨已经习惯了,每次要大调前,都得把课桌里的书啊还有过道放书的箱子都给搬空,凌晨上了高二不跟李园同桌后,又去单独买了个新的箱子, 第125页 是个粉嫩嫩的、上面还印着卡通猪猪的漂亮小箱子。 小箱子下面有俩轱辘,凌晨收拾好书,将箱子抱下教学楼,就用脚丫子踹着箱子板,让箱子跟随轱辘啦啦啦往前跑。周五下午的太阳很好,有了小时候过年前冬天光秃秃的味道。 凌晨看着那箱子载着她的书,以及放在最顶部的画画本子,溜溜向前去,太阳光照着,金灿灿的, 心情莫名就很高兴。 “啦啦啦啦~” 开心的小凌同学,老远就看到已经站在南门口外、正在跟她挥舞着胳膊的凌谷。凌晨蹦蹦跳跳往门口走,准备跟爸爸扑个满怀。 下一刻, 肩膀却被人从身后用力地扳了一下。 …… “啊呀——!” 凌晨整个人都懵了,直接往后翻,差点儿摔倒。幸亏身体最后支撑住了,没有摔个大马趴。 但还是有些悬乎,还没站稳的小凌同学,脑袋空白地往推她那个力道的方向看去, 可还没等她看清楚是谁在“折腾”的她—— 脚下的箱子,再一次,被人给踹翻。 凌晨直接傻了眼,肩膀也又被人给从前面推了一下,这一次凌晨终于没有稳住, 一屁股瘫倒在地。 “干嘛——” 小凌同学瞪着眼抬头,用手捂住腰,玛德是谁啊!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推她!!! 然而就当她抬起头来那一瞬间, 忽然就看到, 万絮两眼通红、嘴角死死地抿着, 正用想要杀了她般的目光, 拼尽全力,凝视着她。 “凌晨!”万絮一脚踹飞凌晨盛着书的小红箱子,箱子没那么结实,一脚下去,直接给裂开了。万絮也顾不上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旁边还有那么多同学那么多家长都在看, 从歪倒的书堆中,随手拿起凌晨心爱宝贝的画画本子, 就开始撕。 边撕,还边往凌晨的脸,毫不犹豫地去砸, “叫你不要脸!叫你不要脸!叫你不要脸!!!” “你为什么还要跟寒远有纠缠!!!” “他妈的恶不恶心啊——!!! 第36章 What??? 万絮…… What??? 万絮这一顿操作猛如虎,直接把凌晨给打懵了。 那些东西砸在了脸上,现在是深秋,空气相当冷冽,铺天盖地的纸团混合着溅起的沙土,让瘫坐在地上打凌晨被打的措不及防。 万絮简直已经发疯,真的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撕完凌晨的画画笔记本,又抄起另一个厚厚的本子开始撕, 撕不动,便干脆朝着凌晨的脸上打。 她在不断地辱骂着凌晨是女表子,这么久了还纠缠寒远,到底还要不要脸?周围有学生停下了脚步,却也因为纠缠的过于猛烈, 居然没人敢上去劝架。 凌晨没跟人撕过逼,从小就没有,她胆儿贼小,除去以前跟寒远打打闹闹,几乎不敢跟人来真的。 所以冷不丁被人打成这样,真的是懵圈,半天没回过神。 隔在南大门外的凌教授率先冲了过去,学校还是拦着家长不让进的。凌教授瞠目结舌,完全不顾自己大教授的风范, 抓着铁栏杆,对被打了的女儿疯狂呐喊, “你干什么!住手——!!!” “晨晨!晨晨!!!” 保安也上来劝架,一脸凶神恶煞,穿着制服的保安大吼“学生不许打架”,用警棍指着万絮,终于有看热闹的同学上前来帮着拉架,都是跟万絮熟悉的, 万絮在年级里人缘还蛮好的。 万絮被扯着袖子和肩膀给拉开了,头发都是凌乱的,被拉开那一瞬间,她还冲凌晨吐了口唾沫,像是人在已经崩溃的时刻,就已经忘记了自己置身于何处。 凌晨也被人搀扶了起来,两只眼睛空呆呆,她迷茫地看着被拉走拉到两三米开外的万絮,那女生还在骂她,用绝望的眼神死死凝视她,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已经被杀死千万遍。 “晨晨!!!” 凌谷的声音撕破人群的叽喳。 凌晨听到了爸爸的声音,她终于找回了一点点意识,转了转脑袋,看到爸爸满脸焦急地站在大门外,风吹过他的头发,正在拼了命地跟凌晨招着手。 所以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有人来安慰凌晨有没有事情,也有跟万絮玩得好的同学搂着万絮的肩膀,安抚她不要激动,全都是人,被砸了的脑袋嗡嗡嗡响,她看到地面上零落散着一堆又一堆的书, 那都是她的书。 被撕烂的画本子。 还有更远方,新买的小红轱辘箱子,破成了好几片。开学的那一天,爸爸特地给她买的,凌晨还能记得那是夏天的最后一个傍晚,凌教授抱着一只粉红色的塑料箱,很高兴地摸摸女儿的脑袋, “新买的!” “好看不?” “拿着箱子盛书,这样我们的凌晨同学就能更好的学习了哈哈!” “……” 画本子都碎了,全都是坏掉的,可是凌晨居然意外没有心疼,她越过丢在地上撕的粉碎的画册, 有人上前想要搀扶她,凌晨却摆开手,她直径往前走着, 慢慢、慢慢, 蹲在了那坏掉的小红箱子对面。 第126页 轻轻地,捡了起来。 她突然就想起了很早很早以前,大概也是这么个深秋,空气很冷, 也是在这片水泥地上,栽满油柏的花坛前, 那个少年, 就这么狠狠地将她推倒在地。 凌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想起来这个,看到那破碎的书箱,她的心仿佛被针扎住。 原来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原来寒远已经真真实实不理她一年之久。 就算再喜欢又有什么用呢?就算再能把那些小团体欺负了又会怎样?让万絮她们滚蛋让全世界都承认她和他就是有很深的羁绊又可以说明了什么? 她与寒远面对面那一刻, 已经早就丧失了交流的功能。 但红箱子又做错了什么?爸爸好不容易给她买的小箱子,她记得爸爸给她的时候,笑得很温暖,她想起来自己每次为了寒远难过,父母都会默默地陪伴着她, 更早以前,她才刚进入高中,向往着最美好的高中生活, 跨过这道坎,她就可以去大学里学习画画了! 那可是她最最最喜欢的啊! 凌晨红了眼眶,用手揉了揉腮,空气很凉,太阳也照不温暖,或许一切都不该继续这样下去了,她真的不想继续了。 万絮还在愤怒,被控制住后,明明是她先打的人,却像是被欺负了,有理有据开始稀里哗啦哭。凌晨没有掉下来眼泪,因为她发现自己不太想要哭。 更远处的高二教学楼,物理奥赛的培训也下了课,白辰的身影随着人群从玻璃大门后方出现, 和他一起的,是同样被叫过去参加物奥的寒远。 看到寒远身影那一刻,凌晨忽然停止了思考,万絮在哭,地面一片狼藉。万絮和寒远一直关系很好,大家都传着万絮已经跟寒远在一起了。 而自己又是什么呢? 没有任何人记得到,或许更狼狈、就是一个对万絮嫉妒恨的喜欢寒远的女生。 凌晨莫名就觉得,或许一切的事实就是表面呈现出来的那个模样,寒远就是跟万絮在一起了,2012年秋天的那三个月根本不复存在, 而自己也的的确确就是喜欢寒远的其中一员,做了一场三个月的大梦,梦醒来,那段曾经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记忆根本在历史长河中无法查询。 那就这样吧。 寒远出来的时候,本来是跟其余奥赛的同学说笑着的,他跟白辰站的很远,像是在刻意避开, 撞上花坛前面的画面那一瞬间, 连带着白辰加其他奥赛选手, 全部都愣住。 凌晨忽然就起了身,冲到万絮面前,抬脚狠狠踹了她一下。凌同学从小就不会干架,更不会拉着头发撕扯,她就见过沈苏御抬腿踹人, 力道不是很大,但还是将万絮一下子给掀翻。万絮完全不敢相信,就连旁边的女生都震惊地张大了嘴。 不远处的寒远,目光瞬间睁大, 下一秒,凝聚了一片暴风雨。 凌晨看了看寒远,觉得很爽快。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好端端地在路上走路,莫名就被人砸了个半死,就连箱子都被摔碎了。 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心爱的画本子,也被揉烂。 寒远攥着拳头,几步走到事发地中央,万絮被砸懵了,但她不似凌晨,被打了就立刻哭,看到寒远来了,万絮哭得更凶,倒是没有小说里直接跟男主诉苦, 而是在寒远走过来那一刻, 哭成狗。 但寒远却没第一时间看向万絮,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他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对面被风吹的刘海都中分了的凌晨。 刚刚凌晨踹万絮那一脚, 正中他的目光。 全部过程。 寒远没有说话,就是凝视着凌晨,有跟万絮好的同学想过来跟他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还没等到他们开口, 凌晨忽然将手中的塑料箱子,摧枯拉跨般,掷向寒远。 是的,她觉得一切都应该结束了,从最初的欢喜,到突然被甩的不明白,再到看着他跟曾经她最厌恶的女生们交好,被人冠名了谁谁谁的男朋友, 最后到了现在,明明都不理了那么久, 却又因为她跟其他男生的好, 再一次醋意滔天。 那早干什么了! 凌晨其实不是那么怨恨万絮,她觉得一切的一切,究其所因,还是在寒远这个源头上。 玛德你要跟别的女生好,你就干干脆脆,凭什么要让我承受那些作为你的白月光、那些女孩子的眼中钉的痛苦, 我他妈到底干了什么,要被你们这般折腾!!! 箱子撞击到了寒远的腹部,寒远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捂住被砸到的地方。 凌晨也不顾形象了,也不顾爸爸还在不远处的门口,她听到箱子再次破碎的声音,她看着抬起头来、浑身都在发抖的寒远,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在震怒,凌晨红着眼眶,跨越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日日夜夜, 终于再一次站在寒远面前, 对他说出了两人这一年来, 第一句话。 “我到底又做了什么,” “要让你跟你的暗恋小团体这般折腾!” “寒远——!!!你的事情究竟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从你莫名不理我那一刻起,我们就彻底掰了!掰了你知道吗?!!!就是我们之间从今往后,就是陌生人!!!” 第127页 “我不想再看到你!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你有任何联系了!神他妈继续跟你纠缠!你跟你老婆你的絮你的珂你的什么什么的有何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能不能你们自己解决!不要再过来找算我!” “跟你的女一号女二号女三号说清楚!我,凌晨,和你、寒远——” “从今往后,生生世世,” “都——不可能!再有!一丝关联!!!” “……” 凌晨说完,忽然就感觉到脸上一片粘粘腻腻,她伸手摸了摸, 发现自己, 居然哭了。 太累了。 那一大通话,那一堆时隔一年之久后、决断的两个人之间重新说出的第一句话, 在过去那一年的时光里,凌晨曾经在每个零点的深夜里,形容枯槁般站在窗户前, 凝视着外面的晨光,远方寒冷的气息吹拂着陨落的星星, 她在想,要是再一次跟寒远说话, 会是怎样的一个场景呢? 激动、难过、不理解, 还是会,不知不觉红了眼。 原来这就是她和寒远再一次面对面的说话。 …… 寒远却像是被凌晨的那一番话给彻底激怒了,攥紧了的拳头、指甲直接掐入掌心,真如同小说上夸张地写出来的那样, 鲜血顺着指缝, 一滴一滴往下流。 这个场面过于吓人,就连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的万絮,都停止了哭泣,愣在原地,完全被震撼到。 在场所有人都会觉得,可能下一刻, 那个暴怒的少年, 就会伸出手, 去将那吼了他的女孩, 给掐住脖颈。 凌晨转过了身去,眼泪开始哗啦哗啦流,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哭了,一年多足够平息这一切都悸动, 但还是好难受啊,那么多人在看,她知道那初次心跳加速的光阴真的要放下了。 书在对面的水泥路前, 铺了一地。 有人已经帮她一一捡了起来,凌晨往前走了两步, 泪眼婆娑见, 看到白辰关切的目光。 …… …… …… 期中考试的成绩在周六傍晚,静静躺在了爸爸的手机里。 凌晨的名次终于不再是全班倒数,她终于迈开了腿,像是只笨笨的蜗牛,努力爬到了班里中下游。 去画室画速写的时候,她还跟甄冉分享了这一喜讯。甄冉给她鼓掌,说艺考生里,要是文化课好的话—— “很占优势啊!” “小凌妹妹加油!我早就觉得你肯定没问题的!!!” 凌晨对她笑了笑。 天空下了点点小雨,空气冷飕飕的,湿漉漉的水泥路上,一串串从泥土地里冒出来的蚯蚓,正在缓慢地爬行。 周五那天后,凌爸爸就又给凌晨重新买了个装书的箱子, 依旧是粉色的,依旧上面贴了好几个小猪猪图案,下面张着四个轮子,可以在地板上欢乐地跑动。 但凌谷却并没有过问那天发生的事情,像是没有了记忆般, 只是在周日上午开完家长会,回家吃饭时, 摸摸凌晨的脑袋, “董老师说你最近……学习进步很大呢。” “……” 家长会过后,照例又是要座位大调。凌晨跟迟默同桌久了,感觉迟默也挺好的。 她就是这么个大大咧咧的人,跟谁都可以关系很不错, 每天都能很欢乐,也有着对她温柔地爸爸妈妈,好朋友们也都喜欢当她是吉祥物,看着又可爱又喜庆。 凌晨总是能带给所有人开心与快乐。 她的世界,也应该是充满阳光的, 永永远远。 到了教室,她把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转头去交给白组长。 白辰来得很早,跟转过身的凌晨对视上那一刻, 目光略微停顿了一下。 凌晨却已经没了先前那般的不自在,真的已经折腾累了,白辰其实是个很好的男生,若没有遇见寒远, 她一定一定,会跟白辰走的更近一些。 “组长,我这个周作业全做完了哦~”小凌同学笑了笑。 完全没有任何的见不得人,也不再暧昧十足。大概察觉到了没戏可看、不需要再继续帮助下去的白辰,伸出手来, 接过凌晨的试卷, “难得啊!” “嘤,要好好学习!” “……” 过了晚饭,董利捏着U盘姗姗来迟。 一遇上调位,这对于高中生而言,都是一个大事情!每个人都在暗中紧张着,肖想自己会不会跟那个人坐在前后位呀…… 多媒体打开,绿色黑板拉开,大屏幕发出光影。他们学校在高一暑假的时候,就把老式的幕布投影仪给换掉了,换成最新款式液晶大显示屏直接焊在黑板后方那种。 董利将重新调整的座次表展现在大屏幕上,全班屏气凝神,却一个个都卯足劲儿往前方伸着脑袋, 要看看自己究竟调哪儿去了。 座次表出来那一瞬间,时间静止了那么一秒钟, 一秒之后, 整个教室,突然就躁动起来。 “卧槽我居然跑那儿去了!!!” 第128页 “妈的第一排!要死了要死了!!!” “呜呜呜,我不想跟XXX前后位啊……” “……” 凌晨也看到了自己的位置,全新的同桌,不再是迟默, 连小组都给换掉了,仿佛就是把她这个人给从原来的三组给剔了出去, 剔到后面两排的那个组, 单独安插。 她揉了揉眼睛,像是被白色的光给刺到了眼睛,很不舒服,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因为她在自己的斜后方, 新的位置新的组里, 看到了寒远的名字。 第37章 人这一生,会经历许许多…… 人这一生,会经历许许多多为之震撼到场面。 有悲欢、有离别,或许是你跟你最要好的闺蜜闹掰了、站在窗台下抹着眼泪, 也或许是你考了第一名,开开心心拿着成绩单回家,却发现父母毫不在意,反而问你为什么没有考到上一次的那个分数, 更或许,是小小的女孩将灰色的大娃娃扔到了垃圾桶里,看着心爱的娃娃被垃圾车拖走,还露出来一只小手,黑色的风衣,被吹起的三月里的樱花瓣,她仰着头,止不住地哇哇大哭。 等等…… 凌晨的前十七年很少有什么烦恼,她总是开开心心,被人孤立了也会学着自己拿支笔,绑上两根皮筋,当做小娃娃来自娱自乐。 可是总会有那一份让自己绝望的画面,要一辈子烙印在骨子里血液中,无数个深夜,她都控制不住咬着枕巾,在凌晨三点钟的夜晚,默默想着那天寒远站在讲台上, 两个人就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就是那一步的距离, 互相低着头, 寒远红了的眼眶。 可能往后余生,等到长大了,就会慢慢淡忘, 慢慢觉得,那就是年少时最无知当一件事。 凌晨觉得将来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想起来高一那天寒远调走时,自己和他的沉默,肯定会嘲笑少时候的“惊天地泣鬼神”,笑年少把那么点点出生的暧昧当了全天下。 十年后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自己,绝对会利落放下。 然而…… 她现在只有十七岁,十七岁的年级,调个位都能哭得稀里哗啦。凌晨总觉得自己不能矫情,她已经不喜欢寒远了,寒远就是条狗,被那些暗恋小团体追着、一辈子都不会再跟她处于一个世界的另一端的人。 可那天的调位,却成了她心中挥之不去、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回忆起来是伤心吗?或许很伤心,一想到当时寒远当着全班的面,站在她面前那么久,几乎是完全不加掩饰、全世界知道了也无妨地, 红了眼, 凝视着她。 所以好像也不是全部都是伤心,那又是什么呢?明明你都不理我了,为什么你还要那般与我对视着, 沉默着。 过去了一年多,凌晨依旧不知道当初寒远为什么突然不理她,但早就没了那么的纠结。一年的时光很短,但也很漫长,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缓缓拉长, 长到可以足够去看清楚,其实他们两个人, 真的不是一个世界。 所以说就算再一次站在面对面,又如何?就算寒远告诉了她当初真正的理由,那还能怎样? 他们之间,早就没了能够沟通的能力。 但凌晨还是忘不掉寒远调开的那一瞬间、与自己对视的那一刻,那是在十七岁的年纪里,让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被爱着的、却真的已经错过了的遗憾。 现如今,当初亲自将他们二人给调开的班主任, 再一次,将他们推到了一起。 …… 这可能真的能证明班里已经完全没了“凌晨”和“寒远”两个名字之间的暧昧,高一刚入学,为了防止男生和女生之间互生情愫, 董利费尽心思,将大家都座位安排成了一排女生一排男生。 可这也阻挡不住前后位之间日久生情,凌晨和寒远是这样,李园和秦宁还是这样……再后来,当初最开始的前后位,基本上都有些小暧昧, 也基本上,在高一结束, 都被全部调开。 身为一个全市第一高中、隐形重点班的班主任, 是绝对绝对、不会让两个在班上传绯闻很明显的小孩, 坐在一起。 原来, 她真的已经和寒远, 连绯闻都没了。 凌晨不可置信地看着座次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董利放完座次表,就让大家在晚一前就要把桌子都给调好了, 现在距离晚一,还有接近四十分钟的时间。 迟默看到凌晨给调开了,当然不开心,凌晨可以说是他们组的活宝,每个人都很喜欢她。 更让三组不接受的是, 新换到凌晨座位上的人, 是张曦。 高一下学期那一个学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张曦的风声突然十分不好,倒不是因为凌晨的原因,好像是张曦跟隔壁班哪个哪个长得挺帅的男生好了, 然后又始乱弃终。 那个男孩有不少女性朋友,就此针对上了张曦,渐渐的,张曦以前在背后里讲过的闲言碎语也被扒了出来。凌晨第一次听说原来张曦居然是这种人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 “艹!” 一想到当初自己跟寒远闹掰了,还哭着跟张曦说过好几回,张曦居然能忍耐住对寒远的暗恋,跟她分析寒远不适合她之类的balabala话, 第129页 凌晨就觉得、嗯,高一的时候,自己玛德简直跟个傻子般, 跟张曦好了那么久。 迟默是相当讨厌张曦的,因为迟默喜欢的男生跟张曦的一个朋友好像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联,关系相当错综复杂,高中时候女生们之间的你情我爱就是那么狗血而又幼稚,但大家还是乐此不疲,这也导致了迟默一点儿都不想跟张曦同桌。 整个三组, 好像就把凌晨给调了出去。 迟默骂骂咧咧,周围其他三组的组员也都说不上来个所以然,因为大家真的都不太喜欢张曦,白辰看了眼呆呆的凌晨, 突然来了句, “以后就不在一个组了啊……” 大脑放空了的凌晨,居然也跟着笑了一下, “没关系,” “反正坐在你们后面呢!” “……” 那一刻,凌晨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生气,心脏在加速跳,扑通扑通。 为什么要把她调离三组? 为什么?为什么? 她明明跟迟默他们,同桌的那么好! “……” 为什么啊!!! 迟默很舍不得凌晨,整个三组都舍不得,凌晨静了静脑子,想到的也都是不舍得三组。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生气,也真的不舍,高二伊始,她就呆在三组,三组的六个人感情培养的很快,在做一切小组活动的时候,都能完成的效率又高又好, 甚至, 在那充满速度与激励到高二岁月, 带给了她无数的欢乐。 她爬了那么久,成绩终于爬到了班里的中下游。 迟默见凌晨脸蛋红通通,忍不住、悄悄问凌晨, “你脸好红啊……” 凌晨:“气的。” “……” 大家都不满意这个调位的结果,但董利的安排,似乎很少又能够改变。凌晨低下头去又想了一会儿,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 班主任脑子被驴给踢了吧! 她坐在三组好好的,干嘛要给调开! 但所有的生气,仿佛都是在围绕着即将要离开的三组,满满的不舍,对董利的不理解, 以及张曦过来后,其余组员的难受。 凌晨发现自己的生气,就是这些,好像也只是这些, 没有一点儿……其余的了。 是的, 没有了。 骂了半天的迟默,见距离调动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于是拉了拉凌晨的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上个WC。 凌晨点了点脑袋。 离开教室那一刹那,她好像看到了三组后面四组的位置, 有人站在座位上,盯着那大屏幕, 沉默不语, 看了很久很久。 …… 迟默是真的不想凌晨走,更不想张曦过来,她呆在洗手间里洗着手, 忽然想到—— “对了凌晨!”迟同桌小声道, “四组是不是杨丹她当组长?” 大调虽然调了很多同学的位置,但每一个组队组长,还是没有变动。 凌晨回忆了一下之前四组的情况,水溅落,冰凉打在掌心。 “呃……嗯嗯!”小凌同学拧了水龙头,迟疑地道, “好像是。” “那……” 张曦那个跟迟默喜欢的男孩纠缠不清的朋友,就是杨丹。 凌晨瞬间明白了迟默想表达的意思。 两个人从洗手间往教室回去,迟默犹犹豫豫,问凌晨愿不愿意, “我看四组,基本上都是跟张曦关系比较好的人,” “咱组都不舍得你走,我们要是去跟利利商量一下,万一利利再同意呢?” “利利又不是那种绝对不领情的老师……” “……” “还有,“迟默忽然凑到了凌晨耳朵边,压低了嗓音,悄悄道, “我怎么听说,张曦就是喜欢寒远啊?” “寒远不就在四组?张曦要是跟你换换,调到四组去,” “不正合了她的意思?” “……” “寒远“这两个词冷不丁跳出来,凌晨心脏还是微微被揪了一小下,真的就一小下。 不怪迟默想不起来凌晨跟寒远之间的“往事”,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后,凌晨与寒远之间就完全形同陌路, 不太熟悉他们的同学,又哪能从表面上看得出来,这俩人过去有过那么深的纠缠。 况且再后来,凌晨跟白辰天天甜来蜜去,而寒远,早就是万絮的“正牌男友”,并且各路暗恋络绎不绝。 张曦喜欢寒远这事儿,大概率是当初迟默他们搞杨丹的时候,一并给扒出来的。凌晨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回应道, “真假……” “我都不知道!” “……” 迟默扭了一下她的脑袋瓜, “天天就知道想你的大白去了!” 凌晨:“……” 那天万絮突然发疯用书砸她,在场其实没几个四部八本班的同学,后面万絮是肯定不会道歉的,凌晨抱着被白辰拾起来的书、离开那是非之地后, 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的确,高中嘛,哪有所有的事情都有善始善终。 撕逼只要撕不到退学,始作俑者基本上不会去道歉。 第130页 然而开完家长会的那个上午,凌谷回家后,除了跟凌晨说了董利夸奖她进步了, 还是对周五那件事, 提了一嘴, “对,万絮……放学那天打你那个女孩,叫万絮是吧?” “她父亲今天还特地来找了我,跟他闺女先打你这件事,道了歉。” “她爸爸说,他闺女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还问晨晨你有没有受什么伤,需不需要去医院……我跟他说伤倒是没受,但欠一个道歉吧,” “毕竟是你家小孩先打了我家的。” “唉,这个做家长的也是伤脑筋,他闺女道歉是死活不肯道歉,但这件事家长还是有责任的,她爸爸说代替他闺女,跟你郑重道歉……” “……” 万絮又怎么可能会去道歉呢? 那个时候,凌晨突然就发现了, 自己一点儿都不想要万絮的道歉, 很廉价, 道了歉, 她就能彻底跟寒远划清关系吗? 这又怎么可能! 小凌同学甚至还在恶毒地想,要是万絮真的道歉了,被她爸爸按着头被逼迫道的歉, 那会不会万絮再去找到寒远,当着寒远的面梨花带雨一场, 然后寒远一愤怒,直接冲到她这边来, 跟她对峙。 …… 凌晨现在能想到的跟寒远一切一切的关系,都只剩下了如何去撕逼。所以他们真的不可能了,连句好好的话都想不出来如何坐下去说。 “那……也行。” “我再想想……” 小凌同学伸手推开教室的门,和迟默心照不宣往座位看去。 门对面敞开了的玻璃窗吹进来一阵冷风,有暖气就是嚣张,因为停不掉暖气又觉得教室里太闷热,大冬天许多班级都开着暖气然后大开窗户。 凌晨刚剪的刘海被吹开,往额头两侧飘,她本来就小脸红扑扑,加上神情真的很严肃, 让人觉得、她现在、此时此刻, 特别愤怒。 李园拿着刚收上来的数学卷子,过来找迟默讨论每周必备活动——如何将二十份作业形容成六十八份并且让老高不要当场看出,迟默和凌晨回了座位。 凌晨开始收拾书包, 李园突然拍了巴掌她的肩膀。 “……” “你看起来,怎么这么……” 凌晨:“?” 李园抖了抖手上的作业,给迟默, “凶神恶煞。” 凌晨:“……” “有吗?” 李园很认真点头, “有的!” 凌晨摸了摸分叉的刘海,把它弄平整,这个头是周六晚上下了画室的课,凌谷带她去路边店剪的, 明明说剪个沙宣,玛德居然给剪成了大锅盖! 但凌晨还是觉出来自己的脸在发烫,混合着外面的冷风,的确是心脏血液一同在加速跳。李园回头看了眼四组的方向,似乎还想要跟凌晨说什么。 凌晨却转过去脑袋,开始跟三组的各位说再见。 已经有同学开始搬着桌子,动起来动起来。 白辰带领整个三组,跟凌晨开玩笑, “没关系,就是以后终于不用催你的各科作业了!” 凌晨:“QAQ,” “大白你真烦人!” “T^T!少了我这颗精英,以后看你们班报的排版找谁!” 白辰笑了起来,身后其他的组员也跟着笑, “没事啊,” “反正以后你就坐在我后面。” 四组的女生一排,跟三组的男生排,是前后位的。 白辰:“到时候还得揪着你的脑袋,让你给前组长卖命!” 凌晨要捶死白组长。 新往前轮的那一个组到了凌晨他们旁边,白辰督促着其他组员抓紧往后调, 而身后的四组,也基本上都已整体往再后面移去。 凌晨将桌子推到过道里,新买的箱子倒扣在堆叠着各种书的桌面上,她最后跟三组的组员摇摇爪子,依依不舍说了白白, “那我走了啊嘤嘤嘤!” “走吧走吧!” “……” 四组新进了两个人,一个凌晨,另一个就是寒远。 但四组的男生排,全都是寒远的铁哥们儿。 寒远高一跟凌晨调开后,就去跟万絮在一个组,这个组当时都组长是一个叫“盛仑凯”的男生,相当装逼,成天自以为自己物理全天下第一,每次上物理课前,争先恐后帮着物理老师给班里讲上节课的每日一艹。 盛仑凯慕强,所以后来跟寒远关系超级好。 怎么说呢,这个四组,寒远过去后,是瞬间就能打成一片, 而凌晨就实在是格格不入了。 盛仑凯和刘墩子热烈欢迎寒远的到来,寒远已经在四组整体往后移的时候,就把桌子拼了过去。他坐在盛仑凯和刘墩子中间,正在微微笑着,跟盛仑凯说客套的话。 凌晨把桌子往前推,桌子腿摩擦着大理石地板,发出沉默的声音。 先是刘墩子戳了戳寒远,男生说话的嘴终于停了下来, 几个人齐刷刷,仰着头, 看向低头慢吞吞,往这边走的,女孩。 凌晨听到了盛仑凯以及刘墩子推搡着寒远,寒远忽然就在那儿笑,一直用大大的眼睛,盯着凌晨, 第131页 不再是过往里的深邃沉默,也不再是平日时对待其他人的漫不经心,也没有想要杀人的戾气与凶残。 那大概是很多人都没见到过的寒远,寒远这个人吧,可能是从小被女孩送情书暗恋到大,所以对情情爱爱都已经免疫了, 就像是缠了他那么久的万絮,最亲近的一个目光,也就是寒远平静地看着她,跟她喊一句“万絮”。 但现如今,那个向来冷漠、傲慢的少年,却突然流露出最真挚的目光,仿佛七八岁的孩童,过年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玩具, 开心地手舞足蹈,眼睛中的惊喜与欢悦, 掩藏都不去掩藏。 他一下又一下抬头看着凌晨,凌晨把桌子推近了,是真的没办法再去忽略面前都人。 她看到那个整整一年冷落她的少年, 被旁边的同学们推搡着,“呦呦呦”调侃着, 而那个他,却完全不将笑意藏起,甚至去回推着盛仑凯,盛仑凯用极为看热闹、暧昧的语气起哄,寒远就像个最最普通、看到心上人过来的大男孩, 让盛仑凯滚滚滚,一边儿去。 半点傲慢都没有。 然后会稍微低了低头,再抬头看两眼已经坐在了他斜对面的凌晨, 又赶紧低下头去, 抿着嘴,发自内心地笑着。 就仿佛、过去岁月里,三百六十五天的冷暴力, 全都是一场梦。 真可笑啊! 凌晨心里那股本来就没压下去的火瞬间烧的更旺盛了,她不可能看不到寒远对她露出的笑意,无法逃避。那简直就是一场灌满了毒药的洗礼,脑海中又开始使个劲儿往外冒着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 以及上周五,她扔向寒远腹部、重重砸去的塑料箱。 她明明都已经做的那么绝了,连恶毒白月光折磨隐忍女主这种事情都给做了出来,是的,周五那一下踹万絮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当着寒远的面,让寒远看到她在欺负他的绯闻女主,凌晨感觉自己自打跟寒远闹掰了后,整个人都扭曲了,她一点儿都不想让寒远看到她的好,她就是要让寒远和着他的暗恋小团体, 都他妈滚! 滚!!! 可为什么, 她都那样了, 万絮都哭成那么肝肠裂断, 这换成一个普通关系的同学,看到班上的女生被人踹, 也都会、瞠目怒斥那个罪魁祸首啊! 过了一个双休, 寒远却, 依旧、在她推着桌子靠近他的那一刻, 止不住、当着狐朋狗友全班人都面, 发自内心地笑。 凌晨一屁股坐在了新的位置,把自己的小粉箱子给摆好。她跟杨丹不熟,因为箱子放在走廊着实有些当道, 所以还是轻轻拍拍杨丹的肩膀, “那个……” 杨丹是个很温和的女孩子,要不是迟默的原因,凌晨真没办法把这个柔柔的女生跟撕逼战士联系在一起。凌晨觉得自己还是跟杨丹保持一点儿距离比较好,于是指了指她和杨丹之间的空隙, 趴趴问道, “我可以、把箱子……” 杨丹愣了一下子,随机笑了起来, “可以啊。” “……” 女生之间的撕逼真的很神奇,没有绝对的恶毒女配,每个人都是有属于自己的理由, 可就是能抓着头发互相大骂,为了一个男人,近乎褪一层皮。 小凌同学把箱子从过道抱入两个凳子之间的缝隙里,侧着身, 抬头间, 似乎又感觉到,斜对面, 有人一直在看她。 “……” 那肯定是寒远了。 这真是不要脸到极点!凌晨心里又是一顿堵,杨丹已经转过头去默默写作业。小凌同学赶紧儿转过身去,拿出化学练习册来, 摊到周末布置的预习上。 以前每个大休回学校,三组一定是不会好好学习的。 她抬头望了望坐在前面的白辰他们,果然,三组的一个个又开始了小唧呱,凌晨又往自己曾经的位置看了看, 就看到刚过去的张曦,被大家集体隔绝在外。 杨丹写了会儿题,突然轻轻敲了敲凌晨的桌子,凌“嗯?”了一声,就听到杨丹柔柔地跟她嘱咐道, “那个,” “我们组收作业,是分工的。” “……” “所以,数学作业你交给我,化学你交给刘飞,语文你交给……” “物理就给寒远就行了!” “……” “好的。” 凌晨憋着嗓音,闷闷点头。 身后的寒远还在笑,控制不住那种,盛仑凯呼了他大腿一巴掌,让他不要再笑了,怎么就能乐成这样? 晚一晚二的课间,身后的三个男生就没再离开过座位。哦不对,应该说是寒远不离开,所以刘墩子和盛仑凯都不走。寒远一直是班上男生们的聚焦点,基本上他去哪儿,他那些狐朋狗友就跟着去哪儿。 寒远的屁股就像是今晚完全长在了凳子上,只围绕凳子面旋转,真他妈神了个奇,以前一下课他就往阳台跑,不到上课不回来。 期间万絮还是过来了一趟。 万絮的脸色明显已经快要下葬,就差在脑门上贴个“我要去死”这几个大字贴纸!万絮走到寒远身边,撅着嘴, 第132页 用袖子打他。 “……” 寒远收起笑容,看了她一眼,问她“干什么?”,万絮两眼泪花花,将寒远桌子上的书一把推倒, 然后气呼呼又离开了四组的位置。 书哗啦往前倒去,寒远及时伸出手, 防止那些书本, 撞着斜对面。 斜对面,那就是凌晨的位置。 凌晨根本无法摆脱地、看到了这一幕,她觉得简直了、简直了!是不是这个世界都有那么个什么大病! 心中的那股烦躁完全挥之不去,她感觉自己在这里好别扭啊!跟杨丹也不算熟悉的,四组好闷,晚自习也不瞎哔哔逗开心。 …… 到了晚三,下课铃一打。 铺天盖地开始收作业,凌晨记得杨丹跟她说的,哪个哪个作业交给谁。她把前面那五门的作业都给了对应的同学, 最后一门,是物理。 四组收物理的, 寒远。 这真的是不得不面对的事情了,凌晨极为别扭地转过身去,寒远还是不抬屁股,铁了心今天就坐在这里了。小凌同学刚转过身去,就看到似乎是已经等了很久的寒远, 拿着一手的物理作业, 正面看着她, 嘴角含满了笑。 又开始有同学,嗷嗷起哄。 “噫噫噫~” “寒哥寒哥!” “嫂子还在那边看着你啊!” “你不得收敛点儿!” “……” 寒远骂了句“滚蛋”。 凌晨:“……” 寒远笑得不好意思,就跟很久很久以前,他俩还在一组、还没成这样的更早以前, 他看着她,又低了低头,控制不住地笑, 然后再一次抬起了头。 将手中的物理试卷, 轻轻往前推了一小下, “……” “那个……” “卷、卷子。” “……………………” 凌晨想找个氧气瓶吸一吸。 她利落地将物理卷子推到寒远面前,寒远拿过她的卷子,认真插在最上面。 转身去喊物理课代表。 妈了个鸡儿啊…… 那种说不出来的烦闷, 想要彻底斩断一切的心情, 比任何时候任何一刻, 都要来得剧烈。 那大概就是真的不想纠缠了,可不能任凭一切这么沉沦下去,她早就跟寒远没了一切关系,周五那会儿她说的够清楚了, 毕竟最开始最根本的渊源, 是寒远先不理她的。 然后,她到现在为止, 也没得到那个解释。 凌晨已然不想要那个解释了,她只想安心学习,稳稳当当往前爬,那些过往的情情爱爱就去他妈的吧!她大概已经真的是累了, 折腾不动了。 凌晨转回身,看到万絮再一次走了过来,走到她后面那一排,万絮的心脏是真的强大,也可能这就是追人的勇气与执念,怪不得那些言情小说就喜欢写女主男、暗恋,凌晨觉得自己将来要是干了画漫画这一行业, 这辈子,都不可能——画出任何有关于暗恋与女追男主题都漫画作品! 万絮坐在凌晨的后面,开始跟寒远没事人似的,谈着寒远喜欢的东西。 寒远喜欢什么啊?凌晨其实到了现在都到了高二,都不太清楚, 因为以前啊,更早的他们还是前后位的时光里, 从来都是寒远,在主动谈着凌晨喜欢的事情。 唯一一次,提到过他喜欢什么, 是在说起来12年《好声音》里面, battle里哪一组唱的好。 那大概是寒远第一次没有顺着凌晨,说凌晨喜欢的选手这个好那个好,他说《好声音》其实一开始他就听了刘悦刘振宇唱的《暗香》,因为那是他最喜欢的歌, “我回家再看看其他的,你说的那个梁博小二班真的有那么好吗……” 凌晨说,当然好了。 …… 凌晨从座位上起了身,然后走了出去,她走到前面的三组,迟默正在收作业,忙得四只爪子都不着地。 “迟默!” “嗯?” 凌晨忽然靠近了迟默, 双手摁在迟默的桌子上, 抬起头,目光笔直笔直, 坚定、而又决绝地, 一字一句,说, “我同意,” “换位。” “晚四我就去跟杨丹说一下,你们再问问张曦。张曦的确喜欢寒远,她跟杨丹关系又那么好,也肯定不愿意呆在咱们三组。” “只要都说好了,我们就一起去找利利,” “让我和张曦换一下,我回到三组,张曦去我现在的位置。” “利利……不会拒绝的!” 第38章 晚四是最后一节晚自习。…… 晚四是最后一节晚自习。 后面一排的男生依旧在兴奋,这当要数是寒远连习都不学了,事实上今晚一整个晚自习,他都处于一个相当兴奋的状态。 凌晨斟酌了半天,组织好语言, 去找杨丹谈。 杨丹和另一个同桌也是很好的朋友,可她们晚自习居然能耐得住寂寞、四节课说过的话加起来也寥寥无几。这种感觉跟陈安很像,然而以前陈安那么文静沉闷的一个人, 第133页 在凌晨这种二愣子和李园那种人癫疯的带领下,也能一节课半节说得不亦乐乎。 凌晨小心翼翼,戳了戳杨丹的校服袖子, “那个……” 杨丹停下手中的笔, 偏了偏头, “怎么啦?” 语气还蛮温柔的,凌晨忽然就觉得自己像是马上要说一个很不好的事情,也的确不太好,毕竟她才过来,却突然说想要走, 换作任何组长听了,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吧。 可凌晨还是犹犹豫豫,给说了出来, “有个事情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杨丹:“你说。” 凌晨舔舔嘴唇, “就,” 这种事越到开口,真的越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凌晨忽然听到了身后的寒远,正在和盛仑凯小声说着话—— 盛仑凯:“你别笑了,别笑了。” 刘墩子:“就是啊,哎呀寒哥,不就是换个来个人。” 盛仑凯:“你看寒子,嘴角都快笑没了。哎我说,真的有那么开心吗?这女的……” “……” 全程寒远极少开口,基本上说的也都是“去你的”“嗯”“滚”,那不是骂人的态度,也不是敷衍, 是真的很欢心,骂来骂去,都不舍得把对话给结束, 仿佛,想要把这个话题, 说一辈子。 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 再一次、终于, 坐在了自己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凌晨居然觉得心脏有些难受,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荒唐的感觉了,好像真的有那么点点的难过,寒远笑得那么灿烂,就是因为、仅仅是因为她调回来了。 “……” “杨丹,” 凌晨再一次张开了嘴, 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与勇气, 轻轻开口, “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情。” “……” “就是,我之前跟迟默、也就是在三组,待的时间是真的挺长的了。” “开学后,我就一直在三组。” “然后也不知道利利为什么突然把我给调走,迟默也挺舍不得我的……我跟迟默商量过了,她现在的同桌是张曦,我记得张曦跟你关系很好,你看……” 杨丹脸色稍微一变,但只是在听到“迟默”两个字,才变得, 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声音依旧柔柔的,凌晨陷入越说声音越小的境界,杨丹大概是听懂了她的话,眉宇微微皱了一下, 眼神稍作迟疑。 “这个……” 其实这个话题,真的挺令人窒息的。 但凌晨也真的没有说四组不好的意思,那番话也是凌晨琢磨了很多遍,才说出口的,像“迟默不太喜欢张曦”之类的话,她都给过滤掉了, 知道杨丹不喜欢迟默,所以连好大儿的名字都没怎么提起来。 只能说到这个份上,实在是尽力了。 杨丹也是有些意外,她跟凌晨完全不熟悉,就是属于过去一年多的同学时间里,两个人在上学放学跑完操路上见到了都不会打招呼,也就是要是在校外、单独遇上了,才会稍作点头的关系。 偏偏在刚刚调位,凌晨突然就对她这么说。 凌晨和寒远的事情,其实高一的时候,但凡有些八卦心的人,都会稍微知道一些。杨丹迟疑了一下,好像凌晨说的一切理由,都挺合理的。 “也……行。”杨丹作为四组的组长,点头前,还是得犹豫一下, “那三组那边……” 凌晨:“三组也同意。” “但是张曦,三组还没问问她。” 让杨丹跟张曦同桌,杨丹肯定是乐意的。 杨丹笔直地道, “那……要不我去问问张曦?” 凌晨:“好的OvO/!” “……” 这些事情进行的悄无声息,也不是刻意去隐瞒,但似乎就是不需要去张扬。 后面的男生们,依旧在笑,他们依旧在因为凌晨的到来,不顾这一年多寒远跟万絮的绯闻,就连刘墩子都没办法了,他跟万絮再好,现如今也奈何不住寒远根本无法控制的心欢。 …… * 第二天一早。 凌晨一到学校,正正常常坐在座子上来早读。 寒远早到了,坐在座位上。凌晨背着书包往四组的方向走时,正握着笔垂眸看新概念3500单词的寒远, 微微抬了抬眼皮, 盯着凌晨走过来的步伐, 一直看着、看着。 凌晨能感受到寒远的目光,完全不加以掩饰,这要是被万絮看到了,指不定又得发什么风。 四组来得都挺早,凌晨目不斜视、刻意去忽略掉寒远对她的凝视,把书包放在了自己的课桌上,抚平被吹成日本人的刘海。 杨丹见她坐下,低回头去, 突然开口道, “凌晨。” “嗯?”小凌同学还处于睡醒与没睡醒的交界处。 杨丹:“我问了张曦。” “就昨天你说的调位的事情。” 凌晨:“……” 瞬间不困打败了周公。 杨丹:“她也同意了。” 凌晨:“呜……” 杨丹:“那,是怎么去跟利利说的法啊?” 第134页 董利虽然人还可以,但毕竟是班主任,长得又真他妈有点儿眼珠子往外窜的凶神恶煞, 这种违背人老人家的抉择, 去说前还是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胆儿。 凌晨不怕董利,她见杨丹好像不太想亲自去说,于是自告奋勇,举了举爪子, “我去说我去说!” 杨丹:“那行。” “那你们什么时候去说啊?” 凌晨歪着脑袋, 把课本从桌洞里掏出来, 摊在桌面。 她似乎是因为困的,所以反应稍作迟钝,十一月的天是白茫茫的亮堂,13年那会儿正值沿海雾霾最为严重时期,太阳光根本就像是被一层棉花糖包裹住了一样, 天空是白的, 但是却看不到光线。 很迷茫的清晨,雾嘟嘟地苍白,凌晨盯着英语3500上那一串蓝幽幽的单词,二十六个字母排列出来真的就不让人认识。 半晌, 她用手一托腮, 轻声道, “我和迟默下了早自习,第一节 物理上课前,” “就去跟利利说。” “……” …… 这注定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下了早自习,凌晨就和迟默动身去找利利。 去之前,物理课代表还让临时收一下上节物理课的每日一艹,每日一艹这玩意儿其实本名叫做“每日一练”,老丁头在课前出一道题,五分钟时间做完。 现做现收。 由于这个练习过于草爹,所以被大家戏称为“每日一艹”。 四组的所有物理相关的东西,都由寒远收,寒远物理是他们班最牛逼的存在,就连隔壁的盛仑凯那么装叉的人,都只对寒远心服口服。 凌晨将改好错的每日一艹,转身交给了寒远。 寒远应该还不知道她们几个人的抉择,收物理小练习纸的时候,眼睛忽闪忽闪看着凌晨,他嘴角含满笑意, 接过凌晨的练习纸,仔细看了又看。 凌晨的物理早就不是高一那会儿,考个试都只能得五分的笨蛋鬼,这么久过去,她已经可以爬到将练习题十分做对七八分。 真的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寒远还在看凌晨的作业纸,凌晨却利利索索离开座位,迟默也交完了每日一练,抬头看到凌晨, 两个女孩一同出了教室。 再普通不过的,女生和女生之间,去走廊里转一转。 所以寒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他把凌晨的每日一练、很宝贝地插入四组的作业纸最上端,然后转身就去给了物理课代表,这一年多寒大少爷也没捞个官当当,除了学习成绩显赫、天天被女生递情书暗恋明着追外, 其实还是蛮低调的。 物理课代表正在跟万絮扯皮,万絮真的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和寒远有关联的人,寒远是四组交物理作业的人,她就跟班里所有的物理课代表把关系拉的相当近。 寒远把物理每日一艹送了过去,万絮仿佛昨天的调位完全没发生过般, 瞬间停止了与课代表的打闹, 跑到寒远面前。 寒远却似乎对万絮的态度冷淡了不少, 万絮不论跟他说什么, 他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嘴里只稍微吐露出来两个“嗯”“行”的音节。 交完物理每日一练,寒远往回走。 路过三组的时候,恰好经张曦的位置,早自习下课很多人都在补觉,张曦将才搬过来的书箱子从过道里拿起, 放到了桌面上, 就连书包,也都从桌洞抱出来, 把桌面上高摞的书,往里面放。 这完全是一副要搬桌子换位置的行为,寒远没留意,直径略过, 倒是跟着他一并过来的万絮, 率先走上前去,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万絮跟张曦,关系算是不咸不淡。 “呀,张曦!”万絮停在了张曦桌子边,突然夸张地问道,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她的声音挺大的,影起周围好几个抱着桌子睡觉的同学。 张曦难得没腼腆,她把从耳边掉落的碎发别回耳后,这应该是她刚软化过的头发,看起来比之前硬邦邦的丝滑了很多。 外面的雾霾终于撕破了一点儿小口子,阳光嘟噜嘟噜都冒了进来。 只听张曦用文邹邹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的像安小鸟, 温婉没事人似的道, “没去哪儿啊。” “是迟默,迟默今早上跟我说,说让我跟凌晨换换。” “啊?”万絮不解,语调是那种“你说说看嘛”的略带娇嗔, “你要跟凌晨换?” “座位吗???” 张曦点点头,但欲拒还迎道, “不是,好像是凌晨先跟迟默说的,要求想要换。” “凌晨舍不得迟默和三组,跟我没关系,我坐在哪儿都可以,她俩这不已经去找利利了嘛,估计等会儿回来,就知道可不可以换了……” “……” 俗话说得好,你最亲近的闺蜜跟你喜欢上同一个男人,只要这个男人不喜欢你俩其中任意一个人, 那这个闺蜜, 就还能处! 毕竟大家都还没得到。 张曦和万絮就是这么个关系,万絮其实心里很清楚,面对一众暗恋喜欢寒远的女生, 第135页 都没有任何杀伤力。 因为她们都不是凌晨! 只有凌晨,那个看起来天天就跟个傻蛋似的、学习也不好、性格还傲慢,完全一副不讨喜的女孩, 是她心中,唯一的一颗钉子! 比起凌晨坐在寒远面前,万絮当然更希望张曦去那个位置。一听说居然是凌晨要求的,万絮心中瞬间乐开了花。 但不能表现明显,事实上她听到凌晨要求跟张曦换位、甚至已经和迟默行动起来的那一刻, 万絮下意识转头。 也不知道张曦是不是故意的,反正那句“凌晨要跟她换”的话,很清楚地传到了四组那边, 传到才在凌晨桌子旁边顿了一下,又继续走回自己位置的寒远耳朵中。 大团大团的阳光从乌云密布的雾霾四散而来,这真是个很好的天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雾霾下看到如此热烈的阳光,窗户边的蓝色窗帘在飘,教室里收着作业的声音,清脆地唧唧嚓嚓。 那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清早啊。 很多很多年以后,寒远都无法忘记,那个乌云了很久、终于等到灿烂阳光照射大地的清晨, 他满怀着开心、全身全部血液都在跳跃的那个晨光中, 在法式梧桐叶都掉光了,海浪声能从半公里外地海边悠扬拍打传来的一天, 他就这么, 听到了, 那句, “凌晨要调走了。” “是她,自己主动要求、去跟利利换的。” 他才刚收完, 她的物理小练习纸。 …… 董利正在给隔壁九班的几个学生讲解化学题,高二伊始,曾经三部的隐形重点班被升了上来,改成四部九, 董利化学教的很好,被九班那群更加有权利的家长,硬生生给按着头一并去教了九班的化学。 九班的女生可没四部八本班的学生那般怕董利,毕竟不是亲班主任。董利上课风度翩翩,讲的又很有趣严谨,这引得很多四部九班的小孩都特别喜欢下课过去找董利问问题。 凌晨和迟默推门而入,董利从一群小女生围绕中探出脑袋。 “董老师!”凌晨忍住咋舌,一板一眼开口。 董利:“咋?什么事?” 大清早的,连同方言都给抖露了出来,董利应该是下节课就要去九班上,他站起身,跟九班的女孩子们招了招手,让她们有什么问题上课去教室再问。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离开,董利拿起课本和小蜜蜂,问着站在旮旯里的迟默和凌晨, “有什么事吗?” 迟默掐了把凌晨,到底还是面对班主任,迟默腿快没了。 凌晨沉默了片刻, 上前一步去, 开口, “我们想调个位。” 董利:“调位?” 凌晨鼓了鼓勇气, “就昨天换的位置。” “您不是把我从三组调到了四组,然后把张曦调到了三组嘛。” 董利:“啊……对!” “有什么问题吗?” 凌晨:“是这样的……因为我之前一直也在三组,跟三组的关系都很好,迟默和白辰他们也舍不得我。” “然后张曦跟四组的组员关系不错,她跟杨丹是好朋友。” “所以,我和迟默过来,就是想……” 凌晨也不太敢看利利,因为这事儿真的不太好开口,她低头盯着鞋子尖尖,不知道对面班主任是一副什么表情, 还在想着下一句话该怎么说。 “……” 然而董利却突然点头道, “行啊!” “不就是调个位?” “啊……啊啊?”凌晨和迟默同时愣住。 董利准备要走了,往办公室门口走去,边走边说道, “你们商量好就行,这个位置也不是必须这么坐。你们跟四组还有张曦都说好了人家也都同意了?” 这是……成了? 凌晨瞬间心情升起愉悦,她跟随在董利身后,疯狂点头, “说好了说好了!” “杨丹和张曦也都同意!” 董利:“那行,你们就调吧,到时候我再把座次表改一下位置。” 凌晨:“……” 董利抱着书就去了九班,凌晨跟迟默迟迟才喊出来一声“谢谢老师”。 她俩走到了门口,终于回过神,妈耶?就这么简单? 利利同意换位这件事,就这么简单??? 迟默当然高兴,她实在是不喜欢张曦,拉着凌晨的手说, “太好了太好了!” “我们又能继续当同桌了!” “我是真的不喜欢张曦,真不喜欢,不是因为杨丹,咱组里都不怎么喜欢那个女的,好假……” “……” 凌晨被她摇啊摇, 能调回三组, 真的是个很开心的事情。 是啊, 真的很高兴。 因为, 毕竟是她自己, 想要的。 自己去求的利利啊…… 那一刻,凌晨忽然就感觉到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捅穿了,是的,不是被攥一下, 是被, 捅穿了。 血都不知道要如何去流。 她看着迟默拉着她,又说又笑,她看到不远处门口内,三组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她要回归,一个个都在开心呐喊, 第136页 她看到张曦又把桌子停在了现在的位置,虽然要换位了,但因为物理老丁头已经过来,所以只能等到物理课下了,再换位。 张曦很高兴,脸上的笑意,抹都抹不开。 再远处,似乎全班都已经传开她要调走,那些喜欢寒远的女生啊,都在欢乐地笑着,杨丹也在为好朋友的即将到来而开怀, 那外面的阳光灿烂, 每一个人,都在过一个很美好的新的一天。 走到教室门口那一刹那, 凌晨终是抬了抬头, 风吹过她的刘海。 她看到, 一片欢声笑语与课前紧张的氛围中, 坐在那里的寒远, 却双眼猩红。 死死地, 盯着她。 像是要把她的心, 给活生生, 剜出来。 第39章 那可真的算得上是有些歇…… 那可真的算得上是有些歇斯底里了。 凌晨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寒远,当年高一时候的调位也好,后来上周五拿着箱子跟他撕逼也罢, 这个看起来永远都要比同龄人沉默、成熟那么一点点的少年, 总会在即将濒临崩溃之际的情绪下, 留有一丝至少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的退场余地。 可现在呢? 寒远浑身都在哆嗦, 是的,是在哆嗦。 他咬着牙,嘴角抿成一条线,额角是无尽的风暴,你都无法用暴怒来形容他, 却能从他大大的眼睛中, 看到满是的, 难过, 与绝望。 那该是有多么伤心欲绝啊,才能连愤怒都没了,只剩下蔓延了全世界的悲伤。人多愤怒有好几层次,从最初听到那令人无法接受的消息时代暴跳如雷、到后面的摔烂一切东西、再到冷静下来讲这个悲愤的消息消化过后的不可置信, 再到最后的最后,终于消化完了, 没办法解决、没办法去接受、但你必须接受,因为它已经发生了, 那心死了的决然。 寒远的表情,让凌晨感觉到了一辈子困于寒冬暴雪之中,无法被救、只能在体温逐渐降低的时间里,孤独死去的悲凉。 那把捅了心脏的刀, 莫名地、又往前, 深深扎了一把。 凌晨闭了闭眼睛,原来这把刀一直都在,从更早以前、他们第一次分开的时候, 就已经扎在了她的心里。 只不过是一把钝刀,慢慢悠悠,在无数次她跳到寒远面前,跟白辰说着笑、看着寒远醋意满天的表情、在心里窃喜时, 那把刀,就开始一点一点, 往心里捅。 没有感觉,甚至还有些欢呼雀跃,可真当刀子彻彻底底捅进了心里、把心脏给捅穿了的那一刻, 疼痛、悲伤、绝望, 铺天盖地,全部顺着已经流干了的血液, 渲染了全身。 那一刻,凌晨突然有些想要哭, 寒远看了她许久,终究是仰头合上双眼, 那股浓厚的悲伤,沿着他失去了光彩的眼神, 深深刺向凌晨。 可都已经这样了。 位置是她亲自过去的,亲自找利利调的,昨天晚上寒远看到凌晨再一次坐在他前面时、笑得像个孩子,他该是有多么开心啊,明明两个人都已经没有了交流那么长时间。 明明,她当着他的面,跟其他男生甚至是他的好朋友, 关系那么好。 老丁头已经将今日份的每日一艹给投影在大屏幕上,迟默扭头小声喊了句“凌晨?”,凌晨睁开眼睛, 再一次,脸上挂上了可以称之为“开心”地笑容。 三组都知道迟默和凌晨去找利利换位这件事,他们都在期盼,因为真的都不喜欢张曦。 迟默的另一个同桌张着脑袋,悄声探头,摇摇晃晃地做口型问—— “怎么样?” 迟默笑盈盈,给了凌晨一个眼神,凌晨也笑着,她告诉自己,可以回三组了,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事情呢。 “成了。”凌晨也用口型,回复到。 整个三组瞬间拍着桌子欢呼雀跃,也不顾张曦还在他们组坐着。毕竟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讨厌一个人,在即将断裂之际,是可以把情绪写在脸上的。 但其实不只是三组的人在关注这个调位,班里暗流涌动,边边角角仿佛都在注释凌晨和迟默两个人。 四组杨丹她们也看到了凌晨的那个口型,“成了”两个字,像是点燃炮竹的火光, 噼里啪啦,将全世界都给点燃。 全世界都在开心。 那种兴奋是压抑不住的,大概这次调位真的是满足了所有人的意思,怎么想也都是,张曦跟三组格格不入、她跟四组好,凌晨又跟三组关系那么铁,两个人换换,再完美不过了。 物理课已经开始,凌晨还得继续在四组呆一节课。 她回到了自己的课桌前,杨丹脸上挂着的笑容也不掩饰,但对凌晨还是蛮温柔的。 杨丹:“那你……下课就走?” 凌晨点点脑袋,心里好闷, “是的。” 杨丹:“你们……怎么劝说动利利的啊?” 凌晨:“利利答应的很干脆,没那么不好说话。” 第137页 杨丹:“哦……” 凌晨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里几乎充满了刺,她找出作业本,开始写每日一练,真是奇怪啊,她明明觉得胸口闷,却好像已经麻木了般,大家都在开心,她居然也默默觉得, 是应该挺开心的。 那是一种很折磨人的感觉,浑身都在不明不白地发热,心脏咚咚咚加速跳个不停,仿佛一切都要步上了正轨, 就连大脑都在告诉你, 开心吧! 你希望的,马上就要归来! 可…… 凌晨让自己静下心来,快去琢磨琢磨每日一练的题有什么思路,现在已经学到了电场与磁场相互叠加,重力特么原来真的跟电场能够互相抵消了! 身后一排,翻页声中, 盛仑凯压低了嗓子,突然开口道, “行了啊,” “别难过了。” 刘墩子紧紧附和而言:“是啊寒哥。” “你……” 寒远的胸腔中在发出着克制不住的悲哀,像是被人用石锤子重重砸了一拳,近乎要咳血,真的传来了“咳咳、咳咳”的声音,像是在呐喊, 又像是在无声地悲鸣。 到底是有多么绝望,才会不顾一切地、连身体都开始无法适从。 凌晨没办法听不到,因为就是在身后一点点的距离,那些铺天盖地的悲伤,一句一句,都在往她这边继续传来。 盛仑凯接着叹了口气:“唉……” “唉……” 他拍着寒远,让他不要难过了。 昨天晚上,他才拍着寒远的大腿, 让他不要笑了。 良久, 过了很久很久。 寒远还是没开口, 但好像趴在了桌子上, 闷闷地“嗯”了一声, 鼻音是那么的浓重, 像是已经没办法再继续下去。 盛仑凯幽幽地道, “天涯何处无芳草,” “别难过了。” “就一个女的……寒远,你别这样,你这个模样” “我们看着都、难受死了。” …… 物理课下课。 凌晨把每日一练递给杨丹,给她开玩笑,说这居然是最后一次交给你们作业了呢。 杨丹大概也听到了身后寒远的声音,没办法不注意到,或许是很久远的记忆让她想到了那么一丁点儿凌晨原来和寒远之间是有“点儿”牵绊的。 但事已至此, 杨丹淡淡一笑, “好的。” 凌晨没再把物理作业回头交给寒远,她开始收拾书包和小红箱子, 前面张曦也已经准备就绪,本来她早自习那会儿,就归整好了东西。 万事俱备, 就差换位。 张曦似乎很高兴,她的确应该高兴,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又可以跟好朋友同桌,身后坐着的又是自己喜欢的男生, 换作谁,谁不开心呐! 是啊, 谁不开心? 谁又不开心了呢? 张曦起来的比较早,她早早把桌子推到了凌晨的面前,凌晨前面三组的男生也已经将桌子往前推了推, 给凌晨过去让道。 那是一个极为灿烂的早上,雾霾真的被撕散而去,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了进来,淡蓝色的窗帘在飘荡, 更远方,是已休了渔船的海平面,正在静静拍打着沙滩。 我用我这一生,爱着我最爱的人。 …… 凌晨收拾好书包,站起了身,她把桌面上的书都放入了桌洞和书包里,这样就可以腾出桌子,放装书的小红箱。 兜兜转转,慢慢悠悠, 再一次,回到了三组。 她用手扶着桌子边缘,将桌身缓慢往前推,盛放着整个高二六门课外加各种课外资料全解解析的桌子可真沉啊, 真的、好沉。 凌晨感觉忽然推不动了,沉甸甸的木桌子,那么小一只,却承载了巨大的力量,像是深渊里的怪物,你想去救赎他, 拼尽全力用力撕扯, 他却告诉你,他已经离不开了。 凌晨咬了咬牙,那桌子最终还是动了起来, 四个脚,摩擦着大理石地面, 吱呀吱呀, 渐渐离去。 桌子动了的那一霎那,她似乎听到了身后有人突然起身,衣服摩擦着桌子边缘,剧烈而又暴怒。 那份渲染了整个清晨的悲伤,就这么又一次席卷而来。凌晨没有回头,她感觉再不往前走,她就要走不动了。 有人在欢笑有人在打闹,阳光下,忽然有人轻轻喊了一声, “寒远,” “你怎么……哭了。” …… 2012年, 隔壁二中对面还是空荡荡的没有图书馆, 初夏依旧那么热, 突然哪个中午就着了火。 趴在车窗上的小孩子,看着那片火,看了好久好久。 幽蓝蓝的校服一片一片,大朵大朵的水花在油光发亮的柏油马路上倒影出许多淡粉色的云彩。八月底看着长发在剪子的光影中飘落,有人骑着自行车问中午跑哪儿去了,我拿着薄荷糖抱着小红鼓, 听那清脆的声音,叮咚叮咚地响。 …… 第138页 …… …… * 十一月的风在吹, 转眼吹过了十二月。 十二月底,学校照例准备元旦联欢。 每年的元旦联欢都是大事情,这对于每天只能学习学习再学习、连带个手机都得偷偷摸摸的高中生来说,着实属于可以敞开在明面上去玩的环节。 元旦联欢的那个下午,凌晨和陈安两个人去小卖部买了干脆面和漂亮的荧光棒,这种荧光棒在学校小卖部一块钱三根,掰断了就可以在黑暗中发出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光。 她们往回走,途中路过男生公寓楼的下方,大理石地面的平台,堆着一个又一个花花绿绿暖水瓶。 “你说明天老高会不会延迟收数学作业呢?”凌晨叼着根烤爆皮的烤肠,踢了踢脚下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干枯了的小草。 陈安依旧跟高一那会儿一样,整个人闷闷的,不跟她说话她就不会跟你说话。但凌晨跟张曦掰了后,莫名就跟陈安好上了,虽然陈安是个闷葫芦,可凌晨就是能对着她,叭叭叭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部说给她听。 “……” “我觉得不能。”陈安幽幽道。 凌晨:“:)” “安安你还是不要说话了吧!” 陈安:“……” 两个人刚走到了男生公寓楼与小卖部旁边长廊的连接处, 忽然就看到一群女生围在男生公寓楼下方, 里面不断传来嗷嗷嗷叫声。 凌晨老远就看到了万絮那个小身板。 她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僵硬。 自打一个多月前那次大调, 她一意孤行、调离开四组后, 寒远再一次跟万絮那群暗恋小团体纠缠在一起。 这一次是真的纠缠在一起了,寒远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会对曾经让他避之不谈的暗恋女生风度翩翩露出微笑,会对万絮那些大幅度的暧昧动作不再拒绝, 甚至有时候郑珂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跟他放学一起走, 他都会温和笑一下, 放学就能看到他俩肩并肩的身影。 仿佛置身于情场的浪荡公子,对谁都很温柔、对谁都来者不拒,万绿丛中一点红。 班上又肆意传着寒远跟万絮怎么怎么的,有时候经过那些人、或者稍微跟和小团体关系不错的女生说两句话, 都能听到—— “你知不知道,寒远又把万絮给惹哭了。” “万絮生气呗,寒远就哄她。” “……怎么个、哄法?” “那可真是太甜蜜了——寒远给万絮买了好几百块钱的零食,张小妹那个干脆面丸子,都是万絮喜欢吃的呢?” “买了好多,万絮都不收……” “……” 凌晨听到过好几次, 久而久之, 也跟着大家, 一起调侃, “那可真是,” “追妻火葬场啊!” …… 万絮抱着个暖水瓶,笑得眉目弯弯,开心极了。还有郑珂、张曦等人,一个个,都滴滴咕噜, 从男生宿舍里下的走道, 看到了身影。 大概是、有什么事情吧…… 凌晨转过头去,跟陈安笑了笑,就准备加快脚步离开,十二月底的风果然凉,冷飕飕的,吹得眼窝都在生疼。 万絮也看到了凌晨,挑了挑眉,凌晨别着头朝另一侧经过走廊口那一瞬间,万絮突然拔高了嗓音,呼喊道, “寒远,你今天真的好帅啊!” “将来要是谁当你女朋友,不得幸福死!” “……” 果然。 凌晨硬着头皮,感觉脑门上爬过一片蚂蚁般,麻木不堪。 能让暗恋小团体集体围在一起,除了中心的那个男生,还能有谁? 凌晨拉了拉陈安的袖子,想要快点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像今年的元旦联欢的确是有寒远的节目,寒远学萨克斯,这个月每天晚上,都会被喊出去排练一节课左右的时间。 这个节目、今晚的登台, 班上都在说, 他是为了、万絮。 万絮让他上的。 风吹啊吹,凌晨别着头,不去看另一侧楼道里的景象,只想走快点儿再走快点儿,玛德为什么都过去一个多月,日子已经平静了一个多月, 还要面对这些。 就不能、消停一些吗……? 然而老天爷就是这么的不要脸, 宿舍楼大堂的地板砖是大理石铺的,极为光滑, 旁边有不少住宿学生放在地板上的暖水壶,一个一个,有些热水还没平静,就被扣上了盖子, 热水往外噗,一缕缕,渐渐在大理石上蔓延开。 那绝对是意外十足了,凌晨心急,越走脚下就越乱, 她一个不注意, “砰!”地下子, 步伐错乱, 直愣愣往前摔去! “啊——” 陈安没拉住她,凌晨面朝下,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 …… …… 旁边走廊里,正在吵闹的学生们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们都听到了那声摔倒的声音, 很响,很剧烈。 凌晨叫的很痛,一听就是摔到了膝盖那种,生疼。 第139页 “啊呀——” “那边有人摔倒了!” 女孩子沉默片刻,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那一瞬间,周围仿佛有一万个嘲笑声,那是对看热闹最基本的素养,围在这里看寒远换演出服的女生,都是喜欢寒远的。 但凡喜欢过寒远的人, 也都对凌晨的身份, 不说知根知底, 也是略有耳闻。 凌晨艰难地从光滑的地板上翻起身,手掌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膝盖痛死了,真的好疼啊!胳膊肘也磕到了!她出来的时候嫌弃教室里空调太热,想着也不会出来多么久,就买个荧光棒和干脆面的功夫, 所以没穿外套。 地板上的水沿着白色校服浸染,湿漉漉一片,凌晨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耳边是扯不断的闲言碎语。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 大部分人都在看热闹,但也有小部分的女生走了过来,给她递了两张面巾纸,陈安抽出自己从家里带的卷纸,担忧地帮凌晨攥着衣服上的水渍。 冬天, 真的很冷, 很冷。 凌晨一个控制不住,鼻子里钻了弥漫着灰尘的冷风,身子还没站稳, 喉咙忽然一阵瘙痒。 “啊啊啊啊啊——阿嚏!!!” 小凌同学刚剪的头发都快被这一嗓子的打喷嚏给喷了出去,打喷嚏打的,整个人眼眶红红,鼻尖尖冒着血丝。 她揉着鼻子,眼睛酸涩,似乎被风窜出来了眼泪,泪水在眼底打着圈。 抬头那一瞬间, 忽然,就看到了, 站在不远处, 被众星捧月般的, 寒远。 寒远的眼神是极为的冷漠,甚至说是尖锐刻薄也不为过,他今天穿着即将要上台的晚礼服,领口打着鲜红的领结,西装整整齐齐熨熨贴贴别在西装裤的腰带下。 少年初具棱厉的下颚线在立起的衬衣上张扬,嘴角紧紧抿着,他似乎是看到了凌晨的狼狈,但又像是没有看到, 转身。 完全忽略掉那被风吹着吹红了脸蛋的女孩般, 低眉, 眼神切换、能看得到地变成了温柔, 淡淡对万絮说道, “走吧。” 第40章 那一刻,凌晨突然就感觉…… 那一刻, 凌晨突然就感觉到, 心脏仿佛瞬间坠落。 地狱幽暗阴冷,无数双手抓住了她已经残破不堪的心, 给予了最后的粉碎。 她看到寒远淡漠地从她身边经过,目不斜视,万絮等人叽叽喳喳言笑晏晏,跟在他旁边。 一切的光都切在了另一侧,而她却置身于地狱十八层, 两个世界的人啊…… 寒远逐渐走远,甚至脚步没有一丝的怜悯, 就如同那天, 她推着桌子, 义无反顾, 离开他的身边。 阳光白茫茫,法式梧桐的树叶已经掉的差不多了, 最后一片枯叶也摇摇晃晃,从枝头坠落,那是冬天的色彩,穿着燕尾服的少年,背影在苍白的天边缩略成一个点。 “……” 凌晨仰起头,闭上了双眼, 被风吹出来的泪水, 到底还是沿着眼角, 缓缓下流。 “走吧,安安。” “我们……回教室。” “我好冷。” …… …… …… 回教室后,凌晨并没有换一身校服,她就着那湿漉漉的衣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更远处,帅气十足的寒远果真一进教室,就引起了全班的轰动。不论男生女生、一拥而上,大家都把那像星星般闪耀的少年当成了光芒, 他被全部的人围绕着,夸赞着, 仿佛与生俱来,就该接受一切人的仰视。 凌晨孤独地坐在教室的一角,迟默送作业回来,看到凌晨居然衣服都湿透了,惊讶的捂着嘴, “凌晨!” “你衣服怎么湿了?” “……” 身后正在收拾桌子的白辰也听到了迟默的声音,他转头一看,果然凌晨的校服上湿了一大片。 “凌晨?”白辰关心道。 凌晨的心脏麻麻的,但是她知道不能难过,因为她好像也没什么应该去难过的理由。凌晨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是有点点红,迟默问她究竟怎么了呀?小凌同学笑了笑,扯出一个看起来“我没事”的笑容, “摔了一跤。” “在宿舍楼那边,你也知道那边好多暖水瓶,地上全是水……” 白辰沉思了片刻,见凌晨的爪子都被冻的通红,他用听不出来的语气,淡淡道, “还是换身校服吧,冻感冒了会不舒服。” “你有备用的校服吗?没有的话……” 凌晨缓过神来, 也意识到, 是自己太矫情了。 不该让别人担心的! 小凌同学咬了一下嘴唇, 脑袋点了点, “有有有!” “我有一套在柜子里的呢!” 迟默干脆举爪, “要我陪你去卫生间换吗?” 凌晨:“可以可以呀……那就谢谢迟大美女啦OvO/!” 第140页 …… 换了一身校服,凌晨拎着湿掉的那一件,随手装进了带过来的塑料袋里。 那是早上凌谷怕她在学校里饿了,特地给她塞的点心包装袋,凌晨盯着那在2013年时就已经达到了一块面包二十几三十往上的甜品袋子logo, 愣了一下。 迟默见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不回去吗?” 凌晨迟疑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 “走吧。” Logo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logo,但凌晨忽然就想起了父母对她的好, 包括现在正在她前方走的迟默。 原来在自己伤心难过之际, 还有这么多人, 在希望她好。 这个世界,总会有温暖,照亮你灰暗的天空。 干净的校服贴着身,凌晨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没那么难过了,推开教室门那一刹那,正巧再次与寒远两路相逢。 寒远大概是准备提前去演出的会堂大厅,一副要往外走的架势,凌晨推着门,与他面对面。 刚刚那掀起来的波涛汹涌已经平静,凌晨看着围绕在寒远身边那些女生,万絮笑得尤为灿烂,在看到凌晨那一刻,笑容一顿, 很明显又迸发出来一些尖锐的宣示主权之光。 凌晨觉得其实挺可笑的,真的,没必要了,不是说刚刚在外面她摔倒、寒远置之不理冷漠离去让她心着了寒, 她和寒远之间的沟壑,早就拉到十九层地狱还要更深远,熊熊地狱烈火在燃烧, 那是可能从今往后、一辈子、一生一世, 都没办法再跨越的悬崖断壁。 寒远的表情依旧冷漠,甚至是想要转头,去跟万絮说两句话, 凌晨却赶在他们做出那一系列动作之前, 侧了侧身。 轻飘飘, 与那西服革履的少年, 擦肩而去。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 元旦联欢晚上七点开始。 去之前,董利还强调了一下看节目的秩序, “不用带椅子!” “跟高一那会儿一样!按照划分区域坐好!” “刘彦带一下队,咱班坐着的区域在礼堂中间第二区域前四排——” “……” 一有这种活动,看节目是其次的,嘎嘣嘎嘣吃零食才是主要。元旦联欢大概开两个小时左右,一进场地看台区基本上没什么灯光,连让学生带着作业去装模作样的步骤都给掐了火苗。 凌晨和陈安排在一起,按照班长都指示,进入礼堂,找到自己班级的划分区域。今年的位置终于稍微靠前了一丢丢,但前面的十多排还是被三部的文科给占领了位置。 说好的理科优先权呢TvT! 女生坐在前面两排男生坐在后面两排。凌晨排队排的早,所以被分配到了第一排正中间。她差不多一米六出头左右,在他们这个省女生身高里,真不算高。小凌同学整理好外套,坐了下来, 把零食袋子往膝盖上一放,就掏出一包下午才买的鲜虾片。 用力爆破开袋子口。 啪——! 凌晨掏了一爪子鲜虾片,扭头往旁边陈安手里递, “给,陈安——” 陈安正在低头研究那黄橙橙的荧光棒。 荧光棒掰一下就发出漂亮的光,凌晨觉得挺好玩的,吃着鲜虾片,凑过去看陈安掰。陈安把一根慢慢地掰了好几下,终于掰到了头。 “……” 她抬起眼皮来,把那荧光棒一弯,挂在手腕上, “这玩意儿,里面是玻璃碴子。” “掰碎了,就能冒出光。” “怪不得刚买来的时候,那么硬邦邦。” 凌晨:“……” “你要吃虾片吗?” 陈安推了推眼镜:“谢谢。” 陈安这人真是越长越发的愣,凌晨自己啪啪掰了几根荧光棒,攥在手里, 又看了看陈安。 目光略过后方, 发现—— 万絮和张曦她们, 居然坐在自己后面。 “……” 艹! 真晦气! 但是已经没办法换掉座位了,凌晨只能扭回头去,后面果然不断传来万絮那几个女生都声音, 无一例外,都是在谈论寒远的。 “第几个节目啊?” “第五个?” “哦哦哦!对对对!好像就是第五个!” “听说还有钢伴?” “好像是,不过他还是主角啦!” “那他吹得那个曲子……” 凌晨直接给扣上帽子堵住耳朵,她穿的鸭绒服帽子很大,还冒着一穿厚厚的毛毛, 扣到脑袋顶,果然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 全部给屏蔽在千里之外。 去年S一中的迎新晚会迎合当年社会上的几大热点,出品了又是《惊鸿舞》又是《江南style》的节目。今年好像也没啥特别多梗,开篇果然又是一个钢琴合奏,第二个第三个节目也不是很好看,音乐老师女高音以及诗朗诵。 凌晨把鲜虾片吃完,又干了两包干脆面,本来今晚为了去小卖部买荧光棒,她就特地没让凌谷送饭。 零食这玩意儿,怎么吃都填不饱肚子TvT。 她又开了一包青柠味的薯片,国际惯例问问陈安要不要,陈安也没那心思看表演,正拿着一个又一个串成圈的荧光棒, 第141页 串大链子。 凌晨:“……” 每个节目与每个节目的交界之际,主持人都会上去哔哔两句。这个时候场内的灯光会稍微亮一点点。 虽然说节目一个赛过一个的难看,但凌晨他们还是对学校的艺术总监抱有那么一丢丢不切实际的幻想, 万一下一个节目,再好看了呢? 所以才会在主持人的不的不时,大家都稍微抬一下脑袋,听一听下个节目是什么,顺带看看开场怎么样。大概是第五个还是第六个节目,结束后, 大堂内的灯光再次亮起。 凌晨咬着青柠薯片,慢吞吞抬起头来,把往后掉的帽子稍微往前又戴了戴,她看到主持人刚上台,刚笑得很假地总结完上一个节目的“优点”—— “或许在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朵离开了花朵的花瓣,它存留着暗香,却在香消风雨过后,再无人来嗅。” “是的,那些年,流逝在爱的尽头,又是什么呢?你的笑容,还是缠绵细语?” “烈火烧过青草痕,又是一年春风看。若我爱你,在灿烂中死去又如何?那接下来请欣赏、萨克斯钢琴合奏——” “《暗香》!” “掌声有请高二四部八班,寒远,高三三部一班,薄诗诗,两位同学带来的合奏。大家热烈欢迎!!!” 霎那间, 四周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噼里啪啦,狂风怒吼。 身后一排女生直接都站了起来,场面是前所未有的震撼,寒远的名声实在是太响彻了,万絮她们举起手中早已掰好的荧光棒, 对着舞台, 疯狂呐喊—— “寒远——!!!” “寒远——!!!” “寒远——!!!” “嗷嗷嗷嗷嗷嗷——!!!!!” 凌晨的大脑, 在报幕结束那一刻, 突然就,空白了。 舞台灯光熄灭,再次敞开,穿着燕尾服的少年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下。 他低着头,调试好背在胸口前的萨克斯, 旁边钢伴的学姐,也已经就位在钢琴前。 背景音乐,沿着舞台上的音响, 开始缓缓响出。 钢琴先起,那年烽火岁月动荡年间的爱情,顺着伴奏声,一下子渲染了整个大堂。舞台顶部的聚光灯变换着颜色与照射角度,身后的大屏幕是民国时期落着翩翩细雨的昏黄灯光下单长街, 寒远抱着萨克斯,昂起头, 西装衬托着他格外的英俊,那动画里如真的细雨,在身后洋洋洒洒,额前的头发故意被掠开几缕,零散贴在头皮。 落寞的眼神, 真的像极了动荡岁月里,为爱燃烧尽青春的世家公子。 萨克斯的声音, 沉稳而又缓慢地响起。 那些女生们,都在跟着唱,现场差点儿就成了演唱会大合唱。 真是奇怪啊,明明没有任何引导的歌声, 却每一句词, 都在随着萨克斯的吹奏, 一字一句, 贴合下去。 凌晨的脑子还在放空, 因为她着实是没想到, 寒远, 居然会吹这首歌。 —— 【当花瓣离开花朵】 【暗香,残留】 【香消在风起雨后】 【无人、来嗅】 【如果爱告诉我走下去】 【我会拼到爱尽头】 【心若在灿烂中死去】 【爱会在灰烬里重生】 【难忘缠绵细语时】 【有你笑容为我祭奠】[1] …… 那是最英俊潇洒的身影,最落寞成河的曲声, 漫天的细雨里, 花瓣飘起, 飘落。 少年在风中绝唱, 情到置身之时, 那深邃的目光, 悠扬、幽远, 笔直落向了看台。 那是黑暗中,断壁残垣下的, 最后一抹即将燃尽了的爱。 “万絮——!!!” “寒远他在看你哎!!!” “啊啊啊啊!寒远寒远!万絮在这边!!!” “天哪天哪!寒远吹得也太动情了吧!居然吹了《暗香》!这不就是在红果果跟万絮表白嘛!” “金燕西和冷清秋的爱情!绝了!太帅了!万絮我好羡慕你!寒远真的是人间理想啊啊啊啊啊啊!!!” “……” “凌晨。” “嗯?” 从一片欢呼吵闹声中, 认真玩荧光棒的陈安, 突然转了转头。 用那戴着粉红色亮晶晶荧光棒的手, 轻轻按住了凌晨的手腕。 “寒远吹的这首《暗香》,” “是刘悦刘振宇那个版本的。” “……” “你知道吗?当年咱们高一那会儿,” “当时你天天在位置上说《好声音》,每天都在说。” “寒远一开始是不屑一顾的。” “因为他还跟我们提起来过,说、《好声音》毁了他最喜欢的《暗香》。” “可,后来啊,” “我记得大概是第一次月考前,” “大家都在复习。” “有一天晚上,寒远却突然,问我借我的MP3。” 第142页 “他说——” “‘陈安,你能不能、帮忙回去下一首《好声音》的歌。’” “‘啊对!就那首《暗香》’。” “‘要不其余都也都给下了吧,我手机我爸妈不让我玩,我看你好像每天都可以拿着听听英语。求你了,谢谢啊!凌晨那朝鲅天天说《好声音》《好声音》,烦死了都……’。” “……” …… …… …… 从礼堂出来, 大家零零散散往教室走。 荧光棒亮一个多小时, 就没有那么亮了。 如同燃烧尽了的花朵, 绽放过最灿烂的年华, 迎光而逝, 也算是最美好的一切。 凌晨慢吞吞地往前走着, 没有下雨, S市的冬天,真的很少很少下雨。 可抬起头那个瞬间啊, 看到头顶白色赤条条的路灯光, 空气中的尘埃,在灯下纷飞。 她仿佛又一下子置身在了那兵荒马乱的岁月, 听到谁家的女孩与谁家的少爷, 在雨夜中, 深拥。 玫瑰花凋零,风吹过,花瓣四散, 又是谁的长发,在灿烂中燃烧着。 好想, 一辈子, 就停留在、这一刻。 很久很久以前, 抱着小红鼓的少年, 走在白色的灯光下。 突然转过身, 对她, 微笑, “凌晨。” * 高二下学期,凌晨基本上就开始了画室教室两头跑的日子。 他们艺术生的艺考在冬天,艺术类高考就在来年的一月份左右,凌晨几乎每天把必要的课程上完后, 自习等时间, 就被父亲接到白教授的画室, 蹲着画画。 …… 高三伊始。 九月初,高三进入一轮,所有课程都已经学完。 凌晨直接跟班主任请了长假,天天蹲画室。 蹲画室的日子其实是挺苦逼的,每天上午画素描下午画水彩,晚上还有速写,每天手都抹的漆黑黑,就连衣服都成了调色盘。 画室里的学生又换了一批,高二跟凌晨熟悉的那些人,有的已经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学校,还有的落榜,去了其它更接近自己理想学校的画室继续磨练技艺。 每天都是水分碳灰到处飞的环境,甄冉复读了一年,第一年文化课没过线,她还继续在白教授的画室里学,觉得白教授教的真不比北京那些画室差。 “反正学画画的,有不少人都是考了七八年,才考上想去的美院。” 她也倒是看的开。 最近郁金湾的食堂里开了家吉野家,这个商业连锁店居然能打入奢华小区的餐饮内部,让一干小区内的孩子欣喜若狂。 凌晨更是每天都要去打卡吉野家,她真的超喜欢吉野家的和牛烧肉饭,必须得加两颗温泉蛋,软软嫩嫩,别提有多么香了! 甄冉只好陪着凌晨去吃吉野家,九月初的一天,两个女孩子坐在食堂里照旧点了餐,拿着小票正在等。 凌晨拿起放在桌面上的五块钱毛爷爷,14年手机支付刚开始流行,但这些高中小孩,依旧被家长们管得严严的,付款还是得用现金, “下次默写毛爷爷,我还得拿这个五块钱!” 甄冉斜她, “算了吧!上次作弊,白老师没骂死你啊!” 凌晨:“QAQ可是我心中有党,成绩理想……” 甄冉:“去去去!” 凌晨:“:)”。 凌晨的号到了,取餐显示屏上出现了她的号码。小凌同学乐呵呵跑去拿和牛烧肉饭,留下甄冉继续在座位上等。 这边开的吉野家估计是为了讨好郁金湾的金主爸爸们,所以每一分的牛肉,都给的超级足!凌晨端着盘子,笨鹅般一摇一摆往回走。 到了距离他们桌子不远处, 突然就看到—— 一抹熟悉的身影。 …… 是沈苏御。 凌晨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先生。沈苏御也看到了凌晨,站起身来, 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沈、沈先生,好。”虽然还是对沈苏御有所惧怕,但出于礼貌, 凌晨还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沈苏御显然已经用过餐,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居然会来吉野家,凌晨感觉就跟看到董利去跳大秧歌一样神奇! “你好,” “凌小姐。” “……” 沈苏御打完招呼,端着盘子,起身就离开了。凌晨又摇摇摆摆回到自己的位置,跟沈苏御这种人打招呼,是需要勇气的。 打完了,人都走了, 她还是有点儿……心有余悸! 凌晨坐了下来,把盘子放下。 然而还没等她抬起头, 对面的甄冉,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 瞪圆了双眼,对凌晨开口, “卧槽!小凌啊!” “你你你——你不是说,你不认识沈苏御吗!!!” “……” “啊?” 凌晨反应了好半天,才想起好像是自己以前这么说过, 还是在去年张老板那件事情上。 第143页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凌晨在甄冉问她是否认识沈苏御的时候, 下意识隐藏了她跟沈先生的认识。 “呃……”凌晨尴尬一笑, 正琢磨该如何跟甄冉解释。 可还没等她开始想, 下一刻, 甄冉却突然张了张嘴, 扔出一个、比惊天炸雷还要具有爆炸以及摧毁性的,消息。 “我擦我说嘛——” “你要是认识沈苏御,就好说了!” “就当时,张奇性骚扰你那件事——” “沈苏御出手,就是因为你的原因!” “……” “真事儿的!我不骗你!我也是前阵子才听我爸妈说起来。” “当时不正想选北京哪个学校嘛,高考成绩还没出来的时候!哦对我可跟你说啊,我还听我爸妈说,说那个时候沈苏御帮你,也是有人去求他的。” “好像……” “好像就是你们学校的一个小孩,哎对!今年也高三,跟你同级!” “名字是啥我倒是没听清,我想想,那男孩名字里应该是有个……反正据说他专门去求的沈苏御,高中生嘛,想折腾张奇根本没本事,沈苏御有本事啊!他应该是跟沈苏御关系很好,啊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叫‘寒远’的?” “没错!就是他!咱市里XXX局寒局的儿子嘛!” “寒远寒远,寒局的儿子,我说!没点儿身份怎么可能求的动沈苏御?不过……小凌,寒远是不是也认识你啊?他好像就是专门为了你那件事,而去掀了张奇的底,你俩肯定认识,卧槽!我不会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吧!凌晨你给我如实招来!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找男人了……” 第41章 甄冉说着说着, 声音…… 甄冉说着说着, 声音突然慢慢变小。 因为她发现, 对面凌晨的表情, 逐渐变得古怪, 甚至是扭曲。 是那种想要笑、想要好好保持着乐观, 但骨子里、骨骼里、身体内流淌着的血液, 却扼杀了后天习得性反应都神经元。 震惊、不可置信、开始从心脏扩大的怒吼, 以及迟到的悲伤, 与那堪堪维持着的笑, 互相撞击着。 “凌、凌晨?” 冉冉姐停下说话声, 伸出手来,对着她的脸, 摇晃了两下, “怎么啦?” “不是,我就说说。” “我也是听我爸妈说的……你不会真的跟那个寒局的儿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我的天!看样子是真的啊!我可跟你说啊,千万别!我偷偷告诉你——” 她特地换了个方向都座位,坐在凌晨身边, 凑了过去, 压低了嗓音, “你知道XXX局的寒局么?他们家,家教——那简直不是人能熬的!” “他家两口子对那儿子的控制欲哦!我的天!就我以前是跟他家那独苗一个初中,我比他高一级,虽然不知道名字也没见过人,但当年他儿子就因为一次期中考试没考年级第一,特么直接被家长找到学校里来。” “初中二年级,小男孩都皮,还犯中二病。当时我就记得他家小子每天都学着成年人抽烟、逃课、在校外跟人干架。” “他爹真的能干!就那次——当着整个办公室老师的面,” “抄了皮带就打啊!” “打的那叫一个惨烈!” “他母亲更绝!他家儿子长得好像挺不赖的,我记得当时我们高年级都有不少去楼下追的。那些女生无一例外都被他母亲给‘扼杀’在了摇篮里。怎么扼杀?找家里去找上门呗!只要有追他的,就联系家长,美名其曰沟通如何管教孩子。” “……” 甄冉手中的号码显示在了取餐区的大屏幕上。 “你等一下啊。” 冉冉姐起身,拿着纸片,离开了座位。 就剩下凌晨一个人, 听得脑袋直发愣。 空空荡荡的, 完全一片白。 【是他去求的沈苏御。】 【是他去求的、沈苏御。】 【他一个高中生,有啥能耐?沈苏御厉害,所以就去求了沈苏御。】 …… 凌晨用手拍了拍脸颊,感觉木木的。 面前温泉蛋牛肉饭散发着香喷喷的气, 还在冒着烟。 她拿起勺子来,挖了一勺米饭, 和着软烂的和牛以及洋葱。 “……” “咳咳咳——!!!” 一个不小心, 凌晨还是呛着了。 甄冉端着盘子回来, 就看到小凌妹妹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饭晾在旁边, 用胳膊压着胸口, 肩膀剧烈起伏。 “咋了咋了?” 凌晨咳了好半天,才缓过神, 慢慢从胳膊间,抬起了头。 “呛到了?”甄冉问。 “……” 大概是咳的过于剧烈,女孩的眼尾已经染上了粉红色,鼻尖也是红通通,眼睛里含着一闪一闪的泪光, 像是下一秒钟, 就会止不住地哭出声。 第144页 甄冉拍着她的背,完全忘记刚刚两个人谈论的话题,她叹息着凌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太不小心了, “吃个饭都能呛着。” “唉!” 凌晨轻轻咳着,噗嗤噗嗤,她已经抬起了头,只露出上半部分的脸, 眼睛压的很低,却又像是想要往上抬。 鲜红的血丝,红了的下眼睑,那泪花终究是在第九十八还是九十九次的打转中, 咽回了肚子里。 “咳咳,” “咳咳……” …… 下午回到画室, 凌晨很快恢复了正常状态。 甄冉对于那些八卦,向来进脑子快出脑子也快,作为高三复读生,她百分之九十九的精力, 还是都得全部用在学业上! 凌晨准高三,也没那个功夫, 伤春悲秋。 高二的暑假,凌晨晚上也都会蹲在画室里,把速写也给练习了。 晚上回家。 凌谷开着车,车厢内音响里缓缓流淌着歌曲,那首《暗香》已经在他们家的车循环了无数遍,凌晨还找了纯萨克斯版本的。 音质很棒,演奏者也是国内知名萨克斯选手。 又是一年的初秋,外面的树叶从去年的寒冬孤零零长到嫩绿再到繁茂, 最终夏末,浓重的深绿凝结在了那枝头, 已经开始有黄褐色,在泛滥缱绻。 《暗香》再悲伤, 却没了那个夜晚, 在万千荧光棒与呐喊声中, 那个少年站在风雨里, 独奏出的美。 “……” “爸爸。” 凌晨胳膊抵着车玻璃窗, 在党校黄色霓虹灯倒影出来的光影里, 忽然开了口。 凌教授将车平稳地开着, 轻轻应声, “嗯?” 凌晨:“为什么,我们要拼搏呢?” “梦想,可以是一辈子的梦想吗?” “……” 凌教授身为知名大学的老师,从事教育行业三十年, 对于这个问题, 其实、也没办法给出多么合乎情理的答案。 因为他看过了凌晨的同学,看到了那些明明都是相同年纪、坐在一间教室里的孩子, 大家都在拼了命地往前跑,曾经的曾经,都满怀着对未来的希冀。 可是,那些梦想与希望…… “晨晨,” 凌谷温柔地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你要记住一件事,” “梦想,永远都是你最璀璨的梦想。” “是不论过去了多少年,将来大学毕业、踏入社会后被磨平棱角、被毒打的体无完肤后,觉得对人生都失望了,” “无论一个人变成了什么样,” “你年少时的梦想,” “永远都会在那里。” “永远。” “只要有那么一天,” “你还想再去拾起它,” “它就永远都不会、过时。” “也永远不会、晚。” “……” 很多时候,人在陷入对一个事情的困惑之际, 总会去克制不住,想一些其它都问题。 凌晨还是复杂于甄冉对她说的话, 也并不能听得懂、爸爸对她刚刚的那番言论。 可她忽然,内心就一下子, 平稳了。 “嗯。” “谢谢爸爸。” …… 高三上学期的年底,艺考生就要经历一次联考的洗礼。 凌晨几乎每天都蹲在画室里,但毕竟将来高考还是要看文化课的,学校也不能完全不去。 她去问了董利,董老师很认真地给她分析了一下, 建议道, “每个周二吧。” “你要是还跟着班里的课程,稍微走一遍一轮。” “我的建议呢,是你周二过来,一整天。” “把该收的试卷收收,高三了,每天作业和卷子都很多。你收一下带回家去做,做完没时间检查的话,就给你爸爸。” “你爸爸对付高中的知识还是游刃有余的。” “……” “周二课比较全。” 凌晨同意了董利的建议。 第二天刚好就是周二,凌晨收拾了书包,去了学校。 高三开始,她还是跟迟默同桌,大概是因为高三实在是太紧张了,所以调位什么的也都变得相当简洁敷衍, 班报也暂停了。 白辰等班里几个尖子生、就高二期中期末两次考试考进了年级前六十的人, 都被单独挑出去。 年级前六十组成了两个“零班”,专门培养北大清华的苗子, S一中每一届的特色! 只不过今年这一届比较特殊,好像是因为级部主任也想把他的儿子塞进零班,但他儿子期末考的好期中考的没那么好, 所以改了规矩,由之前的只看期末考试,变为取期中期末两次考试的平均值, 并且范围扩大到了前六十,干脆开了两个零班。 李园也是因为这个改革,险些进了零班。班上一下子少了五六个同学,秦宁作为李园都“准”男友, 还得天天往楼下零班的教室跑,美名其曰接媳妇儿。 第145页 凌晨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坐在第一排的万絮正在读课文,万絮也看到了凌晨,只是扫了两眼, 很快便被快节奏的复习给拉回去注意力。 寒远也去了零班。 高二下学期,寒大少爷的成绩就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五,经常和白辰争夺第一第二。 凌晨愣了一下,抬了抬脚步, 回到自己座位。 高三的日子,就是每天都在硝/烟云雾中,但似乎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拧着眉头奋发图强,就比如刘彦班长,已经对语文破罐子破摔, 干脆拿着物理作业,在一片背诵课文声中, 一笔一划写着磁场题。 好些日子不来,凌晨桌子上倒没有多么凌乱,迟默早早帮她收拾好每天发的试卷,整整齐齐放在桌洞里。 “谢谢大美女OvO/!”小凌同学掏着卷子往书包里塞,侧身对迟默说道。 迟默用耳塞堵着耳朵,哇啦哇啦背《赤壁赋》,隐隐约约听到了凌晨的声音,扭头摘下耳塞。 “你等会儿下早自习有没有事哦!”迟同桌接受了凌晨的赞美,点着脑袋突然问道。 凌晨放着试卷,微微抬了抬头, “没啊!” 迟默:“老高印了些卷子,在一楼文印室。” “你和我下去拿吧!” 李园走后,数学课代表就少了一个,另一个男生还不管事儿。 凌晨歪了一下脑袋,欣然同意, “好啊!” “成!” 迟默继续转回去肩膀,堵上耳塞背课文。 早自习一下,凌晨就和迟默下楼去文印室抱卷子。 阳光挺好的,沿海城市的初秋向来空气很清新。凌晨穿过学校一楼大堂的大扇玻璃镜,进了文印室。 好几台油墨印刷机咔咔咔一齐作业,文印室的阿姨接过她们的单子,擦了擦手指着对面那一摞压着牛皮纸的试卷, “四部八?那儿!” “谢谢阿姨!” 小凌同学和迟默分工好,一人抱半摞,刚要准备开干, 正在看着桌面一堆单子的阿姨, 突然转头寒喊了她们一声, “哎——你们两个女孩儿!” “?”凌晨迟默齐刷刷回头。 文印阿姨:“有个东西能不能麻烦你俩帮忙送一下?” 迟默:“什么呀?” 文印阿姨从一堆单子下面,抽出一张打印了好几份的公文, 递到凌晨面前, “这个,” “是冯、冯海安老师的东西。” “他说要这节课课间过来拿,很着急。” “可我等他都快上课了,都还没来!” 冯海安冯老师,是零班的班主任。 给老师送东西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凌晨接过公文,满口答应了,她和迟默抱着试卷以及公文离开了文印室,出门前还不忘说了句“拜拜”。 “一定要赶快送去啊!”阿姨在身后叮嘱。 凌晨看了眼迟默,问谁去送? 迟默指了指那一摞卷子, “要不你去吧。” “我还得去找老高。” 凌晨:“那行。” 她俩先回数学组的办公室,去把卷子放在了老高的柜子上。 从办公室出来,凌晨就往楼下零班冯老师的办公室走。 途中还经过董利的小黑屋,凌晨下意识往里面瞟了一眼,看到门是开着的,灯也敞开, 可里面却并没有人。 董利平日里要是不在小黑屋,不管是不是暂时出去一趟,都会将门给严谨地合上, 倒是头一次,见开着门还没人的小黑屋。 凌晨没有想多了,一蹦一跳甩着腿往一楼走。隔壁零班的教室就在不远处,从楼梯上看,正好能看到门板上方窗户里,玩命背课文的大佬们。 看到了李园! 凌晨还给李园比了个“砰!”的枪/击手势。 她走到一楼尽头零班班主任的办公室,把手里的公文捏紧了,零班就是有优待,连班主任的办公室,都单独那么一大间。 可还没等她靠近门口,去推开大门。 黄色的门板里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滚——!!!” “你再给我说一遍!!!” 声音如此凄厉,听起来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凌晨吓了一大跳,脚步停在了门口。 不知所措,能、能开门吗……? 然而那个声音,再一次地传来,她听到了咔哒咔哒的高跟鞋声音,还有几个“辜负心血”“想都别想”的尖锐字眼。 凌晨根本控制不了不去听, 那个声音, 似乎莫名的, 有些熟悉。 “……” 她站在门口,想着还是不要进去了吧,实在不行下节课课间再送,冯老师问起来就说没找到人。 转身就要回教室。 身后那扇门,却突然被人给猛地拉开。 砰——! 里面扔出来一个昂贵的爱马仕包包,还有一个漆黑的书包,书包掉落在地上,哗哗啦啦,全都是课本。 有一页书被翻开了,封皮在摇晃着,凌晨被那一惊一乍的声音给吓得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课本就在咫尺, 她看到了,“寒远”两个字。 第146页 小凌同学转了转头。 那一刻,敞开的办公室大门里—— 两年多前见过一面的寒远母亲, 正浑身愤怒缠绕,仿佛被人用热油浇烫了脸,面部都是狰狞的。 办公室里,还坐着好几位熟悉的人,有冯老师、有级部主任,还有一个不认识、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子, 董利居然也在! 他们围绕着办公室两侧沙发而坐,最中间,一个和寒远眉眼有八分相似的男人用胳膊撑着额头,拇指紧紧压住眉心。 寒远面对着所有人, 双手垂在裤缝两侧。 凌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办公室内的气氛真的很压抑,那个斯斯文文男子手里提着个公文包,表面用白色油漆画着半圈,印上了“北京航天大学飞行学院”几个特别大的字。 寒远的妈妈边指着寒远,边厉声呵斥,脚下的高跟鞋踩的哒哒哒,往扔东西的门口走, “好不容易!啊!好不容易——物理奥赛拿了一等奖!啊!清北没跑了!” “你不想上清北,复旦也行啊!上交、人大!哪一个不尊着你选?!” “寒远,这都高三了!你跑去参加北航的飞行学院单招!报名表交了都不告诉我们!要不是北航那边联系到了家长,说你那个什么地址信息有问题——” “我和你爸爸,还被你蒙在鼓里哇!!!” “……” “这都高三了啊!高三了!突然给我和你爸来这么一出!啊?你是怎么想的!你待气死我们啊!!!我跟你爸都说了多少遍!你学政治,将来毕了业,直接回来!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到底还想怎么样——!!!” “你忘了你高一那会儿怎么跟我说的吗——怎么说的!你说只要我们同意白——” “妈!!!” 寒远忽然像是被点燃怒火的豹子, 猛地转身, 眼睛里是慌乱、秘密即将隐藏不住,害怕、难以启齿, 但更多的,是不想让藏在心底的东西, 被公布于众。 可就在他转身那一瞬间, 到嘴的话语, 却一下子失去了,说出来的能力。 他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凌晨,看到被砸出去的书包, 看到阳光下,剪着蘑菇头的少女, 恬静站在那里。 一如初见那天, 她穿着雪白的T恤, 从敞开了的玻璃窗上, 探出那只小小的脑袋。 微风在吹,吹乱了她细嫩的头发。 寒远的母亲被儿子那一声怒吼,气的话都说不出,她转身,就要去拿包。 少年忽然想冲上前去关门,那是他们家最狼狈、最不堪的秘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至少不能让凌晨知道。 可已经晚了,寒太太冷傲着脸,抱胳膊走到了凌晨面前。 “……” “阿姨好。” 尽管被吓坏, 凌晨还是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坐在办公室内的老师们也终于被那声软软地嗓音给拉回思绪,董利一愣,指着凌晨问, “你怎么来了?” “不去上课吗?” 凌晨佯装镇静,见冯老师也在, 扬了扬手中的公文, “文印室让我送来的。” “文印室……文印室?” 凌晨:“对,文印室的阿姨,今早上我和迟默去抱卷子,阿姨让我过来把这个东西给冯老师的。” “她说冯老师要的很急,我就趁着课间下来了……” 冯海安这才想起了公文的确是自己要的, “哦……对对对!” “那你——拿过来给我吧!” 凌晨得到进屋的许可,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她把公文整整齐齐递给冯老师,对面一行男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她。 有复杂的、有好奇的,有董利还有不认识的飞院老师, 还有, 寒远的父亲。 头皮在发麻,但凌晨也没打算呆在这儿,她送完东西,就准备离开。 寒夫人却一直在打量她。 小凌同学赶紧跑到门口,几乎要飞,就当她经过寒远妈妈身边那一刻, 美丽的女人, 突然轻笑了一声。 “学艺术的……” “也就这样了。” “……” 那声笑、以及笑里面的含义,凌晨再熟悉不过, 因为以前、更久远的初中年代, 她抱着画板,听到过无数次。 包括现在的高中,她每天都过得开心,是因为她生性就不喜欢留得住烦恼, 可碍不住, 班里还是有同学, 时不时拿着她学艺术, 开玩笑—— “你再往下掉名次,就去学艺术吧!” “完了完了,我考砸了,我妈不会让我去学理兼艺吧!” “学画画是文化课太烂,才去学的!” “……” 久远的回忆, 对梦想的执着, 更有掩藏在心底, 曾经动过的情。 那天阳光很灿烂, 窗外还是夏末的绿油油, 青草丛生。 凌晨从来没撕过逼, 也不愿意去反抗、去愤愤那些瞧不起她梦想的人。 第147页 可就是那个初秋的早晨, 她听到来自最陌生的熟悉人母亲的嘲笑,看到意味复杂审视她的老师们,冯海安是零班的班主任,这些人什么样的好学生没见过! 都是学校、市里一顶一的人,培养了多少人才,得到了多少光辉的长者! 但梦想呢?梦想就是要被他们打压、只有按照他们规划好的路、走下去, 才是最正确的人生道路吗? 那人活一世, 还有何意义! 凌晨忽然就转过身来, 她应该是鼓足了今生今世、毕生毕世的勇气,大概是真的疯了,大概是太年少气盛永远要坚定自己的梦想, 大概, 她曾经, 是那么的喜欢过寒远。 她喜欢的人, 为了她的梦想, 求过。 她目光漆黑, 面向寒远的母亲, 深深地、闭了闭眼睛, 再一次睁开。 “阿姨。” “是,我的确是个学艺术的。” “我知道你们很多家长、包括很多老师,都瞧不起我们这些走文兼艺、理兼艺的小孩。” “我们的文化课水平不高,成绩永远是倒数,实在是走不上高考独木桥那条路了,才去找这条凑艺术来考大学的‘歪门邪道’!” “在你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渣子’。” “渣子”这个字,真的不是凌晨情急之下、随便编排出来的。 在这个以高分为荣的城市,多少家长拼了命让孩子挤进最优秀的初中,只为了能考上最优秀的高中,考上S一中,就等同于一只脚踏入了985211的大门,必须努力学、一定要好好学, 不好好学习,你就得去走艺术!那些都是学习不好才会去干的路! 都是些废渣! “可我们也有我们的梦想啊!” “不怕大家笑话,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一名漫画家,通过自己的手,画想要说的故事。我没什么本事,但读过的书还算是多,我爸爸不会拒绝我看任意一类的杂志书籍。” “我看了很多书,古今中外,最喜欢的就是民国类的史籍。因为我感动于先辈们为了我们的国家而付出的一切,我也想向他们那样,为我的国家我的祖国,贡献自己最全力的力量。” “可是我没办法再穿越回那个动荡的年间,我生活在和平年代,一个可以去自由追求自己梦的时代。于是我就想,若要有那么一天,我可以用我的笔我的画,去创造出来能够促进社会、不说那么大的,就是能够帮助他人得到一点儿救赎的故事,那么我生存的价值,是不是就可以像先辈那样,为我们的祖国繁荣昌盛,贡献那么一丁点儿的价值。” 凌晨笔直盯着寒太太的眼睛,一字一句,犹如最坚硬的钉, “这就是我的梦想,在你们大人眼里,是不是很荒诞、不切实际?” “可我从来不会因为它的不切实际,而不再坚守。我很庆幸我有一个很好的父母,他们愿意去支持我的梦。” “并且告诉过我,梦想永远都会在,只要你愿意去坚持,那么就算未来它无法实现,” “你这一生也是为了梦想拼搏过,你鞠躬尽瘁、不留有任何遗憾!” “阿姨,我知道你们做父母的,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好。毕竟你们手上的权力身旁的关系,能给寒远铺一条光明大道,会让他的人生在社会里大放光彩。那的确是很美好很优异!” “可你们又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个个体、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是你们怀胎十月含辛茹苦,拉扯到大一个拥有自己意识自己智慧的人,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有他属于他自己的思想、理想、梦想!” “当飞行员——是他从高一开始,就拥有的梦想啊!!!” “平坦的未来的固然很好,可我们才十八岁!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十八岁。” “人总不能,在年少最灿烂的年纪里,” “就是去了,追梦的权力。” …… …… …… 八点过一刻, 凌晨从办公室里轻轻退了出来。 这些话她很清楚,已经积攒了几十年阅历的大人们,依旧会当做笑谈, 她也没指望,寒远的母亲能够听进去。 但若能有一丁点儿的用,她能看得出来,寒远的家长从根本上,也是为了寒远好。 这就是他们这些家境不错的独生子女们面对的现实啊,从李园到秦宁再到寒远, 一个个,无一例外。 她跟寒远已然是没有关系了,可当她看到寒远站在那里那一刻,对面就是飞院的招生办,这是寒远离梦想最近的一次,却即将要被掐断。 凌晨知道,她的确是、真真实实的, 也喜欢过寒远。 她想到了李园被撕烂了的投稿信,想到他们都才十八岁,梦想这个东西从来都不该是压迫、如洪水猛兽般、要去打压。 那不是刺头,那是一个少年、最热烈最奋起的赤子之心! 她希望要是她的话, 能起一丁点儿效果。 也或许是真的有了一丝反应, 就在凌晨准备往二楼教室走的那一霎那。 身后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第148页 凌晨听到有人喊她,是最熟悉的嗓音。 她回过头去,短发在耳边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 寒远站在咫尺距离, 静静地看着她。 忽然,听他开口, “……” “谢谢你。” 那大概又是他们很久很久之后,再一次面对面开口, 说的第一句话。 那一刻,凌晨突然就有些释怀了, 她对着寒远微微一笑,过往岁月里的伤,在拼搏面前,都可以暂且地、放一放。 “没事。” 女孩低着头,用小白鞋点着楼梯,夏天的余温还未过,但学生们已经穿上了秋季校服, 环紧紧拉到下巴底。 “我不是在帮你。” “我只是,” 凌晨忽然吸了口气, 然后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用似乎是穿越了三年的目光,一如初见,她转过身, 与他欢笑, “我只是希望,” “你也好好的。” “因为你跟我说过,你想要当飞行员。” “……” “寒远,我不知道我的话,究竟能不能帮到你。” “或许帮不到,也或许能帮到,毕竟大家都是有梦的人,你帮我去找沈苏御摆平张老板,我很感激不尽。” “杯水车薪,抵不了半分的情。” “所以后面的路,就要看你自己了。” “希望你能够得到你的梦想,希望你终将有一天能够翱翔天空,” “更希望我们的未来,” “都是一片、光明璀璨!” 第42章 从那天往后, 凌晨就…… 从那天往后, 凌晨就再也没听到过寒远的消息。 因为她绝大多数时间还是蹲在画室里,联考贴头皮,每天高压似的生活让每个人都快喘不动气儿来。 而寒远去了零班,唯一周二回学校的日子,也难以见到。万絮和张曦她们也不再折腾了,到了高考迫在眉睫的时候,大家仿佛都收了心, 全心全意,奋战高三。 14年好声音依旧有,S一中还是给高三生们放足了国庆假期,整整放了六天。 国庆节好声音那英组四强battle那天,凌晨发了场烧,她将家里车内的歌给换了,不再听《暗香》,换成非主流三巨头汪苏泷的《不分手的恋爱》。 说是节目组的内定冠军女选手,也被淘汰了下去,杨坤组一个很漂亮声音很灵动的小姐姐,也没有成为总决赛四强。 秋天突然多了起来雨,晚上从画室里回家,坐在车内, 总能看到玻璃窗外,被雨珠花掉了的霓虹灯光世界。 高三上学期期末,没有全市统考,学校东西两校区的期末大考都没有。每个班组织了一场形式般的期末考试,毕竟高三的时光,每天都在考试,似乎班主任前一秒站在讲台上讲课,下一秒让大家收拾桌子、说要考试了, 大家也都不足以为奇。 那场考试凌晨还是回去考了,那个时候联考刚结束,她周围的事情稍微轻松一些。凌晨到了教室,就看到迟默他们正在推桌子。 迟默问她, “寒假咱班组织的集体学习,凌晨你去不去呀?” 14年,国家开始管控体制内教师办班,好几个知名老师都被自家的学生给举报了。 但高三是在是太紧张了,并且那一年好像有个闰月,所以过年相当晚。 开学就三月三四号,而每年市里的一模雷打不动的三月六号。 一模这种东西,每年搞得比高考还要紧张! 凌晨想了想,寒假好像也没有那么忙, “咱班都去吗?” 迟默:“利利说是自愿的。” 自愿个屁! 凌晨腹诽,猴年马月上辅导班真正意义上能做到“自愿”?,但她还是同意了,因为可以跟同学们一起, 她能感觉到,高中时光的在流逝, 甚至有种奇特的难过, 过了最后的半年, 很多东西,就将一去不复返。 迟默摇晃了一下脑袋,看到不远处秦宁带着饭盒往门口走。迟同桌凑到凌晨面前,小声跟凌晨八卦, “我跟你说,” “圆圆姐跟秦宁,好像又被找家长了啊。” “……” 凌晨眨了眨眼, “啊?” 迟默:“好像是圆圆姐让秦宁给她去小说投稿,” “结果还没往外寄,秦宁的书包就被他家长给翻了。” “他俩十二月份的全市统考,都考的很不好。” “秦宁家长就先找了过来,找到了利利。利利联系了李园的爸妈,李园父母似乎正在因为李园考了零班两个班的倒水第一,愁掉了眉毛。” “这一下子就知道是咋回事了,然后当天李园的爸妈也来了。” “你是没看到那场面,我天!我一直以为圆圆姐她父母应该是那种知书达礼通情达理的父母,圆圆姐明明那么和蔼可亲……” “……” 和蔼可亲用在李园身上,其实还是有点儿勉强的。 但凌晨突然就有些难受, 原来李园这两年多, 一直没放弃过写小说。 可, …… “零班也来咱们班寒假办的那个集体学习班吗?”凌晨指了指秦宁远去的身影。 第149页 迟默这倒是不很清楚,但她还是想了一下, “好像有来的,因为零班班主任不能办,他们零班本来在级部里就是个虚存在。我想想啊,我还看了利利的登记表,李园来、白辰、安萧……啊对了凌晨!” “你知不知道——” 迟默突然想起来一个挺重大的新闻, “咱班过了两个飞行员。” “……” “?” 迟默:“就是张新宇,还有,” “去零班的寒远!” “但好像现在也只是体检过了,后续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北航的飞行员招标真的好绝啊!视力必须5.2还是5.0往上,张新宇学习不是垫底嘛,利利为了他能够保驾护航北航飞行学院,还专门把他给‘定居’在了第一排美名其曰保护视力……” …… 期末考试考的一点儿都不刺激,甚至盛仑凯还弄到了答案,直接考了“第一名”。考试中间的晚上,班里的同学一下子不太想学习了, 一个接一个,坐在后面的, 都开始、找一些《爱格》《读者》之类的杂志看。 凌晨还跟迟默说了笑话,其实也不是笑话,就是她随口说的一个诗词, “山有木兮木有枝……” 迟默忽然就憋不住了,以头抢桌,哈哈哈捂着嘴笑。 凌晨很不解她为什么笑成这样子,摸着脑袋想“山有木兮木有枝”究竟哪儿不对了。 迟默终于笑够,董利突然推开教室的门,凌晨的桌子上还放着《读者》,大概是真的已经到了快要过年,利利明明看到了她的杂书, 却没有没收,更没有干什么,直接无视掉了。 董利把带过来的U盘插入电脑。 刘彦上去给开了大屏幕,董利说今晚给大家放一个寒假安危注意点节目, “很早以前,《今日说法》里播出的。” 迟默低声跟凌晨说, “山有木兮木有枝,” “哪儿的木头没有树杈子啊哈哈哈哈哈!” “……” “木有”,很容易就被下意识曲解成了“没有”,就跟“为什么”,也被这些学生们,给翻译成“为毛”。 凌晨和陈安两个人在放假最后一天的那个中午,跑去学校西门的路边摊,买了好多炸鱼豆腐和甜不辣,学校小卖部进行了整改,为了逼迫学生们吃食堂,校领导真的是大费苦心,那些六块钱一个的汉堡包、糯米夹肉团, 全都没了。 穿着洗到发黄围裙的大爷正在卖力用汪汪的起酥油炸着鱼豆腐,身后有刚发完期中考试成绩单高一学生经过,雾霾下的风在吹,她听到那个小孩好像是没考好,过来接孩子的家长拿过他的书包,又气又急忍不住给了孩子一巴掌。 又是一个冬天。 集中学习的班设立在沿海那边的一个酒店的顶层会议室里,这两年对于辅导班和办班越抓越严,董利甚至只在上自习的第一天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叮嘱学生们—— “一定,要好好保密!” “大家都高三了,不差这半年!” “……” 为什么会嘱咐呢? S一中也不是没发生过大大小小的举报,好像小孩们好好学习明面上是在努力学,背地里更多的都是在给家长学,一旦占用了属于孩子们的节假日,那么这个学校和老师们,可能就要面临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灾难”。 独生子女的悲哀,莫过于一个家庭就那么一个小孩,父母全心全意在养育着你,所以不知不觉中,就把你培养成了他们想看到的模样。 人总是有那么个想要去反抗的躁动。 高二端午节时,S一中本来不打算放端午那三天国家法定节假日的,因为那年的端午节往后几天,刚好跟高考中考九天大假期连在了一起。 “端午不放假”的消息是前一天出的,高二闭嘴了,但不成想,高一点学弟学妹们却掀起了幺蛾子, 他们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当地电视台去,将学校“国家法定节日不放假”这件事,跟电视台的记者们唠了唠嗑,电视台那是什么地方?一丁点儿的新闻都能给你吹成宇宙那么大!S一中是什么地方?省内清北指定升学率最高第二名!百年老校居然不给学生放端午假?太有勇气可嘉! 于是电视台真的就给校长打了个电话,问问, “听说——” “你们学校,真的不给学生们放端午节吗?” “……” 那个时候,正峰教育上大变动的伊始, 是个领导,其实都怕到要死。 然后这个假,还是放了。 …… 酒店对面就是大海,15年的过年,几乎每一天都在上演着谁比谁先霾死谁,都说海天相接, 到了冬天,海水是黑的, 天是白的。 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子,在冷风中摇曳。 开年还是有新婚夫妇在这家酒店举办婚礼,大家学了七八天,基本上心又都飞了,该看杂志的看杂志,该逃课的逃课,家长轮番来看班也不顶用。有婚礼的那天,凌晨抱着一叠从家里打印机打出来的《花千骨》小说翻啊翻,那些日子书店也没个开门的,她正好迷恋上了《花千骨》,就把白子画虐小骨、还有小骨虐变成花神后折磨白子画那些桥段,全都给用小号字体打印了出来, 第150页 好厚一摞,差点儿把家里的打印机都给打爆。 集中学习班不让带手机,凌晨啥都敢干,但偷偷带手机这件事,却从来都不敢干。 她跟李园迟默还有陈安四个人站在会议室外面的栏杆上,看楼下穿着红色喜服的新娘,用优雅的步子往旋转楼梯上迈,大堂楼梯间布满了假花,粉的红的白的密密麻麻丛生。 新娘的双亲也都笑开了花,来者一个个将份子钱投递到红色的小箱子里。 “……” “真好看。” 李园忽然伸了伸懒腰, 盯着那漂亮的新娘奔向爱情, 眼神中,充满了向往, “将来我结婚,也要来这种地方,” “金碧辉煌,鲜花光彩,满天下都是热烈的气球,还有远方蓝蓝的天空、泛着水花的海洋,与那个人手牵手,在金色的沙滩上尽情奔跑。” “……” 凌晨刚想吐槽你说的“那个人”应该指的是秦宁吧,结婚很遥远,对于他们这些十八岁的少年而言, 似乎是很漫长而又远方的事情。 可还没等到她开口, 李园却突然沉默下来, 眺望着更远处的远洋。 没有蓝蓝的大海,也没有晴空万里的天, 沙滩上陈腐了多少年的旧渔船,早就被海风腐蚀到千疮百孔。 圆圆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利贴,唰唰用笔写了四个字, 【前程似锦】。 她将那鹅黄便利贴撕了下来,叠了又叠, 对着苍茫的大海,看不到边际白荒的天, 用力扔向远方。 …… …… …… 凌晨记得那个寒假,寒远好像是来过一次集体学习的地方。 但那天,凌晨感冒了, 发了烧,请了假, 所以, 也没见到。 …… …… …… 六月。 高考如期而至,六月七号那天,沉闷的天气像是终于打响了第一炮, 上午还晴朗着天,朵朵白云, 下午忽然狂风大作,对面杨树林绿油油的叶子,都被吹得哗啦哗啦响。 大雨倾盆而下,考场都开了灯,窗户关紧了,因为不能开空调也不能开电扇,导致考场里整一个沉浸在湿漉漉的闷热中。 凌晨考的很平静,反正也不会考成黑马,尽自己最大能力去考了就行。 倒是李园,好像考砸了。 堂堂三年的数学课代表,数学150的题永远都能维持在140分以上。 可为什么就是高考, 偏偏就是高考。 数学, 却考砸了。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秦宁是抱着李园走出考场的。他们一中东校的理科学生基本上都在东校区本校考,下了两天的大雨也终于落幕, 伴随铃声打响,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少年们蜂拥而出。 凌晨背着书包,站在宽阔的水泥路上,屏蔽白线外,乌泱泱的家长们正在焦急等待,很多父母都捧了花,迎接着这属于高三生们,最后奔向终点的胜利。 那是属于他们的青春,没有多么的轰轰烈烈,全都是一张张贴满了字的试卷、一本本画的稀巴烂的笔记本,以及那一千多个早上凌晨还冒不出太阳的读书声。 那独属于学生时代的年华, 就这么, 结束了。 小凌同学边往校门口走,边慢慢吞吞提着路边的小石子。凌谷的车指不定停到了八百一千里之外,你看那外面那么多的家长,硬挤出去不得成了沙丁鱼TvT。 大概是因为终于高考完,哑了两天的校门口奶茶店也再一次重新开张,门外的音响嗤嗤啦啦放着音乐,在一片嘈嘈杂杂的人群声中, 凌晨忽然就看到了, 五点钟落日的方向, 寒远背着包,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 那大概是他熟悉的人送给他的,没看到万絮那些女生的身影,倒是他的朋友围了一圈,有高考的有不参加高考的, 还有, 他的爸爸妈妈。 寒太太依旧穿着靓丽的旗袍,明艳动人。只不过对比过往里记忆中的那个寒夫人, 似乎她的眉宇间, 温柔了不少。 也是啊, 能够同意自己儿子去参加北航飞院的单招, 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吧。 凌晨觉得这些跟她也已经没有了关系了,转了个方向,晃晃肩膀上的书包带, 就准备去找凌谷。 那一刻,初夏的风吹过, 奶茶店门口的歌声,悠扬远方。 《假如爱有天意》的主题曲《越爱越发现》,就这么随着青春流逝的空气, 弥漫在绿茵树下。 略带悲伤的曲调,沉醉人心的低声,仿佛就是在那一瞬间,在告别着年少最热烈最烂漫的时光。 那个夏天,他们的青春就这么结束了。 凌晨还是最终转过了头,看了眼那个穿着白体恤的少年,他的下巴被鲜花掩下,眉宇间对于未来的光, 是那么多灿烈。 敲着小红鼓的岁月, 抱着脆皮烤肠在白炽灯灯光下跳舞的年华, 还有那从高高书堆里冒出脑袋,推倒那一片书的回忆。 第151页 …… 阳光洒在了他的发丝上, 似乎是感知到了有人在注视他, 捧着鲜花的少年, 轻轻抬了抬头。 …… …… …... 致我们、最璀璨的青春年华! * 2016年 2017年 …… 飞机“嗖——”地一下飞了过去, 从2015飞到了2021。 …… …… …… “女士?女士?” 耳边一阵轻柔的呼唤声。 凌晨皱了皱眼睛,整一个“我困死了我真的好想困死”的等号眯眼大表情,她用手抓了把扎起来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抬了抬头, 只见是一个穿着红色空姐制服的小姐姐, 正在微笑看着她。 小姐姐见凌晨醒了,便用那好听的声音,对着因为压在前座椅当板上额头硌出两道杠的小凌同学,说道, “女士,” “我们的飞机即将在三十分钟后抵达B市XX国际机场,现在飞机已经开始下降,请您收起遮光板,把座椅靠背也给调直。” “谢谢。” “……” 凌晨揉了揉眼睛,还处于懵逼状态,空姐依旧站在那个地方,眼神全都是“我得看着你做完我才能走”。 睡懵了的小凌同学,本能地将遮光板给拉了开, 又把倒下的座椅靠背,“啪!”地下子给调直了。 空姐终于满意地往下一个目标走去。 凌晨坐在座位上,静神了很久, 放在膝盖上的手机晃了一下,亮了亮屏幕。 2021年,11月13号。 显然,这早就不是她高中的一几年时间了。 原来自己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回到了九年前,她的学生时代。 凌晨不是那种喜欢沉浸在过去的人,所以并没有把那个梦放在心上,她拍了拍脸,调整了一下困困的情绪, 托腮看向窗外,已经漆黑一片的云层上空。 说什么做个大梦三千,醒来时就会一时分辨不出今夕是何夕,也都是挺搞笑的。做梦梦回高中的小凌同学,虽然梦里满满都是对高中和寒远各种倔犟傲慢撕逼的画面, 但这并不会让她忘记, 2021年的凌苦逼, 已经跟寒某人扯证结婚这一残酷事实。 :) 妈了个鸡儿! 可是那个梦终究还是让她稍微恍惚了一下神, 为什么会突然跟寒远结婚啊…… …… 【时间倒回2020年】 —— 2020年初的时候,疫情肆意,全国都处于封城的状态。 凌晨的高考考的中规中矩,按照她的水平,应该算是超常发挥,艺考她色彩感是怎么练都练不好,所以最终报了个一本非双一流的师范院校。 父母的意思呢,你考个老师,有个教师资格证,到时候毕了业,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工作,还可以回来当老师。 毕竟凌家在当老师这一块,说话权上还是有一席之地。 凌晨大学里也依旧在拼搏着画画之梦,只可惜大学已经没了高中那种编织梦想的摇篮,大学的环境,更趋向于让你小范围内经历一遍灭活状态下的社会毒打。许许多多为了考个大学而艺考的,基本上都该转行的转行,该考研的考研,考研也都是往鉴赏类方向偏, 考教师大军在他们的学校,更是人群乌泱泱,毕竟15级还是能够免费发个高中教师资格证。 倒是有和凌晨这样的,对于梦想的坚持,可那些同学要么家境多么多么好,父母全力以赴支持, 要么干脆也跟着妥了协,不再执着于年少时期的理想。 大三下学期,凌晨就掂量着,自己家里似乎也没有有钱到能让她在外面挥霍更多年,她早就不是高中时代,对父母的付出完全不知情的小丫头。在大学这所半社会的地方,特别是看到了很多老师教授跟他父亲一样,每天因为评职称都打的头破血流, 就是为了提高那么一点点工资。 考研没那个本事,进工作室又实在是不稳定, 最终凌晨也答应了父母的建议。 凌谷当时是这么说的,说, “爸爸知道你一直有你想要坚持到梦。” “爸爸妈妈也永远支持你追梦。” “可是晨晨啊,你不考研的话,毕了业,还是得找个地方出去转悠转悠。” “不能老是待在家里,画啊画。” “……” 彼时的凌晨,在19年上半年即将毕业之际,刚好侥幸签约了百威漫画公司的漫画作者。 “爸爸不是很懂漫画,但总感觉你们这些漫画创作者,不能一直闷头在家里写写画画。你画漫画肯定需要灵感吧?爸爸只知道爸爸天天看的那些莫言余华的小说,文学创作都是需要大量的社会阅历,你画出来的故事才会有灵魂,让读者产生共鸣。” “这些灵感哪儿来的呢?在家待着肯定是没有的啊!” “所以,爸爸只是建议你,” “我们可以一边工作,一边画着你追梦的漫画。” “你看这样……” 凌谷说的很是中肯,给出的建议也的的确确戳中了凌晨的心。 的确,作为一个漫画的创作者, 第152页 要是想要画出更好的漫画作品, 你至少得了解到人物、普通人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动作。 “……” “好。” 凌晨点了头, “那我找份工作。” 学师范,又有高中教师资格证,凌晨很快就锁定了每年七八月份泛滥的教师考编。 然而随着16年国家对腐败现象的整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体制内涌入,考编呈现出一股前所未有井喷似的爆炸现象。 凌晨所在地省份,又是那种SSS级、打妖怪升级都会被掐死在第一关地狱般的考编模式。 凌教授也没了可以帮助凌晨的方式,凌晨第一年,很不出意料的没考上。 19年九月份的时候,便找了个高中的代课工作。 拿着微薄的薪水,每天累死累活,高中缺老师、很缺很缺,凌晨去的正是当年跟S一中对着干的S二中,没想到二中居然这么没人性!为了填充老师数目,居然让她一个学废去教体育班的化学。 “……” 哦凑!简直了!:) 19年下半年,凌晨的生活就在每天累成狗的奔跑中度过,由于高中教学实在是太恶心人,还得坐班还得打卡的, 导致凌晨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教学上。 跟百威公司签了的约,也零零散散的画, 一直没怎么好好更新。 疫情一开始,凌晨也没办法去上班了,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漫画签约作者蹲在国内最大漫画公司的手里,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儿干, 再次回忆起梦想的小凌咸鱼,打开了那封尘依旧的数位板。 …… 然而画什么,却成了她的新烦恼。 当下,她阅历也没那么足够,而这已经不是十多年前、网络漫画还没有那么泛滥, 现如今画的好、画的优秀的作品一抓一大把,她呆在的又是国内最有名的漫画平台。 如果想要出人头地…… 凌晨纠结了半天,认为作为一个新人画手, 是不是、该先抓热点啊! 其实凌晨是不太喜欢蹭热题材的,热题材每一阵就那么几个,不一定就是她愿意她所喜欢的。 如果你画画,画的不是你所热爱…… 真的是纠结了好久,凌晨最终还是决定要不先画个热题材打打名气?她搜了一下百威漫画官网里最近最火热的几本连载漫画, 耽美上都是什么快穿无限流,特么居然还有豪门老男人??? 凌晨愣了好久,摸摸鼻子, 玛德, 自己这是……已经赶不上时代了? 言情这边倒是好了很多,但还是不泛有“白月光”“打脸”“女配”等让她没办法get到底字眼。 捂着额头快把眼睛给浏览疼了都小凌同学, 在内心的激情即将要被摧毁之际—— 突然就看到了,都市题材里, 近期爆火的一个男主人设。 【机长】 【飞行员】 “……” 那一刻,凌晨忽然挺直了腰板, 有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下子就涌入了脑海中。 如果画男主是机长的漫画…… 男主, 机长, 飞行员。 …… 别的职业不说, 单单机长这个人设, 她可以, 有现成的。 没错, 她那大名鼎鼎你不care我我不哔哔你宛若狗啃的初恋——寒远。 现在,好像, 就是飞行员。 高中毕业后,寒远和凌晨就没了联系,凌晨只知道他真的去了北航,成为飞行学院的一名学生。 然而好像是在16年还是17年左右,寒远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到的她微信,忽然就加了她。寒远和凌晨原本就有□□,凌晨通过好友请求后,还问了问, 凌晨:【QAQ,请问你是……】 Hy:【寒远。】 凌晨:【呀?】 Hy:【□□不用了,所以都加了微信。】 末了,这个神奇的男人居然还补充了一句, Hy:【我就刚把□□跟微信关联的老同学都给加了。】 凌晨:“……” 哦都开:) 那我还得谢谢你大海捞鱼还能记得把我给捞一捞啊! 你搁这儿海底捞吗? 凌晨皮笑肉不笑,给他回了个【……】, 然后就把这人给忘在了西北大嘎啦。 寒远的朋友圈没对凌晨屏蔽,频率大概是一个月一两次,会发一下他在北京的生活、以及后面在澳大利亚的日常。 凌晨每次看到,几乎都忘记了这个人是她初恋,等同于其他朋友。要说跟别人最大的不同,也就是每次每逢节假日她给微信好友的祝福群发, 寒远总是第一个回复的, 啊对,近乎零秒间隔。 凌晨通过朋友圈,知道寒远这些年过得很好,他父母没再干涉过他的未来,他真的延续了当初年少时的耀眼光芒, 在飞行员的道路上,不仅大学时代各种专业技术以及文化课知识都是名列前茅,大学毕业后更是直接进了著名的航空公司, 前途一片星光璀璨! 其实想一想,心里还是有点儿酸溜溜的落差感。凌晨翻了翻手机微信通讯录,找到了那个连微信备注都没更改的头像。 第153页 寒远的头像是一个NBA球星的照片,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一直用的是这个。 凌晨犹豫了半天,在心里纠结到底问不问啊问不问,虽说距离2012年已经过去了八年,大家都早不是当初那般的年少与无知, 可是即便是成熟了成年人了, 面对青春最美好岁月里、深深喜欢过的人, 还是、会, …… 况且她现在跟寒远差距好大哦:)。 最终凌晨还是不要脸战胜了地位羞耻,毕竟既然差距大,那更得拿着薅羊毛给自己好好抓个热点, 供自己发家致富TvT! 小凌同学点开了寒远的微信号,在那往上一排都是寒远对凌晨群发消息的回复下面, 深深吸了口气, 一笔一划, 敲入了几个字, 【那个……】 【在吗?】 几乎是不到一秒钟的间隔, 对面的微信,“嗖!”地下子, 就回复了她。 Hy:【在。】 “……” Hy:【?什么事。】 …… 哦哦哦哦哦哦卧槽卧槽卧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3章 其实凌晨根本没做好准备…… 其实凌晨根本没做好准备,去如何应答寒远的回复。 倒不是说寒远给她回信回的这么快、出乎她意料,事实上寒远秒回这件事,凌晨一点儿都感觉不到意外, 也不是惊喜也不是难堪,就是我给你发了信息你给我回复,但是要说正事了, 我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明明、问一下机长相关的知识, 又不是什么罪过。 可就是、开口不了。 八年的光阴, 很多事情,都变了。 好半天,还是寒远那边应该是等急了, 微信屏幕上,对话框里又一次重复了一遍—— 【什么事?】 这次特么倒是把问号给正正常常打在了后面:)。 凌晨觉得其实真没什么,就是咨询个事儿,她毕业后跟董利联系每次也都是得鼓劲儿好久才敢发, 面对寒远,哑口无言,大概是因为好多年不见了。 凌晨犹犹豫豫,还是先发了个试探性的问候, 【QAQ。】 【最近怎么样呀?】 “老同学”三个字,最开始她是输入进去的,但是输进去后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最终删了敲,敲上又删去, 就剩下“怎么样”这几个字。 寒远回复的依旧很迅速,仿佛手机就在面前, Hy:【还行。】 “……” 凌晨被噎住了。 怎么继续说下去呢? 哎呀好忧伤好忧桑!嘤嘤嘤! 正在琢磨如何跟初恋兼前任开口问问“你工作是个什么样啊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下”快要愁掉了眉,三三两两也不知道说什么不会太尴尬, 对面的寒远接着又发过来一条, 【你呢?】 “……” “……” “……” 凌晨:【挺好的……】 Hy:【嗯。】 凌晨:“……” 对话又陷入了一阵死寂,哦都开!为什么聊个天都能把人给聊死?凌晨一直被她妈誉为“能打败你父亲的嘟嘟嘟头号种子”,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到了那儿都不会冷场的欢乐选手。 然而此时此刻,就现在, 拇指时速一分钟三百字的小凌同学, 忽然,就, 没了话。 十分钟过去,对面也没再回。 凌晨终于破罐子破摔,玛德劳资赚钱发家致富第一位! 小凌同学噼里啪啦一阵敲,将自己想要咨询一下寒远机长问题的话, 全部一次性地发了过去。 【就,】 【我现在正在画漫画。】 【想画一本男主是机长或者飞行员的漫画。】 【我记得、你好像……就是飞行员来着?】 …… 为了防止寒远像是过去那样,对她冷漠地道一句“自己去百度找”,凌聪明还特地补充上了几行“注释”, 【抖音百度的,我感觉好像都不太完善。】 【感觉职业这个东西,还是要严谨一些。】 【所以、寒先生,我可不可以,咨询一下你相关方面的知识呀……】 刚刚的沉默让凌晨又开始胡思乱想,觉得可能寒远也没那么清闲,大过年的虽说都关在家里, 但…… 嗑瓜子嗑松子磕杏仁, 也应该会挺忙的! 然而这一次,寒远回复的很迅速, 【可以啊。】 “……” 凌晨啊啊啊啊抱着脑袋,在床上翻了半天,心脏居然在莫名砰砰砰加速跳,形容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就是很奇妙的情绪, 那对话,也没办法继续接下去了。 凌晨又想了半天,准备结束这一段好尴尬的聊天, 【哈哈,那行,】 【那我过阵子再来问你。】 【主要是我现在还在准备大纲的过程中,估计得到下个月才能开着手上的新漫画……】 Hy:【好。】 …… 再一次跟寒远有交集,并没有让凌晨过多放在心上。2020年年初,疫情愈发严重,凌晨在家里闲着无事,饭桌上的菜不是白菜炒鸡肉就是木耳炒鸡肉,凌太太年前还没有因疫情封城前,还煮了一只鸭子。 第154页 鸭肉这东西吧,你吃一顿新鲜的,的确好吃。 可第八顿第九顿依旧在吃,吃的还是之前剩下的再翻楞两下二次回锅的肉, 就会吃出除了“鲜香“之外,一切令人快要咀嚼不下去的味道。 但疫情下,也没办法抱怨,于是凌家饭后又多了一个项目,三个人围绕着桌子上,嗑瓜子可松子剥碧根果。 三月。 新漫画准备差不多了也不想继续剥碧根果把手指头再给剥肿了的小凌同学,终于想起来还得去问问寒远【飞行员人设】这件事, 其实那个时候,她问与不问,已经没什么太大作用了,很多知识早就在做大纲时,为了方便, 直接用了百度搜索。 但鬼使神差, 她还是找出了寒远的微信, 轻轻一敲。 寒远回复的依旧很快,问她怎么了? 凌晨找了一下还需要的几点儿知识漏缺,就比如刷抖音的时候,老是看到有机长副驾空少在大马路边穿着制服走, 她问了问, 【QAQ,】 【那你们当飞行员,就天天穿的制服白衬衣,】 【平日里,也能那么穿嘛……】 寒远给她回了个, 【有病?】 凌晨心脏猛地重重跳了一下,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复。对面好像是察觉到说出来的话有些不对味, 改口道, Hy:【我是说,】 【一般没人会这么穿。】 凌晨:【那我看那些短视频上……】 Hy:【你至少得把肩章和领带给拿下来。】 凌晨恍然大悟, 【哦哦哦……】 【好的好的!】 【那还有个问题……】 凌晨将其余的一些小细节也都给问了出来,其实自己翻一翻,她的男主人设还是有很多空缺的。 毕竟是画漫画,你要是干写文工作,还能相对用拉快情节方式来掩饰一下。 只可惜漫画需要展示具体画面,里面人物着装以及动作等小地方也决不能忽视! 凌晨问一句,寒远就答一句,有时候凌晨话唠、会多形容一些,寒远就跟过去没什么两样,“嗯”“啊”“是”几个简短的字节回应。 绿色要比白色框框多了那么好机排。 其实在问寒远问题问着问着的时候,凌晨忽然在心底就滋生出来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这不怪她会想对了,当下网络越来越发达,大家能够倾诉的,也越来越多。 很多回,她在翻论坛看帖子的时候, 都会看到有女孩子在感情类诉苦中哭诉—— “前任一哭,现任就要倒霉!” “姐妹,每个男人心中都有那么个白月光!男人是真的无法忘怀自己的白月光啊!” 这些年凌晨也没看到寒远的朋友圈里,发过他有对象什么什么的,认识的同学聊起来,完全都不知道寒远现在究竟是单身还是有女朋友。 倒不是说她还抱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八年过去,对于十七八岁时那种调个位都能哭塌了天早已笑笑不语,没人会永远停留在十八岁、见到年少热烈爱过的人还会再一次像个少女般心动. 你看李园,高考真的考砸了,而秦宁又考发了, 两人最终也没能走到一个学校去,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凌晨问李园,李园就很平淡地跟凌晨说, “我跟秦宁早掰了。” “大一入学一个月那会儿,就分了。” 凌晨当时还震惊, “啊?那圆圆姐你现在……” 说这话时凌晨正跟李园约出来玩、坐在一起吃着西餐意面。凌晨和李园果然是有缘分,剪不断理还乱,她跟李园都考了同一个城市去,只不过李园的学校终归是211,还属于免师六所。 所以凌晨跟李园一直有联系,熟悉的完全不像其余朋友、毕业即永别。李园经常找凌晨出来一块吃个饭,李园跟凌晨说完自己已经跟秦宁分了很久,还找了个新的男朋友, 下一刻,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铃铃作响, 李园拿起手机,对着门口正推门而入的男生,小女生般,疯狂摇着爪子, “郭炎郭炎!我们在这儿!” 她挽着陌生到男人,对着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但还是要保持好面带笑容的凌晨, 幸福地介绍道, “我的男朋友!” …… 凌晨每次想到李园,内心就一阵的复杂,她又想了想,低头看着寒远跟她打对话, 不算是不耐烦,但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似乎每一句,她问出来的问题,寒远都会回答的干净利索,不肯多说一个字,仿佛应付着碍事女生的纠缠, 可每一个问题,他都认认真真回答明白,字少,却言简意赅。 有些事情,还是要问一下的。 凌晨把手贴在二十六拼音键盘上,一下一下, 轻轻敲道, 【那个,】 【我能暂且停一下专业性的问题,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Hy:【你问。】 凌晨:【……】 【就是……】 这个问题是真的应该问一下,凌晨想着也都过去那么久了,就算问题的答案是“yes”,又还能怎样呢? 【其实也是我自己挺想问的,】 第155页 【就,】 【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 消息一发出,凌晨没有一点儿慌张,甚至比每次对着高二组组长发的微信还要淡然。 对面却迟迟没回复。 凌晨突然有点儿焦虑,她想是不是自己问的太直接了啊?因为她之前也没问过别的男生这样的问题, 哦不对!问大学里认识的那几个儿子,还是游刃有余嘻里马哈。 但寒远不是她大学的狐朋狗友兼狗儿子。 对吧。 凌晨又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寒远依旧没回,她琢磨了一下,给补充道, 【我就是问一下,】 【我觉得,要是你有女朋友的话,往后我要是有什么问题,时不时来问你,】 【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你放心!要是你有女朋友,后面的问题我都列个Excel表格,一次性发给你!】 【你到时候把表格填完了,发回给我,就可以了!】 …… …… …… 好白莲花TvT。 焦虑的小凌同学, 也不知道是数了墙面上钟表盘里第几次分针转圈圈。 终于,寒远的那一边, 手机“叮——”地下子,信息进来。 凌晨还是闭上眼睛,躺平了把手机举在头顶,也不怕砸下来毁容灭绝也不顾手机好沉好沉。 再次睁开眼皮,按开了解锁屏幕。 只见寒远就回复了两个字—— 【我有。】 静静地、躺在对话框,最底端。 …… …… …… * 六月底,凌晨的第一本漫画正式完结。 她色彩感很不好,以前艺考就是因为这个缺陷,拉狠了分。 但百威漫画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漫画平台,上面除了这些年兴起的彩色漫画,还是存在大量的只喜欢画黑白的老作者,画着仅有两种颜色的漫画。 这一类漫画,对于作者的叙事能力以及人物线条还有分镜运转,要求都是极高的。 当年凌晨刚学画画的时候,白宏老师就对她提出来过, 说她色彩感的确不行, “但,” “你的速写很好。” “线条干净顺滑,且几笔就能画出一个人物该有的特点。” 白教授是一直建议凌晨走速写这一类的方向。 可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可能是因为男主角的塑造有现成的原型模子, 凌晨的第一本漫画、以飞行员为男主的都市情缘题材的故事, 完结后, 忽然、就在百威漫画, 迅速蹿红。 得有多么红呢?那一段时间,漫画网站里面得有数百名少女漫画的作者,都在画“飞行员男主×各种职业娇软女主”的漫画,要多少就有多少。爆红题材的确容易吸引流量,但画的人也的确是一抓一大把,要想要在众多签约作者中杀出重围, 还是必须有两把刷子的! 那第一份通过自己的手、获得的荣耀,令凌晨直接乐开了花,很快她收获了一大批粉丝,每天看着作者号后台的钱一天七八千一万不封顶地往上加,高兴的都不知道东南西北,躺在床上数着钱嗷嗷直叫。 第一次, 觉得了原来梦想, 真的可以带给人生不一样的意义! …… 七月中, 寒远发了条朋友圈—— 【回家】。 之前那一年,寒远的定位一直都是深圳,他似乎是在深圳哪家航空公司。凌晨的财富持续了有一段时间,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三十多万,这笔钱虽然不是可以让一个人往后余生衣食无忧,但对于一个之前代课一个月只拿2200的老师来说, 已经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了! TvT! 人一旦兴奋,看前男友狗啃初恋都顺眼许多。这半年凌晨也没在和寒远说过几句话,那句“我有”,终究是让她介意三分, 已经不是小时候,二十多岁踏入社会的人,离开了校园,也懂了人情世故。 过去有再多的纠缠, 现如今, 也必须得有了分寸感。 凌晨想了想,还是给寒远发了个Excel的表格,把能想到的问题一次性都给问清楚。不得不说这些小细节真的帮了她很大的忙,就比如画航空耳机,凌晨见到过一次寒远大学在澳大利亚集中培训时开飞机的照片,是寒远在朋友圈里发的, 那个时候的寒远,五官早已长开了,棱角锋利,他戴着黑色的墨镜,身后是蓝蓝的天空。 凌晨想着他当时似乎耳朵上是挂了一个很大的耳机。 细节是要画面和人物每一处都得体现出作者为了画这个角色,对相关信息进行了多么深厚的查阅,于是凌晨就在Excel里问了寒远那副大耳机叫什么名字呀?她想着知道了名字就可以去百度一下, 寒远却直接给她拍了现成的耳机照片,并告诉她—— 【那是“航空耳机”。】 “……” 就这些联系了。 其实过去那些年,她大致也听到了一些当年为什么寒远突然不理她的“内幕”,凌爸爸果然是知情的,一家人还时常谈起来以前小时候的事情。 “当时啊,就是寒远的家里专门来找的董老师。”凌谷回忆起凌晨高一的时候,不禁感叹, 第156页 “好像是有家长跟他妈妈说了你俩在班里暧昧,对!就是有个小孩我记得叫万絮,还有一个郑什么——” “郑珂?”凌晨说道。 凌谷:“啊对对对!就是郑珂!” “当年还有其余的家长,反正很多……董老师有个□□家长群,经常会有家长在群里说三道四。” “就有家长突然在群里对寒远的妈妈阴阳怪气,说‘你家的儿子跟哪个坐在前面的小女孩玩的很好啊’,反正就是这一类的话。” “一开始我和你妈妈也没觉得什么,因为寒远这小孩,可能你都没有印象了,刚入学那会儿,你提到了好几回‘坐在我后面的寒远寒远寒傻逼’。” “……” “所以其实我和你妈妈,早就察觉到你好像很在意坐在你后面的那个臭小子,通过你每次回家形容他,我们也觉得他这个小孩虽然后来那么的对你……唉!但以前是真的对你挺好的。” 凌爸爸似乎有点儿犹豫,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 但思考了一下, 还是咽了回去。 凌晨以前是真的不知道,原来在父母的眼中,寒远那么早就进入了她的世界,并且不知不觉,被她用幸福地语气跟爸爸妈妈说起来过那么多次。 “那当时,你们又是为什么,后来……” 凌晨还是想问问,为什么到了后来,她和寒远闹掰后, 父亲会说出来, “你要自爱”,这句话。 凌爸爸抹了把下巴,眼神往久远伸去, “没办法啊,” “那个时候,你每天都在难过,回家吃饭是难过的,早上起来送你上学也是难过的。” “几乎无时无刻,都是一副厌厌的模样。” “然后家长群里还有家长说你‘不要脸’‘倒贴寒远’,寒远的母亲脸上挂不住,就直接……” “晨晨,爸爸妈妈不是反对你跟寒远互相喜欢,爸爸也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 “可我不能让你就这么‘倒贴’下去啊,你是我们的女儿,寒家不好折腾,你说我们作为家长,怎么忍心看着你继续天天跑过去问那么个臭小子,他还不理你,你问完了,肯定又会难过……” “……” 就这么错过去的青春年华。 凌晨其实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喜欢不能当饭吃,她甚至庆幸当初爸爸一语点醒了她。 否则她真的可能就会就此沉沦下去,连心心念念的画画都不会顾及了,刚被寒远冷暴力那段时间,凌晨整个人都是相当不好的状态。 然而她还是觉得哪儿有那么一丁点儿不对劲,父亲的解释已经很圆满,她也从后来寒远母亲一而再再而三找到学校控制寒远人生的事情里,感觉的出当时可能真的就是寒远家里干预了她和寒远的小情愫。 但…… 那些滋生出来的怀疑,最终还是被忙碌的生活给捻灭、压在心底。从2015年到2020年,五年的时光,凌晨几乎很少再想起来以前喜欢寒远的日子。 更忘记了,当初喜欢人时,那份年少无知却又爱的热烈的疯狂。 画画赚了一大桶金,凌晨觉得这里面好像也有寒远的一份功劳,毕竟他帮忙填写的Excel帮了她好多好多,有读者甚至通过她对男主角事业上细节的处理,怀疑作者本人是不是男太太、不会真的就在航空公司吧啊啊啊啊!!! 也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 凌晨忽然想问问寒远,要不要给他点儿感谢。 这个想法一出来,凌晨直接“卧槽”了一声, 玛德!好白莲! 但大概是有钱了、底气也足了,凌晨越想越觉得就是得问问,说不上来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但就是想去问一下。 手机就在跟前. 凌晨在床上滚了九十九个滚,在滚完第一百个滚那一瞬间,她从被褥里爬起身, 拿着手机,翻开了微信。 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三月份寒远把凌晨给他的Excel表格填好了发过来, 属于不从好友列表里找,从最新联系里翻、翻三个小时都不一定能翻到人的长久不联系位置。 凌晨看着寒远的头像,忽然又忘记了要说什么,她见寒远的备注自己都没给改,依旧是那个【Hy】, 犹豫片刻,信息没发出去,先给把备注改了一下。 输上【韩远】两个字,凌晨微微愣了一下,原来自己用了接近三年的手机里,完全没有【寒远】这两个字的网络记忆。 凌晨没给改正,输错字的小插曲似乎分开了一点点她开始加速心跳都紧张,咬了咬牙,把胳膊肘往胸口下的枕头上压了又压, 【那个……戳戳?】 小凌同学长到二十三岁,还是那么喜欢神经犯大条。 寒远那边,一如既往, 不出三秒钟, 秒回了过来。 韩远:【[啊呀?jpg]】 “……” 哦凑凑凑! 这人居然还会使表情包??? 凌晨有点儿受到惊吓,原来恋爱真的能让一个傲慢公子哥变成水蜜桃小甜心?这套表情包她也有,佩琪小红猪系列的。 一想到寒远有女朋友,凌晨还是忍不住想要退出微信。 寒远却又发来一句,中规中矩的, 【怎么了?】 第157页 凌晨:“……” 凌晨:【就,】 【你方便吗?】 韩元:【方便。】 凌晨:【QAQ。】 【就……】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硬着头皮,破罐子破摔, 【我不是之前、因为画漫画,问过你一些有关于飞行员的事情嘛。】 寒远:【嗯。】 【哪里不对吗?】 凌晨:【不是的不是的!】 【是……】 她犹豫了好几遍,最终将那茶到不能再茶的话, 一字一句,给敲了过去, 【漫画画的很成功。】 【感觉,应该跟你说一声谢谢。】 【就,谢谢你啊。】 “……” 寒远那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凌晨一咬牙、一闭眼, 【真的赚了很多很多钱!】 【你看要不要,我给你分一些,作为报酬?】 【真的,我都没想到这么赚钱,感觉你真的起了很大的作用,我都觉得这里面得有一半的功劳钱,是应该给你的……】 …… “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戛然而止, 好半天,又飞快一闪而过。 凌晨发完了,冷静了片刻, 才觉得,玛德自己这是做了什么什么茶事儿!!! 艹!给初恋转钱,还是询问一下, 她这是有病有病有病吗!!! !!! TvT。 这种诡异的对话,一般正常成年人听完后,为了保持大家还可以互相微笑以免日后尴尬的局面, 几乎都会开玩笑般,回个“哈哈哈”,然后找几句话来,将事情就此敷衍过去。 凌晨也做好了寒远对她回复一连串的省略号句号以及[流汗][流汗][流汗],她甚至想到了可能又得有八个八年,他俩会因为她这一句狗啃的尴尬语录, 再次拉开漫长的老死不联系。 呜呜呜! 然而下一秒, 寒远却突然回复道。 韩远:【可以啊。】 …… …… …… 妈耶!??? 这这这—— 这个人怎么怎么怎么, 怎么比她还有病耶? 凌晨一顿震惊,甚至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要不是床太软了,她真的就要表演个原地螺旋翻! 玛德这该怎么回啊?怎么回!TvT!虽然她很有病并且具有社交牛逼整, 但但但…… 妈妈啊!!!!! 凌晨吓得手机都兜不住了,捏着的手指都在乱颤。 而对面的人, 仿佛一下子被打通了说话的任督二脉, 反客为主, 一连串一口气, 连发三大段白色框框。 韩元:【是商议报酬对吧?】 韩远:【微信上说不明白,】 【我们见个面?】 凌晨:“……” 韩远:【正好我现在就在S市,我看你也是一直在这边。你想去哪儿见面?这边我好久没回来了,有什么地方可以玩,都不太了解。】 凌晨:“……” 她还特地倒回头去,看了眼自己昨天才刚刚发的该死的带有可以显摆的定位朋友圈。 时光为什么不可以倒流:)。 凌晨简直要哭了,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明明本该就是一通神经病瞎比比…… 韩远:【?】 凌晨呜呜道, 【这、这样不太好吧……】 【你你你,】 【你不是、你不是——】 【有女朋友了吗!!!】 【咱俩以前那档子事情……真的不该就这么随随便便见个面吧!】 小凌同学真的很想就地结束对话,因为实在是太荒唐太离谱了。 试问哪个女生能够接受自己的男朋友,出去单独约见很久未见的初恋白月光。 那可是白月光唉!前女友都没有这项功能!凌晨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抖音知乎那种毒鸡汤看多了,就总觉得自己这种“白月光”,就该老死不相外来找个地方蹲着顺便把自己给埋了。 凌晨当即就要跟寒远认真地说出“要不我直接给你转账吧多少钱算了还是我给你,十万块钱够不够?”。 然而还没等她把编辑好的话发过去, 对面的寒远,却率先一步, 发来了一条信息。 韩远:【分了。】 …… …… …… 卧槽? 卧槽?? 卧槽??? 纳尼???? 凌晨真的把手机给砸到了脸上,感觉已经毁容:),她艰难地将手机给从脸上捞了起来,忘记所有的痛与苦, 翻个身解开了屏锁。 只见寒远再一次地, 滴滴咕噜, 发过来一连串的话。 韩远:【所以你不用介意。】 【可以见一面。】 【要是实在是找不到地方,】 【那我来定了。】 第44章 跟初恋兼算不上是前男友…… 跟初恋兼算不上是前男友并且算一算就暧昧了三个月、距离暧昧时期已经过去大概有八年的男生见面, 其实还是一个很神奇的感觉。 凌晨着实激动了一把,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激动,但每天下楼倒垃圾时,踩着早就不生草的石子小路上, 第158页 居然会哼着小歌曲儿, 顺便跳了好几个方格。 时间定在了最近的一个周六。 凌晨已经从二中那边辞职了,疫情期间辞的职,她开始备战暑期各市的教师编,总不能一辈子都代课吧? 画画虽然赚钱,但呆在这个“不孝有三无编为大”大考编大省,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身边周围的人慢慢、慢慢洗脑了, “你得有个编。” 定下见面的那个周六,刚好凌晨没有要去笔试的地方。见面的前一晚,凌晨还是再三问了问寒远,真的要见面吗? 凌晨:【QAQ,真要见吗?真要见吗!!!】 寒远那边沉默了许久,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半晌,他回到, 【你要是不想去,那就不见吧。】 【没事。】 凌晨:“……” 呜呜呜呜呜! 又是差点儿把床给翻塌了,凌晨在“见”“不见”“见”“不见”里反复横跳。 就差把手机给扔了。 最终她觉得还是去吧去吧去吧,不就是个初恋?老娘单身solo那么多年,要啥没见过! 于是她拿起手机,打算再反悔一丢丢, 然而她决定的那个时间, 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 哦都开!!! 这个时间段,猪都睡了TvT! 凌晨想着要不先留个言?好像人睡死过去,是听不到手机铃声响的。她折腾来折腾去,最终只编辑出来这么几个字, 【要不,我们还是见个面?】 【你要是起晚了看到的话,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可以约晚上QAQ……】 【我都行,我这两天都有空,看你的时间。】 …… 凌晨发完了,就把手机扔到床另一侧准备再次尝试进入梦乡, 手机却在下一秒, 发出“叮”的一声响应, 亮开了屏。 凌晨睁开眼,又把手机给捞了回来,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不可能吧?寒远还能这么晚都没睡??? 屏幕上显示出寒远的信息。 “……” !!! 小凌同学赶紧地翻开,就看到对面发来了一句, 【行。】 【我都行。】 凌晨傻呆呆看着手机。 寒远似乎是琢磨到她还没睡,又发来一句, 【你怎么还不睡?】 凌晨:【QAQ,睡的晚,习惯了。】 那边没了声。 夜猫子·凌觉得对面的男人不回复她,应该是再一次睡了下去,叩上手机,也准备闭眼数绵羊。 手里还没插到电源上的手机,忽然嗡嗡振动了两下。 韩远:【那就中午?】 【地方还是之前发给你的那个。】 之前定的餐厅,就是寒远选的,凌晨有选择恐惧症:)。 凌晨一想到还有不到十个小时,就要去见初恋,心脏加速砰砰砰跳,她把手机里的短信又看了几眼,往胸口一叩,缓了好半天, 扑通扑通着脉搏, 回复了几个字, 【可以可以!】 【那我睡了啊!】 韩远:【嗯。】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 * 周六的早上,阳光相当明媚。 空气中也没了平日里那股弥漫着海腥咸味的湿漉漉,蓝蓝的天空,万里无云。这些年国家管控治理PM2.5,明显能感觉到,空气质量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那般的清新。 为了见初恋,凌晨还特地洗了个头。 但洗完头后她才悲催的发现,自己的头发更蓬了,用十个卡子压都不能服服帖帖!小凌同学看了看自己那高中毕业后就没再剪过的鸟窝,以及昨天因为熬夜导致五点多都还没睡着留下来的黑眼圈, “……” 算了算了,哎呀不管了! 大学毕业,凌晨依旧没考驾照,她爸妈一听今天她要出去会同学,二话不说夫妻俩人开着车去了新房子那边搞装修。 凌晨早饭都没吃,对付地喝了杯牛奶,然后嚼了块清新口香糖,顶着大太阳跑出去门坐公交车。 寒远发的餐厅是一家这两年才开了的潮汕牛肉火锅,地儿不远,家门口那公交车能直达。 到了火锅店前,凌晨还特地给寒远发了个消息,虽然寒远昨晚就跟她说了订的哪一桌,到时候过去了要是先到,报他的名字就可以进去, 但凌晨还是觉得得跟他说一声, 【我快到了啊,】 【还有一站。】 韩远:【我在里面了。】 【你进来就行。】 【B12桌,靠窗户,第三排。】 凌晨:【QAQ。】 火锅店十点半就开始营业,现在不到十一点,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门外排队出示订座电话号码。这家店很受当地人欢迎,之前还没有疫情的时候,凌晨每次跟父母出去看电影,看完了都会来他家搓一顿火锅。 小凌同学推开了门,迎面上前而来的服务生微笑着指引她进入店内,并询问有没有预订。凌晨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她下意识往店内张望,靠窗户那一边都搜罗了一圈, 第159页 终于在临近窗子的第三排, 看到了,一个, 熟悉,又有些陌生到身影。 …… 那大概是15年毕业后,他们的第一次再遇。 那天的风,吹得真的很温柔。 在那米白色的软坐垫长椅上,透着阳光的玻璃窗内, 不远半米处, 静静的、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 …… …… 他真的是长开了,依稀能从眉眼间,辨别出年少时的神态, 可脸庞轮廓更加锋利,眼神也更具锐度,少年时就很漂亮的手,如今已经变得如玉般光滑又不失刚硬,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衬衣,休闲西装裤,大概是职业习惯,他下意识把衬衣下摆整整齐齐别在了腰带里。 手腕上,戴着凌晨完全叫不出来名字的机械表。 贵气、却又不失风度,以前见了人都收不住的傲慢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彬彬有礼翩翩公子的气度。 寒远正在低头看手机,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往他这边看, 微微抬了抬头, 目光恰好与站在店门口的凌晨, 对了个正着。 “……” 寒远放下手机,站起了身。 服务员还在耳边叭叭叭问凌晨“找到了没?没找到的要不小姐您先报一下名字?”,凌晨直摇头,她看着寒远,绊绊磕磕把胳膊往上举了举, 给服务员往B12桌一指, “那个……” 服务员:“好的小姐,请您跟我来!” 不得不说这家火锅店服务态度就是很好,五米远都能看到已经过来的同伴,他们还能把进来的客人给带路请过去。 凌晨随着服务员的指示, 走到B13桌。 阳光很灿烂,寒远选了个靠窗户最佳的座位,阳光透过玻璃窗,洋洋洒洒, 在男人身上,镀了一层淡淡道金黄色。 真好看啊…… 凌晨坐了下来, 把包从肩膀上取下, 放在了、旁边的长椅上。 “……” 时隔五年后的再一次见面, 似乎没有那么的思绪万千, 到也没有、完全不介意。 凌晨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没有什么其余都外套需要脱,她把手机倒扣按在膝盖上, 想了想,又拿到桌面。 寒远没有一直注视着她,在她往这边走的时候,他就已经低头再次看桌面。 凌晨看到,在他的面前, 摊放着这家店的菜单。 “那个……” 小凌同学抬了抬头,用手摸了一下后脑勺, 感觉有点儿不知所措,挂着尴尬的微笑。 寒远抬起了眼皮。 凌晨:“……” “那个,那个……” 氛围的确是有些微妙,寒远一愣,似乎察觉到了凌晨的不知该如何去开口, 他微微一笑, 将菜单绅士地推给了她, 化解尴尬, “你先点。” “……” “我还没点,看了一下。” 凌晨有些不好意思的地笑了笑,接过菜单。 服务员拿着点单器走到他们桌子旁边,这服务看样子是要把每个桌伺候到身心都乐意。凌晨把那张菜单平铺在自己面前,稍微折了一个角,又伸手去给抚平。 【红汤】 【清汤】 【菌汤】 【高汤】 …… 好多锅底。服务员贴心问道, “请问两位是要什么锅底呢?” “……” 凌晨是想要番茄牛肉锅的,因为她吃不了辣,可她不知道寒远吃不吃。小凌同学没开口回答服务员,而是微微一抬头,看着寒远, 用手将菜单轻轻掀起一点点。 寒远问:“可以鸳鸯锅吗?” 服务员:“可以的。” 寒远:“我要个菌汤锅就行。” 寒远点了,凌晨稍稍松了口气,她指着那个【番茄牛肉锅】,跟服务员说道, “那我要一个番茄牛肉锅。” 服务员唰唰记下。 选完锅底,就得选菜了。寒远依旧给凌晨示意一下,让她先点。凌晨看着那满当当的菜品,除了海鲜之外她都想吃啊TvT。 凌晨吃菜很能吃,就属于减肥人士快吃吐了的水煮白菜之类的东西,她却超级爱,大学的时候她跟舍友出去吃火锅,大家经常都吃到肚皮圆滚滚。凌晨也每次都吃到撑得不要不要的,但过了两天消停下来, 上称一过, 半斤肉都没长。 不爱吃肉只爱吃菜,还是水煮的,这也没谁了。 昨晚还干了一大碗炖芸豆的小凌同学,此时此刻却突然不知道该点什么,她把铅笔往那一个个菜名后面的框框滑一圈,又划走, 就是不知道,要点什么。 …… “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呀?”作为一个来这家店吃过无数次的回头客,凌晨转过脑袋如同看救星般,咨询着服务员。 服务员:“我们家的招牌厚切小肥羊很不错。” “还有手打丸子。” “……” 凌晨找到了那几道菜, 一个一个准备勾。 她还抬头看了眼寒远, 第160页 “点个厚切羊肉、手打丸子?” 寒远:“可以。” 凌晨:“……” 她顺着又点了一个菜拼盘、粉皮冻豆腐虾滑,饭类一个都没点,凌晨不太喜欢吃主食。 差不多了,凌晨把那菜单叠了一下, 递给寒远。 寒远接了过来。 桌子上只提供了一支勾选的铅笔,寒远拿过菜单后,却没有点,凌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笔还在自己手里。 “……啊啊啊,笔笔笔!” 小凌同学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寒远拿着笔,低头点菜, 他把凌晨点过的菜单来回翻了一圈,然后用铅笔在【鱼豆腐】和【甜不辣】那类丸子速冻食品上,打了两个对勾。 凌晨有些奇怪,寒远以前不太喜欢吃这些速冻食品,早些年还读高中那会儿,有时候她去小卖部买炸甜不辣,给整个一组分, 寒远每次都不要。 可能是时过境迁,口味变了? “两个肉够吗?”寒远突然开口,抬了抬眼皮,问。 凌晨啊啊回神, “呃……够了够了!” “不是还有虾滑?” 寒远:“……” “饮料你要了么?” 男人把菜单翻到了酒水区,在【咖啡】上打了个对勾, 又笔尖抵在【奶茶】后面。 凌晨慢了半拍,想了半天,到底喝不喝奶茶啊? 火锅店的奶茶好难喝, 还是不喝了吧? 虽然她好喜欢喝QAQ。 “……” “不要了。” “……” 寒远放下笔,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这些吧。” 服务员愉快道, “好的,先生!” …… 火锅店的人离开后, 他们这桌, 就剩下了凌晨和寒远两个人。 面前都桌子上,有一大个窟窿, 是用来,等会儿放火锅的。 “……” 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不严,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外面的阳光将桌子上立起来的汤勺都给挂上一层淡金色。 “……” “……” “……” “那个……” 凌晨还是不甘寂寞, 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小心小心再小心,用很柔很微的声音, 轻轻说道, “你几号回来的呀?” 寒远倚靠在身后沙发的白色真皮靠背上, 双手合拢,压在桌子下方的膝盖, 淡淡开口, “7号。” 凌晨:“那……” “是休假吗?” 寒远:“对。” 凌晨:“哦……” 她点了点头, 发现, 又没话了。 凌晨:“那几号走啊?” 寒远:“下个月五号。”Hela 凌晨:“那还在家里呆的时间挺长的。” 寒远“嗯”了一声。 …… 完了, 完犊子了。 又陷入了沉默。 卧槽,为什么会这么沉闷啊?凌晨有些泄气,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开口了,好像她问什么,寒远就那么几个回答道字节,问什么答什么! 完全不跟她那几个好朋友约出来玩似的,只要她挑开一个话题,就算是你说青岛教师编两千个人考一个,她那好闺蜜都能就着李小璐pg1搞一起了叭叭叭口若悬河! 小凌同学宛若坐入针毡,没有话可以说,怎么说都说不动,真的好让人难受!其实他俩亲密说过话的日子也就高一伊始那三个月,后面的接近两年半的时间里,都是互相老死不往来。 现在你看还能说两个字…… 不一样!不一样!!! T^T! “那……” 凌晨搜肠刮肚,还想再试图拯救一下这接近窒息的气氛, 这时服务员突然走了过来, 手里端着一叠咖啡。 这家火锅店的咖啡还是蛮出名的,虽然跟“火锅”二字极为不搭,但老板就是能把咖啡做到超级好喝! 凌晨不爱喝咖啡,喝了就肚子痛。咖啡是寒远点的,服务员端着那咖啡,问应该给谁啊? 对面的寒远伸了伸手, “我的。” “先生您请慢用。” “……” 看着服务生离去的背影,似乎有个人来打破一下尴尬,就能稍微让气氛缓和一点儿。 凌晨问寒远, “怎么突然喝咖啡啊?” “你以前不是、不太喜欢这个东西……” 寒远用勺子搅拌了一下上面的拉花,白色泡沫泯灭在淡褐色的液体中,混为一体, 他慢慢地道, “现在偶尔会喝。” “有时候晚上开夜航,” “担心困。” 凌晨:“哦。” 可是可是…… 凌晨脑子里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想,她悄悄打量了一眼寒远,完全看不出来他现在很困。 回家了在假期里还要喝咖啡嘛? …… 以前凌晨找老同学玩,包括找陈安出来吃饭,那么个大闷子, 也都几乎不会冷场。 眼下她跟寒远,似乎一个赛过一个的沉默。小凌同学往窗户外面看了一圈,发现对面红色消防栓旁边有只小狗狗在撒尿。 第161页 玛德小狗撒尿都比跟寒远面对面坐在一起, 要有趣的多! 凌晨看了一会儿小狗撒尿,大太阳下一圈又一圈。寒远这些年变化挺大的,小时候总觉得眼前这个男生特别好忽悠。 这个想法是凌晨后来才琢磨出来的,她上大学后跟舍友瞎比比恋爱史,舍友听完她高中和寒远那些扯皮,一脸羡慕嫉妒恨, “卧槽!这男的是真爱你!” “你说你当时那些行为,不都是妥妥绿茶女表?” “让人家接受暗恋女生给的好吃的,然后全部给你吃;当着人家的面,去刻意跟他好朋友眉来眼去;居然还把你和他好朋友的名字写在一起!凌晨!简直了!你简直了!” “我跟你说我要是高中遇见你,然后我暗恋你那个寒什么远,我都可能扛着个拖把把你给薅了!” “……” 长大后想一想,小时候这些举动真的好幼稚, 寒远也是,她仍旧能记得,又一次白辰穿了件大白帽卫衣, 当天下午,凌晨就也换了一件带白帽的卫衣。 然后那一次,那天下午寒远来学校, 经过她的旁边, 很用力地“握草”了一声。 …… 不得不承认,当年的寒远, 确实把全部的心思, 都给写在了脸上。 然而,现在…… 凌晨好想问问这锅底怎么还没上啊?还没上!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小料还没打,把手机往手里一拿,指了指那边调料区。 “我去打点儿蘸料……?” 寒远点了一下头。 凌晨小跑去了调料区。 调料区有芝麻酱腐乳韭花,还有沙茶酱香菇酱等等,现如今南北文化兼容,北方的火锅店里也提供南方火锅店蘸料。 凌晨大学是在全国最有名盛产火锅的城市读的,其实她不是很喜欢吃那个地带的九宫格火锅,更爱家乡的涮羊肉, 高三那会儿,每一次大休的周五晚上,凌家都会出门搓一顿涮羊肉火锅。 以前S市火锅店不多,就那么几家, 经常会碰上同学。 小凌同学叹了口气,端着麻酱碗往回走,说实在的,她也没想到寒远会把地方定在火锅店, 她还以为寒远在深圳呆惯了,会找个高档一些的茶餐厅。 凌晨回去的时候,锅底已经端了上来,菜也码在了旁边三层架子上。 寒远拿了双公筷,抬头示意凌晨, “菌锅你能吃不?” 凌晨点点头, “能吃。” 寒远:“那我各下一半?” 凌晨“嗯嗯”。 说句老实话,她以前真的没吃过这么“繁琐”的火锅。 阿西吧! 火锅的水汽咕噜咕噜,鸳鸯锅平分一个锅为两半,平分线刚好对着两个人的身子。 一顿饭下来,依旧没什么言语,就跟两个正在啃竹子的熊猫似的, 各吃各的。 凌晨属于那种,干饭的时候谁都不能打扰,干完饭喝水间,就敞开了胸, 再来杯八二年的绿茶,啥事儿都能给你抖擞出来。 然而此时此刻的凌晨,仿佛被人给毒哑巴了,什么肝胆相照的话都哔哔不出。番茄牛肉锅里还有些没吃掉的菜叶子冻豆腐,已经被煮的稀巴烂。 一大个泡泡咕噜下子,从锅底冒出来, 在粘稠的液体支撑下, 迟迟也不肯破掉。 寒远也放下了筷子,他吃的刚刚好,菌汤锅里下的菜全部给吃完了,没有半分的浪费。 小凌同学揉了揉肚皮,眼神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寒远,人在吃撑了之际可能就会啥都不怕了。 她看了看寒远,这个她年少时期喜欢的那么纯粹的男人,男人静静地坐在对面,火锅浓烈的烟雾仿佛并没有将他给熏陶拉下平凡, 反而却因为岁月的洗礼,让曾经少年时期张狂桀骜不驯的性格, 被沉淀、愈发稳重。 “那个……” 凌晨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再不哔哔,可能店家都要收场赶人。 她仔仔细细组织了一下语言, 觉得、应该说正事。 寒远抬了抬眼皮。 凌晨:“就,” “我们这次出来吃饭,” “你还能想着、能想着……” “是什么事情,吧?” “……” 烧火锅店电磁炉已经关了, 锅里面,热气也不再弥漫。 散去了花了人眼的雾,男人英俊的脸庞,清晰地在眼前。 寒远似乎是淡淡笑了一下,没有任何意思、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会对着凌晨嘲弄。 似乎……还有些温柔。 他张了张嘴,依旧只是两个字, “记得。” 凌晨的血液, 却开始莫名地躁动。 心跳在扑通扑通加快,凌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又这样了,她咬了咬下唇,慢慢吞吞, 才说道, “那……” “这个报酬……” “你画的,是什么漫画啊?”寒远突然问。 凌晨一愣,紧张感消散了一点点,回答道, “少女漫,” “就是男主角是一个飞行员。” “……” 第162页 “啊不对不对!”小凌同学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我可没拿你当原型啊!你放心你放心,我绝对没有!” 凌晨两只手齐上,恨不得给他解释十万八千通,寒远没出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呃……” 凌晨摇了一会儿,停下了手, 好像……是她自己、想多了? 人家寒远根本没问“是不是把他当原型”了嘛! QAQ。 凌晨有点儿尴尬,觉得自己今天好反常,算了,还是不说话了, 反正报酬那事儿她也已经提出。 焦躁不安的小凌同学,将手插/在双/腿/间, 又开始紧张, 像个等待成绩、快要哭了的孩子。 寒远却没有对她刚刚那通神经病兼有自恋嫌疑的发言言论做出过多的反应,只见男人将最开始点了的那杯咖啡又推到了面前, 里面的咖啡还剩一点点,这杯咖啡味道的确是很不错, 可惜就是太甜了。 寒远用亮晶晶的银制小勺,搅拌着咖啡液,他的手指白皙,骨节分明,小拇指卡在掌心下,漂亮的弧度实在是太养眼。 “其实我不是很想要什么物质上的报酬。” “……” “画是你自己画的,我只是帮助你解答了一些疑惑,我们是同学,这些忙该帮的、还是一定会帮。” “……” “那、寒先生今天约我出来见面的意思是……”凌晨十分疑惑,她看着寒远搅拌咖啡,自己也有点儿渴了, 便拿起旁边的苦荞茶, 压了一口在嘴里。 寒远慢慢悠悠摇晃着小勺子,拉花已经完全消失了, 嘴角忽然扬起一个很浅很温和的笑容, “报酬这个东西,也不是完全不可收。” “……” “?” “我现在,缺个结婚对象。” “要不凌小姐、考虑一下?” “……” “……” “……” 凌晨“噗——”的一下, 把刚喝下去还没来得及往肚子里咽的八二年茶水, 全部给喷了出来。 “………………………………” “????????????????????????!!!” 第45章 B市XXX国际机场。 …… B市XXX国际机场。 飞机到了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这座城市属于二线城市,但晚上航班的降落起飞数量还是挺多的。 凌晨没带行李,所以不用去等托运,说起来这一次的行动可真的是太冲动了,当她随着人流通往出口方向的路上、站在自动扶梯带里, 才后知后觉, 玛德居然连在外面过夜的睡衣牙刷香皂、都都都——都没带! TvT。 凌晨有时候脑子容易抽筋儿,会突然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就比如昨夜被寒远“强制”到十六浦去,睡了一个晚上,不也没带任何装备? 也照样过了一晚上。 但此时此刻的凌晨有点儿困困的,刚刚在飞机上睡得太死,又做了那么个回忆高中时代的梦, 脑子就一下子开始犯浑。 一想到没有睡衣可能要穿酒店提供干巴巴厚重浴袍的小凌同学就很绝望,然而还有令她更绝望的事情呆在后面。 出了航站楼,站在大厅门口, 凌晨忽然就收到了寒远的短息。 寒远:【你再A22门口等我一下。】 【我还在交接班。】 凌晨:“……” 昵称是什么时候改过来的呢?哦对!好像是才结婚那会儿,有一次凌晨在家里睡觉,睡得挺死的,手机忘在了外面客厅的茶几上。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凌晨踩着拖鞋出来刷牙, 忽然就看到她那一个周都难以见到半面对神秘老公,坐在餐厅吃早饭。 寒远会做饭,且做的很好,两人结婚后为数不多的相处那么几天里,一日三餐都是寒远给包了。 为数不多的相处几天里…… 想想还是挺有意思的,凌晨都不知道是该悲哀自己还没来得及燃烧就已经烂死的婚姻, 还是该庆幸寒远居然没跟别的男人那样,指挥老婆做饭! 寒远吃着早餐,正在看手机,他们当飞行员的仿佛每天都跟手机是拴在一起的蚂蚱、心连心比亲的还亲,凌晨插在嘴巴里的牙刷一停,嘴角还都是泡泡。 对面的男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抬头来, 看了她一眼。 餐桌上除了寒远单独给凌晨熬的白米粥、炒的西红柿炒鸡蛋, 还有就是—— 凌晨昨晚忘在客厅里的手机。 寒远没说什么,只是跟她说了一声自己这两天不忙,就回来了。凌晨也没多想,才结婚不到三个月,感觉就跟过了一辈子似的, 刷着牙,又往浴室里回。 那天阳光挺明媚的,整栋别墅的一层都被金灿灿的光芒笼罩。饭桌一片诡异的宁静,凌晨吃着寒远煮的白米稀饭,浓稠度刚刚好。 全程两人就如同结婚后那三个月里每一次见面一般,完全没有任何交流,凌晨懵逼地吃着饭,寒远吃完自己的面条后, 才把一个方块黑东西往凌晨面前一推。 凌晨低头,筷子顿住。 第163页 正是她的手机。 她都没反应过来,还眨了眨眼,脑袋冒着问号在琢磨这是啥? 哦!手机! 我的手机? 咩??? 凌晨刚想问“咋我的爪机在你那儿啊?”, 可还没等她开口, 寒远别着领子口的纽扣, 淡淡道, “你放在客厅里了。” “……” “我看你睡了,就没去敲你房间的门。” 两个人结婚后,就一直分房睡,一个楼层已经是对新婚夫妇以及同住在一层楼要是出了什么安危叫人也快的最好妥协。 凌晨又眨了眨眼, 这才想起, 哦,好像的确是她忘记了。 寒远先去刷了他的云吞面碗,回来时凌晨已经吃完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咸菜,西红柿炒蛋也给把盘底刮干净,不得不说寒远这西红柿炒鸡蛋炒的着实好吃,跟她爸凌谷教授炒的一模一样! 塑料丈夫把那些小碟子以及西红柿的盘子都给端走,都刷完后,手还没擦干净,出来找厨房用纸,看到凌晨抱着的稀饭又给喝完了。 男人二话不说,拿起稀饭碗,再一次进了厨房。 因为以前凌谷在家里就是包揽了所有家务活包括但不限于做饭刷碗洗衣服扫地整理卫生,以及每天早上叫凌晨起床送凌晨上学、回家后再摇醒凌太太、拿着夫人的手机去学校打卡,等等, 所以凌晨习惯性的都感觉是不是男人在家里都要做这些,睡眼朦胧下更觉得寒远做这些没啥不妥, 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她吃完饭,就想回屋趴会儿,然后开始画漫画。寒远上大学后就一个人住在郁金湾的三层别墅里,双方家里都是一边两三套房一边全国各地n处房,结婚时就没为婚房有过任何烦恼。郁金湾好歹也是个高档府邸,寒远当初问凌晨愿意住在哪儿,凌晨挺喜欢郁金湾的食堂,就答应了住在这边。 寒远给她收拾了整整二层,开了两间房屋中间的墙,做了很大的一面专门用来画画的房间。 “房间多了,也没什么用。”寒远当时是这么解释的, “我平日也不怎么在郁金湾住,” “要是你觉得方便,这边就是整个儿都是你的。” “……” 成年后的寒远,说话可真难听:)。 三层楼就不需要电梯了,做了一个最简单的扶梯,凌晨踩着拖鞋就要上楼, 就在这时, 寒远却突然把饭桌的椅子往里面一推, 背着凌晨, 听不出什么情绪地开口, “凌晨。” “……” “嗯?”小凌同学停下脚步。 寒远转了转身, “你一直叫我、韩远?” “寒”字和“韩”字发音完全相同,但“韩远”更容易叫成“韩元”,凌晨一愣,瞬间就意会了是怎么个情况, 她手机微信接收信息,屏保上的显示里并没有设置将联系人昵称都给隐藏。 “……” “……” “……” “啊……这个、这个……” 凌晨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睡衣被吓醒了,有些尴尬地讪讪一笑, 连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寒远昨晚给她发过微信,【韩远】两个字,赫然停留在屏幕正中间! “……”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马上改!马上改!” 寒远:“……” 这件事在两人都相处中,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浪花,后面寒远依旧忙,一个月回来一两回, 凌晨也没放在心上,每天跑去学校代课、还要顾及漫画连载, 跟做寡妇似的。 …… 凌晨用手戳了戳屏幕,给寒远回了个【好】。 现在十一月天,虽说B市也在南方, 但较比于澳门, 已经算是冷的了。 南方冷空气的化学攻击…… 凌晨还是只穿了一件T恤,外面套了个长款风衣,风衣挺单薄的,都是只能穿到十月中旬那种。 无数的人推着行李箱来来往往,有接机的有离别的,还有家长送孩子的。小凌同学有点儿困,在门口暖和的地方,稍微找了个可以靠着的地儿, 蹲下, 抱着膝盖。 2021年,11月13号了啊…… 长达三个小时高中时代的梦,让她脑子还在乱乱的。 她又接着跟寒远再遇那第一次的见面、寒远突然爆料般问她能不能嫁给他,往后想,她记得那天她真的是超级震惊了,以至于都忘记那火锅番茄锅里面,还剩下的白菜叶已经被煮到稀巴黏, 为了防止自己过于的激动,凌晨还用筷子去捞了两下那浮在最上端的菜叶子,菜叶子被她夹起,往芝麻酱碗里带。 可终究是太震撼了, 手一个剧烈抖动, 那菜叶子也烂了,呱唧下子, 掉入了芝麻酱碗里。 那天她穿的白衬衣、两百多一件的雪纺衬衣, 就这么,报废掉。 …… 凌晨当时受到的震惊,可以用惊世骇俗来概括都不为过,哪怕到了现在、俩人已经结婚一年多, 每每想起那天的震撼遭遇, 第164页 她还是感到很迷惑。 总觉得寒远的脑子,应该是被驴给踢了。 然后…… 还没等她往后想,压在大腿上的手机, 突然嗡嗡振动了起来。 应该是寒远来了,凌晨拔出手机,点开屏锁,就看到寒远给她发了一串车牌号, 【出来。】 凌晨揉了揉脸,这还没把腿给蹲麻了呢,她那塑料老公居然就来了!小凌同学几步出了门,就看到在A22门口, 停着一辆SUV型的四个圈。 这家伙是真的喜欢开越野。 凌晨跑了过去,还没去想坐后面还是坐前面,开着车的寒远降落下车窗,给她指了一下副驾驶, “后面我放了行李箱。” “……” “哦。” 小凌同学只得坐副驾驶,敞开门,爬上车,她后知后觉才发现寒远耍她,SUV后备箱那么大,他们航空专用的行李箱又没多么占地儿! :)阿西吧! 寒远关紧了车窗,稍微开了开空调,空调应该是已经开了有一会儿了,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凌晨瞅了一眼正在下航站楼路口的寒远,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她总觉得这两天寒大少爷的火气相当大,你看他捏着方向盘的手,那么用力呃! 更年期早先症状! 寒远把车开出了机场。 不得不说这个塑料男人开车还是很稳的,凌晨坐着直想打哈欠,外面世界由郊区的冷清逐渐变得繁华起来,夜晚十一点五十,还是有不少车在黄色的马路上奔流不息。 机场距离订的酒店,还是有一段距离。凌晨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心想这要是自己过来,晚上十一点多下飞机,哪还有地铁了嘛! 出租又不太敢,她一个女孩子家的…… “那你明天……” 凌晨试图没话找话。 寒远目不转睛看着前方的路况,态度比下午抓她去码头那会儿,好太多了。 “……” “我不用飞回去。” “啊?” 寒远:“本来就是我单独换的航班。” 凌晨:“哦……” 听不懂:)。 凌晨:“那你明天……” 寒远:“我送你过去。” 他稍微看了一眼眼巴巴瞅着他的小凌同学,凌晨真的睡懵了,睁着个大眼睛,一副傻缺的模样。 塑料丈夫的表情似乎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变化,但很快就被掩饰了下去, 只听见寒远,淡淡地道, “酒店离你要去的那个公司,得绕一个弯路,才能到达。” “是个上坡。” 凌晨:“……” “我又不是瘸子。”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过头来看窗外,寒远又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哔哔了, 也就没再说什么。 漫长的二十分钟车程,又是熟悉的沉默, 音响里汪苏泷唱的歌词都比两个人今晚加起来说过的话要多。 …… 到了酒店的时候,大概已经十二点了。凌晨没捎行李箱,两袖空空下了车。 外面真的挺冷的,小凌同学一下地就打了个哆嗦,这还是停车场,四周有墙壁保温。 妈耶!那室外得多么冷呀T^T! “好冷好冷好冷!”凌晨冻得直跳脚,北方暖气人果然不适应南方的化学冻人袭击!凌晨刚想要转身跟寒远说快走吧冷死了, 就看到寒远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箱子, 好大一只。 居然不是航空用的那个小箱箱? 凌晨瞅了瞅那箱子,比她那个24寸的还是小不少,寒远又往后备箱里钻了进去,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大个粉红色的羽绒服。 “……” ??? 凌晨一愣。 寒远把后备箱门关上,用力一合,然后推着箱子走到凌晨面前, 将羽绒服压在她脑袋顶, “外面挺冷的。” “……” 嘤嘤嘤??? 震惊的小凌同学,不顾被人恶意揉了一把的脑袋,抬爪子将那扣在脑袋上的羽绒服给翻了下来, 捧着,看清楚羽绒服的模样后, 一脸无法形容, “你啥时候带过来的?” “???” “这个我不是留在家里的嘛!!!” “……” 寒远很平静地回答了她, “12月份你放假回家,从澳门回来,” “下飞机,肯定没有羽绒服。” “我就捎着了。” “……” “珠海往S市飞的飞机都在半夜,” “如果那个时候让你爸去接你,” “你觉得、合适吗?” “……” :) 凌晨忽然觉得他说的好对。 玛德!好会说! “你说的很对!”小凌同学竖起大拇指。 寒远:“……” 车停在了B2层,上两楼就是一楼大厅,凌晨的身份证还在自己的手里,她在电梯里就翻好包,把身份证提早找出来。 酒店是个五星级,很华丽、又不是现代高科技风格。前台的小姐姐站在台子后面值班,寒远推着箱子走了过去,问凌晨要身份证。 凌晨把身份证递给了他,反正酒店是他订的, 第165页 拿了块绿皮薄荷糖,扔进嘴里嚼啊嚼。 “两位请出示一下行程码、健康码,”小姐姐核对着身份证,手指了指前方的镜头, “健康码在这边扫一下。” 现如今疫情防控就是高级!凌晨健康码没问题,又打开行程码, 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行程码, 怎么,什么都没有! “……” “啊不对,我行程码……” 一旁已经出示完行程码的寒远,对前台的人,开口道, “她从澳门来的,” “手机号是澳门的号,内地行程码不显示轨迹。” “……” 凌晨一脸懵逼, “啊???” 还有这档子事儿??? 寒远却仿佛了解的比她这个去澳门读书的人还要了解澳门行程码,之间他胳膊撑在柜台的大理石板前,手机含在掌心, 给前台点了一下头, “这个你们查一下,应该知道的。” 这家酒店接待的旅客大都有钱,甚至港澳台并且冲向国际化,有很多境外人来都会入住, 所以寒远一说,又指了指凌晨手机屏保上还挂着的一次性临时澳门健康码每日一截图, 前台小姐姐立刻就明白了。 “好的,女士。”前台微微一笑,快速办理着入住, “两位是订的一间大床房,楼层在19楼,需要给你免费升级为……” 凌晨眨了眨眼,突然往寒远面前一看,小声喃喃, “大……床房?” 就是说,一个房? 一张床? ??? “……” 寒远听到了她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她。 前台也听到了凌晨喊的那句,这两个人看起来应该是情侣啊?可这位女士刚刚却喊了…… 寒远沉默地望着凌晨,凌晨被他盯得有些发抖。 不是不是, 以前你不都是订的套房,这样至少一个睡沙发一个睡卧室,沙发和卧室可以不兼容…… 凌晨瞬间哑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妈耶!结婚夫妻做成这样也没谁了,看前台逐渐变奇怪的眼神,指不定把两人给当成了那个啥啥啥、py交易! “……” 半晌, 寒远转过头去, 突然拿出手机, 指了指扫码的地方, “我再开一间房吧。” “……” “麻烦再订一间、大床房。” “……” “……” “……”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 …… …… …… 进入电梯,寒远刷了卡,十九层自动显示在按键上。 又订的那间大床房依旧在19楼,好像今晚就剩下十九层还有大床房。 “……” 凌晨靠着电梯夹角,仰头看实数,默不作声。靠真的太尴尬了,结了婚的两个人出来住酒店,居然要开两间房开两间房开两间房…… 寒远什么话都没说,扶着箱子。 凌晨有点儿心虚,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刚刚困的?她把目光稍微往下低了低,就看到寒远站在她面前, 似乎在透过电梯门的反光, 看着她。 “……” 小凌同学赶紧别开眼,心跳莫名跳重了一下,她突然就感觉羽绒服有点儿热,用手抓了把拉到顶部的环, “……” “那个……” 凌晨张了张嘴,又转过头来,眼神似看非看,躲躲闪闪, 用手指了指行李箱, “我……” “我就是、没带睡衣。” “这个……” 没带睡衣,所以不方便跟你一个房间, 很明显的意思了。 寒远停了三秒钟,背对着她, “嗯”了一声, “好。” “……” “……” “……” 呜呜呜,这个解释还是不解释还是解释了…… 十九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两人的房间倒是不挨在一起,一个1903一个1909,间隔了好几十米远。 寒远推着箱子在前面走,凌晨低着头跟在后方,酒店走廊都是用柔软的地毯铺着,踩上去十分舒服,行李箱的滚轮也发不出任何噪音。 很豪华。 先走到了1903,寒远停了下来,凌晨在间隔一米处也跟着顿住脚步。 只见寒远转过头,平淡地问小凌同学, “明早几点?” 凌晨:“呃……” 她掰了一下手指,又竖了起来, “九、九点?” 寒远:“九点到?” 凌晨点点头,“是的!” 寒远:“好。” 他说完,就把门卡和身份证一并交给凌晨。 凌晨接过卡片,低着脑袋就要刷卡进房间。 “凌晨。” 身后的寒远,却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凌晨“啊啊?”扭头,房卡都停在了半空中。 寒远闷哼一下,蹲下身, 将行李箱给解了开。 “……” “……” “……” ??? 凌晨不明白。 寒远低着头,在中间的夹层里找了一下, 第166页 忽然翻出来一个袋子。 凌晨摸不着头脑,就见寒远再一次把箱子合拢, 然后将那看起来有点儿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的袋子, 递到凌晨面前。 寒远:“你的睡衣。” “……” 凌晨:“???????” 她直接瞪圆了双眼,眼珠子都快飞出来—— 不是! ??? 小凌同学整一个懵逼,张大了嘴巴,抬头不可置信看着寒远, 又低头看了看袋子。 哦麻痹!没错!这的确是自己的睡衣! 还特么!是她在学校里、天天穿的那个! 怪不得觉得这个袋子有些眼熟,这袋子之前她经常在博士姐姐桌子上看到,博士姐姐为了那些洛丽塔服装,买了不少防尘袋还有装衣服的袋子。 凌晨瞪着眼睛看寒远,被震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寒远挺平静地低头看着她, 解释道, “去给你拿身份证时,拜托你舍友帮你收拾的。” “……” 凌晨:谢谢你哦[微笑][微笑][微笑]。 然而还么等到小凌同学伸手接过、并说点儿夫妻之间的“冷嘲热讽”, 寒远却露出一个说不上来是讥讽还是自嘲的表情, 语气依旧淡淡的,道, “以后不想住一个房间,直接说明白就好。” “不用再找什么‘睡衣没带’的理由。” “……” “在十六浦的时候,是套间,” “所以也没见你以没有睡衣,” “当拒绝的理由。” …… “…………………………” 第46章 凌晨的脸上, 瞬间写…… 凌晨的脸上, 瞬间写满了“尴尬”二字。 “……” 是的没错,刚刚她才用到“我没带睡衣”作为理由, 来拒绝了寒远同屋共处的要求。 好尴尬哦!为什么会这么尴尬!凌晨就是这个意思,她就是不想跟寒远一个房间…… :) 寒远把衣服交给凌晨后,就推着箱子走了,这男人力气还挺大的,在地毯这种摩擦力巨厉害的地方,居然能把行李箱给推着走而不是拖着。 凌晨进了1903,插卡取电,灯光蹭蹭亮开,窗帘自动拉向两侧。 很不错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但实在是太累了,凌晨也不顾着欣赏欣赏酒店内的风景,将浴室浴池洗手洗脸毛巾等用开水烫过一遍, 囫囵洗了个澡,刷了牙。 手机还有百分之六十的电,特么还真的多亏了寒塑料往这边走的时候给的充电线。 凌晨把手机插了电,翻身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睡前一直有玩手机的习惯,刷刷抖音看看知乎,有时候再去转一圈拼多多,看看有没有啥便宜了的好吃的。 寒远站在门口时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刷了一会儿抖音,感觉没啥好看的,脑袋一直乱糟糟,凌晨干脆又把手机给扔到枕头底,关了灯, 闭着眼睛,开始继续想她跟寒远的问题。 想啥啊,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如此大面积地去想过了。大学时候凌晨身边不泛有追求者,哪怕是在男女比例1:9的师范院校里,仅存那点儿体院的男生,都一个一个过来给她表白。小凌同学向来不是伤春悲秋的选手,后面也尝试着去谈了两个, 但就是……进入不了心里去。 她起来喝了口水,酒店提供两瓶矿泉水。凌晨把盖子拧上,将瓶子放回到吧台上方, 然后再一次躺进了大床中。 那次在火锅店的再遇,让凌晨震惊了三天都没能走出来。 然而她早就不是上学时候冲动起来拿着铁锹要砍了寒远的腿的女孩了,也不是那个调个位都能把天给哭塌了的年纪。这些年自己虽然混的没那么如意,但终归社会的百态,还是让她成长了不少。 属于面对一个男的,若要有朋友之上的相处, 都得下意识考虑家庭背景二人的三观以及工作方面的问题。 这些年凌晨就没再想过寒远,遇见了那么多的男的、都没再把寒远划分入“可能会结婚”这个范围内,她觉得寒远就是她青春的一个符号,有时候回想起来他,但感觉上好像更怀念十七八那会儿的青春岁月。 混沌了整整三天,那天寒远把她送到公交站时,她还一脸懵逼,送公交站是凌晨自己提出来的,因为她看到了寒远是自己开车。 在S大家属区那种地方,一个一个老师教授学院领导都是从小见到大的熟人,要是被认识的人看到一个男的开着一辆卡宴把她给送回来, 估摸着不出仨小时, 她爸妈就知道了。 :)。 三天的时间,寒远倒是没再联系她。 就在凌晨以为寒远那天就是给她开个玩笑,神他妈几把玩笑,已经稍微缓了一下神儿,在第四天早上,准备打起精神看看书分散一下乱七八糟的脑袋。 第四天上午,凌晨出去买了个东西回来, 忽然就看到,自家的大客厅里, 坐着一个熟悉且陌生的身影。 “……” 人生第一次见到北边的太阳。 当天晚上,跟登门拜访的寒远聊了一个上午加一个下午的凌谷教授、以及向来不太管凌晨结不结婚的凌太太, 第167页 把被气的不轻的小凌同学, 给喊到了客厅里。 两人就跟古时候皇帝办什么大祭司似的,一片严肃,凌谷甚至还把睡衣给换了、换上一件看起来比较正式的居家服。 “你跟寒远,” “联系了多久?” “……” 凌晨一阵烦躁,坐在红色小木头板凳上,像是被审讯的烦人。她抓了抓头发,想了一下, “好几个月了,” “但是、都没怎么好好联系。” “我就是问他几个飞行员的事情,我不是画漫画嘛!就我赚了三十万那本漫画!” “那里面好多钱都是他提供信息所以才赚到的,然后我就想要给他道一下谢,我俩就约了出来吃个饭……” “然后,就没了。” “……” 凌谷看了眼太太。 家里的说话大权终是掌握在一家之主凌夫人手中。 凌太太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晨晨,” “我们呢,你之前也一直问道、为什么别的父母在孩子大学毕业就开始给相亲,然而这些年我们夫妻二人也不怎么注重催婚。” “爸爸妈妈就想着,结婚毕竟是人生中的很大的一件事,虽然你以前天天哔哔我俩让我们给你相亲吧相亲吧,这样就不用你自己找了还省去了父母这一关,感情可以婚后慢慢培养,” “但,我和你爸爸呢,” “还是希望、你能找个,你真心喜欢的。” 凌晨:“我找个穷光蛋你也愿意?” 凌太太:“穷光蛋怎么了?你爸不也是穷光蛋熬出来的。” 凌晨哔哔哔:“小心把你俩那三套房子给坑了。” 凌教授一个抱枕丢了过去,严肃道, “听你妈说!” 凌晨:“:)。” 凌太太想了一下,放下了茶杯, 正襟危坐。 凌晨看着她那表情,知道要来她最最最不想听的东西了,屁股在凳子上扭啊扭,就差从上面别开个缝隙,再把屁股蛋给夹了。 凌太太道, “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有话直说……你也看到了今天上午,寒远来咱家做客了吧。” 凌晨:“看到了呢!” 凌太太:“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提起来过,就是说——” “说,” “想跟你——” 凌晨:“提了,” “要跟我结婚,” “扯证那种。” 凌太太哑然了一下, 表情微微一遍。 凌晨低着脑袋,手指扣凳子上的塑料小人脸, “他还跟我说他缺个老婆,” “让我给他做老婆,” “当做给他提供信息的报酬。” “……” 凌晨的话里,满满当当都是不情不愿,就仿佛她跟寒远从来都不是关系很好的人。 凌太太跟丈夫对视了一眼, “晨晨,” “就,寒远来找我们,也的确是为了这个事情。” “妈妈感觉呢,他不像是开玩笑的。” “你要是实在是不乐意,要不当个相亲对象、试试?” “你之前说的家庭啊父母工作啊,这些爸爸妈妈都觉得他家可以,三观什么的,你俩都是一个高中还是在一个班,环境下造就的三观应该不算差很多……这个你们可以相处的时候,慢慢自己磨合。” “妈!”凌晨受不了了,这简直就是在砍她的心脏,小凌同学一个剧烈幅度的扭动,凳子被掰开, 屁股蛋子居然真的被夹了一下。 疼得她嗷嗷直叫, “不是,寒远是给你们喝了什么迷魂汤吗?我跟他高中的时候闹成那样!并且五六年不相往来了!” “你们怎么突然就帮他跟我说话了???” 凌晨不理解,她不明白,之前每次提到寒远,他们一家都是在借着寒远这个人,来征讨“暗恋究竟能有多么令人卑微”等话题, 这怎么她睡了个觉, 天都翻转了个个儿? 凌教授和凌太太像是被凌晨这么激烈的反应给吓到了,没想到凌晨居然如此的反对!夫妻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让凌晨不要冲动, “楼下还有人住……” 凌晨委屈地揉着屁股,站在那里, 像个小丑。 凌谷咳了两声, “你别急,多大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不愿意就不愿意,爸爸妈妈也没说非得同意。” “……” “就你那天不还说,你没个对象问我俩怎么还不给你介绍个相亲对象让我俩老胳膊老腿的努力一些。爸爸妈妈就是觉得寒远这小孩其实还可以,你自己也承认了以前他对你好的时候是真的好,他前两天突然联系我们,我们也是吓了一大跳……” “就,你要是不愿意,没事儿,爸爸妈妈不是勉强你。” 凌晨:“……” 小凌同学心烦意乱回屋睡觉,往后一个星期,倒是风平浪静, 可一个星期后的那一天, 凌谷接了一个电话。 那个时候凌晨正考完L市市直的教师编,考的感觉还行,乐呵来乐呵去,在床上滚啊滚。凌谷忽然敲了敲门,探了个脑袋进来, “晨晨?” 小凌同学“啊啊?”从床上扒拉出来身子, 第168页 看着父亲, “怎么了呀?” 凌谷有些为难,举着手机,手机上有【寒局长】三个字。 凌教授:“就……寒远的爸爸想要请咱家吃个饭,” “今天晚上。” “你看……” 凌晨差点儿从床上翻了下来。 …… …… …… 最终她还是去了,穿的很朴素,白色短袖卫衣,牛仔过膝裙,当老师后,大学里那些怎么凉快怎么来的小裙子、通通都给压在了箱子底。 凌晨不是和父母一起去的,凌教授凌太太先过去,玛德这事儿总感觉很奇葩,试想你初恋跟你八年前就闹掰了,然后八年后他突然想要娶你,你以为那就是他开玩笑的成年人之间玩笑总是那么便宜, 结果第三天他突然找到你家里来,跟当初看他很不顺眼的你爸妈很认真请求能不能跟你结婚,你那墙头草父母百了八十年不给你介绍相亲对象、看到你初恋突然就开窍了,硬是想让你跟他好, 又过了一个星期,两家子就决定在一起吃个饭,然后你爸妈还屁颠屁颠早去了,到时候你推开那个包厢的门感觉自己就跟那盘子里躺着的掐断脖子流干血了的白切鸡似的…… 好窒息! 凌晨推开门的时候,真有种绳子勒脖子的堵塞感,包厢内的感觉比她想象中还要让她想跳楼,四个家长有模有样的坐着,让她梦回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 寒远也来了,穿着一身白色戴帽子的卫衣、洗的发白的牛仔裤,静静坐在他父母旁边。 再旁边,空出来一个椅子,椅子右手边,就是她父母。 凌晨:“……” 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顿饭吃的让凌晨觉得四个大人过来不是讨论一下孩子们的问题,而是学术会谈。凌晨全程浑身僵硬,寒远就坐在她一旁, 让她连手机都没办法玩。 到最后还是寒远的父亲先开了口,这对夫妇给凌晨的印象就是有权有钱还控制欲十足,但是好几年过去,感觉寒夫人也没那么强势了。 寒父:“这个年轻人吧,对于婚姻这一块,其实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过去干涉。” “我们家这个,过去我和他妈妈对他的人生大事,干涉的太多了,当时还去学校里,当着老师的面、寒远同学的面,让孩子难看。” “哎我记得——小凌当时就跟寒远同学来了吧?” 凌晨:“……” 是的叔叔您没记错,不仅是同学还是前后桌甚至还撕破了脸。 寒夫人浅浅一笑, “小凌我还记得当时高三那年,你在冯老师办公室里,说了好大一通话……阿姨、阿姨其实挺谢谢你的,那些话真的,给了阿姨好多感受。 凌晨讪讪一笑,想起来她那时对于梦想的中二病言论。 寒远父母的意思,就是这个求婚是寒远自己想要的,他们做父母,就是帮儿子一把,不愿意就不强求,强扭的瓜不甜。凌晨的爸爸妈妈看着凌晨,也让凌晨自己拿主意。 一顿饭吃下来,商议的事情不一定非得要有个结果。 凌晨完全没有表态,她感觉自己就跟鸡笼子里那小鸡似的,关起来给吃给喝,任人宰割。寒远坐在她身边,倒是时不时还能被谈论起来社会实事的家长们给cue一下。 妈呀……好难受的一顿饭! 吃完饭,凌晨往外走,虽然这顿饭也没说明白什么事儿,但总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形地在压着她。 凌晨很不喜欢这种沉闷。 凌教授开了车来,问凌晨怎么回家,她这对父母在她当大学后仿佛解开了封印,时常去哪儿都不跟她讲一声,可能早上睁开眼就看到空荡荡的厨房以及在饭桌上压的一张纸条—— 【爸爸学院里发了去爬山的票,我跟你妈妈去爬山了,早上中午还有晚上的饭你自己想想办法。】 凌晨习惯性地说, “我去大学城买个奶茶,下午去图书馆瞅瞅。” “哎呀你们不用管我啦!快走吧快走吧!我又不会丢了! ” 寒家也不是一家三口坐同一辆车,寒父到底还是个权贵,这些年国家削人,倒是也没动的到他。 司机将四个圈的奥迪开出来,寒局寒夫人降落下窗户,跟正扶着方向盘跟凌晨呱啦的凌教授笑道, “那凌教授路上注意安全?” 凌谷:“哈哈,寒局也是!” 寒先生到底是看到了站在马路边的凌晨,踩着小白鞋,小小一只。 “小凌?”寒父突然喊她。 凌晨转了转头。 寒父:“要不你让寒远送你回去?” 凌晨:“……” ? 寒局长爽朗一笑, “哎!虽然吃饭那会儿我们那么说,强扭的瓜不甜,” “但你和寒远以前也都认识,知根知底,两个孩子相处相处也挺好的。强扭的瓜的确不甜,让它们在生长的时候,靠一起多接近接近,不就自然不是扭出来的了?” 凌晨:“……” 这时寒远也从地下车库将自己的车开了出来,凌晨看着坐在驾驶座上,人模狗样的初恋, 心里那阵闷仿佛被突然压了压, 居然鬼使神差, 就同意了。 一男一女坐在一辆车上,都没有对象,还是“相亲”关系, 第169页 可以一个开车一个坐副驾。 凌晨上了车,看着寒远很熟练地操纵方向盘,开飞机的人开车就是有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很潇洒爽快的画面。 其实从寒远上次见她突然说想要跟她结婚、到后来寒远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跟她父母拜访并探讨这件事、再到现在就那么突然双方父母都见了。 凌晨还是相当懵逼。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个象征的青春的符号、从来不会被纳入结婚范围的人, 她对他的回忆,久远地停留在了十七八岁的夏天。 现在这个人,却突然要娶她。 你喜欢过他、曾经年少最赤诚的感情都献给了她,也从不避讳这个人是你的初恋,占据了你的青春全部光彩, 可你就是,没办法一下子就接受了, 大家都见过社会险恶都不再十八岁、过年正月初六之后再约人出来玩发现大家都已经上班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有长长的寒假,可以玩到正月十六, 没办法接受,已经会觉得为了一个调位还能把天给哭塌了、真是幼稚行为的自己, 再去跟十八岁最喜欢的人, 突然,结婚。 培养多少感情,都培养不回去了。 寒远开着车,问了凌晨要去哪儿,凌晨愣了片刻,指了指大学城的奶茶店, “我去买杯奶茶……” 车开向大学城,凌晨热衷的那家奶茶店,开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尖尖处。 凌晨下了车,给寒远摇摇手,说“谢谢你”,她的意思很明显,虽然现在脑袋还是懵逼的,但人家送自己过来,感激的表态还是要做好。 买完奶茶,凌晨想着是自己坐公交车去图书馆就好,她得去图书馆查下一本漫画题材的相关资料,第一本漫画爆红,给她积攒了不少人气,要趁热打铁、抓住机会把自己心心念念的民国题材给画一画! 没想到她提着奶茶转过身来时, 却发现—— 寒远的车, 还停在刚刚她下车的那个地方。 寒远根本就没走。 男人降落下来窗户,左手胳膊半臂架在窗户边缘,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风景,不得不说这些年时间真是个很优秀的打磨机,将寒远少年时那浑身都在发刺的叫嚣、给磨圆到光滑有内敛, 却更加增添了他的沉稳风度。 凌晨一愣,都没想到他居然没走,下车那会儿她让他先走吧,反正大学城离她家就几步路的事情。 寒远注意到了凌晨,转了转头,看向她。 出于礼貌,凌晨还是走了过去,想要问他怎么还不离开啊? 小凌同学趴在窗户上,奶茶提着袋子环,垂在窗户边。 夏天的风在吹,吹着她已经留到很长很长的头发。 寒远似乎是盯着她那长发看了几眼,有一丁点儿的出神, 然后,很快回过来神, 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道, “买完了?” 凌晨:“啊……啊?” “不是,我不是让你……” 先走嘛? 寒远:“你不是要去图书馆?” “……” “我捎着你吧。” “……” “……” “……” 凌晨有点儿好奇,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听到的她要去图书馆? 明明她说这话那会儿,寒远应该是去地下车库开车去了的! 但既然邀约了,凌晨也就不太好推辞,联想到刚才下车时她还骗他要直接回家,小凌同学撅了一下嘴,拉开车门上车。 外面那么热,等公交都不敢坐被晒糊了的长椅。 然而凌晨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就等着寒远出发, 寒远却没着急动手。 他将伸出窗外的左手收了回来,指尖有根才抽到一半的烟。烟在被拿入车厢时,就已经被掐灭,寒远将剩下的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捻,用旁边的瓶子喷了点除烟水。 淡淡的柠檬清香,一点儿烟味都没有了。 原来他还抽了根烟。 凌晨头一次知道寒远居然会抽烟了?她稍微怔了怔,有些奇怪的感觉在心底逐渐蔓延。 寒远打开冷风,窗户徐徐往上升,合拢到边缘处,“啪!”地一声紧闭。 空间一下子将外界隔绝,出风口在吹着冰凉的气,凌晨看了眼寒远,看到他突然扯了一下卫衣领子口的针线收口处。 寒远平静地望着窗外,很大的太阳,留在学校里的学生们叼着雪糕从对面的马路奔跑过,烟灰盒里的烟灰凝结成块。 “……” “凌晨,” “……” “我们谈谈,” “相处、以及结婚这件事。” …… …… ……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呢……? 凌晨想着想着,居然把自己给想困了,她从枕头里冒出脑袋,睡眼惺忪地凑到了边缘连接充电器的地方, 手机锁屏上, 2021年11月14日,00:54的示数,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 都十四号了! 小凌同学把手机丢了回去, 倒头进入梦想。 * 第二天一早,凌晨八点零五分准时起了床。 五星级酒店的自助早餐都做的挺不错,但凌晨没功夫下去细品。她去拿了一盒酸奶和两块面包,对付地吃了点儿, 第170页 就往一楼大堂走。 寒远早上八点十分左右,就给凌晨发来微信,刚巧不巧,凌晨正好在刷牙。小凌同学含着牙刷咕噜咕噜往嘴里捯饬的时候,就看到了寒远来的不早不晚的信息—— 【八点四十准点到一楼大堂。】 【早饭不要不吃,我七点以前去一趟机场。】 凌晨翻了个白眼,把嘴里的泡泡吐干净,这个男人真的好绝,不光算计到了她八点出头才会起床没把短信发早了, 居然还能料到她有可能不吃早饭? 外面一片明媚,十一月底风吹啊吹。 寒远已经在大堂休息区等候,凌晨出来了,他就站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场走,坐上车,凌晨还检查了一遍签合同需要用到的身份证。 “你大概多久能出来?”车开到一半,往上坡走着,前方有个红绿灯,寒远拉下手刹,望着红绿灯一个一个掉下去的示数, 突然开口问。 凌晨戳了戳后脑勺,她其实也不太清楚,主要是她得签两份合同,不知道去公司总部签合同得多么久。 “要不我出来后……再给你发微信?”小凌同学看着窗外,红绿灯终于过了,车身抖了好大一下, 妈耶!这里真的居然有个陡坡!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你要是在深圳那边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你就先回去吧,我没问题!我自己一个人订直飞珠海的就行了……” 寒远扶着方向盘,专注开过去车流量最多的路口,越过上坡后, 才稍稍松口气, 往凌晨这边斜了一眼。 “……” 凌晨:“……?” 寒远:“那你出来后,给我发微信。” 凌晨:“好的OvO/!” 百威漫画公司的总部立在B市地市比较高的地带,凌晨下了车,还跟寒远摇摇手,让他忙去吧忙去吧! 寒远透过车窗,顿了片刻, 又叮嘱了她一遍, “记得给我发微信,” “出来后。” 凌晨:“好的好的!知道啦!” 寒远:“……” 凌晨戴好口罩,一蹦一跳往公司大门走。寒远见凌晨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打了一下方向盘,将车开进了百威公司的露天停车场, 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从驾驶座门缝的凹槽里, 摸出一根烟。 “啪!”点燃,咬在嘴角。 烟雾瞬间就随着风,往窗外飘去,男人又抬头看了眼那挺高的大楼,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拿出手机。边抽着烟边点开放在屏幕正中间的微博app。 …… 凌晨进入百威公司的大门,就被前台的工作人员拦下。 健康码出示完毕,前台工作人问她有没有预约?百威毕竟是全国排行第一的漫画公司,漫画界的大哥大,公司本部装修一片气派,各种高科技透露着这里巨有钱! 凌晨干干脆脆地给她介绍到自己, “我是百威的签约漫画作者‘晨光’。” “是来签合同哒!” “预约的话,我是跟我的编辑南雯约好上午九点到九点半。” 昨晚睡觉前,凌晨还特地给自己的编辑发了条消息,说她明天上午九点左右,就能赶过去签合同。 编辑忙说好,让她来了联系她。 前台工作人员皱了皱眉,百威那么多签约漫画作者,每天都在有飞升的作品出现, 记不住“晨光”这个作者,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你联系一下你的编辑。” 凌晨点头,拿出手机给编辑发了个短信。 一分钟之后,编辑南雯给她回了个【OK】。 很快,一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子从电梯内走出,前台工作人员一下子就认识了,连忙跟前辈问号。南雯利落走到了凌晨面前,伸出手来跟她一握, “你好,晨光。” 凌晨:“你好。” 编辑带领凌晨直接去办合同,这家公司除了拥有全国最优秀的漫画人才之外,还养着一大批帮助处理各种事物、让公司和网站平台能够正常运营的工作人员。南雯将凌晨领进一间会议室,给她指了指沙发, “你先坐一下。” “我去打印合同。” 凌晨点着脑袋, “好的好的!” 百威除了做漫画,应该还做些别的,掌管各位作者作品方方面面事宜的编辑们在交头接耳说着事情,另一边服务器技术部门程序员正揪着没剩几根的毛忧伤网页服务器怎么又特么卡了。 节奏相对于她家乡那个城市而言,还是快了很多的。只见南雯雷厉风行给凌晨拿来了两份合同, 一个是此本漫画的版权合同, 一个是参加【谁与峥嵘】大赛的合同。 两份合同的电子版凌晨昨晚在跟编辑说了她今天就会来时,编辑就已经给她过目,不得不说这也是个极为提高效率的做法。合同凌晨已经熟悉到烂在肚子里,她在该签字的地方都签了字,承诺部分也都一字一句将承诺书给抄写完毕。 编辑在凌晨签合同的功夫,将凌晨的身份证复印了两份。 “那行,”南雯看着凌晨很完美的合同,站起身来跟凌晨握手, “大赛的时间为11月20号1月20号,” “晨光,祝你能够取得好成绩!” 第171页 凌晨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 她心里,滋生出来些许难受。 编辑见她签完了合同,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就带她离开公司。凌晨乘坐电梯下去的,南雯送她去电梯的时候,等电梯那几分钟时间里, 望着一格一格往下降的示数, 突然转头,开口跟凌晨说道, “晨光。” 凌晨:“嗯?” 南雯:“其实我这次,不是很看好你的。” “……” 南雯:“我说话直接,你不要介意。” 凌晨愣了一下,慢慢吞吞,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 南雯在百威是出了名的刻薄,对待任何作者都等同一律,只看成绩不看别的。 凌晨心里那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的滋味,变得焦灼起来,她知道南雯想说什么,她也理解, 毕竟南雯提拔人,一看一个准。 凌晨已经有两部漫画在连载期间, 成绩平平, 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难堪。 她能被分到南雯手下,成为很多人眼中的“小神”,无非就是最初那本拿了寒远当飞行员信息画的第一本, 往后面那两本,因为有第一本积攒下的粉丝作基本盘, 开局都不算差。 但完结后, 却“出乎意料”的没水花。 其实凌晨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后面两部都不太行,因为画的都是感情流的漫画,连载期间更是一度凉到每个月两千块钱撑死。 但为什么会突然“不行”—— 凌晨打内心深处是明白的。 但是…… 电梯终于到了他们这一层,南雯伸手一扶电梯门,给凌晨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凌晨低着头,攥着挎包斜带, 走了进去。 然而南雯却并没有立刻合上电梯门。 她注释着凌晨,凌晨感觉到门没关,下意识抬了抬头,刚好与南雯对上目光。 干练的编辑,忽然开口道, “如果你这一本继续不抓热点,而是放飞自我走自己心中追求本心的路线,画那些不能够吸引读者眼球、只是你所喜爱的内容,” “晨光,这个比赛,你还是会成绩不好。” “……” “当下快餐时代,爱发电当不了饭吃。” “……” “你是个很有天赋很有思想的漫画作家,好好加油!” …… 电梯门合拢,骤然降落。凌晨怔怔地望着淡金色的大门, 剖面光滑,倒影出她紧张的身影。 年少时热烈追梦的蘑菇头, 原来已经长到及腰那么长了啊…… …… 一出了门,凌晨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她刚想要给寒远发【我出来了啊】对信息, 对面露天停车场, 却传来一声“叭叭叭——” 叭叭叭—— 凌晨抬了抬头。 寒远从驾驶座的车窗内探出头,伸手对着凌晨挥了挥, “这边!” 凌晨跑了过去, 寒远顺势给她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一上车,暖气就笼罩在整个身子旁,凌晨搓了搓手,系好安全带,才转过头来, 望了寒远一眼。 “……” 车内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烟灰味道,凌晨眼角看到了烟灰缸,里面有一根才捻灭不久的烟。小凌同学眨了眨眼,张嘴,问, “你……一直在这儿?” 寒远:“嗯。” 凌晨:“怎么不出去逛逛啊?” 寒远:“没什么逛的。” 凌晨:“哦……” 寒远看了凌晨一下,将手放在方向盘上, 淡淡地问, “都弄好了?” 凌晨认真点头。 寒远:“那,接下来去哪儿?” 他看着前方白茫茫的天,还有高楼大厦,并没有立刻拉开手刹、开车前进, 其实如果人生没有那么匆匆忙忙,能够抽这么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坐在车上,捧着一杯咖啡、看着一份报纸, 就这么坐一上午, 也是个不错的悠闲生活方式。 凌晨也不知道,编辑的话还是让她稍微在意了一下,她拿着手机翻开微博, 看到已经两个多星期持续性掉粉、并且发条微博只有零星一两个点赞的最新消息。 她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有着三万多粉丝、之前红火时一条微博下面能有七八百条甚至能达到一千条的评论、点赞次数更是直接过万的博主的微博。 凌晨看到左上方还是冒出两个小红圈,她点开看了看,原来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三无小号, 给自己今早起床时发的那个【加油】微博, 点了个赞。 还留了一个评论, Qazwsx:【加油!】 “……” 这串字母凌晨后来才明白什么意思,原来就是电脑键盘左侧竖着的那两列从上往下敲一遍,这人起名字也好敷衍, 见过很多回了,回回点赞都有他, 真神奇! 除此之外就没再有其他都评论,就连最初因为她那本爆火的漫画、天天晚上给她发长篇大论的那个读者都不再有踪影,凌晨深深吸了口气,吸气似乎能平淡一些难受的情绪。 第172页 她没注意到寒远刚刚问了什么,后知后觉,抬头“嗯嗯?”了一声, “你说啥?” 寒远:“……” “我说,”寒远敲着方向盘,倒也不着急,挺闲散的慢慢悠悠, “接下来、去哪儿?” 凌晨:“……” “要不,” “回去?” “……” “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寒远静了片刻,将安全带系好,直了直腰板, “行,回澳门?” 凌晨:“呃……嗯嗯!” 寒远把车点燃了火。 屁股底下瞬间就振动起来,凌晨还是有那么点儿脑袋空空的,说实话今天心情是真的没办法提起来。车还没往前走,寒远刚要拉手刹, 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 又熄了火。 凌晨:“……?” 寒大少爷将手往口袋里一摸,似乎是掏出来一个什么东西,他把那玩意儿在掌心掂量了一下, 然后“嗖——”地下子, 扔到凌晨的腿上。 凌晨一脸懵逼地看着那个红丝绒小方盒,捏起来打开, 只见里面, 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 凌晨瞬间愣了,她把钻戒小心翼翼捏着取了出来,这枚钻戒她很熟悉、还是相当熟悉, 谁特么不认识自己的结婚钻戒??? 凌晨猛地扭头,看了眼寒远, 片刻, 又低头,把那钻戒翻了个个儿。 “不是——”她举着那钻戒,钻石托那个整整齐齐的边缘, 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问寒远道, “这个地方被我弄弯了那个条条……” “你你你,你给,” “修好啦?” 戒指钻石底部,有一个六角星的托, 是六根细短的齿,凌晨刚结婚不到半年,就一不小心把那其中的一个托, 给撞弯了。 当时她还特地给藏了起来,不能让寒远看到,回头找时间自己偷偷去修一下! “……” 寒远平淡地看了那钻戒一眼, 又看看凌晨, 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来之前找了一下房产证,小区做登记。” “你这个戒指盒压在房产证上,没合。” “……” “戒指是我找人专门定做的,一般金银首饰店修不了。” “所以下次,小心点儿。” “……” 凌晨摸摸鼻子,讪讪笑了笑,她还真没想到这枚结婚戒指居然这么“娇贵”,怪不得寒远每天都要戴在手指上…… “谢谢你哦。”小凌同学准备把戒指放回盒子里去,这么“娇贵”且“昂贵”的东西,还是不要被她这种铁狮子耍掉头的人给霍霍了! 可还没等她将戒指放入绒布固定凹槽内, 一侧的寒远却突然扯了扯嘴角, 他用修长筋骨分明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扶手,一下又一下,极为具有节奏。 寒远沉默了片刻,语气淡淡的,但里面似乎包含了些许说不出来的复杂, “……” “戴着吧。” “毕竟、也都结婚了。” 第47章 寒远给凌晨订了第二天就…… 寒远给凌晨订了第二天就往澳门返的机票。 依旧是走的B市飞深圳,然后在深圳坐船回澳门。这一次寒远倒是没飞,跟凌晨一起以乘客的身份上的飞机。 只能说原来跟机务组人员关系好,坐飞机的时候,真的会给你各种神奇的“优待”。 那些机务人员似乎都跟寒远关系很熟,空姐更是来来回回就往他们这边看,寒远给凌晨买的是前面的那叫个什么“商务座”,两个人一排的那种, 凌晨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寒远就坐在她旁边。 “寒哥,这是你那个藏了好久的妻子吗?”有同事特地过来看看凌晨,笑着问寒远。 寒远抿嘴笑了笑,挺客套地点头, “对。” 凌晨觉得老尴尬了,是不是全世界都已经知道寒远结婚了啊TvT。更令她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在后面,只见那些空姐捂着嘴笑得意味深长,寒远耳朵边稍微红了一丢丢, 他毫不避讳地,握住了凌晨放在扶把上的手。 “……” ! !! !!! 玛耶? 凌晨讪讪一笑,想把爪子给抽回来。 一、二、三! …… 抽、抽不回来! 凌晨哔哔了寒远两眼,示意他松爪松爪!寒远却像是完全没接受到她的眼神,继续挺淡然地坐在座位上, 头往后靠, 微微闭上双眼。 凌晨好想啃死他! 啃死他! 表皮工作! 男人都爱这个:)。 就这么被抓了一路,飞机刚停稳,凌晨就趁乱赶紧把爪子给收回来。 “下次别装模作样了。”离开飞机、往航站楼走的时候,凌晨白着寒远,幽幽道, “你同事估计早就知道了咱俩一点儿感情基础都没有。” 寒远默默地站在她旁边的加速带上, 什么都没说。 俩人到深圳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寒远开车又把凌晨送到了蛇口码头。凌晨以为寒远就把她送上船就该滚蛋了, 第173页 却没想到,寒远这逼居然跟着她一并上了船。 寒远拿着两个人的票,看了眼要气不气的小凌同学, 伸出手,给她整理了一下稍微下滑的口罩, “本岛到氹仔还有段路。” 凌晨:“有公交!” “澳门的公交晚上十二点都有!” 寒远:“嗯。” 好像只要这个男人做出的决定,无论别人怎样反抗,都没办法改变!凌晨又开始生气,总有种“发现我跑了让你难堪了你才过来控制我,那之前早干嘛了?”的难受感觉。 坐船的过程,两个人依旧是没有半句的交流。到达澳门,过海关,澳康码核酸报告都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是在本岛下的船,寒远上次在澳门开的沃尔沃也停在本岛。 “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寒塑料低头看了眼蹲在地上打哈欠的凌晨, “还是说,我们一起过去?” 凌晨不知道寒远的车究竟在哪个位置,看到他拿出澳门通,看样子是要坐公交去开车。 “……” “我呆在这儿!”小凌同学给他做了个很丑的鬼脸, “不会丢的不会丢的!” 寒远:“……” 凌晨这两天一通乱跑,着实是有些累着了。加上她常年坐着画漫画,腰、颈椎都不是很行,在地上蹲了一会儿,就感觉到不太舒服。 她转了个圈,鸭子摆腿般,换到另一个方向去。 可还没等蹲稳,耳边突然传来“叭叭”的摁喇叭声。 手里的爪机也在嗡嗡振动,凌晨揉了揉困困的眼睛,抬头一看, 就看到了寒远开着车, 停在了马路左侧。 哦对,澳门的车辆,都是靠左行驶。 凌晨好困好困,爬上副驾驶,连安全带都拔了好几遍,才插了进去。寒远依旧跟个哑巴似的,从本岛到氹仔澳门大学南大门,他真的是能一句话不说是一句话不说。 澳门大学没有学校围栏,看起来跟美国那些大学蛮像的,校园里的马路跟外面的环形花坛周围的路直接相连。其实澳大她的地盘不属于澳门本土,是从横琴租借来一块地建立校区, 隶属于澳门, 有些住在书院的本科生,靠着珠海近了, 手机都能收到珠海的信号。 嘿嘿! 大晚上的,路边也没什么人。凌晨还是在车上稍微眯了眯眼,听到车拉手刹停下来,她才揉着眼睛,问寒远, “到了啊?” 寒远:“到了。” 小凌同学出来的时候,本来就没带什么随身行李,就背了个帆布包包。她伸了伸懒腰,看到外面果真是学校南大门的公交站, 推开副驾驶的门, 就要往下下车。 “凌晨。” 驾驶座上的寒远,突然喊住了她。 凌晨往外迈的腿停了一下下, “啊?” 寒远看着外面与氹仔岛相隔的那条运河,目光如水般,平静且深沉, 手扶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又相当硬气,无名指挂着的钻戒在深夜里闪闪发光,似乎比外面更远处室内夜晚的灯红酒绿,都要迷人绚烂。 “……” “出来读书,就好好读。” “别省钱。” “……” “……” “……” 凌晨完全听不明白,傻呆呆站在原地。 深秋的风吹过,没有一丝海腥味。 寒远抬了抬手, 让她回去吧。 …… …… …… * 第二天下午起床时,凌晨睁眼翻着手机,就发现千年难一遇,寒远居然发了条朋友圈。 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发了张深圳宝安机场的航站楼照片, 配了几个字, 【工作。】 最底下是发朋友圈的时间,凌晨瞅了一眼,看到是今天上午他就回深圳了。 “……” 还特么特地给标注上了定位! 凌晨躺在床上,又往下看了看,底下有好几个她高中同学的点赞,一圈的赞,也没个留言。 她爸妈好像也给寒远点赞了, 艹! 凌晨的爸爸妈妈似乎对这个女婿相当满意,即便他们也知道寒远经常性的就不回家,寒远工作忙,不回来也正常。 啊啊啊啊啊啊! 澳大的研究生基本上都是晚上上课,凌晨学的是DS,全称“Data Science”,数据科学。 数据科学是个大专业,底下还有好多个小专业。平日上课一二三四,周一周三上计算机专业的大课,周二周四上小专业的课程。 下午六点半,凌晨从时光屋里吃完饭,背着包包去小专业的教学楼。 她申请时申请了两个方向的小专业,一个是教学分析,一个是犯罪学。犯罪学是她一开始就心心念念向往的,凌晨有个画刑侦类型漫画的愿望,但这类漫画往往得需要大量的知识储备,要是学习犯罪学,肯定对她画刑侦漫画有很大的帮助。 再一个就是教学分析,因为澳大的申请可以同时申两个专业,当时就想着无论哪个专业,至少得保把能把学校给申上, 所以第二个专业,凌晨就就近原则,她本科学的就是师范类的美术,又当过两年多老师,教学分析这个小专业报了应该稳当。 第174页 结果就如同凌晨所料,犯罪学没要她,她被教学分析给录取了。 凌晨来教室来的挺早,想占一个有插座的位置,方便摸鱼时电脑能够续航能力持久一点儿。 课是六点半开始,她六点半就到了,依旧是健康码疫苗接种记录测控体温一条龙。教育学院的教学楼里面布置很温暖,还有不少小孩子的画画。 凌晨坐电梯上了一层,走到教室门口,推开门—— 七八个已经来了、正围在一起的女生, 见到凌晨来了, 突然,齐刷刷转身。 凌晨一愣,因为以前她来教室时,也会有提前到达的同学, 但从来…… 没受过如此的注目礼!!! 小凌同学眨了眨眼,就看到那些盯着她看到女生们,看够了,回了回神, 猛地对着她挥动起胳膊, “凌晨!凌晨——!!!” “来来来!来这边坐!” 甚至有人专门起了身,像伺候皇上办, 亲自把她请到了左边那一排桌子的正中央。 凌晨摸不着头脑地被她们拉了过去,但她还是在坐下前,抱着书包移动向自己平日里坐的那个靠插座的位置。 “我我我!你们有啥事,这么说就行!”小凌同学讪讪指了指自己的电脑电源, “本本不耐电……” 一个留着蓬松卷的戴牙套女孩子靠了过来, 顺便把她自己的电脑也跟着移到凌晨旁边。 蓬松卷妹一脸期待凑到凌晨面前, 兴奋开口, “凌晨!” “……?” 蓬松卷:“你啥时候结的婚啊!” “……” “……” “……” ??? 凌晨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是兴师问罪来的! TvT。 铁定是有人那天晚上看到了凌晨被寒远给拎到公交站点画面,凌晨立刻开始想怎么解释,因为之前大家聊起来“男人”这个话题时,她还挺兴奋的充当过氛围组、里里外外无一不透露着“老娘单身狗成日啃狗粮”…… 然而几个姐妹却不是吃素的, 蓬松卷拿着手机就举在凌晨面前, “女生群里面,有人拍到了你被一个男人给拦腰抱!” “……” “然后还有高清图!” “……” “凌晨!你老公好帅啊啊啊啊啊!我跟你说,一开始咱班里薛瑞宝认出来那个被男人亲密抱腰的女生是你的时候,我们都还不信,在小群里面笑话她,说你怎么可能跟男人抱在一起,你明明每天只爱你的漫画和你的男主。” “卧槽,然后高清图她一发过来,我们都瞬间傻眼了!” “妈呀妈呀,你真的结婚了啊?天!那你老公怎么也从来没来看过你啊?但是你老公真的好帅!好他妈帅!他当时居然搂着你的腰,天那手!是不是感觉很酥麻?手控党表示真的好幸福……” 小凌同学都不记得13号那天跟寒远掰扯时寒塑料都做了那些小动作了。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腰,妈耶?寒远当时碰她腰了?她突然感觉有点儿脸红,女孩子的腰,肉都很敏感的。 隔壁穿马靴的女生捧着脸,问凌晨, “能不能再把你老公的照片给我们欣赏一下啊?” “嗯嗯嗯!”卷发妹附和着点点脑袋, “就是就是!”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 凌晨由最开始被问到“你结婚了啊?”的震惊,再到后面她们夸赞寒远帅气的鄙夷,最后到现在被逼着要照片的冷漠, 算了,不就是个男人! 就是以后讨论帅哥八块腹肌,是不是就没她的份儿了啊呜呜呜…… 凌晨边找着寒远的照片,边跟同学们说, “他当飞行员的。” “在深圳宝安机场。” “……” “卧槽卧槽卧槽!” “机长吗?!!!” 女生又是一阵骚动。 这年头,大概是受到小说电视剧漫画的三重荼毒,女孩子们对开飞机的机长啊、兵哥哥、警察叔叔都情有独钟,力压玛丽苏年代的霸总光环。 凌晨翻了相册好半天,才找到了一张自己的结婚照,他俩结婚那会儿还是去拍了一套婚纱照的,只不过照片后面被影楼拿去修了好多,每每凌晨看到放在家里一楼客厅那张在小河边穿着民国风衣服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她一袭红色艳丽旗袍,抬头望向寒远,寒远穿着跟《老九门》张大佛爷那身绿色军装一模一样的服饰,紧牵她的爪子, 眉眼深情,低头也看着她。 “……” 凌晨看着照片里两个人都互相“深情款款”与对方对视,就觉得这照片真几把被修过头了。 好假! “这个。” 她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摆。 几个女生又都凑了上来,都快急迫脑门,先看到的菜卷头妹妹捂着腮,一脸犯花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帅了太帅了!” “怎么那么帅啊!!!” “凌晨!!!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老公,他们机务组还有没有剩余的!!!” “……” 凌晨脑壳被吵的有点儿疼,手机完全不见影子。她只能先把电脑给连接了电源,在澳门很多插座都需要转换接头,凌晨那个破电脑,没了电源一个小时都撑不住。 第175页 打开电脑,看了眼日期, 小凌同学突然想到了一个挺严峻的事情—— 她Python的作业,还像还没做! Python是另外两门计算机学院开设的大课里面其中一门,玛德教课的教授还是她舍友博士姐姐的老板。凌晨又是一阵头疼,她登录moodle看了看作业的截止日期—— 明天晚上十二点。 “……” 明明火烧眉毛了,凌晨却没有一丁点儿的捉急,她把电脑扣了扣,往还在抱着她手机欣赏寒远帅照的卷毛妹身边一凑, “郝佳佳?” 卷毛妹的真实名字叫“郝佳佳”。 郝佳佳依依不舍把手机还给了凌晨, “你老公真的好帅哦……” 凌晨十指合拢, “大腿……” 郝佳佳:“?” 凌晨敲了敲微微下垂的电脑屏幕, “Python那十道题……” 郝佳佳:“啊!你还没做吗?” 凌晨:“TvT我啥水平你也不是不知道。” 读研后,凌晨依旧秉承着她那学习烂泥扶不上墙的模式,反正学费都是自己交的,之前第一本漫画暴利的三十万,给父母装房子用了些、结婚花了点儿,刚好还剩下十五万左右。 自己花钱上的学,最终目的指向硕士学历,在学习方面凌晨一直挺现实的,她从不避讳自己就是冲着学历去,至于中间过程长啥样,一切都不言而喻。 澳大老师上课,特么都是英语,这让本来就英语废物的凌晨,更是一点儿都听不懂。而Python这种编程的科目,直接让凌晨躺平在水沟底,每次作业都得去抱现成的大腿。 郝佳佳拍了拍手, “行啊!” “那你是直接要十道题的答案吗?” 凌晨:“要不明天我去找你,你再给我讲讲?” 郝佳佳:“可以。” “我看看明天我有没有什么事……” 郝佳佳翻着手机备忘录,这时教室前方的门轻轻被推开, 上周二晚上课的小安老师,夹着电脑包走了进来。 凌晨坐直了身子。 郝佳佳见老师来,也把电脑给掰开,别看郝佳佳对着帅哥图片发那么大的花痴,她可是一个十足的学霸,在学习方面跟凌晨简直呈反比, 近乎完美人才! “我明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没事情,”郝佳佳悄声道, “你这个时间来我宿舍找我吧。” 凌晨乖巧点头, “好的好的!” …… 周二的课是一个助理教授给他们上,主讲教育政策相关的内容。讲课的小安老师是个湾湾人,形容大陆一口一个“我们国家”“内地”,博得一片学生好评。 可他教课似乎就没有那么“好评了”,刚开学那一个多月澳门一直网课,小安老师在视频里讲的很多教育政策,让郝佳佳这种什么都是一听就懂的大学霸,都直呼“晦涩晦涩!”。 小安老师的课倒是很好摸鱼,凌晨听一会儿看一会儿电脑上的微信,跟大课pre的三人组群里随便说着可视化学期期末究竟谁上去报告。 “内地现在不是出台了一个政策,说内地高校以后职称要随着教龄来评定?”安老师坐在第一排空着的桌子上,双手合十垂在双腿间,微笑着跟大家说, “大家都知道,老师要是想涨工资,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评职称。那大家讨论一下,对于内地这个‘职称随教龄’的政策,有没有什么看法呢?” 凌晨还在继续摸鱼,可视化期末最后的pre,她组队的两个成员都不是教学分析小专业里的,是精密医学的两个男生。 那俩男生好可恶!仗着她现在正在上课而他们没课,激情演讲“女士优先女士形象好所以我们得给美女一个机会展现自己优秀的水平上台pre!”。 凌晨噼里啪啦给他们回个了: 【滚!】 【我英语初中水平,别指望我:)!】 她回复完,就稍作休息地把电脑往下一叩,抬起头来听听课,小安老师人很和善,上课回答问题基本上都不需要举手,可以直接进入到讨论状态。 刚刚那个问题凌晨没太听清楚,歪了一下身子问郝佳佳,郝佳佳也在摸鱼,用手捂着耳朵听歌。 郝佳佳:“好像是说——对于内地高校出台的‘按教龄评定职称’,你有何见解。” 凌晨给听歌还能顺道听课的郝佳佳比了个大拇指, “那不挺正常的一个政策?” 郝佳佳:“你可以跟老师说你的想法啊。” 凌晨缩了缩脑袋, “算了吧。” 她不是不想说,但总感觉在这里不太适合说。这个班之所以叫“教学分析”,就是因为里面有不少学生都是学师范类教育类。 而绝大多数的同学都是本科毕业了直接来硕士进行深造,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社会经验。凌晨工作了两年,加上大四实习那半年,高初小三个阶段,她都教过。 踏入社会两年后,很多东西在眼里,跟大学刚毕业刚初入职场时, 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反正她就觉得这个政策很合适,就应该按教龄评职称!但绝对有很多没经历过好几年教学经历的人会不同意,不认同不给年轻老师争取的机会! 果然, 第176页 已经有一个女同学举起了手。 这个女生凌晨有印象,在周四老女人的课上相当活跃,周四professor是一个曾经搞深度学习的老师,为了评职称容易些、才转来教育学院,总是喜欢让大家看文献、说一些跟学习机器相关的东西。 女生是华东师范大学本科毕业的,听之前在华师做的一些实验,似乎专门研究教师能力与各方面因素指数什么什么关系。 她甚至发表过“老师的教学能力跟学历相关”的言论,凌晨那个时候就挺不喜欢这个女孩,一听说她研究生毕业就想要去当老师,从小梦想就是老师,凌晨还在心里吐槽过, 要是觉得你学历高你一进入学校就能把学历不算很高的老教师们都给一竿子打趴下, 那多半你这个新人老师熬不过两三年。 小安老师给女生做了个手势,让她讲。 女生坐在座位上,接过话筒, “老师、各位同学好,我是李冉清,学号XXXXXXX,” “就,对于刚刚安老师提出的——职称按照教龄来评,这一政策。” “我是持‘反对’态度的。” 小安老师:“如何来说?” 李冉清:“就,我是觉得,这一政策对于年轻老师而言,相当不公平!” “时代在变换,每年学校里都会招进大量的年轻老师,学校也会随着90后、00后踏入讲台,来变得更加现代化,课堂更加多远、注入新鲜的血液。” “我不是说老教师们不好,前辈们多年的教学经验,也带出来一批批优秀学生,这点儿我从来不拒绝。可很多老师就比如四五十岁还没退休的老教师,他们已经没办法再挑起学校教学任务的大梁、在校教学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少,而纵观年轻老师,其实我们现在绝大多数学校的主力,都是压在了年轻老师身上。现如今带出来优秀班级的老师,也有很多都是年轻老师。” “但若要按教龄评定职称,那不就是把那些挑大梁的年轻老师的成绩给一竿子打消了吗!很多年轻的老师忙忙碌碌一学期,带出来优秀最优秀的班级、考出来最优秀的学生,结果职称却是按照教龄来评定。也就是说辛苦那么久干最累的活、成绩也是最棒的,却无法得到理所应当得到的报酬,不能通过成绩去评选更高岗位的职称、得到更多的钱……我认为这个政策相当不可理喻,这会使得年轻人都不愿意再去考老师了!” “……” 李冉清说完,又说了一声“谢谢”, 将话筒递交回小安老师手中。 小安老师鼓了一下掌,带动全班也跟着鼓掌,说李冉清回答的非常有见解。 “那有没有、其他人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呢?”小安老师再次举起话筒, “有没有,跟她的方向相反的观点?” “……” 凌晨听完那通言论,还在心里“我擦”了一声,想这人是真的没进入过学校真枪实弹过,可视化小组的两个土蛋再一次给她哔哔让她上台展示美丽,凌晨回了个【滚滚滚】, 叩上电脑, 举起了手, “老师,我!” 小安老师笑了笑,让人把话筒传给了凌晨。凌晨坐在椅子上,手指在压平的电脑盖前,有节奏地敲啊敲, “我持‘认可’观点。” “……” “……” “……” 他们这个小班一共十六个人, 好像就凌晨一个,是曾经从事过一线教师、并且还走的传统考编在公立学校教书、享受过公立学校一切体制内制度的人。 凌晨计算机方面的东西不行,但在教育上算是有点儿说话权,她这么一开口,班上的同学都愣了。 小安老师看了眼凌晨,问, “我记得凌同学之前是一线教师来着?” 凌晨点了点头, 这个小安老师一直记得她的名字。 小安老师:“好,那你说说你的看法吧。” 凌晨举着话题,开口道, “我只是针对这个政策,发表一下我的观点。” “首先,作为一个从小就在教师世家长大,并且也当过两年半一线教师的人来说,至少是我看到的教师这个群体现如今的现象,” “年轻教师在教学成绩上,想要打败老教师,这个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 “我不是说年轻老师不好,也不是指别的,就跟李冉清你上次提到学历高的老师肯定教书更厉害……你之前公布的你在本科时做实验的数据,都是来源于国外,在国外的确很多学校都看中于教师学历,学历高的见识高,能更好地去开发学生们的思维与视野。” “可是我们是在国内,是在这最机械化的应试教育,这个大环境你逃脱不了。你学历高就比如你硕士、你博士毕业,去学校教书,和一个本科二本三本毕业的一同去教书,真的高学历就会更厉害吗?” “现实中更多的就是——很多高学历的老师,却教的没有学历没那么高的老师教的好。” “这个我知道你不信,你要是还喜欢搞研究,可以去体制内找一下数据。啊不好意思我有点儿跑偏了,上面那个我举例、也只是说的是很多学校的状态,不是指全部啊!当然也有学历高的教的好的!” “回到年轻老师与老教师,其实也是差不多的道理。我之前提到年轻老师一上来很难打败老教师,你要是去学校里搞个调查,看看三十五往上的老师和刚毕业二十几的年轻教师在教学质量上相比,大数据下哪一个更好一些?” 第177页 “反正我身边、包括我教过的学生们、以及我以前时上学,更多的情况,老教师教的要普遍比新老师好。” “我不是说年轻老师不努力,创新不好。但毕竟我们现在是应试教育的环境,第一:老教师教了很多很多年,他们对学生对于知识点的把控、如何讲这节课的知识点能让学生在做题的时候不错,有着很熟练的把控。同样一节课,一个老教师一个年轻教师,都是完美讲完所有知识点,但你会发现,老教师对于知识点讲解时用的授课技巧,使能够针对学生如何去做对考试题来讲的,而年轻的老师虽然也能上一节完美的课,可因为缺乏针对学生如何去把知识点消化为自己的经验,所以会让学生明明上课都听懂了下课做题考试却团团错。” “这个真的不是说你学历多么高、备课备的多么努力多么好,就能完成,这需要经验,一年一年教学经验。” “所以这第一个方面,针对成绩,我感觉我看到的教育环境下,普遍还是老教师教学成绩要高于年轻教师。” “第二……” “等等!”李冉清突然打断她。 凌晨眨了眨眼,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只见李冉清一脸不服气,连话筒都不用了, “你凭什么认为年轻老师缺乏经验、就没办法带好一个班的成绩?!” “年轻老师有更充足的精力去准备课程,他们懂得现在的小孩喜欢什么,可以提供更愉悦的课堂,让学生们能够在欢乐中学习,老教师多数教课都死板教条,年轻老师的课堂生动有趣,不才会让学生记得更牢固!” “……” “不是——” 凌晨把话题贴着嘴,继续道, “现如今这是应试教育啊!” “没错,年轻老师的确更能活跃课堂,可以多元化去授课。” “但当下咱们国家的高考制度是考你欢乐趣多多吗?是考你的兴趣爱好吗?的确有天才能够无师自通并且喜欢有趣的老师,但更多的学生,还是要老老实实去啃书本。老教师多年总结下来的教学套路,虽然不能够让他们爱上学习,可也是最有效最捷径的考到高分的方式!” “你那通多元化学习的理论,听着的确是很美好,但你要是拿去跟个正在备战高考学生的家长说一说,你看那个家长会不会当面撅你不好好教书、净搞些幺蛾子。当年国家搞素质教育,多少家长都是剧烈反对……” 李冉清:“那年轻教师就该任人宰割,明明努力了拼命了、却什么机会都没有?评职称不够格,这是多么伤人的一个决策啊!刚进来的时候的确可能经验不足,但我相信要是认真教学、好好钻研学生特点,年轻老师也绝对能闯出一番成绩、甚至比老教师的‘经验’更要有作用!!!” 凌晨:“……” 她叹了口气,扶着额头。班上其他同学看到她愁眉苦脸,都哈哈笑了起来, 小安老师也跟着笑。 凌晨:“我就是以我教书的经验,以及我父亲和他的同事们、包括我的同事,很多人的经验,总结出来的。” “我没有说年轻老师不好,就是真的,这个教学经验很重要,不然实在不行你找个小孩,你问问他老教师和年轻教师哪个教的好哪个受欢迎,小孩肯定绝大多数都说年轻老师受欢迎,但老教师教的能让他会考试……家长不也都听到小年轻当班主任,一下子都不乐意了,这个真的不是少数。” “而且学校里面特别是体制,远远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光彩,里面光是领导班子……反正够你受的!很多刚进来的新老师、抱着对教育行业最热爱的理想,然后教了一两年身心疲惫,一个个不也都……” 李冉清:“那你的意思,就是大家努力了也白搭,到最后一个个都躺平了?!” 凌晨:“我可没说全部!” “不过我身边的确有很多年轻老师被越来越恐怖的学校领导还有越来越难搞的家长,给逼到佛系,不然你看现在网络上不就有个热门词,叫做——佛系老师……” 李冉清突然冷笑起来, “呵呵,” “是啊,佛系老师。” “像凌画家这种不愁吃不愁穿、去体制就是为了个稳定工作反正拿着几千块钱饿不死、有副业能给赚几百万几千万的钱的人,当然去学校就是为了躺平当咸鱼。” “又哪会有一份对教育是真心热爱的奉献之心?” …… …… …… 凌晨瞬间挺直了腰板。 她原本就是想着这只是一次课上讨论,有人想要当老师、还抱有一些很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只是跟她说一下真实教学环境下的残酷,没想要针对李冉清什么, 更没想过,要去挑起撕逼。 凌晨真的不是针对李冉清! 可李冉清最后那一番话, 却直接把矛头对向了凌晨! 画漫画、咸鱼、有钱人。 “……” “我操李冉清你什么意思!”凌晨一巴掌拍了话筒, 站起身来, “我画画怎么挨着你事了?!你最后那几句话阴阳怪气的!几百万几千万,那都是我自己画画赚过来的!并且我之前当老师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不认真对待过教学!” “我真的是把我看到的现实跟你说说,因为真的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一腔热血进入学校,结果进去的时候有多么憧憬,没过几年就有多么绝望!我特么好好跟你讲,你却阴阳怪气……” 第178页 凌晨这毛糙性子,多少年都改不了。 李冉清又羞恼又愤怒,脸红彤彤,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前来,跟凌晨直接扯头发。 见形式不对,小安老师赶紧停止住了这个话题,他打着圆场,说两位同学讲的都很好都很好, “谢谢两位的见解,课程有点儿耽误了,我们进行下一个case好不好?” …… * 九点半下了课。 凌晨背着书包就往外走,也不跟郝佳佳一起往回去了。澳门大学的夜景很好看,从教育学院到宿舍楼所在的区域由一条小溪间隔开,溪水中倒映着油画般的楼房光影。小凌同学飞快从溪上小乔走过, 路过S8,还进去转了一圈。 本想着应该买桶合味道作宵夜,但眼下似乎是因为生气生的,有些吃不进去东西。 索性就只买了一瓶牛奶,结了帐就往宿舍楼回。 到了S4的一楼,凌晨又看到了刚刚差点儿跟她撕起来逼的李冉清。凌晨一口气堵在胸口,转身就往另一个电梯走。旁边一同在等电梯的郝佳佳问凌晨, “凌晨!” 凌晨转头,“嗯?” 郝佳佳:“别忘了明天来找我呀~” 凌晨:“……” “没忘没忘!” 小凌同学等的这边的电梯还有好几层楼才能到一层,郝佳佳等人已经进了隔壁到一楼的电梯。郝佳佳问凌晨怎么不过来,凌晨尴尬一笑, 忽然就想起—— 要是自己明天去找郝佳佳的话…… 不就没时间、画漫画了??? 凌晨有个攒稿子的习惯,就是在连在时期,至少要把前三天的稿子存好,这样在每天更新时,都可以做到不紧不慢。 “啊——我突然想了起来!”凌晨跟郝佳佳道, “我还得去自习室一趟!” 郝佳佳:“……” “去吧去吧!” “画漫画吗?好努力啊!” 凌晨不好意思笑了笑。 学校每栋宿舍楼底下就有自习室和视频会议室,凌晨腰不太好,不敢再像八月份那样天天坐在床上画画, 于是便把画画的地点,改在了楼下的视频会议室。 视频会议室较比于人多的自习室而言,宽敞且没什么人。小凌同学连牛奶都没送回到八楼的冰箱内,转了个身,直径朝着隔壁会议室走去。 推开门,里面果然什么人都没有。 凌晨放下书包,给自己接了杯水。她的数位板向来走到哪儿背到哪儿,小凌同学连接好电脑和电源,又讲数位板的先接通在电脑借口处。 电脑“啪!”地下子打开。 脑海中又跳出来今晚跟李冉清争论的画面,凌晨心里涌起一阵烦躁,玛德那女的怎么那么不听劝?她真的是好心真的是好心,人却把自己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烦躁的凌晨,在画画前, 干脆拔出手机,发了个朋友圈。 凌晨:【[生气][生气][生气]!】 发完朋友圈,凌晨就把手机给扔到一边,开始调绘图软件。她计划着是今晚得把大后天的都给赶出来,本来这任务应该是明天的…… 眼下已经是十点多,正常人都快要睡觉了,但凌晨不是正常人,她的舍友林缘也不是,林缘在她去买牛奶的时候就给她发了个短信,说今晚回来的可能要很晚很晚大概三四点, 让凌晨不要给她留灯了。 博三果然不是人过的日子! 凌晨打着哈欠,拿笔在手绘板上涂涂画画,左手按一下回车键再捂着嘴打一个哈欠。屏幕下面的时间越来越大,眼看着过了十一点。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想起铃声。 凌晨的手机铃声就是最普通的华为铃声,她一愣,拿起手机看了看是谁。打电话……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给她的澳门号打电话???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寒塑料】三个字。 “寒塑料”是什么时候改的凌晨都忘了,反正已经这么称呼寒远很久,来致敬他们那塑料夫妻之情。 凌晨没想到寒远会打来电话,她瞅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五, 这个点,他不应该已经睡了吗? 但小凌同学还是接通了,并拿着门禁卡离开公寓楼,外面有一片公共休息区,凌晨和着长衣,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喂……” “是我。”寒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具有磁性。 凌晨嗯了一声, “我知道。” 寒远:“……” 像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再一次地开口, “我看到你朋友圈了。” “……” “……” “……” 这个人说话总是很直接,跟小时候一点儿都不一样。凌晨以前挺讨厌寒远那些尖酸刻薄的直言直说,很伤人的! 可此时此刻, 却莫名让她想要冲着撒娇。 大概是今晚的事情实在是太糟心了,凌晨也不再跟寒远斗嘴。对面那两只骗吃骗喝的猫咪又走了过来,凌晨蹲下身,就听到寒远在听筒的对面, 轻轻问了一句, “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 凌晨摸着猫咪,撅了撅嘴, “有。” “什么不开心?” 第179页 凌晨居然一股脑就把晚上发生的事情给寒远全部说了出来,她蹲在地上,压低了嗓音说,越说越愤慨, 其实这不是想要找个人评评理究竟谁不对, 她只是想要找个人去发泄! 而寒远,刚好在这个时间节骨点, 来了电话。 于是就被凌晨抓着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她真的很想要找个人倒苦水,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凌晨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居然这么能说,什么都说了,晚风在静静地吹,有人零零散散经过S4的后门。 “喵呜~” 手底下揉着的猫,可能是被摸的心满意足, 叫了一声,就抬抬屁股准备离开。 凌晨松开撸猫的手,打算换个姿势继续跟寒远哔哔, 然而还没等到开启下一段的吐苦水, 上半场全程没有发表过一个言论、只是在默默充当聆听者的寒远, 却突然开口。 寒远的声音依旧冷淡,全是磁性,但能听得出他有些情绪波动在里面,似乎是有点儿严肃。 “凌晨,”男人道, “你现在在哪儿?” 凌晨眨了眨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小凌同学抬起来头就看到了对面会议室窗户内自己还开着的电脑和手绘板, 很自然地回答他, “在外面啊。” “宿舍楼外面,你打电话那会儿我刚好正在画漫画,明天下午要去抱大腿写作业,早上又起不来,就计划今晚把明天的任务都给干完……” “凌晨,” 寒远突然打断她。 听筒里传来男人倒吸了一口气的声音,半晌,他一字一句、不带有任何情绪地道, “咱们家,还没有穷到供应不起你的学费、更没落魄到需要你彻夜画漫画、冒着猝死风险来赚钱养家糊口。” “……” “所以,” “你不需要那么拼命。” “别累着。” 第48章 凌晨的脸瞬间就红了。 …… 凌晨的脸瞬间就红了。 夜晚的风在吹,大胖橘已经抬着尾巴跑了远去,S4会议室的灯还亮着,可以看到更远方正在守门的保安用手搓着下巴打哈欠。 纵使看过那么多的言情小说、见识过太多情侣腻歪早已看透爱情本质只想暴富的小凌同学,在这个幽深的夜晚,听到耳朵边那个明明跟自己死不对付的男人, 低沉地说出来、“别累着”这三个字, 心脏还是突然之间, 就稍稍、加速跳了一下。 他、他干嘛啊! 凌晨用手捂着脸,感觉到脸蛋也在极速发热。 干嘛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还一本正经!凌晨有种两个人都是老夫老妻的错觉,不都说老夫老妻亲一口能做噩梦一宿么…… 啊啊啊啊啊啊——! 她骂也骂不出来,也说不上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寒远这个人就是这样,小时候就很烦人,她至今都记得那次寒远大早上给她买了面包,就捧着面包袋子,笔直笔直让她不要生气了。 艹! 艹艹艹! 凌晨想找个地方吹吹风。 手机另一端的寒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凌晨继续跟他哔哔学校里的事情,估计是以为凌晨说完了, 便开口道, “准备什么时候往回走?” 凌晨还没吹到冷风,听见他问机票,突然一愣, “啊?” 寒远:“放寒假。” 凌晨:“哦……我看看啊。” 她又坐了下来,翻着小专业的群,今天上午刚好就有人在群里探讨,凌晨当时还瞅了一眼, “我们所有的课结束是十一月三十号,” “但是好像十二月二号那天,要补一节课。” “周四那个老女人非得把最后pre拆成两节课,所以往后拖一个周。” 寒远:“那我给你订周五的票。” 凌晨:“还是周六的吧,我周五还得去威尼斯人给我妈买鞋……哎不对?!” 小凌同学突然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劲儿,直了直身子,对着电话不乐意道, “凭什么你给我买机票啊!” “你是我什么人?” 她单纯就是想跟寒远抬杠,气死他气死他气死他!叫他不管她!她都跑出来读研三个月了他才察觉到,现在跑上前来献殷勤算什么??? 寒远静默了片刻, 淡淡道, “我是你的结婚丈夫。” “……” “合法的、领证的。” “……” “还没离婚的,要是离婚也得一个月后过了冷静期双方都愿意了,才能行。” “……” “凌晨,”那一端的寒远似乎微微叹了口气, “别闹腾了。” “……” “……” “……” 凌晨撅着嘴,对着手机无声“呸”了一下,但心里却仿佛被人塞了一勺子蜜。 今晚跟同学撕逼的烦躁瞬间消散了不少。 凌晨回怼了他一句“我怎么闹腾了?”,开开心心从椅子上站起身,会议室有夜间清洁工过去关灯,她得回去跟清洁工说一下她等会儿还要继续用会议室。 寒远:“到时候要去提早做核酸。” 第180页 凌晨:“知道了知道了!” 寒远:“最好打印一张纸质的,澳门的机场就有。” 凌晨:“嗯嗯嗯!” 寒远:“别再——” 凌晨走到门口,进公寓楼是不能大声喧哗的, “哎呀你好能嘟嘟!” 小凌同学被寒塑料给哔哔烦了,站在门口,翻白眼, “我知道啦知道了!” 寒远:“……” “别再忘了捎身份证。” 凌晨:“……” 寒远:“早点儿睡觉。” 说罢,他就挂了。 嘟嘟嘟—— 凌晨合上手机, 心里美滋滋地一蹦一跳回了视频会议室。 * 第二天上午十点,凌晨还是在博士姐姐定的闹铃声中翻身起了床。博士姐姐半点儿起床的意思都没有,枕头边三台手机一齐响,愣是叫不起来她。 厕所窗户外的太阳都晒到了头顶,凌晨站在洗手台前刷牙,擦干净脸抱着洗脸盆从浴室出来后,就看到博士姐姐从床这一侧翻了个大大的身,又翻到了那一侧去。 昨晚凌晨熬夜熬到了四点,终于把大后天的量给赶完,结果回到宿舍,却发现林缘也还没回来。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开了小灯,博士姐姐才刷卡进门。 好在林缘他们读博,也不需要上课了,林缘每天早上都会订十点的闹铃,希望能早点儿起来早点儿去上班,幻想每天晚上能早些回来, 但早上就是爬不起来。 凌晨习惯了,她换好衣服,本来平日早上她也得睡到十一点多, 然而即便是昨晚已经肝完后天的量,按理说今天应该什么事都没有的。 可凌晨总觉得不行,一天要是不画画线条,就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小凌同学今早是下意识醒的,在床上翻了两圈,想着虽然今天的任务昨天就完成了, 却还是得下去练练笔! 凌晨背着包下楼来到视频会议室,白天这里面还稍微有两个人,对面那个姐姐正捧着山西的公务员试题在玩手机。 …… 下午两点五十,凌晨画完了大后天的三分之二的量,伸着懒腰看了看外面的天。等会儿就要去找郝佳佳,她提前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大腿~】凌晨拿起手机,给郝佳佳发短信,【你现在有空嘛?】 郝佳佳很快回复了她:【有空~】 【你过来吧!】 凌晨抱着电脑跑去了郝佳佳的宿舍。 澳大的宿舍基本都是两人间,床是一米三的一个单独小床,对面就是桌子书柜,桌子底下还有一个方块状的滑动立式三层柜,可以把它给从桌子底下拉出来。 郝佳佳正在啃面包,她把柜子拉出,让凌晨坐在柜子上吧。凌晨好奇地瞅了瞅郝佳佳对面的桌子,感觉她舍友就跟从来不住在这儿似的。 “你舍友呢?”凌晨问。 郝佳佳打开电脑,连接电源, “她又跟她男朋友出去住酒店了。” “不是抽中了澳门什么酒店半价的券,就出去住。” 凌晨:“哦……” 郝佳佳开了电脑后,就熟练地调出Pycharm以及学校moodle上的作业。凌晨也找了出来,她凑上前去,眼巴巴看着郝佳佳。 “你哪些不会呀?”郝佳佳指了指那十道题,途中她还看到了凌晨无名指上的钻戒,忍不住调侃了一下, “呦~” 凌晨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指往袖子里一缩,用袖子指电脑屏幕, “都、都不太会……” 郝佳佳:“……” “行吧,那我们从第一道题开始讲。” 凌晨认真点脑袋:“嗯嗯嗯!” 郝佳佳:“首先我们先来看一下第一道你,题目你能看得懂吗……” …… 十道Python写代码的题目,对于凌晨一个以前半点儿编程都没有接触过、计算机二级纯靠背了1000道原题才过的痴呆来说, 实在是有些困难了。 时间过的飞快,郝佳佳这个人是个十分精打细算的女孩,每一分钟都要按照计划表上来。郝佳佳跟凌晨约的是三点到四点,那么四点后,她就不能继续辅导凌晨Python题目、得出去干别的事情。 凌晨听到第四道整个人就晕晕乎乎了,实在是搞不明白前面最开始定义的函数为什么郝佳佳说就是随便定义写什么都可以,但她随便写了个“hanyuanshizhu”,就砰砰砰显示红error。 不理解、不明白,好难搞! 郝佳佳见实在是弄不完了,照凌晨的智商,估计再来三个小时都不行。她将她已经写好的代码一一截图,给凌晨叮叮发到微信上。 “剩下的五道题,我给你截屏发过去了。”小郝老师说道, “你先自己回去研究研究,我跟人约了羽毛球,四点钟,我现在得收拾一下去羽毛球馆了。” 凌晨眼睛转圈地点着脑袋,内存快要不够用了, “呜呜呜,好的好的!” “谢谢你呀!” 郝佳佳边收拾包边找衣服,凌晨还蹲在郝佳佳那个三层滚轮柜上,把郝佳佳给她发来的代码截图下载高清保存下来。 “你代码写的真好!”凌晨看着郝佳佳作业下面一片绿色“通过”,露出羡慕的表情。 郝佳佳微微一笑, 第181页 “没办法啊,将来得靠这个吃饭。” 凌晨:“啊?” 郝佳佳跟她闲谈, “毕业之后,我打算进一个公司,去做测试。” “我之前公司的测试底薪1w起呢!但是就是得要求技术过硬,所以我现在要是不好好学,将来就业就会面临很困难的抉择。” “……” 凌晨感觉挺难以置信,因为郝佳佳在凌晨心目中,就是一个特别自律做任何事都能做到最完美、并且还可以游刃有余给别人讲解的大佬。 从做任何事情都能准确按照计划表上的时间来、到给她讲题时专业程度要比她这个当过两年老师的人都要“专业”,再到上台做pre时永远都能把每一个汇报的点梳理的一清二楚……凌晨认为郝佳佳就是个神,她有点儿小说完美女主照进现实的错觉。 然而神却边换衣服边告诉她, “我做好一切工作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找个能养活自己的饭碗。” “说喜欢也算不上喜欢,什么是喜欢呢?能给我快速赚到钱、养家糊口,就是我当下需要的。” 这句话听着很现实,但凌晨心里却觉得不太匹配,她加载好图片,关了电脑,站起身, “那万一要是将来,你面对困难的时候,就不害怕会烦躁、乃至崩溃到做不下去吗?”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凌晨之前对喜欢与不喜欢,有着深刻体会。面对学习、以前的读书现在的考编,凌晨体会过好多次困难重重之际、直接崩溃了觉得自己要完蛋的绝望,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任何事情,都会是这种感觉,然而画画却告诉了她,原来人真的可以是在困难时,愿意去接受困难,并且永远不会被打倒、无论受到多么大的灾害、都能够重新立刻发自内心地站起来。 后来凌晨才意识到为什么画画可以让她心甘情愿去克服掉那么多的困难艰辛,因为那是凌晨打心底里最热爱的事! 不为钱不为急功近利,画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郝佳佳却忽然沉默了片刻,半晌,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谁又会跟钱过不去呢?” “再困难、再不愿意,只要给的钱足够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 凌晨:“……” “好吧。” 郝佳佳收拾完东西,换了一身运动装,她问凌晨要走吗?凌晨抱着电脑,愣怔一下,嗯嗯道, “走走走!” 两个人去了电梯,郝佳佳问凌晨直接回宿舍吗?看她还穿着拖鞋。凌晨说不是,要下去自习室。 “我还得去赶一下漫画!”小凌同学回答道。 郝佳佳笑她真是好拼命! 电梯到达一层,郝佳佳跟凌晨道别。凌晨转身往会议室走的那一刻,郝佳佳突然喊住了她, “凌晨!” 小凌同学扭头, “嗯?” 郝佳佳:“……” “其实真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可以那么无忧无虑去坚持梦想的。” “……” “你问得很对,为什么我不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 “……” “我没有喜欢的事情,真的,说什么打羽毛球读书游泳……很多很多、对外界所谓的‘喜欢的事情’,那些看起来很风光的爱好,说实话,也就只是爱好,但没有能让我可以放下一切去飞蛾扑火的那种喜欢。” “除去我们得面临生计,还有就是……真的找不到什么是喜欢,有时候看你画画,我还是挺羡慕的,头一次见到一个人可以为了自己的事业、打拼成那个样子,还不会抱怨劳苦。凌晨,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甚至把它变成工作,实在是太令人钦佩啦!” “所以你要加油啊!” “或许总有那么一天,我也能找到一个和你对画画那样、无论成绩好与坏,都能够一直开开心心做下去的‘喜欢’。” “……” 凌晨在原地一愣。 郝佳佳推门而出,留下凌晨一个人站在大门口。又有人顺着郝佳佳推开的门,拉着门扶手也进了宿舍楼里。 来来去去的学生,什么样的都有,凌晨转身回到了会议室,托着腮,坐了半天。 ——“找不到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不知道人生活着的意义、除了往前奔跑,人生的价值除了维持生计、过完一生,不知道还有什么更有意义的目的。” ——“好像越长大,觉得自己活着就是活在外界的眼中。” ——“大家觉得我的人生很顺利很完美,那么它就是完美。” 这些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往前推四个月,李园的婚礼, 她曾经听到那个在高三最烈火冲天的日子里, 写下【前程似锦】的圆圆姐, 亲口对她说过。 …… * 十一月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期末。凌晨所学的四门课都没有期末考,Python老师最懒、要求小组做个项目当期末project就行, 其余三门,都是上台汇报。 周三可视化老师最为变态,要求三个人为一组,做一份包含“ppt、过程步骤、tableau仪表盘,打包源文件,以及视频讲解”的最后大作业。然后还特么搞了个从七十个小组里抽取十个小组、上台进行十分钟到汇报。这个随机抽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了每个小组自己抢名额, 第182页 抢到的小组,最后总分会加510分不等。 !!! 510分哎!!! 发布抢名额的那天,凌晨刚好在用电脑摸鱼, 她眼睁睁看着十个名额刷新一下变成七个,再刷新一下,又少了两个…… 【爸爸们!!!】小凌同学赶紧在三人行群里滴滴, 【还还还、还剩三个名额了!】 【冲!还是不冲?!】 大佬1号:【冲!】 【等等!】 【我再想想!】 凌晨:【你们说冲我就点了!】 大佬2号:【要不先冲了吧,冲了再从长计议!】 凌晨得到指令,转回抢名额的屏幕, 发现——就剩下一个了!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下子就给点上,最后一个名额就这么被他们收入囊中。小凌同学开开心心地截了屏,给“三人行”群中发了过去, 【我抢到了!】 大佬1号:【……】 大佬2号:【……】 大佬1号:【…………………】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我我没说让您这么冲动啊!】 凌晨:【咩?】 …… 经过就是这么个经过,凌晨他们组就这么得到了一个可以加分但是你得站在170个人的面前、演讲十分钟的尴尬社死展露自我的机会。大佬1号在喷了凌晨怎么抢的那么快好几遍后,哭丧着脸,边企图把这个机会给卖掉边开始讨论究竟谁上台。 凌晨是不可能上台的,绝对不可能!且不说她英语水平多么烂,每天除了作业还有一坨漫画要画,都已经快要将她的血汗给榨干, 哪还能腾出时间来、练习演讲? 凌晨举爪说“no”, 【我真不行!】 【英语烂他妈给他开门——烂到家!】 大佬1号:【我不信!】 大佬2号:【美女不要谦虚!】 凌渣渣:【要不佬们,我给你们现场来一段日式英语?】 说罢,凌晨就随便找了一段英文,绘声绘色给群里的两位队友念了起来, 【特得(dei),喂窝子……】 …… 博士姐姐今天回宿舍比较早,此时此刻正躺在床上边玩王者荣耀边往死里喷她老板不得善终,凌晨念了四十几秒的英文,博士姐姐突然捧着手机抬头,拿了个抱枕往凌晨这边丢来, “闭嘴!” 小凌渣渣:“TvT。” 手中的录音戛然而止,“嗖——”地下子发到群里去。凌晨内牛满面,一字一句敲着道, 【我舍友差点把我给砍了……so,没念完,】 【你们将就听一下吧。】 发完,凌晨便暂且放下手机,跪在床上,给博士姐姐磕头道歉, “谢主不杀之恩,劳烦主听了那么长时间的精神污染噪音……” 博士姐姐头也不抬, “你英语可真烂。” 凌晨:“呜呜呜!” 不一会儿,微信“三人行”群里便传来滴滴滴。 大佬1号:【[沉默][沉默][沉默]。】 大佬2号:【[沉默][沉默][沉默][沉默]。】 大佬1号:【……】 大佬2号:【…………】 凌晨:“……” 凌渣渣:【QAQ,爸爸……】 大佬1号在发了二百五十个【。】后, 终于,说了一段人话, 大佬1号:【。。。。。。】 【老郭。】 大佬2号姓郭。 大佬1号:【要不咱把她给踢了?】 大佬2号:【举双手同意!!!】 凌晨:“……” 小凌同学连忙捧着手机,就差一头钻进去, 【爸爸爸爸爸爸——!】 【求不弃!】 【求佬们不离不弃!!!】 【嘤嘤嘤!】 两位队友也没辙了,商量着要不给凌晨报个英语班,让她去培训培训?凌晨泪眼汪汪问大佬, 【呜呜呜!为什么一定要我上!】 大佬1号:【我们得负责收集数据,还得做tableau,只要你上场,别的ppt啊演讲稿啊,通通都不用你干!】 凌渣渣:【我可以干的!!!】 大佬1号:【……】 这个时候的凌晨已经开始连载新的漫画,就是参与【谁与峥嵘】主题大赛的那个漫画, 连载期间的成绩如凌晨所料,不是很理想。 但因为凌晨画的是感情流漫画,讲的是一个民国时期的军阀与爱国戏子之间的爱恨情仇。感情流动少女漫有一个很大的特色,就是连在期间要是没什么爽点单纯将感情, 容易被养肥,然后等到正篇完结时,养肥党忽然就又全部都回来了, 然后突然爆红。 凌晨第一本漫画就是那么红的,后面几本也都差不多,虽然没再那么红,但也算是在完结后到全篇完结前,每天都能有个几百块钱的收入。 完结爆红被写文和画漫画里都称之为“完结飞”。 凌晨之所以没有就此放弃这本连载成绩并不太好的漫画,一个是真的喜爱这个题材, 另一点,她还抱有一点儿完结飞的幻想。 但若想完结飞,那么在连在期间,就算成绩再差,也绝对不能心态崩了、断更、或者画大量注水情节。所以即便这本每天就几十块钱的收入,凌晨还是要花绝对的精力去认真对待这本漫画。 第183页 要把每一章的故事、每一点儿细节, 都做到完美无瑕! 然而画漫画也是真的耗费时间,凌晨可以在画漫画休息的闲暇时间里,坐在电脑前把画画软件换成tableau或者word文档,坐着不动,时间能挤出来很多。 但让她抬抬屁股去上个英语口语班。 凌晨不行、是真的不行,只要跟学习沾边的事情,她是半分都不想干。 TvT! 凌渣渣:【球球各位爸爸,不要为难我,英语这玩意儿我真的这辈子都学不明白TvT!】 大佬2号:【那你是怎么过的澳大的招生?】 凌渣渣:【六级证!】 大佬2号:【你这不六级都过了!!!】 凌渣渣:【我省的大特色!题目是火星文也能全蒙对呜呜呜!】 大佬们:【……】 凌晨还想跟他们形容一下自己都是怎么将小专业课那俩老师给拐到上课都使用中文而不是英文以彰显自己强大的汉语能力和垃废的英语水平, 大佬1号突然开口, 【Python最后那个project,你组队了没?】 凌渣渣:【咩咩咩?】 【爸爸们是要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吗???】 前两天凌晨还在愁,Python的期末大project她该找谁来抱大腿。 大佬1号:【我俩可以帮你。】 凌晨:【!!!】 她刚要叫“爸!”,觉得大佬怎么那么好啊痛哭流涕! 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大佬1号:【但是Python那个大project也不是个简单的。】 【Python凌晨你能搞吗?】 凌晨:【……】 【QAQ,[咬手绢].jpg】 大佬1号:【你要是能搞下来Python的大project,tableau的演讲就我上。】 【你不能啥都不干吧……】 凌晨瞬间泄了气,像个没气的小皮球,整个人蔫了吧唧躺在床上。 难过! 难过!! 难过!!! 啊啊啊啊啊啊!!! 小林同学组织了很多很多哭唧唧的话,还要想跟爸爸们商量商量, 然而大佬们似乎已经铁了心, 就是想让她上去展现风采! 呜呜呜! 凌晨愁眉苦脸地躺在床上,连桌子上没吃完的奥利奥都不想吃了,啃了个奥,还剩一个利一个奥,旁边博士姐姐激情奋战,似乎是队友把她给坑了,连着导师加队友一起喷。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XXX你个蹄子!!!” “……” “你咋了?” 林缘忽然抬头。 凌晨意识到这是在问她,把爪机扔到枕头边,眼皮往下一耷拉, “我要退学了……” 林缘:“啊哈???” 凌晨:“期末要挂科了,” “毕不了业!” 林缘躺了回去, “放心,master还是很好过的。” “学校不会让你们毕不了业。” 凌晨:“呜呜呜,那是因为我还没到来,” “我来了就会有因为考零蛋而达不到毕业绩点而没办法写论文而毕不了业的傻蛋……” 林缘:“……” 博士姐姐连上了新一局的游戏,再次开始跟队友互坑,小凌同学伤心欲绝,耳边手机忽然嗡嗡嗡响了一阵。 哦?谁啊! 她还以为是微博上有读者给她发信息了呢,结果翻开手机一看, 玛德居然是寒塑料! 凌晨想着寒远怎么现在突然给她发微信,大晚上的,惊不惊悚?然而还没等到她翻开手机屏锁, 电话铃声却突然振动了起来。 一看就是寒远打来的,凌晨赶紧从床上翻身,踩着拖鞋就出门,她来到走廊,把门悄悄虚掩,往茶水间走。 咔嚓—— 电话接通。 凌晨拖拉着嗓子,有些不情不愿, “干嘛……” 寒远:“……” 凌晨:“哎呦大哥,你能不能别一到晚上就突然来电话,最近天天来,搞得我都觉得你是不是患了大姨父……” 凌晨在茶水间的公共饭桌前找了个椅子坐下,这里是每个宿舍楼每一层的公用茶水间,对面有可以做饭的平台、洗手水池, 还有两个公用冰箱。 她想起自己还有两桶牛奶塞在冰箱里,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给偷走,凌晨拖着拖鞋吧唧吧唧往前走,打开冰箱门,看了眼牛奶, 嗯,还好端端的,没被偷。 寒远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是想说什么。凌晨一想到他从大上个星期给她订了回家的机票后,就开始日复一日打电话哔哔做核酸的问题, 机票印的是从澳门飞,途径上海,经停三个小时。 澳门往内地飞,核酸要求都不太一样。 凌晨合上冰箱门,揉着头发,挺烦躁地先开口, “我知道要提早做核酸,要纸质的,最好提早去机场,因为不知道澳门机场的安检怎么样……我都知道都知道!您老每天都说、我都倒背如流了……” “真的,我爸都没你那么能说,不是!我们能不讨论核酸问题了么?纸质的、48小时!澳康码上得有,行程码得先给电信打电话,粤康码也得有……我知道了知道了——” “凌晨,” 第184页 寒远忽然开口,语气不冷不热, “我现在在你们学校南大门。” “……” “公交站旁。” “……” “……” “……” 小凌同学差点儿一大马趴,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 凌晨是真搞不懂寒远大半夜又抽什么风,突然从深圳又跑澳门来了!她火急火燎从宿舍里收拾了点儿衣服牙刷什么的,急匆匆出门, 一路小跑,跑到南门口公交站。 刚巧有辆73S停在公交站上车的站牌, 往后一点点,凌晨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沃尔沃。 车门开着,凌晨爬上车去,她把包往后车座上一丢,摘了口罩,鄙夷地问寒远大晚上来澳门干嘛, “我真的会去打印核酸报告,真的真的请您不要怀疑、一定要相信您那已经合法领证合法结婚要是想离婚还得过一个月经过两个人都同意后才能行的、老!婆!QAQ!” 寒远:“……” 寒塑料似乎心情很好,都没回怼凌晨。他温柔地看了凌晨一眼,也不急着拉手刹开车, 胳膊架在车窗上,轻轻敲着车门, “……” “休班。” “所以来找我那已经合法领证合法结婚要是想离婚还得过一个月经过两个人都同意后才能行的——老、婆,” “过,夫、妻、生、活,了。” 第49章 凌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 凌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肾上腺素分泌。 寒远一本正经,又像是稍微有那么点点儿的轻佻,他语气浮在上面,不笑也跟含了笑似地, 说出来那么没皮没脸不害臊的话。 血液瞬间往头上涌,能感受到耳朵在发烫。小凌同学把双/腿夹了夹,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病……” 就是有病!有病有病有病!还夫妻生活!人跟塑料那都不是物种跨越了! 把包给带出来就代表着凌晨已经默许了跟寒远出去住,想想也是,明明两个人都已经结婚了,合法扯证那种, 丈夫来看还在读书的妻子,小两口出去开个房,人家大学生小情侣都比他们熟练! 寒远将窗户上升,瞥了眼凌晨,他把手放在点火钥匙上,问了一句, “睡衣什么的,都捎齐了?” 凌晨点头如捣蒜, “嗯嗯!” 寒远:“别再半道上回来拿。” 凌晨:“回来拿怎么了嘛……” 寒远:“……” 寒塑料无视掉她的抬杠,直接开车往氹仔岛走。 还是住在十六浦,这次寒远订了个双人间的,两个房间分别在两侧,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客厅。 凌晨要住面积大一点儿、还捎带一个贵妃椅的那一间,寒远点点头,背着包去了另一间。出来时凌晨还顺带把电脑捎上了,寒远过来肯定不是让她当导游来澳门几日游,估计明早上就又不见人影。 况且明天晚上她还有课,就算在酒店里,也得按照计划下午画画。 小凌同学把手机和电脑插在房间桌子上的插座前,从书包里翻出睡衣。刚刚在宿舍那会儿她还没来得及洗澡,在澳门这些南方地区每天晚上不洗澡真的很难受。 这个套间不比上次那个巨豪华的总统套房,但是浴室多,客厅带一个、两间客房分别又自带一个,还是在客房里面的。 每个浴室里依旧是爱马仕的小样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凌晨看着那一排排小绿瓶,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好有钱哦!” “好有钱哦!” “好有钱哦哦哦哦哦!!!” …… 凌晨用那沐浴露的小绿瓶往泡澡的浴池里倒了半瓶沐浴液,然后用热水冲出一堆泡泡,踮着脚整个人滚了进去。小凌同学从小就喜欢玩泡泡浴,多大了只要能看到浴池、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人往里面泡。 可惜现在绝大多数酒店都是淋浴式的洗漱构造。 浴室外面就是客房,隔着一层可调节透明度的玻璃,这次寒远没在外面,凌晨也就没把浴帘给拉下来。她躺在鱼缸里拨弄着那些雪白的泡泡,真的好舒服好舒服呀! 洗到一半,玻璃窗外的桌子上,手机忽然亮了屏幕。 隐约能看出是微信或者手机短信的跳落,多半是微信吧!凌晨玩够了泡泡,又去洗了个脑袋。泡泡浴时放的洗澡水稍微有点儿烫,把她烫的口干舌燥。 小凌同学还没来得及吹头发,就走出去来到桌子边,看看手机有什么信息。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用白色的浴巾擦着湿漉漉的脑袋,刚刚那个洗澡水着实有些热了,感觉喉咙一阵干燥。 屋里没有多余的矿泉水,水以及烧水壶什么的,应该都在外面客厅里的茶水台上。凌晨渴的不行,下意识拉开门就往客厅走。 头发还湿漉漉的,毛巾擦来擦去也只能擦个半干。凌晨走到吧台边,刚要放下毛巾把长长的头发往后甩、去找矿泉水, 抬头间, 却突然看到了, 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的寒远。 “……” “……” “……” 凌晨一个愣,手上擦着头发的毛巾都忘记继续擦了,水滴滴答滴答,沿着睡衣从衣服里面往小腿肚下滑, 第185页 浸染入地毯中,当然更多的,是将暗粉色的睡衣给打湿了。 她被泡泡浴的水温烫的整个人都有些热血上头,皮肤呈现一股粉嘟嘟的模样,因为是热水,刺激了肾上腺素的分泌, 除了脸红,脑袋也有些发热, 还胸闷。 寒远拿着遥控器,茶几上放了一瓶开了罐的啤酒,他看到凌晨这副模样,下意识捏了捏遥控器的边缘。 正前方的电视,播放着转播大陆中央五台的篮球比赛。 妈呀这个年代居然还有人看电视?凌晨下意识在心里吐槽,但眼前这个人是她的“合租舍友”“塑料丈夫”,场面再尴尬不知道如何开口,两个大活人都站在这儿了,同屋共呼吸, 小凌同学还是走上前去, 用嘴巴叼着手机软壳, 手里拿了瓶矿泉水。 矿泉水是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品牌,大概是澳门本地的吧?冰冰凉凉,却也不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凌晨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沙发旁边走,没穿拖鞋的脚趾踩着柔软的地毯, 踩出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寒远仿佛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术,愣愣地坐在原地,只有下巴是随着凌晨的靠近而越来越抬起, 他没什么表情,但似乎有那么丁点儿不自在的笑掩藏在眼底。凌晨很熟悉这个感觉,两个人毕竟认识快十年了,小时候高二那次董利二次把凌晨调到寒远面前、凌晨推着桌子往四组怒气冲冲走的时候, 寒远就是这个模样, 那么大的眼睛,眨啊眨,还时不时往下垂一下, 然后再抬起来,看她几眼。 凌晨站在寒远面前,叼着手机,用毛巾擦头发。 那些水珠,都一颗颗扫在了寒远的身上,她把矿泉水瓶盖拧开,手机放在茶几前,咕咚咕咚喝水。 “……” “……” “……” 两个人一站一坐, 就这么, 大眼瞪小眼。 凌晨只喝了一小口水,就把瓶子给放下了,盖子没拧。她用脚踩着地毯,撅了撅嘴,头发也不擦了, 还是湿漉漉的。 喝了水,怎么依旧那么干燥! “看什么呢。” 凌晨先开了口。 她的小腿与寒远裤脚轻微蹭着,寒远今天穿了一条休闲裤,黑色长袜,已经换了拖鞋,他的骨骼很宽大,脚踝凸起, 正正巧巧和凌晨白皙细嫩的脚腕,形成鲜明的色彩对比。 寒远喉结一滚动, 开口道, “看球。” “比赛。” “……” 凌晨扭过头去,看到好多穿紫球衣黄色背心的高大男子正抱着篮球拼命往前跑,画面中有人在欢呼,帅气的球员猛地跳起身子,给了篮筐一个剧烈扣球。 “有什么好看的。” 小凌同学鄙夷地拉了拉嘴角,读书那会儿她就不喜欢看男生打篮球,看不懂,更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班上的女生们,都喜欢看男孩子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寒远:“……” “还行。” 答非所问。 凌晨又想起寒远在车上开的玩笑,夫妻生活。也是,他俩是真的结婚了!结婚后一切都合理,干什么都合理! 小凌同学并没有转身回卧室,而是从沙发上拿起一个抱枕, 板板正正放到沙发与茶几中间的缝隙里,压在地摊上,凌晨用手按了按抱枕,抱枕的大小刚刚好,角角都没有被折曲。 她盘腿坐在抱枕上,整个人与寒远的大长腿齐平, 笔直笔直,看电视。 “这个穿白色球衣的人是谁哦!”凌晨呆呆地问, 像是在刻意寻找聊天的点。 寒远重新抬起头,拿着酒瓶,回答道, “保罗。” 凌晨:“不是你高中那会儿喜欢的那个?” 这句话让还在喝酒的寒远稍微愣了一下,但是小凌同学却没有察觉出丝毫的不对劲儿,继续盯着那小小的篮球,“砰!”地下子被扣入篮筐。 寒远继续看比赛,但空气却有些焦躁, 爱马仕生涩的发水,混合着睡衣上揉进去的皂液味道,以及开了空调后、水珠蒸发弥漫出的水汽。酒不烈,入口却很是刺舌头。 又是一阵沉默,凌晨问了一个问题就找不到问的了,她在看电视,可脑袋空空的,什么画面闪来闪去,一点儿都进不来脑子。 旁边寒远的膝盖,稍微动了动。 凌晨又用毛巾擦了一下头发,她以前洗完头,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就要把头发吹得干干的,吹毛糙了都不能有一丁点儿的湿润。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迟迟都没去找吹风机吹。 任凭那水珠、一颗颗, 沿着细长成一缕一缕的发丝, 滚落到漆黑的工装裤, 浸透网格状的布料。 …… …… …… 叮——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就像是一个响铃,瞬间撕破了诡异宁静的氛围,把人从迷幻的僵持中,给拉回了现实。 凌晨赶紧抓起手机,翻开,一看是“三人行”队友,瞬间松了口气, 继续用毛巾揉后脑勺的头发, 一边看短信。 第186页 大佬们真的是大半夜都不睡觉! 大佬1号:【给你找了个英语口语速成班!】 “他”拍了拍“你”并给了你一个屁股桃! 凌晨:“……” 哦凑!还不死心! 小凌同学绝对不可能认输!她真真不能上台!别说速成班!毕竟寒窗苦读十二年都没能让她的英语绽放开花, 更不要指望这最后的十二天了:)! 凌晨随手给他回了个倒立笑脸, 【纯老外来都拯救不了我[倒立笑脸][倒立笑脸][倒立笑脸]。】 大佬1号:【年轻人不能躺平!】 【要奋起!奋起!大好青春,怎能不上台展示自己风光!这样!我和老郭轮流给你辅导英语!十二天两个星期!包会!】 小凌渣渣:【QAQ。】 【这个真不行!】 大佬1号:【这个可以行!】 小凌渣渣:【这个真不可以!】 大佬1号:【……】 凌晨看着就头疼,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自己真不能上台了,她就搞不明白为什么那俩大佬都是英语很OK的人, 就那么不愿意上台呢? 凌晨揉着额头,给他发了个【菜狗颤抖】的表情, 并配以文字, 【爸爸球球捞捞!】 【爸爸爸爸爸爸爸——】 半晌,大佬1号幽幽发过来一句语音。 那语音看长度不长,凌晨抬了下眼皮,看到寒远正在专心致志看球赛,她想着反正俩人是合法夫妻,又不是在宿舍, 语音外放,也没什么吧? 于是乎,凌晨便点开了那带着红点的语音,只听到大佬在风萧瑟声中,憋尽全力, 大声吼了一句—— “叫爸爸也没用!!!” “我们还要搞Python那个project!要不凌老师你选择一下,搞Python的project?!!!” “……” TvT, 怎么就这么折磨人! Python是一个跟上台讲英语一样半斤八两的东西,凌晨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哪个都不想选。 阿西吧,为啥就不能让她做tableau啊! 凌晨揉着头发,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心里一阵焦灼,她揉啊揉揉啊揉,毛巾都快揉出火花。 一旁的寒远突然把易拉罐瓶子,放到桌面上。 小凌渣渣完全没注意到身旁发生的动静儿,还在揉毛巾,就在这时,头顶突然出现一阵压迫感, 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她脑袋顶。 凌晨一愣,下意识抬了抬脑袋,打眼就看到寒远伸出手,抓住她擦头的毛巾, 男人将毛巾从她手中拿过,然后沿着头发原本下垂的方向, 一点一点,给她把揉的乱糟糟的头发, 顺毛。 那可真的是很耐心了,凌晨整个人都呆住。这是啥?这发生了啥?寒寒寒、寒远他—— !!! 寒远把毛巾叠正,放回到桌面,突然开口问凌晨, “……” “你都,叫你同学——” “叫、爸爸?” 凌晨:“……” “……” “……” 哦凑! 哦凑!! 哦凑!!! 她都忘了!!! 她现在跟眼前这个男人, 是货真价实共用两对父母!!! ! 艹………… 凌晨尴尬的一匹,整个人都羞耻到每个发丝都在害臊,妈耶!他他他、他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他不知道这都是同学们之间促进友谊第一作业第二的最优良法宝吗??? 但凌晨还是强忍着尴尬,挤出一丝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 “是的。” 小凌同学淡定转回头,拿着手机要给“爸爸们”继续回消息,她边打字,还边给寒远强行解释一波, “这几个都是我的精神食粮爸爸。” “他们虽然没有给予我肉/体,但是可以丰富我的灵魂,我有这两位爸爸们的存在,我的成绩就可以摆脱于2.7的绩点,顺便有可能冲着2.71快乐发展……” 寒远伸手,给了她脑袋瓜一巴掌。 凌晨整个人往前扑去。 “……” TvT! 小凌同学委屈巴巴抱着脑袋,却不敢回头看寒远。遮羞布被扯破,妈了个蛋怎么这么难以呼吸…… 窒息!窒息!窒息! 呜呜呜她以后一定要躲起来喊爸爸…… 凌晨梗着脖子,也不回消息了,就这么坐在那儿。气氛僵持了半天,被捋顺的毛服服帖帖垂落在肩膀上。 半晌, 身后的寒远,轻轻开口, “Python是什么作业?” 小凌渣渣:“TvT,就是我们Python这门课的老师,布置的最后期末大project!” “要求三到四个人组队,完成一个写代码的project。” 凌晨balabala给他笔画,气氛没了刚刚那么尴尬,因为作业的烦恼能压过一切!寒远静静听她的讲解,大概知道了内容, “就是说,你另一门课的队友,同意跟你Python的课也组队?” 凌学渣:“呜呜呜!是的!yes!” “他们要求我要么上台作可视化大project的演讲,” “要么把Python的project给做出来!” “Python有三个小题目,妈耶我只能看得懂那是在讲篮球,还是用百度翻译器翻译的……” 第187页 “你以为我想叫爸爸啊,大家都不想上台,上台好尴尬!我要是有个会Python的爹就好了!为啥我要跨专业学数据科学啊……” “……” 寒远又顺了一把凌晨湿润的头发,头发稍微有些干了,开始显露出原本炸毛的特质。 过了一会儿,寒远拿起易拉罐喝了一口酒, 突然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道, “要是你做了Python的project,把那个给完成了,” “是不是,就不需要上台演讲?” 凌晨仰头作哭丧状, “我哪来的做Python的大腿啊啊啊啊啊啊啊!” 寒远:“……” 他放下酒瓶, 把手架在膝盖上, 十指交叉, “我会点儿Python。” “你要不、把你的project,给我看一下?” …… …… …… 凌晨整个人从抱枕上跳了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 我操!!! * 小凌同学出门捎电脑这一习惯,注定给她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凌晨完全没想到寒远居然会Python!妈耶!太太太,太意外惊喜了! 她一蹦一跳跑回到客房里,把正在插电的电脑给抱了出来,寒远将桌面的毛巾酒罐都给收拾干净,用面巾纸擦了擦桌子上的小水珠, 看了看插头,是支持内地插座的。 寒远连接电脑,凌晨一摸头发,坏了!居然忘记吹头!后知后觉的凌晨又跑回到浴室内,去里面拿了个吹风机,跪在客厅沙发电源旁。 “我吹头发啊!”凌晨歪着脑袋,跟寒远说道。 寒远“嗯”了一声,看凌晨的电脑,凌晨电脑一片文件夹,全是画漫画的,放在C盘桌面。 电脑有点儿卡,寒远拖着鼠标,寸步难行,他皱了皱眉,沿着桌面的图标,居然还发现了猎豹安全浏览器。 “……” “你安装那么多浏览器做什么?”寒远问。 凌晨开了吹风机,嗡嗡嗡吹着头发,两个人距离比较近,还是能听清楚对方说什么。 “那个黄色的球球吗?”小凌同学拔高声音道, “玩摩尔庄园哒!” “你你你——你不准给我卸载了啊啊啊啊啊!!!” 寒远:“……” 寒远进入到澳大学校的官网,moodle登录需要密码,寒远让凌晨过来输入密码,凌晨正吹头发吹到最关键时刻,往前低着头,从黑压压一片的头发丝儿内,大声喊, “账号就是我学号——” “小写的——mc开头那个!” “密码是——” “大写MC——后面跟着学号后五位数字再加一个'3'!” “……” 凌晨吹完脑袋,拔了插座蓬着头发凑到寒远面前,只见寒远已经登录了凌晨的账号,并且精确地找到了Python那门课的课程题目。 “哇哦!”小凌学渣瞪大了双眼, “你居然能找到我们这门课叫什么名字!” “我第一个月每次上课,四门课都要找半天呢!” 寒远:“……” 寒塑料没说什么,顺利进入到Python那门课的最后project中,题目是课程教授亲自写的一个网站,上面一些乱七八糟歪歪扭扭的按键以及字符, 看的凌晨直头晕。 寒远双眼盯着屏幕,用鼠标往下滚了滚,粗略看了两遍。 “这个,” “我能做。” 他突然说道。 凌晨瞬间凑了过去, 她整个人都往寒远胳膊与双腿间钻,脸朝着电脑屏幕,一脸不可置信。手下意识各种乱压,因为注意力全部都在电脑上,所以凌晨并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压到了哪儿。 也没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钻入寒远的怀抱中。 女孩子刚洗完的头是软软香香的,寒塑料微微咽了下喉结, 不着痕迹,把双/腿/处,往后靠了靠。 “你真能做啊!”凌晨夸张地仰头看着寒远。 寒远继续盯屏幕,微微垂眸,看了下怀着的凌晨, 又把眼皮给抬了上去,看回到屏幕上方。 “嗯。” 凌晨:“!!!” “真假真假真假!!!” 寒远:“晚上睡觉前,就能给你解决完第一题。” 大project一共有三道题目, “三人行”爸爸们要求凌晨至少写完一个半, 才可以不要上台演讲! “好哎好哎!!!” 凌晨欢呼雀跃,整个人都开心到乱蹦乱跳。她拍着手在地毯上扭动了一会儿,看到寒远的表情也跟着挂有一丝温和。 “那你现在能给我写吗?”小凌同学跳完了,跪在抱枕上,眼巴巴地问。 女孩子折叠起身,一下子就会变成小小一只。以前小时候上高中那会儿,凌晨跟李园互相乱摸胸,小姑娘就喜欢跪在凳子上,显示自己可以比同桌高。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喜欢跪在小腿上坐着,缩成小小一团。凌晨软软地扒拉寒远的胳膊,身子一摇一晃,看起来就像是在撒娇的小猫咪。 事实上,她的确是在开心地撒娇。 寒远愣怔地看了片刻,看着凌晨蓬松很长很长的头发,他眨了眨眼,拉开了祯般, 第188页 缓慢点头, “可……以。” 凌晨:“卧槽我太爱你了!!!” 寒远:“……” 写Python代码还是得需要一段时间,寒远就坐在沙发上,开始认真写了起来,读题拿纸分析、测试代码。 凌晨完全看不懂,她便坐在旁边,用遥控器胡乱找台看。 澳门的电视台,节目都是繁体字,凌晨看着不习惯,看了没一会儿, 就忍不住,砸着嘴巴打哈欠, “呜……啊呜——好困……” 寒远用左手揉了把她的头发, “你先睡去吧。” 小凌困蛋点了点脑袋, “那我先去睡了啊……” 寒远:“嗯。” 凌晨打着哈欠往客房走,真的好困好困困。她都忘记自己手机还放在茶几上,走进门口去,才意识到手机没带, 又转回身,溜溜去拿手机。 寒远测试完一段代码,运行Accept,他稍微抬头揉了揉疲惫的眼眶, 正好与低头找手机的凌晨对视上。 “……” “凌晨,” 寒塑料看着凌晨, 用手把电脑微微一叩, 放慢速度、每一个字咬的很清晰地道, “以后,” “可不可以不要喊别的男生、‘爸爸’了。” 第50章 “………………” …… “………………” “爸爸”两个字,从他拥有汉字形态后,自古至今,都是属于一种尊敬的称呼。 所以要想期末大作业顺利,就需要跟组内队员搞好关系。“爸爸”不仅可以提升他们的地位大佬们安心的宽慰, 并且可以让他们提前体验到养成的乐趣。 凌晨在脑子里胡思乱想,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都纠缠在一起。寒远说出来“能不能让她不要叫别的男人‘爸爸’”,那一刻,她居然有点儿羞耻涌入心头。 不是,不就叫个“爸爸”,那些都是大佬!大大大大佬!要抱大腿的精神食粮爸爸! 可就这么被寒远冠冕堂皇说出来,“爸爸”两个字他咬的很慢,几乎是说一下顿一下。卧槽别扭、好不好意思,啊啊啊啊!他干嘛啊!大半夜的!他到底为啥突然说这个!!! 小凌同学翻了个白眼,困意压头顶,也没点头也没摇头的。 两个人又开始了尴尬的僵持,寒远见好像商议无果,凌晨还在打着哈欠,肉眼可见她眼底一片青黑色。最终寒塑料也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无果就无果吧,他转过身去,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重新按在电脑键盘, “当我什么都没说。” 凌晨觉得他就是有病! 困困的小凌,滚回客房睡觉,然而人躺在床上插手机那一刻,要是不拿起手机来看一会儿玩一会儿,那实在是有悖于21世纪新青年意志!凌晨即便是已经很困了,但还是翻开抖音,在睡前再刷会儿小哥哥。 这阵子抖音上突然流行起来光剑变身,哦凑凑凑凑!怎么一个个都那么有爱! 凌晨看了有那么一会儿,卧室的空调调的有点儿高,她翻了个身,面朝大门方向,把手塞进睡衣里,衣摆往上撩了撩。 刚洗完澡,涂了身体乳也好痒痒TvT! 凌晨抓着侧腰上那一块揉,抓啊抓,另一只手往下翻小哥哥,忽然对面客房的门突然悄悄被人给推开了,小凌同学感觉到外面的光刺入,微微一愣, 把脑袋往手机侧面一抻,看向光源。 只见是寒远,寒远站在光影处,握着门扶手,他转动的很轻,两个人结婚后虽然一直都是各睡各的,但凌晨基本上不会锁门。 “干嘛!”凌晨问道, 顺便下意识把睡衣裙摆往下一拽。 寒远看她没睡,压着门扶手的手把门推开了一些,淡淡地开口, “还没睡?” 这句话就跟有人拿着小木棍猛敲凌晨脑袋似的,小凌同学突然就有种小时候偷拿mp4大半夜趴在被窝里玩、一不小心被推门看看她睡得怎么样的父母给抓现行的感觉! 她脸一僵硬,瞬间将手机扣在了枕头边, 还不忘记往枕头下面塞一塞。 “这就睡!这就睡!” 寒远:“……” “作业两个题我给你弄好了。” “你要发给你组员看一下不?” 凌晨把被子往脑袋上蒙,用行动告诉他她马上就要睡了, 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 “好的好的!” 寒远:“……” 他还是走了进来,坐在凌晨床边,给她掖了掖被子。不得不说寒远待人还是很不错的,起码以后要是有了娃娃,就不用她费心思大半夜起来照顾了! 以前两个人为数不多的同在家的那几天,每天晚上,寒远必定会等凌晨睡着后,去给她掖掖被角拉拉窗帘。 凌晨蒙在被子里,问他怎么还不滚蛋。 寒远:“……” “明天我就得回深圳。” “你想住几天?” 凌晨一把掀开被子,赶瘟神似的,哔哔他, “三天!” 寒远:“好。” 这都结婚了都是扯证合法夫妻,不薅一把羊毛可真不是凌晨的性格,小凌同学给他伸出手,漆黑的空气中,只能看到两团肉在半空里模模糊糊摇晃, 第189页 “我要带自助早餐的!” “……” “晚餐也要买了!” 十六浦提供自助的一日三餐,但是凌晨早上起不来,早餐得十点多才吃,一天就只吃两顿。 寒远:“还要什么?” 凌晨:“唔……” “要不你把第三个作业也给我做了吧!” 寒远:“……” “我回深圳给你做。” 凌晨:“啊……” 她骨碌下子爬了起来, “那你得翻墙!” 寒远在深夜中盯着她, “我有你校园网的翻墙地址和账号。” 凌晨都没察觉出来他会有澳大校园网翻墙账号的不对劲儿,一听到可以翻墙可以帮忙做作业,小凌同学瞬间舒畅了,空气有有点点甜。有人帮忙做作业就是好!好开心~ 她用两只爪子平铺着捂住额头,“pia~”,倒头躺回到床上, “请麻烦帮我盖一下被子!谢谢!”凌晨懒得动手了。 寒远刚要上前的动作一顿,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还是能听到一丝低沉的笑。 被子被人给扯到胸口前,盖好了。 凌晨闭上眼睛,嘴里还嘟囔着“滚蛋好啊”“滚蛋就不用哔哔我去做核酸了”,做核酸这事儿的确是个奇怪点,寒远就在电话里强调了几次不要让凌晨忘记去做核酸拿纸质报告提前去机场,说了第五遍还是第六遍后,凌晨忽然就嫌他好烦。 女孩子都不喜欢男人多强调吗? 寒远离开了客房,关上门,外面客厅的灯过不一会儿就也跟着熄灭,做完作业的电脑被寒远拔了电源缠好线,整整齐齐放在茶几上。 沙发里面还堆着凌晨忘记收回去的吹风机,寒远弯腰又把那个吹风机给整理了一下,吹风机挂着一根细长的头发,真的已经很长很长了。 读高中的时候,凌晨坐在寒远前面,她有时候刚洗完头,头发异常蓬松,就会掉几根头发, 落在后面的桌面上,寒远经常在铅笔盒表皮,捻起一根不太长的青丝。 …… 半夜过了凌晨三点,小凌同学睡着睡着,忽然被渴醒。 她起身去客厅吧台找矿泉水,茶几上那瓶她放在那儿、没盖盖子的,已经被重新拧好放回到吧台玻璃柜上。凌晨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瞬间喉咙舒缓不少。 转身又准备回床上睡觉。 睡衣依旧贴着皮肤,不是很舒服,凌晨坐在床边,还把爪子从领子口往里面伸,挠啊挠啊挠,边挠她边下意识去找一下手机,想看看几点了。 手机就在枕头底下,然而打开屏幕那一瞬间, 就看到好几条微信,跳了出来。 又是“三人行”群。 只见是大佬1号发的,发了些数据,凌晨瞅了几眼,发现这俩大佬大半夜也不睡觉了,一分钟之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在battle如何做Python的最后project。 她正在看,底下突然就又冒出来大佬2号新发的信息,大佬2号很愁人,说那个作业暂时还没有啥很好的思路。 大佬1号:【那咋整?】 【愁死了!】 凌晨歪着脑袋,想起他俩讨论的不就是寒远今晚帮她做的那个嘛!小凌同学当然还记得晚上大佬们如何要挟她上台演讲,说—— 【只要你做出来Python的大project,不用三个!做出来前两个!】 【我们就同意你不用上演讲!】 “……” 哦豁!这不就来机会了嘛! 凌晨看着大佬2号发着“菜狗”的表情包,满脸苦笑、微笑且坚强,她跑去客厅里,把笔记本连接了电源, 手机登录微信,将晚上寒远给她做好的作业点开。 寒远这个人做事儿很规整,什么东西都井井有条,电脑桌面除了画漫画的文件夹没动之外,其余的垃圾还是被他清理了一下, 作业打眼就能看到,就连如何操作的“说明书”都给她用word整理好。 原来老公也是可以有用处的!凌晨暂且先没把昨夜给发到群里去,她手指敲着键盘,在深夜中一字一句敲入对话框。 凌渣渣:【QAQ。】 大佬1号:【?】 【你还没睡???】 凌渣渣:【=w=!】 大佬1号:【女孩子熬夜长皱纹。】 凌渣渣:【:)】 凌晨问他们, 【要是……我能把Python大project、给做了,】 【我是不是、就不用……上台演讲了?】 …… …… …… 寂静且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过了好半天,大佬1号忍不住了, 终于发来一个【what???】的表情包。 大佬1号:【年轻人不要半夜梦游。】 凌渣渣:【暗中观察.jpg】 她也没再说什么,就直接将寒远给她做好的作业,点击【文件】发送了过去。 绿色的对号,表示着文件已经发送成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沉默有多么宁静, 群里终于、再一次有人出声。 大佬2号悄悄探了个头, 【……】 【。】 【卧槽卧槽我操!!!】 大佬1号:【爸爸!!!】 凌渣渣:【=w=!哎!!!】 第190页 “……” 反客为主被叫爸爸的感觉就是舒坦,凌晨想了想,现在才理解睡觉前寒远那句“别叫别人爸爸”究竟是何意,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呜呜呜!她还以为是寒远吃醋她叫别的男生爸爸太色/情、不乐意了呢! 凌晨美滋滋盯着电脑屏幕,只见两位昔日的大佬们纷纷献膝盖,问凌晨是不是被Python之王魂穿了! “你们要不要、先测试一下?”小凌同学问队员们。 大佬1号:【行!我去我jupyter上跑跑试试!!!】 凌晨:【加油!】 小凌同学还在偷乐,甚至幻想了一下等会儿大佬们回来,会用怎样的崇拜语气继续跟她认祖归宗…… 想着想着,凌晨就忍不住笑,她抬头看了看,黑暗中,她发现寒远居然把茶几客厅这边都给收拾的一干二净。 找个老公,也还有点儿好处嘛! OvO/。 不一会儿,大佬们回来了。 手机一振,凌晨赶紧看电脑上的微信对话框, 只见大佬1号,突然给她截了个屏, 【凌晨!】 凌渣渣:【嗯?】 大佬1号:【这里,】 【这一段代码是什么意思啊?】 凌晨:“……” 凌晨这个学废当然看不懂,那一串代码都是英文字符,能看出来个abcd对她来说已经很艰难困苦。 “这个……”小凌同学挠了挠脑袋, 一字一句,往上敲, 【不是还发给你们说明书了嘛?】 【你看看说明书?】 大佬1号:【你说明书上写的太专业了!】 【我有点儿看不懂。】 凌晨:“……” 艹!那我更看不懂了:)。 凌晨僵持在电脑前,也不知道该怎么解答。大佬1号好奇地问她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前两道题啊, 看起来好专业! 大佬1号:【你该不会是上网买的吧???】 凌晨:【我对象帮我做的QAQ。】 大佬1号:【……】 【???】 凌晨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我对象说他会,】 【就……】 大佬1号:【卧槽!你对象是搞计算机行业的吗!】 凌晨:【不是。】 【他是开飞机的。】 …… …… …… 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黄泉。 半晌,大佬2号幽幽开口, 【无形狗粮,】 【最为致命!】 【踢了!】 凌渣渣:【爸爸爸爸爸爸——!!!】 没办法,她只能再去找寒远,问问那段代码究竟是什么含义。 此时此刻寒远应该是已经睡了,凌晨过去其实是有些不太合适。但是好奇心已经被挑起、还有那么点儿想要炫耀的心思,凌晨恨不得现在就把寒远的脑袋给挖过来按在她的脑壳里,这样就可以迅速把一切思路都给昔日“爸爸们”迅速讲解。 可惜脑子还是长在寒远的身上,凌晨悄悄靠近对面寒远睡觉的那间客房。 把手放在门锁上, 轻轻一压。 门悄无声息敞开,屋内一片黑暗,窗帘也是紧紧地闭合。凌晨从来没在寒远睡着的时候进入到寒远的房间,因为一般寒远回家都得是她已经睡得昏天黑地的时辰。 小凌同学踩着地毯,一点点靠近大床。 寒远习惯性的睡大床外侧,黑暗中还是能看清一点儿他的姿势,很平整侧身躺,穿着T恤,胳膊折叠在腰侧, 旁边是空出来的另一边床,被褥一丝不乱,甚至枕头都老老实实平放在前方。 就仿佛…… 凌晨心脏咯噔一下,寒远这睡觉方式, 感觉莫名其妙地、像是, 在等什么人, 睡在他的旁边。 凌晨呼吸稍微急促,她不知道寒远为什么不像她似的,把整个大床都给占了,以前他俩在郁金湾,单独的卧室里都是两米×两米的大床, 小凌同学永远都是要把所有枕头都扔掉,只剩枕着的那个, 然后整个人,呈一个“大”字,舒舒服服躺在正中间。 寒远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冒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门外吧台上的光微微往里面透,可以依稀看到他露在T恤领子外地锁骨。 身材真好…… 凌晨睡觉前才看完小哥哥,把那些光剑变身小哥哥跟寒远一对比, 呜呜呜!感觉这婚结了也挺值的! 凌晨探着脑袋在那儿研究寒远的睡容,也不知道蹲了多久,两脚丫子有点儿麻木,手机对面的大佬还在等着认祖归宗,凌晨想了一下,琢磨该如何把寒远给喊起来。 寒远翻了个身,平躺着, T恤短袖下精壮线条很好看的胳膊,搭在小腹前。 白色的被褥,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 “……” T^T, 要怎么说呀?怎么说呢?大半夜虽然把人给叫醒了的确很不礼貌, 可是他是寒远哎! 纠结纠结纠结…… 要不……戳戳? 凌晨悄悄抬起头,伸出来手,放在寒远脸的上方, 五指一伸一合, “一闪一闪亮晶晶……” 第191页 她没有直接去拍醒寒远,还是试探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在脸上放“烟花”,就能够让某人感应得到有人在呼唤他。 柔润的鼻息,一下又一下, 喷洒在凌晨的手腕上。 兴许是一闪一闪亮晶晶真的管用了,躺在床上的寒远突然皱了皱眉,他的眼睛皱紧,身子也跟着轻微移动,闭紧的嘴巴里发出“嗯哼”一声低哑的声音。 寒远翻了个身,再一次转过来面向凌晨,凌晨的爪子随之摆动到他面前,轻轻一挥。 “……” 男人缓缓睁开双眼。 小凌同学一愣,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真的醒了?她的爪子还晾在半空中,寒远深邃的眼眸在黑夜中竟然能看的很清楚,甚至能闪出疲倦困沌神态。 “干吗。”躺在床上的寒塑料,开了口。 因为半夜身体内部运转消耗水分的作用,人在刚醒来时,嗓子都是哑的,沉闷闷,给夜色染上一丝涩意。 凌晨小脸一绷。 她都忘记了自己过来的目的,就记得是想要去把寒远弄醒,现在人如愿醒了,她突然就不知所措起来, “……” “那个,” “你睡了吗?”小凌同学又抓了一下五根手指,做小星星状。 寒远眯了眯眼,语气里是浓重的困意, 他在被子里转动了一下身,躺平,再一次闭上双眼, 重重喷出一鼻息, “……” “睡了。” “……” “然后被你给吵醒了。” 凌晨:“……” “呃……” 寒远又重复了一遍,问她干什么。 凌晨bulingbuling往前挪了挪屁股, “……” “Python……” 寒远:“Python怎么了。” 凌晨摸摸后脑勺, “我给我队员发了过去,” “他们说,有个地方看不懂……” “所以我就、我就。” 小凌同学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她发现,越说就觉得自己越过分…… 大半夜,三四点钟,把人给吵醒了,拉着人起来做作业? 这要换成是她,寒远大半夜三四点把她给拎起来出去买菜, 凌晨不得蹦起来咬死他! 果然,寒大塑料没再有了声,只能听得到夜色深处,他沉重的呼吸声。凌晨撅着嘴低着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好像自己把事情给搞砸了。 半晌,寒远突然抬起胳膊,用左手捂住双眼, “……” “艹!” “真他妈不睡觉了!” 说着,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蹲在地上的凌晨一愣,眼睛圆成铜铃。 寒远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往浴室走时还指着凌晨光裸的脚丫子,说了声“拖鞋!”,那声吼戾气十足,就像是才起床的孩子有很大的起床气,看什么都不顺眼。 明明晚上那会儿,她也赤着脚的,他都没这么暴躁…… 凌晨撅了撅嘴。 寒远上完厕所,洗干净手,叹着气就往客厅走,凌晨赶紧起身跟在他身后,寒塑料来到客厅沙发旁,看到敞开了亮着光的电脑屏, 揉了揉头发, “哪儿不懂。” 男人坐了下来,用手动了动鼠标,凌晨跪坐在他脚踝边,想去给他把锁屏解开。 “拖鞋!”寒远突然又狂躁了一句。 凌晨一愣,居然有点儿委屈,什么嘛!知道了知道啦!她去穿就是了! 干嘛吼人啊! 小凌同学乖乖回去穿上拖鞋,然后再次回到了客厅,客厅的地毯上已经被丢了一个抱枕,凌晨打小就喜欢盘腿坐地上看电视玩电脑,以前在郁金湾也是这副模样。 看到那个抱枕那一瞬间,凌晨顿时又没那么委屈了。 寒远让凌晨过来输密码。 凌晨跪在枕头上,想要从寒远胳膊上方过去输密码,然而寒远的右手还伸直了拿着鼠标,胳膊横在下面很不舒服,她没穿胸衣,两个小白兔垂着,不想去有什么触碰。 于是只能选择从某人胳膊下面钻,凌晨小心翼翼从寒远的大腿表面钻进他的怀着,然后转了个身,左手撑着,右手去敲键盘。 一个键两秒钟,由于屏幕的光不是那么亮,凌晨敲一个字就得找准一下下一个字母的位置,旁边的左手压一会儿有点儿不舒服, 换个位置再继续压。 掌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冷不丁重重弹跳了一下。 密码还没输完,寒远突然就抓起凌晨的左胳膊,把她往外一抻,凌晨“啊呀——”一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咋回事,电脑屏幕“咔嚓”一下解锁,win10的光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幽兰。 “干嘛!”凌晨被吓到了,横着身子转头瞪寒远,她的左手被他按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很别扭,还生疼!凌晨缩回爪子,用右手揉着左手腕,差点儿爆炸。 寒远满脸困倦掺杂暴戾地、凉冰冰低头,扫视凌晨。小凌同学眼睛里全都是委屈,含有点点被掐疼了的泪花,在夜色中闪动着楚楚可怜的光。 “……” “……” “……” 寒远一怔,别开眼,像是冷静了一会儿般,半晌,他再次移动鼠标,左手操作着键盘,调出桌面上写好的Python文件, 第192页 眼中的暴戾褪去,有些说不出来的疲倦与无可奈何, “……” “你压着我那个地方了。” “再一再二不能有再三。” “凌晨,” “老实点儿。” …… …… …… 凌晨的脸, 瞬间熟成大大大大红虾! 哦凑! 她她她,她刚刚…… 她刚刚、摸到哪儿啦??? 小凌同学整个人破了个大防,妈耶!怎么会这样!知道了事实后到凌晨,再想起来刚刚的确是按到了什么跳动的东西。凌晨拔着身子就要从寒远怀着钻出来,卧槽!赶紧逃离这个令人羞耻的地方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动!” 寒远强忍着血液中的躁动,他打了个哈欠,努力让自己的困意散开,但还是把某只撒泼打滚的小猫咪给按在腿上, 让她老老实实地呆着, “哪儿不懂?” 凌晨:“……” 她抬了抬爪,指了指电脑屏幕中被标注的文件夹, “在这里面,” “好几行,我都给圈出来了。” 寒远:“你不要乱动。” 说着,又把她刚伸出来干正事儿的爪子, 给塞了回去。 凌晨:“......” 呜呜呜! 他好变态! 凌晨妥协般趴在了寒远的腿上,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她红着脸,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咚跳动,还能听到寒远的,呼吸声也能听到, 似乎, 有些微妙的错乱。 寒远很困,完全处于一种睡着睡着觉突然被吵醒了、即将要暴走的边缘,凌晨还摁了他两次命根子,晚上第一次抱着电脑过来求他给她写作的时候,就已经摁过一次...... 第二次了! 他真的、快要控制不住! 寒远边打哈欠,边看凌晨圈出来不懂的地方,那一段代码他的确写的有些老套,寒远不是科班出身,很多东西也都是现学现卖。 他敲了一会儿注释,又点开晚上CV大法时用到的CSDN网站,仔仔细细阅读了两遍人家的思路,返回到word。 外面的天开始由黑暗变亮,快要四点钟了。寒远揉了揉眼睛,敲下最后一个字, 低头那一瞬间, 却发现, 怀中趴着的某人, 居然—— 睡着了! …… …… …… 凌晨睡着了就跟个猪似的,一百辆火车飞驰而过叫都叫不醒!寒远已经困到快要睁不开眼,但他还是揉了揉凌晨炸了开的毛,给都揉到了后脑勺。 ”凌晨?” 寒远试探性地拍拍她的脸。 小凌同学吧唧了一下嘴, “铁锅炖大鹅......” 寒远:“......” 算了, 还是把她给抱回去吧。 寒远关了电脑,看了看窗外,有凌晨的光往里面照,外面的景物已经可以模糊看清楚。寒大少爷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直起身, 抄着凌晨的膝盖和腋窝, 就往自己对面的卧室走。 凌晨床铺有点儿乱,寒远抱着她,给她铺了一下床,扔在地上的枕头也给放回到床头,摆的整整齐齐。 差不多收拾干净,寒远把凌晨轻轻放进了被窝中,还给她再一次的掖好被角,男人捂着额头,因为看屏幕有些刺眼,白天又上了那么长时间的班, 额头疼得剧烈跳动。 他得回去休息了,真的不能继续再熬下去!寒远将放在被子上的手缓缓抽离,另一只手揉着生疼的太阳穴, 然而下一秒, 平躺着的小凌同学, 突然就转了转身, 长开双手, 一把环住了寒远还未来得及抽离的胳膊。 ...... ...... ...... “哦凑开阿西吧哦尼酱~贴贴……” “……” * 第二天一早, 凌晨不知怎么的,七点钟就醒来了。 她睁开眼那一瞬间, 就看到了, 寒远的脸。 “......” ? ?? ??? 凌晨整个人都懵逼了,原本困意导致眯缝的眼一下子全部张开,瞪的比铜铃还要圆。这是什么情况?她她她、她怎么...... 会跟寒远? ??? 凌晨转过身去,下意识想要冷静冷静。 然而还没等她开始冷静, 身后的寒远,却突然动了动身子, 紧紧地、贴在了她的后背。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沿着后脖颈,不断往下蔓延。凌晨浑身瞬间血液凝固,肌肉都僵硬到不像话。她连呼吸都不敢喘一下,脑袋完全空白了。 寒远伸过手,环住她的腰,好像是还没睡醒,所以手若有若无在轻微磨搓着她的皮肤。 凌晨低低头, 看到自己的睡衣, 被撩到了胸口往上。 这个不是外人人工干预,凌晨以前睡觉就有这么个坏毛病,睡觉喜欢把睡衣撩到胸口之上,这样睡着似乎舒服。 在学校里的时候,几乎每一次,她都能将被子好好地盖在脖子再往上,基本上没人会看得到她这“羞耻”的睡觉癖好。 第193页 然而,此时此刻...... 寒远的手,却紧紧贴着她的肋骨。 凌晨感觉到一阵酥麻,这是双重刺激,因为后面还有寒远靠近了她脖颈的呼吸。 下一秒, 寒远突然把胳膊往上压了压。 手掌也跟着往上移动,靠近了女孩子最柔软的地带,那里有两团丰盈的小白兔。寒远握住其中一只小白兔,拇指摸索来摸索去,最终停到小白兔抱着的深紫色小葡萄的边缘, 在那里流连了片刻, 轻轻地、捏了一下。 第51章 高一上学期的时候,语…… 高一上学期的时候,语文岳麓版课本第二册 ,要学习《琵琶行》。 这首古诗词后来2018年出了一个歌唱版本,然后就好背了很多,但是在凌晨上学那会儿,还没有歌唱版本,就得自己硬着头皮背,一个一个字去记。 那首诗凌晨背了好久,别人都说这个很好背,可是凌晨对学习真的有很强的免疫力,多么简单的东西都白搭。她背了也不知道多少遍,最后默写总算是过了,考试也都能填上。 过去很多年后,《琵琶行》别的地方她都记不住了, 但今天、躺在床上, 脑海里却止不住地想起其中的一句—— 【轻拢慢捻抹复挑。】 轻拢慢捻抹复挑。 …… 最后凌晨整个腰都绷紧了,她感觉自己那些小h漫都白画了,小h文也都白看了,书上都说,都是女人取悦男人,让男人无法克制。 但为什么到了她这边, 一切, 却都反了呢? 她都没想到原来真的有比傻呵呵乐呆呆干饭还要让人舒服的事情,原来刺激和痛苦以及迷醉是可以共处于一个动作上的,真的很舒服,甚至会想要每天早上都可以这样。 “唔……” 寒远修长有力的腿, 将她纤细白皙的脚踝, 深深勾勒在被褥中。 …… …… …… 早餐是在十六浦下面的自助餐厅吃的。 这家餐厅是点单式自助,菜单上有广式西式等几种类型的餐点,虽然样数不多,但都是现点现做。之前凌晨十月一来住的时候,很喜欢他家的虾仁云吞面。 寒远穿了一件高领的黑毛衣,坐在餐桌对面,他要了一份英式早餐,还有一屉广式叉烧包。凌晨靠窗户坐,两人之间的餐桌上放着精致的果酱篮。 小凌同学低着头,将那未开封的六角形果酱瓶盖给掰开,然后又给拧上。早上发生了那种事,她现在完全没胃口吃东西。 寒远也不说话,凌晨要的云吞面上来了,寒远给她往前推了推,推到她的餐布正中间。 凌晨小声说了个“谢谢”。 “……” 气氛相当诡异,寒远的香肠煎番茄豆子英式早餐也端上餐桌,寒远对着那个黑色皮肤外国服务生点了点头,抬了一下手, “再要一份水果拼盘。” 服务员拿着小本本记, “好的,先生您稍等。” “嗯。” 水果拼盘这种东西上来的速度很快,服务生将盘子摆在餐桌的正中央,用蹩脚的中文,一字一句说道, “是这样的,两位。” “原本菜单上的葡萄没有了,” “所以给您换成了桑椹。” “您看可以吗……” “……” 凌晨抬头扫了一眼那盘子里的蓝莓, 一颗颗、饱满晶莹剔透,颗粒大小的圆珠聚集在一起,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水珠,沿着那颗粒中间的缝隙,缓缓往下滚落。 …… 被用力挤压、一下子控制不住产生反应的画面又钻入到脑海中,凌晨瞬间脸红了起来,她赶紧低下头去,用筷子搅弄着云吞面里的虾仁云吞。 玛德,胸口…… 呜呜呜呜!!! 她好羞耻啊! 居然被寒远给玩出了反应! 这个“玩出反应”不都应该是男人才会有的嘛!小h文里都这么说的!没人跟她说过女孩子也会有感觉,还他妈那么舒服!早上凌晨感觉到不对劲儿,挣扎着跑进厕所蹲在马桶上翻开内裤时,看到的那一瞬间, 她都差点儿放个洗澡水把自己给淹死! 小凌同学觉得好丢脸,寒远却还一本正经,伸出手拿过那蓝莓,很自然地吃。 寒远倒是不会说什么骚话,吃桑椹就是吃桑椹。凌晨气的又吃不下饭了,现在就连云吞面里的云吞都给她作对,妈呀那云吞外表皮一片褶皱,还粉嫩嫩的, 看起来,就像是…… 艹! “O_O……” 凌晨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放, “不想吃了。” 哎呀烦死了! 寒远抬起头,看不出什么表情,凌晨闹什么别扭他很容易就看出来了,寒远把手里的叉子放下,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 “凌晨。” “对不起。” 小凌同学撅了撅嘴,突然眼睛泛酸,就是很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觉得早上为什么她会觉得很舒服,不愿意承认这种感觉。 寒远见她一直盯着桌子上的果酱, 给她拿起来一瓶,再次拧开, 递了过去。 凌晨接了过来,又合上,放回到筐子里。 第194页 寒远:“是我没有克制住,” “吓到你了。” 凌晨把嘴撅的更高了,都快到了鼻子,心脏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炸开,像是小时候吃过的那种跳跳糖,啪啪啪,不疼,痒痒的。 寒远:“我……” 凌晨拿起那个开了好几遍都果酱,翻到面包里一些,涂抹平均。 “我没生气。” 好像突然又没那么难过了。 凌晨发现自己似乎更愿意接受“觉得舒服”这个事实,寒远的开口、率先提起来这件事,就像是打开了一道口, 让她一下子,从纠结的笼子中, 钻了出来。 凌晨:“咱俩都结婚了,” “正常。” 寒远:“……” 凌晨:“其实,也挺、舒服的。” 寒远默不作声, 用手翻着光亮瓷盘上的刀叉。 餐厅外面是一个露天游泳池,被室内绿色植被丛丛围住。索菲特十六浦大酒店是一个拥有着相当久远历史的老牌酒店,底下的赌场据说都是赌王开的。 所以他们家的装潢也十分具有年代特色,碧蓝色的游泳池旁边,是长者翅膀的维纳斯天使,正在“泼洒”出一流一流的水。 哗啦哗啦,隔着一层玻璃,都能听到水落的声音。 凌晨是真的不太想跟寒远撒谎,成年人说话绝大多数都是三分真实七分虚假,甚至至亲之间、为了不让双方尴尬或者故意让对方震怒,都会说一些与内心深处真正想法截然相反的思想来打掩饰。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寒远,凌晨觉得说实话就很好,因为真的很舒服,寒远揉的力道不是很重,但是会在她弓腰的那一刻,稍稍加大一些刺激, 不然她也不会平生第一次经历,都直接失控了。 寒远抬起头来,抿了一下嘴, 嘴角向上扬, 却笑得,像个不自在的大男孩。 “……” “吃饭吧。” 凌晨低了低头,突然又抬了抬眼皮,有些事情突然冒出在脑海中,反正也结婚了,也不怕问一下了。 “但是我有点儿好奇。”凌晨晃了一下肩膀,看起来挺轻松的。 寒远还没拿着筷子,抬头,看着她, “嗯?” 凌晨:“今天早上,” “你是没睡醒、或者睡懵了,” “所以……把我当成你的什么人了吗?” 这个问一问也不过分,因为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之前寒远亲口跟凌晨说过, 说他有女朋友。 当然,结婚前,就已经分干净了。 白纸黑字,至今凌晨还保留在微信上。 谁还没个前任, 对吗? 寒远坐直了身子。 黑色的高领毛衣,衣领边缘擦着他下颚线锋利的下巴, 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 给黑丝绒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凌晨不知不觉又垂下了眼眸,看着那虾仁饺下面、淹在不太柔顺黄色面条中的小青菜。 青菜没煮烂,就跟长在菜地里时的,一模一样。 她落在地毯上的白鞋,控制不住地、一下又一下点着地面。 这家酒店平时日没什么人来住,价格要比旺季低的很多,早餐来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硕大的自助餐厅,就只有寒远和凌晨两个人,坐在清晨的阳光中, 默默地、面对面。 菜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过了很久,寒远忽然拿起一张叠在抽纸座里的纸巾, 平铺,角对着角, 折了一下。 手指轻轻压在上面。 “早上我是醒着的。” “……” ? 寒远一字一句, 说的清晰、且缓慢, “我知道是你。” “我也没把你,当成什么人。” “……” “凌晨,” “我没有过女朋友。” “以前没有,” “后来也没有。” “……” “我没有骗你,只是那个时候我们已经那么多年都没有联系过了,” “最后的交流,还停留在14年高三伊始、站在学校楼梯上的那几句话。” “……” “你突然找我,还说是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我就突然……那么回答了。” …… …… …… * 寒远是赶的下午一点多的高铁从珠海回深圳。 核酸还没有过期,不用再重新做。凌晨蹦蹦跳跳陪寒远出关,两个人坐公交车去的,往拱北口岸走。 澳门的天一直都这么蓝,夏天那会儿,更是蓝出日本动漫中的二次元图。公交车上的人挺多的,寒远让凌晨坐着,他站在挡板前面, 单肩背着凌晨的唐老鸭屁股包包。 凌晨觉得寒远的模样就像是高一运动会那会儿,他俩去鼓号队彩排,临近运动会那一个星期,每天下午三四节课都要排练,凌晨还得背着个好大的小红鼓。但基本上那个小红鼓在训练结束后从操场回到教室的路上,就成了寒远给她背。 一晃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寒远有两个同事在珠海高铁站等他,一听说寒远到了,直接去关闸里面等。 第195页 基本上他们在广东沿海这一带工作的,都有港澳通行证,寒远的同事就借着来澳门玩玩,顺便过了一个关。 “老寒!!!”其中一个老远就看到了背着女孩子包包的寒远,挥手呼喊。 寒远也看到了同事,跟他们招了招手。两位在边检这边,寒远和凌晨走了过去,那俩个从来没见过寒大少爷的小娇妻真实模样的同事,看到凌晨那一刻, 直接瞪了眼。 “哇!” “哇!!” “哇哇哇!!” 之前招手的那个同事,很神奇地打量着凌晨, 充满好奇心, “寒哥……这真是你老婆啊?” 寒远笑了一下,笑得很温和,他转过头看了眼凌晨,牵起她戴着钻戒的那只手, “嗯。” “以前一直在家里那边,” “这不是,来澳门读书了。” 同事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 “嫂子高学历!还长的这么、貌美如花!” “高学历”这个词,让凌晨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妈蛋Python作业还是寒远帮忙给写的TvT! 两个同事也没怎么跟凌晨调侃,转身就开始重新回去安检另一侧,寒远把肩膀上的包包摘下来,挂在凌晨的脖子上。凌晨没有核酸,所以只能送寒远到口岸边。 “回去路上小心点儿。”寒塑料给她把包包带着毛茸茸鸭尾巴那一端摆正, “钱够了吗?” “……” “钱钱钱,一天到晚就知道钱!”凌晨撅撅嘴,心里却乐开花, “够了够了!” 寒远:“澳门币也够了?” 凌晨:“之前的就没怎么花!” 凌晨的中国银行卡不好往澳门分行的卡里转钱,所以前两个月澳门币都是寒远在内地给她换。 寒远看了一下表,差不多得走了,他摸了一下凌晨的脑袋,凌晨忽然张开手,给他眨了眨眼, “要抱抱!” “……” 旁边过完第一道边检的同事,正在等着寒远,转头看着他们。 寒远:“……” 这里的人流非常多,拱北口岸是澳门通关人数最多的一个口岸,有送别有来接,已经有其他小情侣在往寒远和凌晨的方向看, 抿着嘴,看他们之间的暖洋洋。 寒大少爷笑了一下,仿佛时间一下子穿越回十年前,他张开双臂,往前走了一步, “嗯。” 凌晨瞬间扑了上去。 寒远的怀抱很温暖,是她最熟悉的味道。似乎一个早上的纠缠,让好多沟壑在不知不觉中,就那么断裂。凌晨抱了一会儿,松开寒远的胳膊。 “再抱一个!”小凌同学又一次张着十指挥了挥手。 寒远点点头, “好。” 隔壁已经过了边检的同事,都傻愣了眼,妈耶?这是人吃的狗粮吗?狗看了都摇摇头吧! 被强行喂饱的同事,默默转过头去, 看多了容易心梗! 凌晨玩了三遍“抱抱”,才肯停下来,心满意足。寒远过完边检时,还回头看了看凌晨,凌晨蹦蹦跳跳跟寒远说“白白”, “慢点儿走啊——” “白白白白白!!!” …… 开心地小凌同学,背着包包坐公交又回了十六浦。 寒远上高铁后,还给她发了一个报平安,凌晨看了眼手机,给他回了个小猫乖巧“嗯嗯”的表情包, 然后把手机踹在口袋里,望着公交车外的风景, 感觉都异常的美丽。 晚上凌晨还有课,所以得回酒店收拾一下书包。寒远说给她订三天酒店就订三天,早餐晚餐券也含在了后面交的房费里。 酒店被打扫过一遍,爱马仕的小绿瓶又更新了全部。凌晨收拾好书包,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见还有些时间,她拿出手绘板, 准备再画几张漫画。 手上这本参赛的漫画,基本上已经到了尾声。整体过程中,漫画的成绩一直平平,凌晨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画完正篇后第二天的完结飞,只要第二天能飞起来,后续应该不会太差。 可最近这几天的更新,让凌晨感觉有些忐忑,她每天都更新,更新的页数还很充足,然而评论区的数量,却肉眼可见的, 一章一章、有规律地减少。 评论的减少对于一本连载的漫画而言,不是什么好兆头。 凌晨每存一章的稿子,就会自己先用PDF格式导出来,看一下节奏格式以及人物线条排版整体格式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这本民国爱恨情仇的漫画她真的倾注了太多的心血,甚至好几个周末,为了还原原汁原味的民国北京, 她还专门做了核酸跑珠海的图书馆去,找相关的资料。 澳大图书馆里的资料基本上都是繁体字,不利于凌晨的深入理解。 凌晨画完了倒数第二章,她把倒数第五章的漫画传送到坐着后台,修改了一下排版格式, 然后点击、发表。 嗖—— 最上方收藏列表里,【晨光】笔名后面, 显示出“有最新更新”几个字。 发完最新章节,凌晨就把电脑给合上,刚画完的章节也保存好。她把手绘板和电脑又给小心翼翼放回到书包里,看了眼手机,还可以躺半个小时。 第196页 晚上是周四老女人的课! 半个小时后,凌晨起身就往学校走。手机含在手里,从本岛到澳大横琴校区需要走接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中间还得转个72路。站在威尼斯人门前等车的功夫,凌晨翻开【百威漫画】的app, App也关联了作者账号,可以看到比网页版更简洁的作者后台。 算了下时间,最新章节发表大概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如果按照正篇完结后能“飞升”的标准,那么现在在她有榜单的情况下, 应该多多少少,四十分钟,是可以有五六条评论的。 “榜单”这个东西,是指百威漫画平台网页、app上每一个模块里推送的漫画,有人工榜和自然榜。自然榜就是只要你的漫画积分够了,不管是不是签约漫画,都可以上的一种榜单, 而人工榜,则是网站特地为签约漫画设立的, 由百威的漫画编辑们按照每本漫画的收益来编排。 一般的签约漫画,只要有人工榜,就代表能够有机会被推送到网页和app上, 就能够被读者们看到, 相关联,这本漫画的作者,就可以有收入。 凌晨这本漫画在连载前,还是保留了一部分过去爆红那本漫画带来的读者,有基本盘在,所以后期成绩虽然不乐观,但是也一直有榜单。 只要有榜单,就应该有收入和评论! 按理说应该看一看评论有什么、对最新一章节的漫画读者们有什么见解, 可由于前两天,每天24h内的最新章评论都没有过10条, 凌晨忽然就没了看得勇气。 明明是自己辛辛苦苦画出来的漫画,想要第一时间分享给读者,然后看看大家对这一情节的探讨, 现如今,手指按在【评论区】后台的按键上, 却迟迟、不敢点开。 “……” 凌晨真的很少对一件事如此上心,就连考试成绩,从小到大,都是她爸爸凌谷帮她挨个儿看,甚至大学那会儿,凌晨去美国玩,教育理论与基础这门课挂了,还是凌谷帮忙给发现的,她才登录了,看到自己考了46大分! 漫画就是她的命根子,她坚持了这么多年,哪怕毕业后忙得最乱手乱脚的时候, 都从来、没有想过, 要放弃。 她对漫画的热爱,是倾尽所有! 最终凌晨还是没去看,想着再等等、再等等,等晚上上课的时候,悄悄咪咪看一看,跟周四的professor同处于一个屋檐下,或许老女人的哔哔赖赖,能抵消掉她对于漫画评论增多或者减少的惊喜与失落感。 公交车歪歪扭扭开到了澳大南门。 凌晨背着包直接去了时光屋吃饭,博士姐姐肯定不在宿舍,她也懒得回去一趟。时光屋平常日下午一到五点半人就开始多了起来,门口坐着的小姐姐一个一个让出示澳门健康码并测体温。 到门口的时候,凌晨正在找早上出门前二维码的截屏,她低头站在门框边缘,旁边陆陆续续经过学生, 突然间,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凌晨?” 小凌同学一愣,转过头。 “……” “李冉清?” 喊她的人,正是李冉清。 也就是上次跟她在周二小安老师的课,就“评职称政策”争得快要撕逼的女生。 李冉清的表情有些僵硬,看了凌晨两眼,很快别过头去。凌晨不是什么好性子,跟她吵架的人,就算是在学术上的吵架, 她也不愿意继续跟其再有半个标点符号的交集。 凌晨点了点头,意思意思, 就打算继续找二维码, 她还要吃饭:)。 可还没等她再次看手机,李冉清突然走上前来,走到凌晨面前, 脸瞬间变红。 凌晨看到她这样,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见李冉清低了低头,双手绞在身子前, 似乎是很难受、却还是斟酌半天, 开了口, “凌晨,” “上次那件事,” “对不起了!” “……” “哈???” 凌晨眨了眨眼, 表示这人怎么突然犯病? 李冉清深深吸了口气,抬起了头,之前说起当老师的梦想来十分有光的眼睛不再明亮,似乎充斥着些许难过。她闭了闭眼,露出不愿意接受的悲伤, “当时我跟你争论,说年轻老师可以打破老教师的传统,更好的引领教育发展,新思想多元化教育肯定能取代老式教育。” “对不起,是我见识太少了。” “我认输。” “凌晨,你说得对——” “年轻老师的一腔热血,” “终究是打不败,应试教育体制内的条条归归。” “……” 晚上上课时,凌晨坐在教室最后面。 旁边就是郝佳佳,老女人的课完全不能够摸鱼,因为老女人讲着讲着就要点名喊人起来回答问题。 小凌同学看了看老女人叫起他们班唯二的一个男生上讲台,并出了一个十分刁钻的问题,男生苦笑不得,跟老女人面对面尴尬哈哈哈,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点到她。 “郝佳佳——”凌晨捂着嘴,往隔壁靠了靠。 郝佳佳微微抬了抬耳朵, 第197页 “嗯?” 凌晨:“我跟你说——” “今天下午,我在时光屋吃饭,” “碰到了李冉清。” “她居然——” “给我道歉了哎!” 郝佳佳:“嗯?道歉?” “道什么歉?” 凌晨用手指笔画着,作两个小人吵架的状态, “就是上次、我跟她……” 老女人突然抬头扫射,凌晨没说完,又缩回身子。 半晌,待到professor对男生又一轮新的刁难, 郝佳佳才再一次侧了侧脸, 似乎已经猜到了凌晨刚刚所指, “啊,我好像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道歉。” 凌晨:“???” “为啥?” 郝佳佳:“我听说的啊,” “因为——” “李冉清不是在珠海某个中学代课嘛,就是白天代课,然后晚上来学校上课,攒实习经验。” “她带的那个班,前几天刚期中考试完,” “李冉清教数学,数学主课。期中考试全校会有老师带的班的大分析,李冉清据说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在了那个班的教学,之前不是还有好几次带作业来学校边吃饭边批改。” “结果,” “她带的班,数学这门课,所有小题大题的分析情况与排名,” “全部、倒数第一!” “全校倒数第一,甚至不如他们学校一个专升本升上来的老师!” * 凌晨听完李冉清的遭遇,却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幸灾乐祸。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因为带的班倒数第一这种事,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她自己经历过,同样,当时和她一起在二中代课的一个年轻老师,也遇见过很多次。凌晨是被迫教化学的,所以她不是很纠结自己带的班倒数第一, 可那个跟她一起的代课老师, 却是化学科班出身。 本科还是个不错的学校,高考时化学也接近满分, 带出来倒数第一倒数第二的班,第一年也接近崩溃。 不过后来那个老师也都佛系了,变成网络上那种“佛系教师”,其实为什么佛系呢?你说一个代课老师,工资拿最低,一天上课就占百分之二十的时间, 其余的功夫,都被学校领导各种给压榨了。 代课老师最好欺负! 李冉清的经历凌晨大致能猜测到,看她之前对当老师那满腔热血的模样,凌晨从很多年轻刚入职老师的脸上都见过,但能够保持下来的却微乎其微,基本上第一年不趴下,第二年第三年, 也都会因为学校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给彻底消磨。 凌晨忽然心里有那么点点的难过,她居然有些同期李冉清。那声“对不起”并不是她想要听到的,她发现自己其实更希望李冉清能够趾高气昂地来告诉她, “只要我对教师这一行业有绝对的热爱,” “哪怕是一次两次的失败,” “我依旧愿意保持激情,继续坚持奋斗下去!” 心情被分散了不少,凌晨忽然就想去看看自己最新一章漫画的评论,大概是压抑可以抵消另一个压抑,凌晨莫名就想自虐,她觉得最新一章从发布到现在过去三个小时, 大概率,也就三条评论。 可能更少! 但还是有那么点儿的期待,万一再破了十条呢?小凌同学登录百威漫画的作者后台,机械的去点开【收到评论】的栏目, 就在这时,左下角的微信,却突然滴滴滴跳了起来。 凌晨先点开了微信,看到是李园的头像,她瞬间一愣。自打她出来读研后,李园好像就不怎么来联系她了。 李园:【在?】 凌晨:【在的呢!】 李园:【你是不是在澳门?】 凌晨:【嗯嗯!】 李园:【可不可以,帮忙代购一些奶粉啊?】 凌晨:【……】 【?】 李园:【我怀孕了。】 【[哭笑][哭笑][哭笑]】 凌晨敲着字的手指, 忽然就顿住。 她盯着【怀孕】两个字, 半晌, 只觉得一阵胸闷。 凌晨把手又放回到键盘上,敲敲删删,来来回回才输进去几个字,前面老女人已经折磨完那个男生,又开始物色下一个折磨的对象, 可小凌同学却完全不在乎了, 因为现在她所有点注意力, 都被——李园的文字给吸引了过去。 凌晨:【恭喜。】 李园:【[哭笑]。】 凌晨一字一句打, 【可是,你之前结婚的时候,不是说……】 【三年之内不考虑、生孩子吗?】 【你不是说,你老公同意和你一起、再玩两年么?】 “……” 李园:【[捂脸][捂脸][捂脸]。】 【那就是说着玩玩。】 【你结婚就知道了,结婚前所有美好的幻想,包括暂且先不生孩子、先过过夫妻二人世界,先搞搞事业多拼搏两年,】 【全特么都是婚前鬼话!】 【我对象不都29了,再不生孩子,我婆婆说,要是生二胎就年龄有些大了。】 “……” 李园:【梦想永远都很美好,】 第198页 【可梦想不能当饭吃啊!现实教我做人!】 【[捂脸],反正我是妥协了,怀都怀了,对!你要是给我代购奶粉,记得买这个牌子的,我查了,这个牌子国内就在澳门有,387一桶,你帮我买三桶。去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给你转钱……】 第52章 大概是大四最后那个学期…… 大概是大四最后那个学期,凌晨和李园一起出来吃过一顿饭。 两个人考的大学都在一座城市,但随着每天乱七八糟的课程逐渐增多,加上高中同学的感情渐渐被大学同学所替代, 到了大二下学期,凌晨就不怎么经常约李园见一见面。 但可能是因为在同一座城市,两个人的关系要比和其余都高中同学都要好,在微信上聊天也没有什么客套。凌晨是看着李园大一那年跟秦宁分手后,火速跟她班里一个当地的男生好了。两人如漆似胶、每天都要发朋友圈秀恩爱。 可哪有那么多的童话呢?李园读的是免师,免师是什么?在普通师范类的学校开没有大面积开放免费师范生的时候,国内指定的免师六所,几乎霸占了各个城市顶尖初中高中老师的招聘。很多地方甚至不给普通师范生开岗位,每年招进来的老师,都是从免师六所里面招的。 免费师范生在就读的时候,需要签订一份协约,毕业后必须回到当地教师岗位服役几年,期间不得考研不能离职,甚至似乎李园那个学校,还没办法去其他地市,从哪里考过来的、你就得回当地进入当地的学校。 李园大学大学找的那个对象,是C市本地,而李园却是外省S市的。两个城市所在的地方一个内陆一个沿海,飞机飞一趟都要三四个小时。 她男朋友家里好几个孩子,但就那么一个男娃,父母自然宝贝的很。而李园她爸妈也就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S市这边很多家长都不太喜欢女孩子留在外地,大学一毕业,说什么都要让回来,当时凌晨都没能逃过一劫。 双方家里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为了谈恋爱而离家远去,加上还有免费师范生必须回家乡就职、否则就作为毁约,毁约是要赔偿的。这一来二去,到了大四面临毕业, 李园自然就跟这个谈了四年的男朋友, 说了拜拜。 跟凌晨出来吃饭正是因为刚和男朋友彻底划清界限,两个人其实在大三的时候就开始说分手,谁都不肯妥协。但后面这一年多的时间还是分分合合,今天你往后退一步明天我往前走两步。到了大四下学期的春天,各地免师岗位都面试完签了岗后,“必须分手”这件事也提上了日程。 分手这件事让李园心里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跟凌晨说了很多苦水。那会儿凌晨刚好应付完毕业论文,天临元年的效应特么真不是盖的!凌晨把答辩的稿子发给导师,见周末没什么事, 就答应了和李园出来吃个饭,看个电影。 那阵子上映了一个印度电影《调音师》,很火,两人就去看了。看完后顺便在商业街吃了个分米鸡。李园托着腮看着外面魔幻城市灯红酒绿的模样,桌子前长长铁板上,咖喱与甜辣味道的分米鸡分别列在两侧,中间是粘稠的芝士奶盖。 “感觉人生,好像也就这样了。” 李园伸了伸胳膊,突然对凌晨说道。 凌晨正在看凌谷给她发的教师招聘考哪几个学科,毕业论文后每天忧愁的就是考编考编考编。像她这种没有免师只有一张免费的教师资格证的人,还是得需要参加每年的教师编招聘考试, 中公山香的书,那么厚的一大摞,还有数不清的真题模拟题冲刺题。 凌晨都快被考编的东西给折磨神经衰弱,天知道她多么讨厌考试!就希望能够不用考直接进入体制!眼前的李园就是没考,并且两个人约饭的时候,李园刚签订了S市隔壁的一个一线城市很有名的一个初中。 不用参加统考,简直令人羡慕! 所以当李园这句话一出,凌晨下意识懵逼了一下,她还笑了笑,问李园, “你这是一毕业工作有着落,赶着让人羡慕嫉妒恨呢!” “你都不用考试!你看看我!你对比对比我!我还得参加统考!” “统考据说上岸特别难,雅蠛蝶!我也想不用笔试,你快别伤春悲秋了你个已经签约的不知足女人!你还能有啥烦恼?” 那个时候,“凡尔赛”这个词,还没有出现。凌晨找不到可以更好来形容她对李园说的这句话的理解,只能弯弯嘴巴。 可李园似乎并不是很开心,也没有说什么不好,只是低头喝了口果汁,然后看着分米鸡下面,铁板铺着的酱汁开始一点一点冒泡泡, 轻轻说道, “不知道,” “就是突然感觉。” “就是因为签了约,什么都铺好了,” “却发现,似乎自己的人生,已经可以、” “一眼望到头。” …… 那个时候,凌晨完全不理解李园这番感叹,但因为李园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她也没再说什么。李园的人生可以被称之为“家长眼中的一帆风顺”,甚至“楷模”。虽然她高考考的不是很理想,但就因为高考考砸,所以恰好顺了李园父母的意思, 让她去读了师范。 毕业后就进入体制,当一个有着铁饭碗、寒暑假都满当当、每天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的老师,这是很多上一辈人对儿女最满意的要求,然后过两年再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再再过两年,生孩子、一胎二胎…… 第199页 李园也的确如了家长们的所愿,用“规划”其实更为贴切一些,19年进入教师编,20年初夏就跟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领了证。 凌晨对于李园工作后的感情就不是那么清楚了,大学一毕业,大家似乎真的进入了疏远期间,你会发现寒假初六过后,真得找不到过去的同学一起出来玩,大学时大家都还会拥有个共同的寒假,正月十六都能喊出来吃饭。 2020年的五月份,凌晨在朋友圈刷到李园结婚那一瞬间, 她突然就愣住了。 那张结婚照,凌晨看了好久,甚至一度要比她自己跟寒远的结婚照都要细致琢磨。凌晨第二天就去跟李园道喜,问李园这个男生是怎么认识的啊?以李园的水平,的确是去哪儿都可以找到一个喜欢她的男人。 然而李园却给她回复道, 【相亲。】 【也是S市的,跟咱么一个高中,还都被利利教过!比咱们大三届,一个轮回的学长。】 【主要是想早点儿买房,所以就提前领证了,在Z市看中了一套房子,要是现在领证,过不久就可以买了……】 …… 李园的婚礼是回S市办的,2021年盛夏。凌晨作为跟李园在“同一个城市”22年的朋友,自然而然还是去了,迟默没来、陈安没来,以前的高中同学似乎只来了凌晨一个。 办婚礼那天,凌晨拿着她跟寒远分别包的红包去了婚礼现场。李园不知道凌晨和寒远结婚,这件除了凌家和寒家,没跟任何人说。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就是那个时候凌晨感觉好多事情已经没有了儿时那么纯粹,说早了还有可能会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李园一袭大红色婚服,化妆老师正在给她化妆。凌晨进化妆间跟李园说话,李园笑着问她, “你要去澳门读研啊?” 凌晨点点头,当时她刚好申请澳大的研究生通过了, 漫画一团乱,跟寒远关系冷淡到说句话都要思考好久,体制考了也放弃,三年应届生的资格也到头了,未来读研的路根本不知道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可那天的阳光很灿烂,未来一片不知数的凌晨,站在光影切换之下, 仿佛散发着无限光彩。 李园抬头看着凌晨,她摇晃着头上盘起来的头发, 忽然,就轻轻开口, “真羡慕你啊。” 免费师范生服役两年后,就可以考在职研究生,李园考上了,边工作边读研,学历更上一层楼,依旧是家长们眼中的模范榜样! 然而那一瞬间,就是李园看着凌晨、头上的簪子花朵随着她的抬头,下垂的那一刻, 凌晨仿佛看到了,九年前的李园。 人生很漫长,九年的光阴不算短了,但她仍旧记得那个曾经留着蘑菇头,考了全校前三名、还可以恋爱学习两不误的天才少女。李园高中时期作文一直顶尖,好几次语文老师还专门让她上讲台,给大家朗读满分作文。 那个时候凌晨是那般崇拜李园,她总觉得李园真的好天才,身上全都是光, 未来可期,那个飘向大海的【前程似锦】,一定能让人生繁花盛开! 李园的丈夫也在化妆间,距离凌晨她们很远。她丈夫忽然走了过来,说了句谁谁谁给了个红包。 “收着吧。” “以后他结婚,再翻倍还回去。” “……” 凌晨摇着手扇扇子,夏天的沿海城市可真潮湿,空气都是湿漉漉的。化妆老师给李园化好妆,李园问凌晨好看吗?小凌同学看了看,笑着说, “当然好看啦!” “圆圆姐最好看了!” 李园:“那你的漫画,是不是画的很好啊?” 凌晨一愣,不知道李园为什么突然问起来这个,但当时她第三本漫画连在期间完全半死不活。凌晨自嘲了一下,把长发撇在肩膀后,哈哈打着圆场, “也就那样。” “赚不了几个钱哈哈!” 李园:“真好。” “……” “真羡慕你。” “真的。” …… 凌晨盯着电脑,看到李园给她一张张发了要的奶粉照片,她瞬间又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随着时间段流逝,读研后,见识了更宽广世界的凌晨, 似乎渐渐的、有些能听得懂,当初大四那回,李园对她说出来的“人生一眼望到头”, 是什么意思。 其实在她代课、当老师那会儿,接触了很多老师后, 多多少少就已经能感觉出来。 讲台上的老女人终于不找学生来“互相折磨”了,又开始用英语叽里呱啦。凌晨点开李园给她发的奶粉照片,又回头看了两眼李园跟她说的那句【我怀孕了】那段话。 似乎那条【前程似锦】的纸片, 终究是没能飞出更完美的轨迹。 凌晨用食指敲着键盘,一字一句回复道, 【好的。】 【我过两天就去看看。】 李园:【谢谢你!笔芯~】 凌晨:【嗯嗯!】 李园说完,就下了线,没再扯其他的。小凌同学继续托着腮,盯着和李园的聊天记录, 来来回回,看了很久、很久。 临近下课,professor在强调最后pre的注意事项。有同学拿起手机咔嚓咔嚓拍照,凌晨想着她们估计会发在群里,到时候看别人拍的就行了, 第200页 就也没抬头拍。 她兜兜转转,还是在下课前的最后五分钟,点开了百威漫画作者后台的评论区,昨天这个时候,虽然只有四个评论,但也至少是有。 屏幕切换,凌晨眨了下眼睛, 就看到最新章节的评论里, 只有一个一直跟着她的老粉。 发了一句—— 【第一哎!】 四个小时,已经差到就只有一个评论的地步了。 但好像居然也没有多么的难受,看样子来上不对付的professor的课也有一定作用,至少让她在高度紧张、提心吊胆会不会被突然叫起来的状态下, 可以没那么在乎漫画不如意带给自己的失落。 下课铃打响,凌晨收拾了书包,旁边郝佳佳抱着iPad走向讲台,跟那个每节课都要折腾一下凌晨的professor,言笑晏晏。 还有李冉清,不过李冉清的情绪似乎不太高,站在老师的另一侧,三个人讨论凌晨完全听不懂的数据。 * 澳门大学学校公告里写着的正式放假日期是12月18号,但凌晨所在的专业,所有课程都在11月30号前就全部结课。 然而周四的老师最终还是敲定了B组的pre要延迟到12月2号,并且A组已经pre完的同学,也都必须到场。 中间间隔了一个周三,那是凌晨手上这本漫画原本正篇完结的日子。 然而正篇完结的前两天,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百威漫画每个周大排榜的日子是周一,按照一个周的平均收益来排。她算着自己上个周的平均收益应该差不多能有个还不错的榜单。 结果没想到,在周一前一天,突然有两个完全不知名的漫画,一下子“飞升”了上来。 这就导致了凌晨的平均收益要往后排几名,很可能就要得不到好榜!果不其然,周一早上九点,榜单一公布,凌晨就在那个好榜单的最后一个位置,看到了自己险些就被挤下去的作品。 最近加速完结的漫画莫名其妙多了起来,凌晨看见自己差点儿被挤下去的榜单位置后,不知道怎么,突然心态就有点儿崩。那两个突然飞上来的作品,都属于小甜饼,并且有火热元素的漫画,它们达到的高度几乎要比凌晨第一部 最赚钱的那本还要高。凌晨不是什么大善良人,她也会眼红、看到别人成绩涨的飞快、写大热题材赚钱赚的盆满钵, 也是会,羡慕、以及焦躁的。 现如今她手上这本,已经完全押注、寄希望于正篇完结后的“飞升”,刚好最后一章也已经画完并且校正完毕。凌晨没等定好的完结时间, 干脆直接在周二的上午,把后面两章漫画的大结局, 一并全给发了出去! 发完后,在文案上,标注了【正篇完结】。 如果一本漫画要想“飞升”,前一天标注【正篇完结】,基本上第二天,就会作者后台收益迅猛狂涨!完结当天可能还是会看不太出来!凌晨发完最后一章,看着收益达到了跟平日里差不多后, 她仰头靠在椅子上,用手抚着额头。 要是想要“飞升”,想要成功…… 关键,就看明天的了! 她真的已经尽力、全心全意在对待这一次的漫画。民国题材是她一生挚爱,哪怕这个题材无论在漫画还是小说还是普通电视剧里,都是很冷门很冷门的类型。 但她依旧热爱,如果画漫画是她一辈子都追求的梦想, 那么她不想要随波逐流,为了金钱和成绩, 而去放弃了她最开始追梦的初衷! 周二的下午,凌晨还去了一趟威尼斯人,专门去给李园找找她要的奶粉,以及妈妈非得让她给带回去两双鞋。澳门买衣服鞋子等东西很便宜,按照内地相同的价格数字,但是会有汇率的折算。 找了半天,凌晨终于找到了李园的奶粉,一共三桶,凌晨还专门拍了照片,给李园发过去,让她看看对不对。 李园似乎很忙,凌晨联系她的时候,她回复的很快,可等到凌晨发过去图片。李园又突然不见影了。凌晨只好先去看看别的,耐克鞋那边往上有一家麦当劳,小凌同学进去吃了个小雪糕,李园的微信才姗姗来迟。 【抱歉,】圆圆姐一字一句, 【刚下课。】 凌晨:【没事~】 李园:【[笑哭][笑哭][笑哭]。】 李园:【对!就是这个!】 【多少钱?】 凌晨用计算器算了一下,387一桶,内地387rmb,在澳门就是387mop,折一下汇率, 【一共917,19rmb。】 【这是汇率。】 为了以防万一,凌晨还给李园把今日澳门的汇率给截了张图发过去。 她给人代购一直是很小心,生怕哪儿哪个步骤出错,所以一切图片价格汇率都会先交代明白。 但李园却仿佛没有那么在意,几秒钟的功夫,李园唰唰转过来一笔钱, 【[李园向你转账920元]。】 李园:【好了我得去上课了。】 【谢谢啊!么么哒!】 【回来请你吃个饭~】 凌晨:“......” 如果没记错的话,李园是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怀孕了还要每天都跑学校上班,挺着个大肚子站讲台, 凌晨觉得李园这些年其实过得也挺不容易。 第201页 她把那三桶奶粉给买了下来,澳门的塑料袋收钱,凌晨实在是没办法一个人把今天买的一堆东西给抱回去,便花了一块钱,买了个塑料袋。 从威尼斯人回澳大时,已经接近下午五点钟。晚上六点半还有小专业的课,凌晨回了趟宿舍将东西都给放下,然后把来的时候搬过来的行李箱给从床底下拖出来。 行李箱是24寸最大号的那个,凌晨见时间还有一会儿,把奶粉和鞋子放进去后,又往里面丢了几件回家要穿的衣服, 囫囵吞枣,箱子被她乱糟糟堆在桌子前的空地上。 临近放假,老师们的心也都飞了。小安老师在最后一节课里,几乎都在跟同学们唠嗑,说说平日里都没时间说的一些经历,又强调了一下过阵子要ddl的期末作业。 “两个case,二十个问题,不要忘记教哦!” “政策可以自己去想研究的机构官网找!” “......” 凌晨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学校moodle的界面。她一整晚都没有再去百威漫画的作者后台看一看,完结飞最迟是明天上午十二点以前,也就是发最后一章后24小时内,在这个时间段里,每一个点都有可能突然飞了, 但如果超过这个点,还没飞, 那就...... 应该是没希望了。 小安老师最后说的注意事项,凌晨听一半屏蔽一半,听到的那一半中的四分之一,也因为紧张而想不起来。九点半,本学期课程结束,同学们都在拍手欢送老师。凌晨看着大家都站了起来,她也跟着站起来, 脑袋因为焦虑居然一片空白,大家拍掌,她也啪啪啪拍着手。 那种等待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要是这本漫画24h内飞不了,会怎样? 真的会飞吗? 其实应该做好最差的心理准备,因为这个题材实在是太冷门了,民国题材,还是主要讲述战争,这些年漫画界就没怎么爆红过民国题材的作品,就算是百威漫画这种国内数一数二的漫画公司,也很难把民国题材给带起来。 凌晨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却又不敢去看看。到了晚上睡觉前,博士姐姐问她可不可以开一下小桔灯。凌晨点点头,爬起身去按自己花九块九在淘宝上买的小桔灯的开关。 灯沙沙亮起,博士姐姐跟她说好喜欢这盏灯,因为在澳大这个地方,很少有如此温暖的颜色,这里走廊的灯都是恐怖片医院的那种白炽灯,冰冰冷冷。 每次林缘回宿舍回晚了,无论到几点, 她都能看到凌晨开着的小桔灯。 小凌同学躺回床上,听到博士姐姐夸她的小灯,心里一下子就有些小开心。开心一点儿,似乎就有那么些许勇气。凌晨最终还是在临睡前点开了一晚上都没敢打开的作者后台。 看了一眼。 收益只比刚发最新一章那会儿, 多出来二十块钱。 ...... ...... ...... 第二天一早,凌晨八点多就醒了。 醒来后,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不敢拿手机。 如果不出意外情况,如果这本漫画能飞的话, 这个点, 差不多已经开始飞了。 凌晨转了个身,听到林缘在呼呼睡着。窗帘紧紧关闭,桌子对面还放着她乱七八糟堆着的行李箱。凌晨收拾行李一直都磨磨唧唧,会提前好几天就把行李箱给拖出来,但不立刻收拾完毕,而是今天往里面扔一点儿,明天再拿出来几个、又塞进去新的。 她不是一个可以看淡一切事情的人。 在很多朋友、同学眼里,凌晨似乎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学生时代成绩垫底、也不恼也不着急,每天依旧乐呵呵,到了上班后、带的班级成绩倒数,她还是不会有多么难过,成日和学生打成一片。 但那只是周围的人,都没有见过她对画画的执着罢了。 如果你喜欢一个事,并想在自己短暂的人生中,可以追逐这件事一辈子,鞠躬尽瘁。那么当你去面对这件事时,再多的苦难与磨砺,都将化作你向前的动力! 她还是太年轻了,对于漫画,虽然有百分之九十的信念是可以让自己去坚持自己喜爱的题材,画画是她喜欢的东西,她不愿意为了成绩、热度,而去画一些她不喜欢的内容。 可还是有百分之十的犹豫, 成绩不好,就代表读者不喜欢你画的东西,没有人会与你分享你的所爱,再对比着其余作者爆红的热题材漫画, 说不焦虑、不在乎,那肯定是假的! 凌晨躺在床上,又翻了个身,她从床边拿起手机,解开锁屏,看到电已经充的差不多了,就把数据线给拔下来。 手机开了,指尖下意识往百威漫画的作者后台去点,但就在点开前的那一秒,她又犹豫三分, 退出, 找了个小说, 看看。 分散分散注意力。 如果飞,中午十二点以前,就肯定已经飞了。 如果十二点以后,收益还是维持昨天的模样, 那就是,没飞。 凌晨给了自己一个时间设定,横竖都是要看,横竖十二点肯定能充当那个“飞不飞”的分水岭。凌晨干脆就让自己十二点再准时去作者后台看最终结果,十二点以前,就先不看了吧! 这其实就是给自己一个幻想,十二点前的最后幻想。人在面临即将要出来的重大结果时,总会期望结果出来的慢点儿、再慢点儿,宁肯紧张死,也不愿意下一秒听到结果。 第202页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澳大学校里面的几个食堂几乎都是十点半到十一点就会开始营业,凌晨最喜欢的时光屋就是十一点钟。她十点半就出门了,迎着冷风,走在学校漆黑的柏油马路上。 十二月初,澳门的天也没有十一月那会儿那般的热。 学校的白天也很好看,湖水是每天都会有机器进行过滤清理,可以看得见湖底的那些鹅卵石。凌晨从小桥上走过去,用手裹了裹衣服。她走到教育学院门口前,还再一次拿出手机, 看了看时间。 距离十二点,她要知道结果的点, 还有一个小时零十五分钟。 到了时光屋,才开业,并没有什么人。凌晨找了个亮堂的地方坐了下来,用app点着餐。还是酸辣粉加了午餐肉与肥牛,再要瓶可乐。大冬天喝冰是凌晨从小养成的一个很不好的习惯,被很多人逼着改了这么多年, 也没有改成功。 对面的桌子,坐过来两个老外。 凌晨听到微信关联的食堂小程序发出叮叮声音,她看了一眼,是她的酸辣粉好了。出餐在食堂的另一侧,凌晨拿着小票去取餐区,可乐酸辣粉一并取了。这边的可乐是给你一个可乐罐和一杯冰,拿回去后自己开易拉罐往冰杯里倒。 咕噜咕噜的气泡,天气很好。 她是真的紧张,就连拿起筷子的手都在打哆嗦,其实十一点多,已经出了结果了吧,剩余的一个小时,如果飞了,也不差这不到40分钟的时间。 寒远突然发过来一条微信,凌晨赶紧点开,看微信的时间还可以拖延一会儿看结果,她感觉自己已经神经质了。寒远给她发了个小猫咪的表情包, 【今天别忘了去做核酸。】 “......” 凌晨突然发现,她现在已经紧张到,居然连以前最讨厌的核酸哔哔哔,都觉得看起来很舒坦。 【QAQ。】 寒远:【?】 凌晨:【要抱抱!】 “……” …… 寒远:【好。】 【等你回来。】 凌晨:【要两个抱抱。】 …… 寒远:【好。】 凌晨:【那三个!】 寒远:【可以。】 凌晨:【四个!】 寒远:【嗯嗯。】 ......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凌晨无论发多少个【抱抱】,寒远都在耐心地给她回应,甚至上一个的答应和下一句的回答都不重样。 凌晨自己都很清楚她这是在拖延时间,就跟小时候听说贴了成绩,很多同学在第一时间都不敢上前去看、一定一定要等到最后放学必须离开学校回家跟家里说自己考了几分那一刻, 才会慢吞吞踱步过去成绩单的地方, 用最缓慢的速度,甚至捂住眼, 悄悄,看一眼。 忽然就有那么一瞬间,凌晨不想拖了,很多事情怎么拖,一旦发生了,那都是改变不了!如果这本漫画扑了、失败的彻彻底底, 那么无论她现在如何拖延去看结果,这个事实都已经形成, 并且无法改变! 在寒远发了第五十个还是六十个【回来抱抱】后,凌晨没有再发下一个【要六十一个抱抱】,她退出微信,直奔百威漫画的app。 深深吸了口气, 拇指按在了、【作者后台】区。 那份她坚持了那么久的梦想, 她的初心, 她为了画漫画,赴汤蹈火,甚至读研的初衷都是为了见更多的人、看更广阔的世界, 这样才可以给她更多画画的灵感。Hela ...... ...... ...... 作者后台今日收益显示出来的那一瞬间,凌晨感觉、自己的脑子, 像是一下子被人用力按入了水中。 两只耳朵,已经听不到外面, 任何一句声音了。 风在吹, 阳光透过玻璃, 澳门的冬天,天是蓝的,树也是绿的, 但是你还是能看得出来, 冬日的痕迹。 时光屋一片洁白,桌子都被服务生擦的干干净净,前面两个老外点了西餐,已经等到了餐,正在用刀叉搅着意面。 更远处的门口,来了一家三口,小孩子还很小,粉嘟嘟的,母亲牵着她的手,温柔问她想要吃什么呀。 凌晨忽然泪水就跟闸门一下子开了似的,鼻子一酸,收不住地就开始往下流。她知道民国是冷题材,知道很多人都不喜欢看含有大量科普类的漫画。她也知道那段过往十个九个悲,所以很多人一看到是民国题材,下意识就会跳过去。 为了贴切那个时代人说话的文邹以及民族奋起时大家都艰苦与磨难,凌晨还专门去恶补了文言知识以及严酷环境下先辈们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在很用力很用心地去还原一切,就希望给读者们呈现一副最完美的画面。 可却因为文字过于繁琐,让很多读者也没那个耐心去看。 有读者甚至在第一章就留言—— “画风很好、人物的形象也很饱满,就是太虐啦!” “民国肯定虐!看着简介就虐!” “不敢看不敢看!” “天!居然是be,本来民国就虐,be那绝对不行!” 第203页 “人年纪大了,接受不了虐的,不要自找苦吃!太太加油!喜欢你的画风!等你开甜的作品,我一定过来追!” “......” 后台的今日收益, 连昨天的二十块钱, 都不到。 不是说没体会过一下子的失落,上两本漫画凌晨正篇完结后,飞得也不高,但因为上两本她画的还稍微靠了点儿谈恋爱元素,男女主的感情线很甜,所以即便是没有飞的很高,正篇完结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大概每天也都能赚三四百。 这一本,她完全是画自己最热爱的题材的漫画,近乎倾尽了一切心血, 到头来, 却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凌晨整个人都崩了,趴在桌子上,大口呼吸着,眼泪唰唰淌啊淌。几乎是无法控制情绪,甚至都不在乎自己说在餐厅里,光天化日之下。 对面的那两个老外,更远处的一家三口,都在好奇地往她这边抬头。凌晨眼睛里堆积着泪水,她把戴在眼睛上的镜框取下,因为泪水一颗一颗,把镜片都给模糊了。 酸辣粉上的午餐肉漂浮在菜叶子里,凌晨用筷子夹起一大块肉。这个午餐肉是她的新宠,她一旦喜欢上什么东西,就一直吃一直吃,可能会吃很多很多年。 她只是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接受,可以想明白、也能理解,其实这本漫画在画的时候,她就无数次告诉自己、给自己打气—— 【你是在画你喜欢的东西,网络上都叫“爱发电”。】 【既然是爱发电,就不要那么在乎成绩,你画的开心,那不就好了!】 但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地希望,幻想,希冀自己喜欢的东西,能有更多人去关注。因为实在是太热爱了,太想要去证明什么,反而在急性的同时,心中的天平、渐渐往成绩的方向,倾斜。 哪有人不在乎成绩呢! 凌晨夹了一口午餐肉,塞进嘴里。午餐肉被嚼啊嚼,她却吃不出任何味道,吞咽的同时,似乎还被呛了一下。小凌同学趴在桌子上,筷子“吧嗒”砸在餐盘里。 眼泪又开始哗啦哗啦往外流。 这个时代,人们更多的是在随波逐流,活着已经很累了,梦想都可以变为金钱, 最初追梦的初衷,那个想要将自己的热爱用全力去发扬的勇气, 谁还没有个、年少无知时,做梦的时候。 可, 你都25了。 该睁开眼睛,看看这个现实的世界! “读研好啊!研究生毕业了,可以选择的方向就更多了。” “人才引进,事业编,你不是学数据科学的吗?这样回来后,就可以走计算机方向的单位考编啊!” “研究生回来头三年一个月还有好几千的补助,挺好!不当老师进事业编也不错,这两年事业编不也在扩招,计算机专业还有不少岗位可以选呢!” “......” 那些都是几乎全部的外人听到她要出来读研后,对她祝贺时说出来的话。凌晨跑出来读研这件事虽然没怎么声张,但到底还是有那么几个人知道的。 大家说这些话,也都说的真情实感,因为成年人都是那么的现实。如果凌晨跟那些人说,说—— 说自己出来读研,实在是不想干老师了, 只是因为、她在当老师的日子里, 发现自己的见识越来越少,见到的世界越来越小。她不愿意一辈子就这么在一个地方、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事情, 一辈子,一眼就这么望到头。 她从来没放弃过年少时期的梦,她觉得人生就这么短暂,她想要燃烧一切,用尽一生,哪怕一辈子都无所无为,都要去飞蛾扑火,将自己的生命、献给自己最热爱的绘画! 她要出去看看,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体会更多的人际复杂,这样她才能有更多的素材,去更完美地诠释自己手中的人物! 不会有人把她的话当真的, 因为这实在是、太不切实际。 ...... 凌晨哭了半天,哭得眼睛都疼了,可是漫画的失败并没有因她哭了这么一顿而突然又“回春”,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你哭完了,却还是没办法将自己的悲伤, 从体内扒拉出去。 时光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凌晨直了直身子,发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里,被泪水花了的屏幕上,等了半天没等到她的第六十一个【抱抱】的寒远, 在十分钟前, 发了两个、三个, 【小猫咪乖巧摇尾巴】、【小猫咪乖巧跳跳】、【小猫咪乖巧抱爱心给你】的动态表情包。 这套小猫咪的表情包,还是凌晨先发给寒远的,大概是他俩再遇前、凌晨还在咨询着寒远有关于飞行员事宜那会儿。 后来,这一年多的时间, 寒远好像、也有过几次用小猫咪的表情包。 那明显是在试探凌晨还在不在手机前。寒远这人就是这样,要是凌晨不回复他了,真的有事突然离开,那么寒远会间隔几分钟给她发个表情包,等等、再等一会儿,要是实在是等不到,确定了她不是莫名生气而是真有事, 就不继续打扰了。 然后,凌晨再次打开微信时,她就会收到好几个很不符合寒远气质的小可爱猫咪摇尾巴。 凌晨皱巴了一下嘴,又想要哭,可是她不想要一个人哭。人在难过的时候,总是想要找个人跟着一起难过,虽然这听起来很不伦不类。寒远在电话对面,于是她就把微信表情包列表往上一推, 第204页 找了个两只鸭子【内牛满面】的表情, 唰唰给寒远, 一口气发去了十连串。 丁玲丁玲的。 下一秒,手机屏幕忽然变得漆黑。 瞬间后,铃声响起,【寒塑料】三个字,明晃晃地, 显示在了屏幕最上端。 第53章 晚上九点整。 …… 晚上九点整。 凌晨坐在宿舍的桌子上,盯着手机屏幕。 她很少在宿舍的桌子前坐,因为宿舍很冷,南方的冬天总是有化学攻击的特性,不是你穿很多就可以抵御得了的。 还有她腰不太好,来澳大之前,在家里画画,一直都是坐在床上画。床垫子很软,虽然坐着很舒服,但久坐后,对颈椎脖子腰肢,都有很大的伤害。 平日里凌晨都直接去楼下自习室画画,宿舍就是用来睡觉的。可今日她已经没有漫画可以画了,那本失败至极的漫画正篇刚完结,什么水花都没有,其实她还答应了读者,正篇完结后,还会有几个小番外。 还是有老读者追更的,那些老读者可能是因为吃凌晨的画风、更或许也是看懂了凌晨想要表达的东西,她们每天都在鼓里凌晨,说她画的很好,可能就是题材冷了些! 【大大!今天没有番外吗?】 她看到评论区,十分钟之前,有个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读者发给她的, 【球甜甜的番外!】 【求求了,我真的很想要男女主不要就这么错过了啊啊啊!男主肯定没死!绝对没死!!!】 【大大会画番外吧!肯定会!大大都说了!正篇快哭死我了,希望番外两个人能够永远厮守!】 …… 凌晨不想再看了,她把电脑合上,闭上双眼。有时候人真是神奇啊,明明结果都已经这么差了, 可还是有人追随你的,说你画的很好,真的很好,她们说你的作品很有感染力。 这些声音就像是深入泥潭中的稻草,明明抓住了也不堪重负,根本无法把你从深渊的绝望中拉出黑暗, 然而你仍然想要去抓一抓。 你知道你不能放弃,一个作品、要有始有终,番外的确还没画,男女主在番外里的确还有很多的感情纠缠,正篇全都在讲述抗战精神了,都没怎么让他们甜甜蜜蜜。 那是你的孩子啊!由你那么多的心血、每天趴在学校自习室的桌子前,下午六个小时、上完课晚上十点多回宿舍楼,别人都在睡觉玩手机的时候,你依旧坐在自习室里,盯着电脑,手里拿着板子,因为左手按回车键,拇指虎口处都得了轻微的肌腱炎。 腰酸痛,眼睛都要睁不开,记录灵感的本子满满一厚摞,就是想要将自己全部的心血、都倾注于每一本漫画。 付出了那么多,至少不能、烂尾了吧! 可是…… 凌晨抱着膝盖,脚丫踩在凳子边缘。林缘没回来,宿舍里只有她一个,宿舍的灯也是白炽灯,发出的光很冰冷,凌晨将脸埋在膝盖间,用胳膊捂着脑袋, 很用力地去压着、揉搓着,扎起来的马尾也被揉搓乱了,仿佛用力一些、肉/体上的凌乱一些, 心里就可以没那么、痛苦了。 寒远中午一个电话打过来,听到凌晨哇哇哭后, 二话没说, 直接订了从深圳往澳门游的船票。 从深圳到澳门,坐船只需要一个多小时,但寒远没有现成的核酸,需要现去做。为了能当天就赶过去,寒远甚至直接多付了钱,让核酸结果加急出来。 八点半左右,寒远就给凌晨发了短信,告诉她自己已经下了船,正在前往澳大的路上,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就能到,让凌晨收拾一下。 凌晨看到短信的时候,人还是愣的,但是好想抱抱寒远,要寒远的抱抱。她呆呆地从床上坐起身,也不知道要收拾什么,似乎寒远说的【收拾一下】,在她混沌的脑子里过了一圈, 就没了。 凌晨从八点半到九点半,就一直坐在书桌前,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都没干。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坐在这儿,就是等寒远,为什么寒远突然就过来了,她莫名就想不起来。 人在痛苦到绝望之际,神情都是虚幻的,做什么事儿都有种梦游的感觉。 九点四十二。 手机又是“叮——”的一声,凌晨低头,点开微信。只见电源快要没电了,剩下百分之十九的电,让电源格发出醒目点橙色光。 寒远发来了微信, 【下来。】 【我在你们宿舍楼下面。】 凌晨:“……” 寒远:【不用着急,我开车来的。】 凌晨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来一句“不用着急”,着急什么啊?下楼着急吗?着急也没什么用啊!电梯不上来,我再着急也下不去啊! 她踩着拖鞋,就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外面套了个粉兔子珊瑚绒袄,坐电梯下去了。电梯倒是快,这个点儿还不到下课时间,也没什么人。小凌同学昏昏地走出了电梯,左拐右拐, 推开宿舍楼沉重的大门那一刹那, 她就看到了寒远,站在大门对面的石板路上, 含着手机,没看,目光一直盯着宿舍楼的大门。 凌晨愣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门像是在跟她作对,见她不推了,就要把她反着往里面夹回去。 第205页 脑门被门扶手“砰——“地下子,撞了一下。 对面的寒远一愣,瞬间冲了上来。其实是个人有点儿力气都能把这个门好好推着、不被撞到的,都多大了,推门还矫情。 可凌晨就是看到寒远越走越近,帮她把门给拉住了。 他居然还穿着飞行员的制服,连肩章和领带都没扯下来,外面套着航空公司的大褂子,见到凌晨的那一瞬间,神情瞬间松了不少。 凌晨走出大门,寒远把门推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冷风中,凌晨只穿了拖鞋,睡裙到膝盖上端,从膝盖到脚踝都是光着的,没有一丝保暖。她的拖鞋也是夏天买的塑胶单鞋,脚趾被用指甲刀剪的干干净净,因为走的比较急,压出来一圈嫩红色。 寒远低头看了眼凌晨的小腿,解开航空公司的深色呢子大衣,亲手系在凌晨的腰间。 “不是让你收拾一下东西么。”男人挺平淡地道。 凌晨眨了眨眼,“啊啊?”两声,完全记不起来了。寒远一看就知道她根本又没把他的话往脑子里过,熟练地轻叹了一声,没说任何多余的话,言简意赅, “我打电话的时候,让你收拾一下行李。” “不是后天的飞机吗?今晚明晚我订了酒店。” “去酒店住,还是双人套房,酒店在氹仔,距离机场有直达公交,后天走就比较方便。” “……” “上去收拾一下行李箱吧,” “我在下面等你。” “……”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疲惫,中午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明显是刚下了航班,准备回住处休息。 可还是赶了过来,连衣服都没换。凌晨以前咨询飞行员的问题时,问过他飞行员会不会走在大街上穿开飞机时的制服啊, 当时寒远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 【有病?】 【我是说,没人会这么穿。】 【你至少得把肩章和领带给摘下来吧!】 “肩章”“领带”这就成了凌晨一直记在脑子里的东西,后来画漫画,画飞行员,她总是会强调一下下了飞机后,男主角的衣服上不会有领带和肩章这两个东西。 然而亲口告诉她这两样至少得摘下来的寒塑料, 现在,此时此刻, 却戴着它们, 赶到她面前。 宿舍楼不让男生进,家属也不准。寒远往后退了两步,事宜凌晨赶紧上去吧。凌晨却突然皱巴了脸,别扭地往上吮了好几下嘴巴, 用很矫情让人听了想一拳揍翻三个的声音, 呜呜咽咽道, “要、要抱抱!” “要抱抱……” “……” “……” “……” 寒远又走了回来,一步两步。他把凌晨抱在怀中,压紧了一些系在凌晨身后的大衣袖子。 难过的时候,就是要有人抱抱。恰好这个人还没有任何脾气地让你抱,多久、多么远,都会过来,听着你啥都不说就是别扭着要抱抱。 他不会说“你怎么这么不抗打击”,也不会立刻就让你说说烦恼,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那就好好地抱着你,反正天老地荒,总有那么个人呆在你身后,和你一起难过。 “……” “行李箱是不是也没收拾?”抱了有那么一会儿,寒远终于开口。 凌晨一想,他怎么就那么了解她呢? “没收拾。”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这句话,凌晨打十年前就用的炉火纯青,特指针对寒远这个男人。 所以“没收拾”也说的理直气壮,就是没收拾,娇气就娇气吧! 寒远:“那你搬下来,多找几个袋子,去酒店我给你收拾。” 凌晨:“……” “好的QAQ!” 抱的差不多了,凌晨回宿舍去拿行李箱,上电梯的过程中,旁边有个女孩跟她一起往上走。 那女孩一直在往她这边瞟,看她系在腰间的呢子大衣。寒远工作的航空公司标志很显眼地挂在她大腿那一块,凌晨看到了那个女生,便突然有种莫名的自豪感。 她把衣服的标志,专门往更显眼的地方转了转。 女生:“……” 凌晨要带走的行李好多,有李园的三罐奶粉、给她妈带的鞋子,还有她哔哔了凌谷好长时间,终于让凌谷同意捎回去两瓶高昂的红酒给他喝……林林总总,箱子被堆的乱七八糟。 盖子一盖,玛德去酒店再整理吧! 她还捎了书包和唐老鸭帆布包包,电脑手绘板小心翼翼塞在书包的夹层里。人不可能一直难过,现在难过不想画番外, 不代表她真的就会彻底放弃了。 小凌同学提着大箱子大书包小帆布包下了楼,衣服也换成平日出门穿的黑毛衣棉线裤。寒远的呢子大衣她一股脑给穿在了身上,想想不可以,等会儿下楼寒远还得穿衣服! 于是她又把自己的米白风衣给拽上了。 到了楼下,就看到寒远站在冷风中,依旧没玩手机。凌晨刷卡开门,拽着箱子笨笨走出大门。寒远上前接过她的箱子,大包小包,全部给接了过来。 “衣服!”凌晨把寒远的呢子大衣换给了他。 寒远瞅见凌晨手里拿着她的风衣,没在说什么,把刚背上肩膀的包卸下,换上衣服后,重新大包小包背好。 第206页 这一次住的终于不再是十六浦酒店了。 赶着十二月初,酒店都不是很贵。凌晨第二天还得做核酸,寒远干脆把酒店定在了丽思卡尔顿。凌晨一听说去丽思卡尔顿住,整个人都瞪圆了双眼。 丽思卡尔顿酒店,一晚上最普通的房间,都是一千五起跳。 跟着寒远出去玩,凌晨真的是享了这辈子住酒店的金钱福! 寒远把车停好,带着凌晨上酒店。凌晨发现两个人来澳门见面后,就是去酒店住酒店去酒店。 “……”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寒远那一刻,凌晨忽然就没有那么难受了,漫画不可能回春,后台收益依旧停留在三四十块钱,已经摁死了不可能再“飞升”的局面。凌晨在空荡荡的电梯里转了个圈,看到寒远在温柔地看着她,她猛地扑了过去, “我明天晚上还想跟博士姐姐吃个饭。” 寒远淡淡地道, “要我开车送你们去么?” 凌晨:“就在官也街,公交几站就能到。” 寒远:“行。” 凌晨:“QAQ。” 到了酒店客房,寒远看着凌晨一屁股坐在床上,就不动了,他把她的大包小包给卸下来,然后转了转行李箱, “你把箱子开一下。” “我给你收拾收拾。” “然后明天你去吃饭,我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买的。” 凌晨把身子转过来, “我要先洗澡!” 寒远上前,拍拍她的脑袋, “箱子开一下。” 小凌同学只得蹲地上把箱子先给开开,“啪!”的一声,三罐奶粉顶着盖子跳了出来。 纵使对面是自己认识十年的合法丈夫,在给别人献丑的场面下,凌晨看着一团乱遭的行李箱, 还是很不好意思地低头揉了揉后脑勺。 寒远:“……” 凌晨:“我真的没收拾……” 寒远让她去洗澡吧, “我给你收拾。” 凌晨溜溜跑进浴室。 外面一阵叮叮咚咚,凌晨没心情玩泡泡浴,站在花洒下,看着水流哗啦哗啦。 那一瞬间,世界都被流水声给笼罩刹那, 心情,忽然,又就…… 那种你坚持了很多年的梦想,却越来越不切实际。你想要沉淀下来、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想着人不能急功近利、不能为了一时红火、而去做自己不喜欢事情的坚决, 外面包围着数不清的反对声,外界说你画画总归是个副业,内行一致规则,赚到钱什么都好,赚不到钱私下里谁都瞧不起你。 你可以爱发电, 但你没成绩啊! …… 凌晨在浴室里emo了一会儿,又感觉世界不爱她了,她耷拉着脑袋,把皮肤烫的通红,走出了洗手间。 寒远还没收拾好行李,他真的就蹲在地摊上,穿着黑色袜子的脚踝靠在另一只屈腿的膝盖旁,把凌晨所有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衣服什么的没问题,可以叠好了就放回去,但奶粉酒水什么的,就有些不太好安排位置。 寒远收拾到奶粉的时候,特地把那三桶奶粉拿起来,转了两圈看。凌晨开门声惊扰了他,寒远抬头,捧着奶粉,像是想要开口询问。 小凌同学跑到他旁边,蹲在对面,托着腮,看他收拾行李, “这个是圆圆姐要的。”她指了指奶粉。 寒远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嗯。” 凌晨:“她都怀孕了……” 寒远高中三年跟李园一直关系不错,听到凌晨跟小时候那样提起来李园,低了低头,半晌,边把奶粉放在另一侧的箱子里,边淡淡道, “寒假回去还找李园?” 凌晨:“……” “找吧。” 寒远:“还找谁?” 凌晨扒拉一下手指, “好像没什么人可以找了,陈安说气象局冬天这阵子忙,不一定能回来。迟默在北京,还有我初中一个好朋友,她也没放假……” “我学生也都还在外地读书,唉!他们都大一了,也好难见到。” “……” 寒远:“我可能十二月六号,就得回深圳。” 凌晨:“啊……啊?” 寒远:“你们学校放假太早了,我今年的休假还没开始。” 凌晨这才意识到,寒远这是专门请了假来带她住酒店。小凌同学有些羞愧,她再怎么没心没肺,也不能连这点儿体恤人的心思都不知道。 “没事。”凌晨摇晃了一下脑袋, “我在家里自己玩!” 寒远想了一下,又说道, “不过元旦我可能能回S市。” 凌晨赶紧瞪圆眼睛, “可以啊可以啊!” “你方便就行!” …… 行李被寒远收拾一遍,果然规整了许多。收拾好行李,两个人又没什么事可以做了。凌晨不想去想那糟糕的漫画的事情,但心情还是有些失落。寒远虽然过来看她,在她身边,可凌晨不太想跟寒远说漫画上的糟心事,尽管寒远应该是知道她今天的崩溃,一定是跟画漫画有关系。 “哦对了。” 寒远坐在沙发上,突然开口, “上次给你做的Python第三道题。” “已经做好了。” 第207页 凌晨:“……” 寒远:“你要发给你的队友吗?” 这都是上次的事情了,凌晨一愣,她有点儿忘,“啊啊”了两声, 根本不想动电脑、 凌晨摇摇爪子, “回去再发……” 寒远:“你是不是困了?” 小凌同学不困,但根本没精神去干其它事情,她就想呆着,找个人一起呆着。 不然自己呆着的话,呆着呆着,可能又会想起漫画, 趴在被子里emo。 凌晨伸着胳膊,举到头顶,她洗完澡后,就换上了睡衣, 里面依旧是没穿文胸,谁特么穿睡衣里面还穿那个? 她摇晃了两下身子,不说话。摇啊摇,看了眼对面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的寒远, 忽然, 就想起来, 上次住酒店时, 揉揉的事情。 …… “要不我们做点儿别的事情吧!” 凌晨出上不要脸了,心情沉闷的时候,她就想干点儿出格的事情。 揉揉!揉揉! 寒远:“?” 凌晨:“就那天早上,” “舒舒服服的那个!” 寒远见她摇晃着上半身,睡衣蓬松,但难掩她前面的两抹柔色。 “……” 这话总是能让寒大少爷脸色微微泛红,寒远把头别了过去,嘴角往上控制不住一扬,半天,他问凌晨, “你还真喜欢那个。” 凌晨:“舒服,当然就喜欢。” 寒远:“……” 凌晨:“来嘛来嘛!” 人一旦不要脸了,多么放荡的话都能说的出来。寒远被逼的没办法,问凌晨那晚上还睡两个屋?凌晨摇摇头,指着其中一间,生生脆脆道, “睡一个就是了。” “……” 寒远没换衣服,和着衬衣西裤侧躺在床上,凌晨非得跟他面对面,还把那昏黄的顶灯给开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天天跟人冷脸、表情永远淡漠的寒远, 耳朵红着,眼神不太敢跟她直对。 手贴着她脖子底下的睡衣。 捏了,捏。 “隔着衣服有什么嘛!”凌晨嫌弃他。 寒远:“……?” 他小心翼翼地、道, “睡衣?” 凌晨猛地“嗯嗯!”,点头! 寒远:“……” 他还是犹豫了片刻,因为这种事一旦一本正经起来,就有些变了调的意味。寒远把手往下放了放,还是抬头看了凌晨两眼,不、不太敢道, “要不把灯、给关了?” 凌晨:“我就想开着灯!” “……” 衣服卷起,凌晨还很配合地扭动了一下肩膀。 昏黄的灯光, 暗涌在流淌。 手腕下的青筋用力且压抑,指腹略微粗糙,大概是长期握方向盘的缘故。 夹杂着血管的跳动。 还有、最舒服的电流。 揉揉! 揉揉! 揉揉! …… …… …… 中间寒远还是起床去换了个衣服,顺便洗了洗澡。那会儿凌晨已经有些困了,寒远洗完澡回床上,她转个身,背对着他。 感受到身后的床被压下去,有人上来,凌晨很没防备地抬了抬胳膊, 嘟囔道, “继续揉揉……” 下一秒,后背就被人拥入怀抱。 她感受着最舒服的刺激,嗯嗯发着含含糊糊的声音。好像身后的男人也有些困,动作没有之前那么刻意,有一下、没一下,灯也忘记落,留下随着胳膊的晃动而微微起伏的白色被单。 …… * 从澳门回S市回去的很顺利,但回去后需要居家隔离一个星期。寒远六号就得回深圳,凌父凌母说什么都不让他请假留下来,拍着凌晨的脑门爽快地道, “晨晨蹲家里就行!” “反正就跟养猪似的,我们老两口多了头猪就是了!” 凌晨:“:),简直亲爹亲妈!” 寒远还是带着凌晨去做了两遍核酸,他自己也得做。S大学校里倒是有不少知道凌教授他家闺女找个了不错的对象,凌晨去做核算时,蹦哒蹦哒去社区的检测处,检测处的阿姨特别喜欢凌晨,凌晨小时候还经常被她抱啊抱。阿姨看到凌晨身后跟着个长相英俊的帅小伙,不禁笑得眉眼弯弯,接过她的身份证道, “晨晨找的对象真好看!” “咱S市的吗?” 凌晨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嗯......嗯嗯!” 很多当老师的虽然都知道寒远的父亲寒局长,但对于寒局的独苗,却只听说过名字、没见过其真人。凌晨也没对寒远做过多介绍。阿姨给凌晨做完了核酸,凌晨拿着身份证跑后面去。寒远摸摸她的头,让她在一边等着。 “身份证出示一下,手机号码后四位——” “给,阿姨。”寒远把身份证递了过去,弯下腰,很有礼貌地对着小窗口内的检测阿姨道。 那检测的阿姨熟练用酒精给寒远的身份证消了一下毒,往电脑上敲信息时, 看了一眼寒远的名字, 还有住处, 瞬间就愣住了。 愣了有那么五六秒钟, 第208页 她突然猛地抬头,用异常不可思议的神情,张大了嘴瞪着寒远, “你你你你——” “天!小伙子你居然是——” 寒远微微一笑,屈膝,很绅士地点了一下头, “嗯。” 阿姨:“寒局的、儿子???!” 寒远:“是的。” 阿姨扭头看了眼凌晨,凌晨正站在不远处的水泥路边,用脚勾着路基岩石,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在注视她,扒拉起来脑袋。 打眼就看到,寒远在看她,窗户后面的阿姨她有些看不清,所以以为只是寒远在看她。 寒远笑得有些温和。 凌晨:“OvO/!” 虽然不知道寒远为什么突然看她,还笑得那么瘆人,但不妨碍凌晨给寒远欢快的蹦两个跳。小凌同学招着手,寒远微微一愣,里面的检测阿姨咯咯咯地笑。 “哎呀,这小两口——” “感情真好呐~” 寒远的耳廓,莫名稍稍红了那么一丁点儿。 做完核酸,寒远又把凌晨给送了回去,这两天情绪好多了,每天都没事人似的,她还让寒远带着她去买烤地瓜吃。 凌晨抱着烤地瓜,掰开一半。 “刚刚郭阿姨,跟你说什么啊?”小凌同学啃了一口烤地瓜,金灿灿黏糊糊的地瓜瓤糊了她一脸。 寒远认真开着车,转了个方向盘,外面白茫茫的阳光照入玻璃窗内。 “问我咱俩感情怎么样。” 凌晨:“那你怎么说?” 寒远:“......” 他低头看了眼凌晨,然后又抬起头,平视前方路况, 突然笑了一下, “我说、” “挺好的。” 小凌同学“唰”地下子脸红了,什么嘛!什么挺好的!这不简直就是骗人!但她还是很不争气地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侧过脸去,透过玻璃窗倒影,看到男人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方向盘稳稳当当转了个圈。 揉胸的时候, 捏小葡萄的时候, 的确、感情很好。 =w=/。 寒远是六号下午回的深圳,凌晨隔离期还没过,不能出去送送他。这两天他们都住在凌父凌母的家里,凌家夫妇在凌晨大学毕业后,就去临海的一个高档小区又买了套别墅,已经装修好了,三层,二楼刚好给女儿和女婿住。 寒远的父母还没退,依旧很忙,他们倒也愿意儿子住在亲家家里。寒远临走那天,凌教授还给他塞了些海产品吃的。 寒远一走,凌晨就在家开启了回娘家的“不要脸”生活,打小凌家夫妇就没把她往听话懂事培养,25岁了,鞋子臭了,依旧抱着跑去阳台,对着正在给小花花浇水的凌教授,拍着玻璃叭叭叭喊, “爸爸爸——” “帮我刷鞋!” 凌谷:“一边去!多大人了!还找爸爸给你刷鞋!” 凌晨:“不嘛爸爸最好了!” 凌谷:“走开!” 凌晨:“:),我每天要做作业,没时间!还好累!” 凌谷:“你作业不是寒远给你做的?” 凌晨:“......” “???” “你咋知道的???” 凌谷看都不愿意看她,手腕顿了一下, 继续专注浇小花花, “我怎么不能知道,我就知道。” 凌晨摸不着头脑,傻呆呆站在阳台门口, 想了半天,得出结论, “我知道了,” “肯定是寒塑料给你们告的状!” “好啊!居然干瞒着我给你们告小状——我我我、我明天我就要离婚!!!” 凌谷:“......” “去去去——” “上一边去吧!哪了发财哪了去!” “别一天到晚把离婚挂在嘴上,说的就跟离了还有人愿意要你似的!” 凌晨:“:),嘤!嘤!嘤!”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给凌晨的生活带起多么大的波澜,转头就忘。一个周过去,凌晨那本烂透了的漫画还是稍微赚了点点钱, 一天一百来块。 持续了一个周, 下一期的榜单,倒也苟了个不错的位置。 其实一天一百多接近两百块钱,对于很多底层作者而言,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可是凌晨不行,即便是最早之前也经历过一天几毛钱的日子, 但她似乎飞过之后,就没办法再心平气和去面对失败。人真是奇怪啊,当你还从未有成功过,一天转一块钱,却能画的十分乐呵、甚至激情高昂! 然而一旦经历过一天赚好几千甚至一两万的经历,再回过头来经历一天赚两百多时光,突然就发现自己竟然接受不了一天才赚两百块钱!明明一天两百,这对于很多底层人来说,也已经很难很难才能赚到。 她却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没办法平衡心态了。就跟具体到某三天,前一天你赚了一毛钱,第二天你赚了一万块钱,但当第三天你突然赚了9999块钱,仅仅差一块钱就到一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你就是会觉得第三天、你失败了, 心情会大跌大落,甚至抓狂,想不明白第三天的你为什么没有昨天赚的多! 事实上,第一天,你才赚了一毛钱,第一天的你,也没有这般痛苦。 这种水深火热,上两本漫画凌晨都有体会过,但当时凌晨以为自己的心态已经被磨练出来了,一天四五百,也挺知足。 第209页 但当这一本跌落至一天一百块钱时, 她还是、稍稍的,就那么一丢丢地, 有些崩了。 崩溃不能当饭吃,凌晨没把自己崩溃的情绪让任何人知道,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感觉的确已经25岁了, 还在读研,读的稀巴烂,还在坚持所谓的梦想,梦想追的也一塌糊涂, 人不能再、给别人添乱子。 得到了还可以的榜单,凌晨就必须重新拾起画笔,开始画番外。其实她本想不画番外了,毕竟心态崩了、也没什么人看,就那么几个读者,应付应付也就过去了。她草草彻底完结,就不用每天坐在床上腰疼屁股也疼手腕还快要断了地去画,给自己放一个足足的假期,好好玩一场, 多么好! 可凌晨最终还是拾起了数位板,并且咬着牙、依旧按照最原始的大纲, 唉,还是得画完啊! 总不能,因为心态崩了, 就辜负了这个她挚爱故事的完整性! 呆足了一个周的隔离期后,凌晨立马联系了李园。 李园还在隔壁市,现在十二月份,正值中小学所有学科课程收尾,不然要是一月后才结束课程,期末复习进度就要完蛋。 凌晨给李园发微信,李园回复她,说自己暂时没办法回去拿啊! 李园:【[破涕为笑][破涕为笑][破涕为笑]。】 【那咋办啊?要不你先送我爸妈哪儿?】 【你知道我爸妈住哪儿嘛?】 小凌同学想了一下,正当她打算问”你爸妈住在哪儿”那一刻, 她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很不长脑子的想法。 凌晨:【[暗中观察][暗中观察][暗中观察]。】 【要不我去找你们市找你玩?】 “......” 李园:【可以啊!】 【啊对!你都放假了!】 【真羡慕,自由人!】 凌晨:【=w=。】 不过凌晨说去找李园玩,可不是说着开玩笑的!她真有这个打算!李园工作的城市就在S市隔壁,坐高铁过去,不出半小时。 凌晨实在是想出去散散心了,事业上的失意,让她真的快要绷不住了。 每天都在笑,每天都要微笑去面对生活!因为你不能大哭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的眼泪总要往肚子里流,这个不是你说你长大了得学着会, 而是随着年龄增长,见多了世界后, 自动就会了的功能。 她画完最新一章的番外,发表后,就躺在床上,算要去哪儿玩。凌晨计划了一大圈,想着先去找李园,既然出去了,那就好好玩一玩。 不缺钱,要在李园所在的那所城市住个三天两夜, 然后—— 凌晨掰掰手指,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陈安了。 上一次见陈安,还是去年考编,去了陈安所在的G市。一晃也都一年多过去,原来曾经天天能见到面的朋友,真的会随着长大、工作后,变成一年一见。 【在吗?安安!】凌晨先得问问陈安有没有空。 陈安高考考的也不是很好,去了一所二本院校,但她的高考分其实是达到了一本中等。 当时凌晨完全不能理解陈安为什么要降格去二本读书,人家都是能往高里报就往高里报,她倒好,一本中间的分数,却报了个二本。 陈安给出来的答案是—— 【想一毕业就进体制。】 【但是不想考了。】 【“气象”这个专业,实在是太缺人,据说咱们省里很多城市的气象局,每年都下到专科去要人,】 【一毕业就签、进去就是事业编,连考试都是走个过场。】 【找人专门给分析的。】 ...... 凌晨真没看出来,高中时候每天都在努力学习的陈安, 居然不想学习了! 不过大四毕业后,陈安也的确如同她最开始所愿,顺利进入气象局,成为一个捧着铁饭碗的人,气象局这些年还没有多么热门,不跟教师行业似的,15年还没那么大热,16年往后,突然冒出来巨多的非师范生,争着抢着打破脑袋也要挤教师编。 陈安很快就回复了她, 【在的。】 凌晨:【我过两天想要去找你玩,】 【你看看你哪天......】 陈安:【可以啊!】 【我这半个月都不是很忙。】 【只有周一到周四忙。】 【你周末过来,我就可以接待一下你。】 凌晨开心地给她发了个【OK】, 【那我看看,能不能下周六去找你玩!】 陈安:【好的。】 决定好了计划后,凌晨就去跟父母说了,顺便跟便宜老公提了一嘴。天高皇帝远,寒远也不可能飞过来把她拉回去。 凌教授倒是没说什么,同意她出去玩。 让她注意安全。 凌教授:“小寒知道?” 果然还是问了问寒远的意见! :)。 已婚妇女的苦逼! 凌晨点点头,专门把跟寒远的汇报记录、以及寒塑料的批准消息,贴给凌谷看。 凌谷顺带着看到了凌晨跟寒远的那一堆【抱抱】【摸摸】,小凌同学后知后觉才发现爸爸居然看到了那些羞羞的东西,脸一烫,迅速把手机给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