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弟弟盯上后》 第1页 [现代情感] 《被病娇弟弟盯上后》作者:橘击手【完结】 文案: 顾念在自家爹爹的坟头上捡了一个孩子回家,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她们家,也确实需要一个男子来镇宅,但是没想到,她最终把自己搭了进去。 那男孩长大后,长得愈发俊美,也愈发危险,有一日,竟将她围在床边,用过分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蛊惑道:“阿姐,你不疼疼我吗?” 顾念伸手推他,却被他反握到身后,“阿姐不乖,是会被惩罚的。” *** 顾阎濒死前,被顾念救了回去,从此他便满心满眼都是她。 他既能从阎王爷手里逃出一条命,也定能要她成为自己的妻,不管采用什么手段,总之,她不能不要他。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种田文 姐弟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念,顾阎 ┃ 配角:纪珊,何朝阳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阿姐,你不疼疼我吗? 立意:坚持不懈 第一章 八月的天,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田埂边的花草耷拉着脑袋,失去了往日的活力,知了在树上死命扯着嗓子叫喊,外头俨然成了一个大蒸笼。 顾念来到井边,拎了一桶水,井水沁凉,泼到脸上,瞬间就消除了大半的躁意,水滴从她光洁饱满的额头滑落,顺着脸颊,汇集到下巴处,然后再落到地面,没一会儿,便在烈阳的照射下蒸发了。 毫无疑问,她是个美人,吹弹可破的肌肤上,闪着水珠的光芒,犹如雨后的花朵般,干净又惹眼,眸中装着柔情,又装着率真,樱桃小口不点而红,任谁见了,都会想再多看两眼。 顾念甩了甩手,重又打了一桶水上来,将水倒进木盆里后,她便端着走往姚柔的房间。 “娘。”顾念走进房间,将装满水的盆放到一旁的架子上,随后来到床边,扶着姚柔起来,“娘,洗把脸擦个手吧,这天太热了。” 姚柔也觉得热,额上都出了不少汗,身子也感觉黏黏的。 前几日,姚柔跟着同村的何婶子上山去挖野菜,下山的时候,她一个不小心便崴了脚,如今便只能卧床静养了。 顾念拧了帕子过来,轻柔地帮她擦脸,一边擦,一边问:“今日感觉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不疼了,你何婶子给的药酒还真有用。”姚柔说。 擦完脸,顾念又重新洗了一遍帕子:“让您如此不小心,好端端地,上山摘什么野菜。” 姚柔原本也没想去,但何婶子说,山上的野草用来做饼可香了,她就想着摘点回来,做一些给顾念尝尝,而且,顾阎也快从书院回来了。 但看自家女儿板着脸的样子,她就什么都没说,只说:“下次不会了。” 给姚柔擦完手,顾念将水倒了,然后便坐在姚柔床边的凳子上,拿起了还未绣完的荷包,她熟练地穿针引线,落针有神,神情专注认真。 姚柔靠坐在床上也无聊,便拿起布头开始缝袜子,她的针线活虽不如顾念,但做袜子,也是足够了。 顾念的针线活是一位出宫的老嬷嬷在机缘巧合之下教的,老嬷嬷被放出宫时,年岁已高,回乡途中路经宝潭庄,正感染风寒的她倒在了顾家门口,顾念的父亲顾晖见了,立马将人带到家里悉心照顾。 老嬷嬷在顾家养了半个月的病,为了报答,她教姚柔刺绣,顾念就在一旁看着,谁知,顾念学得飞快,老嬷嬷一看,便放弃姚柔,转头去教顾念了。 顾念大概在这方面是有天赋,还懂得举一反三,老嬷嬷都觉得惊讶,在宫里这么多年,她教的人也不算少了,但是像顾念这样聪明手巧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彼时,顾念才六岁。 顾念也凭着这个手艺,在顾晖死后,担起了养家的重任。 姚柔在一旁瞧着自家女儿的脸,越瞧越觉得好看,随后想起,过了年,她就十八了,许多人到了这个年纪,早已经嫁人生子了,自己嫁给顾晖时,也才十五,十六岁,她已经生了顾念了。 倒不是说没人来给顾念说亲,相反,从前两年开始,就有不少人媒婆登门,但顾念脑筋硬,说了不想这么早嫁人,就谁也拿她没办法,后来再有,能推的,姚柔都给推掉了,她知道,女儿是放心不下她和顾阎。 但如今,她都快十八了,再拖下去,就真成一位老姑娘了,她不急,姚柔是开始急起来了。 “念儿,娘想跟你说一件事。”姚柔斟酌着,该怎么开口才能让顾念不那么抵触,“就是啊,何婶子有个远方侄子,过了年就二十了,据说长得是一表人才,脾性也温和,不嗜酒,不赌钱,在城里的一家酒楼当账房先生。” 顾念放下针线,转过头去看姚柔,姚柔怕她生气,好声好气地劝她:“念儿,过了年你就十八了,也该成家了,不然,过年我都没脸去你爹的坟头了。” 顾念看道姚柔脸上的担忧,心就软了下来,她知道,姚柔对她的终身大事一直上心着,“好的。” 姚柔还想接着劝,话到嘴边便咽了下去,她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顾念无奈,只得又重复一遍:“我说好的。” 姚柔一下子兴奋起来:“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顾念点点头。 姚柔抬起脚想要下床,却忘了自己是个不便于动的伤患,脚踝处的刺痛让她瞬间“哎呦”出声。 第2页 顾念连忙过去查看:“怎么样怎么样?” “没事没事。”脚上的伤在顾念的终身大事面前,变得微不足道,“何婶子是个靠谱的,她介绍的人,定是不会差的。” 姚柔又将那人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林泉是何婶子的远方侄子,真的是很远的那种,但因为林泉的娘死得早,何婶子出于同情,照顾过他几日,他便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中,在城里谋到了一份好差事后,也不忘孝敬自己的姑母,逢年过节也定会上门送礼,探望一番。 顾念听了,觉得这人倒是有心,是个知恩图报的,“那为何到了二十还不成亲?”按理说这样好的条件,早该成亲了。 姚柔也是这么问何婶子的,何婶子说,林泉是个要强的,起初是想先攒点银子再娶亲,后来也陆陆续续地相看了几个,但都不中意,却也不想将就,于是就拖到了现在。 顾念暗自琢磨着,这条件倒是不错,而且嫁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婆媳矛盾。 “娘,我想先见见他再做打算,行吗?”顾念说来,也是个看中皮相的,毕竟,这是要过一辈子的,找个好看的,自己欢喜的,那才是重要的。 姚柔一口应下:“当然,娘又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来这日子是你过,当然得你自己满意才行。” 正巧,下午的时候,何婶子拎了三斤自家刚宰的猪肉和猪大骨来看姚柔,听姚柔说起这件事,别提多高兴了! “好好好,我回去就安排。”何婶子握着姚柔的手,“妹子,要这事儿真成了,晖子在地下,也会高兴的,” 提起顾晖,姚柔的眼中便凝起了雾气,她点点头道:“对,顾晖他一定在保佑着我们呢。” —— 何婶子办事那叫一个利索,第二天便来跟姚柔说已经约定好了时间,明日午时,便在城里的泰鹤楼见面。 何婶子走后,姚柔叫来顾念,跟她说了这个事,顾念没想到这么快,但自己已经应下来了,还是得去见一面的,万一,真的是她的缘分呢? 姚柔坐在床上,指挥顾念一套接着一套地换衣服,顾念都快把柜子掏空了! 左看看右瞧瞧,姚柔还是不满意,于是她想起了自己有套衣裳,那套衣裳还是她成亲那会儿,顾晖特意带她去裁缝店做的,料子虽不是上好的,但也不差,做回来后,她还没来得及穿,便怀上了顾念,于是,也就一直在柜子里放着了,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 顾念从姚柔的柜子里将衣服找出来,这是一套白色的长裙,裙上绣着云纹,裙边还用细闪的金线进行包边,让人眼前一亮。 姚柔摸着裙子上面的纹路,嘴角往上扬起:“这裙子,可花了你爹爹不少钱,你快换上我看看。” 顾念听话地换上,她皮肤本就白皙,再穿上白色,显得更加纯洁,而裙边不经意间露出的金色,更是为她增添了不少俏丽感。 姚柔看着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它了!” 顾念提着裙摆,左右瞧了瞧,也比较满意,姚柔的身量跟她差不多,穿着正正好。 正当她要将衣服换下时,突然听到院门“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姚柔不方便下床,顾念一边问着:“谁啊?”一边走出了房间。 那人身穿白衣,料子虽不是很好,全身上下也没有什么配饰,只在那如墨般的发上,簪着一根木簪子,不甚精美,但却丝毫不显寒酸,独有一种矜贵高雅之感,双眉入鬓,挺鼻如峰,狭长的眼中蕴着一丝看不见底的深意,他站在院门前,身子匿在阴影里,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肤色极白,甚至带着点病中的苍白,惹人怜惜。 抬头看到来人,顾念停住了脚步,随即脸上又惊又喜:“小阎,你怎么回来了?” 看到顾念,顾阎愣了一瞬,虽然他一直知道她是美丽的,但如此娇俏女人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掩于衣袖下的手指动了动,捏成拳头后,随即放开,面上还是一派自然。 姚柔在里头问:“念儿,是谁来了?” 顾念:“娘,是小阎回来了。” 顾念看向顾阎:“小阎,你不是应该明日才回的吗,怎么今日便回来了?” 顾阎边走边说:“夫子有事,便提早一天放假了。” 顾阎在书院读书,每到月中和月末才有三天的假期可以回家。 姚柔一听顾阎回来了,便一路扶着墙壁和门框走了出来,“小阎,你回来了,怎么样饿不饿?娘去给你做点好吃的。” 顾阎看到姚柔的脚踝处缠着一圈白布,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扶住她:“娘这是怎么了?” 姚柔还没开口,顾念便替她回答了:“娘上山去挖野菜,不小心崴了脚,你是没看到,前几日肿得跟馒头一样!” 姚柔瞪她一眼,补充道:“没有你阿姐说得那么夸张,没事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顾阎回来了,姚柔说什么也要自己下厨准备饭菜,顾念不放心,便给她打下手,姚柔嫌她碍事,愣是将人赶了出去,“你去陪小阎,跟他说说话。” 顾念无法,只好转身离开,“那你自己小心一点,我待会儿过来端菜。” 出了厨房,顾念就去找顾阎,来到他的房间外,她想也没想就推门进去,“小阎。” 却不料顾阎正在换衣裳,顾念看到后,连忙闭上了眼睛,耳后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我……我不知道……” 第3页 顾阎低笑出声:“阿姐想看,直说便是。” 顾念被他一逗,脸就更红了,“才不是!我什么都没看到。”双脚在原地跺了跺,她便转身出门,没成想,胳膊却被顾阎一把抓住。 第二章 “好了。”顾阎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念转过身,假装没发生刚才尴尬的一幕,在凳子上坐下,清了清嗓子,问他:“在书院如何?” 顾阎跟着坐下,如实地回答了自己的情况,顾念听了很满意,她其实对他很放心,他聪明是全宝潭庄的人都知道的,他可是第一个夫子来请的学生。 顾阎见她换下了那身白衣,问道:“阿姐方才的衣裳,以前从未见你穿过。” 顾念凑近他,一脸认真地问:“好看吗?” 见顾阎点头,顾念才真正放心,作为男子,他觉得好看,那必定不会错了,同时,她甚至还觉得有些许的害羞。 但顾念也没好意思直接说这是为明日要去相看未来夫君而准备的,只含糊不清道:“是娘以前的衣裳,今日正好翻到了,便拿来试试。” 顾念低垂着脑袋,透过低垂的发丝,顾阎能看到她双颊微微透着点红,白皙的脖颈弯出一道漂亮的弧度,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移开了视线。 日落时分,宝潭庄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不少村民们扛着农具走在乡道上准备回家吃饭,姚柔也在短时间内,准备好了四菜一汤,虽然她腿受伤了,但丝毫不影响她做菜的速度。 上次三人围坐在一块吃饭,还是在半个月前。 饭桌上,姚柔一个劲儿地给顾阎夹菜,“小阎,你多吃点,你看看你,这次回来又瘦了。” 直到顾阎面前的碗堆不下了,她才满意地收手,“你看看你那腰,再看看你姐的,你都比她的腰细了。” 顾念下意识就要为自己辩解:“哪有,我明明比他细!他身上都是肉!” 姚柔反问:“难不成你还看到了?” 这么一问,顾念便想起方才见顾阎换衣的场景,虽然她眼睛闭得快,但是该看到的,她都已经看到了,宽肩窄腰,背部有力,再加上他肌肤白皙,瞧着十分赏心悦目。 顾阎挑眉看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顾念见状,忙低下头,自顾自地吃饭,“我……我猜的。” 姚柔又问了顾阎几句书院的事,随后便跟他说:“小阎,明日你若是没事的话,陪你姐去一趟城里吧,我这腿,着实是有点不方便,但她一个人去,我还真不放心。” 顾阎问:“阿姐是有何事要办吗?” 姚柔:“念儿没跟你说吗?” 顾阎摇头,放下了筷子,朝顾念看去。 顾念原本没想好要怎么跟顾阎说,一是因为顾阎对她的事情向来上心,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她觉得还不如不说,二是因为,她难道要直接跟他说自己明日要去给他找姐夫了吗?她总觉得不好意思开口,好似她多迫切嫁人一样。 但既然姚柔提了,顾念也没打算瞒着他,“就是何婶子说她有个远方侄子,让我明天去见见。” “没关系的,我明天可以自己去,况且,何婶子也会一起去的。” 说亲?她想嫁给别人?顾阎的心里掀起了怒意,连带着脸色也变得冷峻起来。 顾念以为他在为她隐瞒的事情生气,软了声音道:“我没想不告诉你,就是觉得,这事儿还没成,不想你担心。” “等你准备嫁人了,你才想告诉我吗?”顾阎的嗓音愈发低沉,脸色也是惨白一片,“原来在阿姐心中,我是这么不值一提的。” 姚柔忙道:“不是的不是的。”她朝顾念使眼色,快哄啊!你不知道你弟弟敏感脆弱吗? 顾念差点忘了,顾阎正值少年敏感期,最易脑补联想。 她想接着解释,顾阎却不想听了,看姚柔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说:“娘,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姚柔想谁得罪的谁去哄,便无视女儿求救的眼神,乖乖地被顾阎搀扶回房间。 顾阎送姚柔回房后,便径直经过顾念身边,一个眼神都没给她,顾念暗叹一声,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顾阎进了屋,自顾自地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顾念适当邀功:“这被子前几日我刚晒过,你闻闻,还香香的。” 见他还没反应,顾念上前抢过他手里的被子帮着铺床,无比殷勤。 顾阎站在她身后,看她双膝抵在床沿铺着被子,瞬间生出一种冲动,要是,她能一起躺在床上,该有多好? 他握着拳头闭了闭眼,平复内心的躁意,“明日我同你一起去。” 终于听到他讲话,顾念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掸平被角的褶皱,然后下榻,站到他面前,“那你还生我的气吗?”说着,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我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顾阎反手抓住她的手,顾念的手小小的,软软的,他轻而易举就能全完包裹住。 顾念的手被他握着,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顾阎用大拇指轻轻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放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条链子,上头还坠着几颗饱满圆润有光泽的珍珠,将手链戴到她手上,顾阎说:“瞧着好看,便买了。” 她手腕纤细,肌肤白皙,很适合戴手链,顾念自己瞧着也十分喜欢,但一想到顾阎时刻念着自己,而她却惹他生气,对比之下,内疚的感觉更甚。 第4页 顾阎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一饮而尽,却在顾念不注意时,微勾了勾嘴角。 顾念愁着脸,“小阎,我真不是有意的,你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不把你放在心上呢?” 顾阎放下杯子,看向顾念,微微低垂的嘴角,让人看着十分心疼,“阿姐嫁了人,是不是就不要我和娘亲了?” 顾念连忙否认:“当然不会啊!” “那万一姐夫不喜欢我呢?” 顾念:“不会的。”她当然会找一个不仅喜欢她,也喜欢她家人的人。 “那若是我不喜那人呢?你是选我还是选他?” 这把顾念给难住了,虽然她觉得,应该是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但看他如此担忧的模样,顾念觉得还是先哄哄他,她举起手指,“那阿姐跟你保证,若是你不喜欢的人,阿姐绝不嫁,如何?” 这话说完,顾阎的脸色才转好,“阿姐可要说话算话。” 顾念点点头:“算话算话。” 哄好了顾阎,顾念这才放心地离去。 第二日一早,何婶子便来了顾家,还好顾念心里装着事,已经起了,正在厨房里做早饭。 “何婶子可吃了早饭?” 何婶子摸了摸肚皮,今儿起得早,她又急着来顾家,便也没顾得上吃早饭。 顾念抓了一把面条下锅,“那便一起吃碗面条吧。” 何婶子笑着点头:“好好好。” “婶子,你去厅里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何婶子来到厅里坐着,屁股刚坐下,顾阎便从一侧进来,他看到何婶子,只淡淡地叫了一声何婶子,便落座在一旁。 何婶子笑着跟他说话:“顾阎回来了。” 何婶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顾阎,这脸,跟她阿姐一样,真真是俊啊,看那眼睛,再看那高挺的鼻子,真是够得上一句翩翩君子,何婶子没读过书,夸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脑海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好看! 这么好看的男人,以后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姑娘?何婶子开始搜索附近的适龄姑娘,纪家的大姑娘跟顾念同岁,比顾阎稍大点儿,但也不是不可以,村头的王家二姑娘,今年刚满十五,倒正好相配,隔壁村的李家姑娘,今年十六了,也差不离。 就在何婶子努力开拓自己的媒婆事业时,顾念端着面走了进来,面条浸在肉汤里,且韧劲十足,她还在上头卧了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别提多好吃了。 何婶子闻着香味,便一把挥散了浮现在脑海里的姑娘们,专心吃面,边吃边夸顾念手艺好,这以后要是嫁到了林家,她那侄子可有福喽! 顾念将筷子递给顾阎,然后又从自己的碗里夹了两块肉给他,冲他一笑,“吃吧。” 顾阎夹起那肉一口吞下。 临行前,姚柔拉着顾念不放心地嘱咐一番,要是她腿没事,她定是要跟过去给她把把关的,嘱咐完顾念,她又嘱咐顾阎,姐弟俩被念了一通后,才被姚柔放行。 去城里得坐牛车,赶车的是何婶子的儿子,何朝阳。 何朝阳这人,从小就是出了名的顽皮,从会走路开始,便不安生,他爬树掏鸟蛋,下河抓泥鳅,上山摘野果,甚至还拦路当霸王,宝潭庄的人基本上都被拦过,顾念也不例外。 何朝阳没坏心,就是喜欢捉弄人,顾念每每看到他,都要绕道走,不想跟他有过多的接触,但这人就是阴魂不散,走哪儿跟哪儿。 顾念有个好友叫纪珊,怕何朝阳怕得不行,每次见到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发设发地躲着他,顾念断定是何朝阳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大着胆子找人一问,何朝阳却说他什么也没干,她自然是不相信的。 何朝阳自己也纳闷,纪珊见了自己,就跟小白兔见着大灰狼一样,瑟瑟发抖。 慢慢长大后,顾念已经不怕何朝阳了,一是因为了解了他的为人,他看似是何婶子嘴里不着调的小子,但其实他重情又重义,二是因为顾阎在,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两人处得跟兄弟似得。 何朝阳见了顾念和顾阎,朝两人打了个招呼,待车上人坐稳后,他才赶起了牛车。 此行去城里的目的,何朝阳知道,他看了眼坐在顾念身边的好友,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坏笑。 他跟顾阎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自那以后,两人便成了好友,这么多年,何朝阳知晓好友的性子,表面上装着纯良,是个人见人夸的,但只有他知道,顾阎的心到底有多黑! 他装作无聊,开始挑话头,“顾念,今日你们去城里干嘛?” 其实他知道是因为何事,他娘昨晚就跟他说了,但他就是觉得,看顾阎黑脸特有意思! 果不其然,顾阎的眼风扫了过来,何朝阳假装认真赶车,扭过头去,脸上憋着笑。 顾念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说,好在有何婶子在,她一把拍在何朝阳的背上,“赶你的车,话这么多!” 这时,顾阎突然开口问道:“阿姐,你上次不是说,珊珊姐有了心上人?” 何朝阳惊得都忘了赶车,瞪着眼睛转头问:“你说什么?” 顾念一脸茫然地看着顾阎,她什么时候说珊珊有心上人了,她怎么不知道? 第三章 进了城门,顾念一行人便下来走路了。 城里人多,摩肩接踵的,跟宝潭庄完全不一样,宝潭庄多的是山水,没那么繁华,也见不着这么多人,顾念平日里很少有机会来城里,于是格外开心,哪怕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的,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第5页 顾阎站在她身边,伸手将人虚虚地揽在怀里,帮她隔绝人群。 街道两旁的商铺林立有序,每个门面都有自家特色,卖书的、卖布的、卖胭脂的等等,应有尽有,小摊贩在一旁吆喝,掌柜的向客人介绍自家的物品,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顾念想着,等见完了人,定要好好逛逛才行! 约见的地方是林泉定的,就是他当账房先生的酒楼——泰鹤楼。 泰鹤楼是安都城有名的大酒楼,也是出了名的消金窟,当地的达官显贵都爱来此处,这里不仅可以吃饭喝酒,还可以听书,听戏,甚至还有专门的乐人可供选择,门槛摆在这边,普通人难以消费。 但越是如此,大家就越是想进去体会一把有钱人的感觉。 顾念站在酒楼外,瞧着眼前过于富丽的门面,迟疑道:“何婶子,确定是这里吗?”这么贵的地方,会不会进得去出不来? 何婶子也吓了一跳,她那侄子只说了酒楼的名字,她想当然地以为是一般的酒楼,却不成想,竟是如此大作派! 何朝阳栓好牛车回来,见他们还站在门口,便问:“怎么了?干嘛不进去?” 何婶子问他:“你哥说的是这里吗?” 何朝阳指着牌匾上三个大大的红底金边黑字,“泰鹤楼,就是这儿。” 就在众人踌躇着该不该进去时,从里面出来一人,他身着白色祥云长衫,腰间还挂着一枚白玉,人长得虽不是很高挑,但也不矮,面容清秀,相貌跟顾阎和何朝阳那是不能比,但比一般人,要够看多了。 顾阎长得很正,不论是从骨相上看,还是从五官上看,给人一种冲击性,但他的眼尾又微微下垂,浅瞳带给人一种无辜感。 何朝阳正好相反,他长得就很阳光,一双笑眼整天对人发电,哪怕是做拦路抢劫的事儿,也让人感觉他只是拉着人聊家常罢了。 来人正是林泉,何婶子的远方侄子,顾念今日的相见对象。 门口的小二见到临泉,恭敬地叫了一声:“账房先生。”林泉朝他笑着点点头,便走到大家年前,对着何婶子弓了弓身:“姑母。” 何婶子笑着应了,内心突地生出一种自豪感,没想到她这远方侄子还忒有出息! 林泉见到顾念,微红着脸跟人打招呼:“顾姑娘。” 顾念也朝他福了福身,“林公子。” 泰鹤楼的一楼是供散客休息的,一楼大厅中央,搭了一个大舞台,说书唱戏都在上面,舞台周边,摆了不少桌椅,有单人位,也有多人位,供客人选择,二楼是半遮掩式的厢房,靠窗的几个座位单独隔了出来,因为从这里能看到安都城外的回浮河。 回浮河的上游就在宝潭庄,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回浮河对宝潭庄甚至整个安都城,都有深厚的影响。 三楼开始往上,便是独立的厢房的,私密性和格调都上好,平日里必须预定才可得到。 林泉带大家去的是二楼一处靠窗的位置。 刚坐下,何婶子便夸赞道:“泉儿,想不到你竟这么有能耐,这酒楼我可听说过,贵得很!” 林泉偷偷看了一眼顾念,谦虚道:“东家心善,赏口饭吃,今日的座位,也是他命人安排的。” 何婶子看了一眼自家儿子,便问道:“你看,能不能给朝阳找个……” 她话还没说完,何朝阳便打断她:“我不要。” 何婶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天天不务正业是想干嘛!” “我不是在家帮您和爹吗?” 何家是杀猪的,何朝阳他爹何大方搞了个猪棚,养了几十头猪,何朝阳便跟着学习怎么养猪杀猪和卖猪。 何朝阳从小就皮,不爱学习,头天送去书院,第二天便翻墙逃回家,何婶子恨铁不成钢,她一直希望儿子能走出宝潭庄,去城里才有出息,可是,他非不听,成天跟她对着干,她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他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林泉宽慰道:“姑母,朝阳其实很有想法,您多给他一些时间。” 何朝阳对这个堂哥没过多接触,但看着是个好人,现下听他帮着自己说话,对着人抱了拳,“多谢。” 何婶子也不好在大家面前给儿子难堪,便停下了话头,转而介绍起顾念,“泉儿,这就是顾家姑娘,顾念,这是她弟弟,顾阎。” 林泉正式跟两人打了招呼:“顾姑娘好,顾公子好,在下林泉。” 这时,小二上来问大家要吃点什么,顾念他们是头一次过来,没什么经验,便让林泉做主,林泉点了几样店里的招牌菜,又点了两份点心,桂花糕和花生酥。 点心是提前做好的,所以很快就上来了,林泉将它们推倒顾念面前,“顾姑娘,这是桂花糕和花生酥,平日里很受姑娘们的欢迎,城里的大小姐,甚至会专门差人来买,你尝尝。”然后又帮她倒了一杯茉莉花茶,“这茉莉花茶香气怡人,配着点心吃再好不过了,解渴又解腻。” 顾念瞧他举止有礼,温柔儒雅,心生不少好感,她轻声道了句:“多谢林公子。”而后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品尝,这桂花糕香气扑鼻,入口即化,顾念忍不住多吃了两口,“林公子可真是行家,这桂花糕甜而不腻,着实好吃。” 被美人夸奖,林泉的脸上绯红一片,他看了一眼顾念,而后飞快低头,嘴角却是扬着笑的。 第6页 何婶子一看两人的状态,便觉着此事定能成! 顾阎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心生妒意,他本以为今日出来,就是走个过场罢了,不成想,顾念还真看上了人家? 上菜后,林泉体贴地为大家介绍各道特色菜品,红烧狮子头、糖醋熘鱼、爆炒猪肝、特色玉米烙、豆腐鱼头汤等等,虽是一些家常菜,但味道绝对更胜一层楼。 何婶子尝了一口便赞不绝口,何朝阳为她盛了一碗豆腐汤,道:“娘,以后我让你天天吃这些。” 何婶子不信他,但他能这么说,她已经很满意了,“好,我就等着。” 为了不让顾念和林泉尴尬,何婶子便时不时地挑起一些话题,尽量不让场子冷下来,两人第一次见面,又都是含蓄之人,自己肯定聊不出什么花来。 聊到一半,顾念发现顾阎的筷子都没动,她夹了一块狮子头到他碗里,“小阎,这味道不错,你尝尝。” 顾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后,又不动了,顾念当他在外吃饭不好意思,便担起姐姐的架子,给他夹菜,果然,她夹他就吃,她不夹他就不吃。 林泉见状,发现自己冷落了人家弟弟,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主动道:“顾公子要不要尝尝这道爆炒猪肝,非常入味。” 顾阎眼皮也不抬,硬邦邦地说了句:“不吃。” 林泉端着盘子的手颤了颤,有些尴尬,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他虚笑了两声,将盘子放下。 顾念忙出来打圆场:“林公子别见怪,小阎不喜欢吃猪肝而已,我喜欢。”顾念夹了两块猪肝到自己碗里,尝了一口说好吃。 何婶子也忙说:“是啊是啊,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吃过猪肝。” 林泉的脸色这才好转。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又变了。 因为顾阎,伸手夹走了顾念碗里另一块猪肝,没任何迟疑地放进了嘴里。 顾念:“……” 何婶子:“???” 何朝阳差点拍手叫好。 当众被拆台的顾念有点不好意思,她红着脸对林泉抱歉一笑,伸手在桌下拧了顾阎一把。 顾阎面不改色,反手将顾念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腿上,让她无法动弹。 顾念抽了抽手,抽不出来,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她不好大幅度地动弹,只能用手指轻抠的他掌心,见他不为所动,又转去抠他的腿。 他的腿硬邦邦的,也抠不动,顾念的手掌贴着他温热的大腿,败下阵来,转头瞪他。 顾阎被她在桌下闹了一阵,手掌压着她的手,触碰到她滑腻的肌肤,心情好了不少。 席上,在何婶子的引导下,顾念和林泉可以说是相谈甚欢,看得出来,双方都比较满意,何婶子在一旁偷笑,何朝阳看了眼好友,也憋着笑,唯一不高兴的就是顾阎了,虽不至于到摆臭脸的地步,但笑意是一秒都没有的。 饭后,林泉还有事要忙,便只能送人到门口,跟何婶子道别后,林泉来到顾念面前,“顾姑娘,今日见你很高兴。” 顾念也羞涩一笑:“林公子,多谢你的款待,若是下次来了宝潭庄,便是我做东了,村头李伯家的炒粉可是味道一绝。” 这话一出,便是还有下文了,林泉不傻,一听就听出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顾念“噗呲”一笑,这人笑起来怎么有点憨憨的,跟刚才不一样,还怪可爱的。 第四章 从泰鹤楼出来后,顾念打算在城里逛逛,何婶子便同何朝阳先一步回宝潭庄。 今日街上的人格外多,大家都嬉笑着往同一个方向走去,顾念好奇,便随便问了个路人,那人也热情,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安都城里住着不少达官显贵,其中以傅家、骆家和文家最为显赫,傅家祖祖辈辈皆为读书人,祖上曾做到过首辅的位置,只是后来渐渐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凭着祖上流传下来的人脉,傅家在官场上的地位仍旧不容小觑,这一辈要数傅容昀最有出息,他师承前太子太傅,跟太子殿下关系匪浅,今年刚被委派成安都城的县主,大家都说,傅家从这一脉起,要重回辉煌了。 而骆家和文家都是经商的,生意遍布整个大虞朝,前者主营绫罗绸缎,后者主营玉器宝石兼字画。 这三家的纠葛,要说复杂,也是挺复杂的,但要说简单,也挺简单,就是男女之间的一些情感纠葛罢了,但世人最爱掺和的,便是这档子事儿了。 傅容昀与文家三小姐文娇娇从小便是青梅竹马长大,更是在年前就定了亲,只待明年开春喜结连理,两人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安都城的人都等着那一天,能跟着沾沾喜气,却不成想,文娇娇去绸庄店选喜服样式时,对骆家二少爷骆彦一见倾心,整个人跟魔怔了一样,天天往骆家的店铺跑。 再说这骆彦,确实是有天人之姿,一双桃花眼勾得不少城中姑娘对其钦慕,但他惯来是个游手好闲、留恋花场之徒,再加上他的生身母亲乃是一位歌姬,是骆老爷纳的一个妾室罢了,于是地位并不高,也不受家族的宠爱,从小他是被养在庄子里,前两年才被接到骆家。 文娇娇不顾这些,她从小循规蹈矩,跟傅容昀定亲也是听从家里的安排,遇到骆彦后,便不管不顾地一头栽了进去,说什么也要跟傅家退亲。 第7页 文老爷知晓后大发雷霆,直接禁了文娇娇的足,文娇娇陷入爱情无法自拔,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翻墙逃走,直接入了骆彦的房。 后虽被文家的人带回去,但文娇娇的身子已经破了,跟傅家的亲不退也得退了,又过不久,文娇娇被查出怀有身孕,文老爷无法,只能让骆家上门提亲。 傅家得知此事,傅老爷气得在堂上骂了三天三夜,更是放下话,今后与文家和骆家半点干系都不能有! 骆家听闻此事,倒不像文傅两家那样大动干戈,骆老爷只淡淡吩咐骆彦做好成亲的准备,其余事便交给了底下人,毕竟跟文家联姻,对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文娇娇是文老爷的独女,今后文家的一切,都是他们骆家的。 今日便是那骆彦与文娇娇的大婚之日,虽然两人的开始十分不光彩,但今日成婚的排场,可是一点也不小,安都城的人几乎都过来看热闹。 文家嫁女,嫁妆抬了几十箱,骆家娶亲,接亲队伍排老长,沿途更是喜糖喜果喜钱抛洒个不停。 那人说到这,便面露同情,“只是可惜了那傅家公子,被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不说,还受人非议。” 喜锣敲得震天响,那人临走前还特意给顾念支了个招,“这接亲队伍要去回浮河走一遭,现在人多,你直接去那边就好,估计能得不少喜糖和喜钱。” 顾念听完后,大为震惊,随即便拉着顾阎往回浮河走去,她倒是要看看,新郎到底长得有多俊! 回浮河这里的人比城中确实是要少一些,顾念跟顾阎找了个阴凉处等。 这天着实是热,顾念两鬓的发丝都黏在了脸上,两颊也红彤彤的,顾阎左右望了一圈,看到不远处有卖茶水和点心的,便让顾念等着,他去买点回来。 等顾阎端着酸梅汁和炸丸子回来后,却找不见顾念的身影。 迎亲的队伍已经绕到了回浮河,敲锣打鼓的声音混着人群捡喜钱和喜糖的欢呼声,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顾阎四下搜寻着顾念的身影,但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后悔了,他不应该放她一个人,他应该将她牢牢地拽在身边,或者,他根本就不应该答应让她出来,他应该将人关起来,绝了她要嫁给别人的念头,这辈子,顾念的夫君,只能是他。 顾念被人群冲得东倒西歪,她找不到顾阎,便喊了两声,却被锣声盖过,心里开始着急。 喜婆又撒了一把铜钱下来,看热闹的众人纷纷蹲下身去捡钱,顾念被撞得往身后倒退几步,她的后面就是回浮河,河边没有遮拦物,眼瞧着就要跌入河中,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力,将她拉了回来。 顾念扭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河流,心脏扑通扑通地,幸好幸好,她不会水,要是掉下去了,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姑娘,你还好吗?” 顾念看过去,拉住她的,是一个男子,准确来说,是一个美男子。 他身着深蓝锦袍,料子一看便价值不菲,头发高束,配以莹白的玉冠,高鼻薄唇,整个人显现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顾念虽惊魂未定,却料定此人非同凡响。 “没事没事,多谢公子。” 傅容昀将人往一旁带了几步,远离河边。 “多谢公子。”顾念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红晕爬上双颊。 傅容昀连忙放开她,弯腰道歉道:“是在下唐突了,姑娘莫怪。” 毕竟是为了救自己,顾念也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忙托住他的小臂,“是公子救了我,我感激还来不及。” 傅容昀抬头看她,阳光打在她一侧的脸上,就像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出细碎的光芒,额上的发丝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许的凌乱,但正好给她增添了一丝俏皮,纤细的长睫扑闪扑闪,就像一把小扇子。 傅容昀看得愣了。 顾念喊了两声:“公子?公子?” 傅容昀反应过来,为自己的走神而感到抱歉,对她笑笑,“不知可否知道姑娘的芳名?” “顾念。”顾念说,“公子呢?” “在下傅容昀。” 顾念一惊,莫非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被小青梅戴了绿帽而后又被退婚的傅容昀?他怎么会在这? 很快,顾念就想通了,心上人喜欢上别人,还怀了那人的孩子,傅容昀的心里定不好受,今日她大婚,他还特意出来看这盛大的成亲场面,这不就证明,他爱惨了她吗?真是一个重情又深情的男人啊,可惜了…… 一时间,顾念看他的目光多了点同情。 傅容昀不知道顾念为他打造了一个痴情人设。 今日是骆彦和文娇娇的大喜日子,傅老爷一早就拉了个脸坐在堂中,跟傅容昀说,今日不要出门,免得晦气。 傅容昀无奈地笑笑,他与文娇娇之间本就没有男女之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但他只是将她当做一个妹妹。 订亲一方面是因为他爹娘希望他订亲,另一方面,文娇娇也没有反对,傅容昀这才顺势应了下来,虽然两个人之前没有爱情,但他有信心,成亲以后,他能做一个体贴人的好夫君。 后来,文娇娇对骆彦一见钟情,非他不嫁,还有了身孕,傅容昀虽觉得她不应如此作践自己,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没有立场去指责她。 这事牵扯了城中的三大家,成了民众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戴绿帽这话,他听过好多次了,也由得别人去说,他堵不住别人的嘴。 第8页 文娇娇在出嫁前,两人见了一面,她抚着肚子的幸福模样,他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其实他不明白,真的会有如此令人奋不顾身的爱情吗?那人真的值得她如此吗? 文娇娇同他说,没人支持她,她爹娘视她为耻辱,以前的掌上明珠突然成了侮辱门楣的老鼠屎,她说,出嫁的那天,希望他能带着真心来送她,毕竟,她一直视他为哥哥。 傅容昀点头答应了,虽然以后的日子不知道能不能如她所愿,但傅容昀想,至少出嫁的时候,得让她得到祝福。 于是,他假说有公务要忙,便出府来到了回浮河。 “你也不要太伤心了。”顾念试图安慰他。 傅容昀面露疑惑,一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这时,一道声音越过人群传来:“阿姐。” 顾念一听就听出来了,这是顾阎的声音! 她惊喜地转过身去,看到顾阎站在不远处,她朝他挥了挥手,“小阎!我在这里。” 顾阎拨开人群,来到顾念身边,看到她凌乱的发丝和皱皱巴巴的衣裙,问道:“阿姐出了何事?” 顾念摇摇头:“没事没事,刚才不小心被人挤了一下,幸好傅公子扶住了我。” “小阎,这是傅容昀傅公子。”接着,顾念又向傅容昀介绍道:“傅公子,这是我弟弟,顾阎。” 傅容昀刚好问好,顾阎便一把拉住顾念的手,“阿姐,我们该回家了。” 顾阎的手经络紧绷,力气大得让顾念无法挣脱,“小阎,你干嘛,你这样太没有礼貌了。” “傅公子,今天谢谢你。”顾念转头说道。 傅容昀对她微微一笑,直到两人走远,他才转身离去。 第五章 一路上,顾阎抓着顾念的手不放,也不讲一句话,顾念抬头,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角,便柔了声音叫他,“小阎,我疼。” 听出顾念语气中的委屈,顾阎略微放松了一点力道,但还是绷着脸不跟她讲话。 找不到她的那一刻,他开始慌了,当他看到她跟别的男子相谈甚欢时,那种慌张感直接涌上心脏,一抽一抽的,他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只要他一放松警惕,顾念便不会再属于他。 顾念确实觉得委屈,她真的是有在原地好好等顾阎的,但后来迎亲队伍的到来让人群开始躁动,她不小心就被人挤走了,她不是故意的,为什么顾阎要对她生气? 就在顾念想要跟他好好讲讲道理时,却看见他额边的汗顺着脸颊滑下,她无奈,用另一只手掏出手帕递给他,“擦擦吧。” 顾阎停下脚步,拿过手帕,抬起顾念的手开始擦拭起来。 顾念一看,自己手指上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了灰尘,她缩了缩手,道:“没事,一点点脏而已。” 顾阎执拗地抓着她的手,然后神色认真地继续擦拭,见状,顾念只好作罢,随他,心里最后的一点闷气,也随风消散了。 姚柔等在院子里,眼看日头渐渐偏西,顾念和顾阎才到家,她第一时间就放下了手中的活儿。 “念儿,小阎,你们回来了。” 顾阎喊了声“娘”后,便撇下顾念独自回房了。 姚柔的视线在两人的身上转了一转,便想通了,这是又闹别扭了,她走近顾念,扯扯她的衣袖,轻声问她:“你跟小阎怎么了?” 被姚柔一问,顾念的委屈感又上头了,她简单地把事情地经过讲了一下,末了问姚柔,“娘,你说,这事是我的错吗?” 姚柔也说不出是谁有错,只好出来做和事佬,“小阎多紧张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你手指头被针戳一下,他都很不得找来郎中给你看。” 这话说得不假,顾阎对顾念,比对她这个娘都要好得多! 姚柔暗暗吃了一会儿子醋,开始问起了正事,“念儿,今日跟人见得怎么样?” 顾念:“林公子长相斯文,待人有礼,是个不错的男子。” 听她这么说,姚柔总算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她刚刚偷偷观察女儿说话的表情,看样子,这事儿稳了。 —— 第二日,姚柔说要去何家买点猪肉,还不让顾念和顾阎送,一个人慢悠悠地扶着墙过去。 到了何家,何朝阳正在跟何大方杀猪,姚柔见不得这种场面,打了招呼后便掩面往里走,何婶子正好甩着手出来。 “妹子,你怎么来了,你的脚还没好,快快快,里面来坐。”何婶子将湿哒哒的手在衣服上抹了两下,便过去扶她。 天气闷热,姚柔一路走来出了不少汗,何婶子给她倒了一碗凉茶,喝完后,姚柔觉得舒服很多。 “姚妹子,有什么事情让孩子跑一趟就行了,你这腿可还伤着呢。” 姚柔摆摆手,“已经好多了,今天来,我是想买两斤猪肉,还有……”姚柔抬眼看了何婶子一眼,“就昨天的事情,你侄子有什么看法吗,对念儿可还满意?” 提到这事,何婶子的脸上就笑开了花,昨日分开前,林泉特意拉了何婶子到一旁说话,何婶子看他红脸羞赧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得,哪里还会不懂。 林泉说,若是顾念点头,他立马就可以叫了媒婆上门提亲。 何婶子:“你若是不来,我原本也打算去你家找你的,我那侄子对顾念,可是喜欢得不得了,他说,只要你家顾念点头,他即刻就可以上门提亲!” 第9页 姚柔回想昨日顾念的反应,想来也是不排斥的,但她也没有明确说,“念儿对林泉,也是满意的,今日我回去再问问,若是她点头的话,我再来找你。” 何婶子笑道:“昨日啊,我瞧两人是极为登对的,顾念长得美,像你,我那侄子也不差,两人在人群中,显眼得很,将来一起过日子啊,也定是不会差的。” “我那侄子说,等要成亲了,他便会在城里置一所宅子,地方宽敞一点,住起来也舒心,以后要是有了孩子,也有能玩耍的地方,现在两父子是住在酒楼后的偏房里。” 姚柔听了,更是满意得不得了,原本她还想,若是他没钱置宅子,那她只能去想想办法换点钱来。 何朝阳拎着新宰的猪肉进来,正好听到两人在说顾念和林泉的事,他不知道要是顾阎听到了,会发什么疯。 姚柔拿出铜钱来,何婶子说什么也不肯收,将钱塞回去,“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这点猪肉算什么。” 姚柔心里过意不去,哪怕顾念跟林泉以后真的成了亲,也得分分清楚,她重又将钱推了过去,板起脸,佯装威胁道:“若是大姐不收,这肉我也便不要了。” 何婶子只得收了这钱。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姚柔也不打算多待了,起身告辞,何婶子不放心,便让何朝阳跟着一起去顾家,姚柔再三推辞说不用了,何朝阳拿起肉说,“伯母,我找顾阎也有点事,顺路而已。” 姚柔点点头。 到了顾家,姚柔示意何朝阳不要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于是两人分头行动,一个找顾念,一个找顾阎。 何朝阳推开顾阎的门,发现他正坐在书桌前,一手握着木头,一手握着刻刀,神情专注。 顾阎抬头一看,见是何朝阳,连个表情都懒得给,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儿。 何朝阳也不恼,抓了一把凳子在他旁边坐下,然后凑过去看他在刻什么。 顾阎来钱的渠道五花八门,在书院帮夫子抄书,或者帮同窗解题,又或者雕木头,刻章等等,总之,是个赚钱小能手,只不过这些事,他都瞒着姚柔和顾念,她们花了好大的力气才送他去读书,想着他能好好读书光耀门楣,若是知道他还干这些事,定是会说他不务正业。 何朝阳看他一脸认真,心下就止不住想,若是听到他亲爱的阿姐要嫁人了,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玩木头。”何朝阳开始说起了风凉话,“方才你娘去我家,跟我娘在商量你姐的婚事了。” “说是昨天见面,你姐和我哥一见倾心,我哥说,只要你姐点头,他立马就上门提前,让你有个姐夫。” “我哥还说,要在城里买一处宅子,大一点的,以后你姐生了孩子,还可以在院子里面玩。” 何朝阳成功见顾阎变了脸色,心下一顿畅快,果然,要想让他炸毛,还是得搬出顾念来。 顾阎听着何朝阳说话,一个不留心,刻刀歪了方向,在手心留下一道大口子,鲜血瞬间涌出,糊了半个手掌,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问何朝阳,“当真?” 何朝阳看到他的手,骂了一句:“疯子。”便上前拿过刻刀和木头,撕了衣角给他止血,他早该知道,顾阎就是一个疯子,他原本只想看他炸毛的样子,没想到玩大了。 鲜血滴在他的衣服上,晕染出一大块红色,何朝阳赶忙将他的手包住,然后问他有没有药,顾阎却毫不关心,只淡淡掀了眼皮看了一眼,“血真红。” 何朝阳跟疯子说不通,便起身离开,没走两步,便碰到了顾念,他着急道:“顾念,顾阎他受伤了,家里有伤药吗?” 顾念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何朝阳:“顾阎的手受伤了,有伤药吗?” “有有有。”顾念急忙道,“我去拿。” 顾念回房拿药。 何朝阳在院子里打了一盆水,然后回房帮顾阎清理伤口,“你稍微忍忍,顾念去拿药了?” 听到顾念的名字,顾阎有了反应,他想起了方才何朝阳说的事,“娘跟何婶子还说了什么?” 何朝阳:“没了,就这些。”何朝阳扯开布条,帮他用清水清洗伤口,“痛就说,我轻一点。” 顾阎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了,快点。” 何朝阳:“……” 顾念拿着药,急急忙忙跑过来,看到顾阎手上的口子,又看到他衣服上和地上的血渍,顿时就心疼了,“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伤得这么厉害?” 顾阎“嘶”了一声,眉头紧皱,朝着顾念说了一句,“疼。” 语气中满满都是委屈和无助,何朝阳都听愣了,他手一顿,抬头看顾阎演戏。 顾念听到后,将伤药和纱布放到桌子上,然后跟何朝阳说,“何朝阳,我来吧。” 何朝阳把帕子递给顾念,然后双手抱胸,看刚刚还一脸不知疼痛的顾阎转变成一个娇滴滴的世家公子爷,顾念又是擦,又是吹气的,把某人照顾得舒舒服服。 顾念抬起顾阎的手,看他的伤口几乎有半个手掌长,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地朝伤口吹气,然后用帕子一点点擦去血迹,“疼了就跟阿姐讲,阿姐尽量轻一点。” 顾阎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抬头看向何朝阳,用眼神指指他身后的房门,意思是他可以走了。 第10页 何朝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门,无声道:“让我走?” 顾阎毫不留情地点点头。 何朝阳气得骂自己干嘛要来掺和,就该让顾念嫁出去,让他哭去吧! 第六章 顾念给顾阎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幸亏是左手,若是右手的话,那可怎么办,写字都有影响了。”她又看到了桌子上的沾血的木头和刻刀,“你刻这个东西做什么?” 顾阎当然不能说是为了挣钱,只道,“夫子给的任务,锻炼我们的动手能力。” 顾念嘟囔,“夫子还教这个的吗?”然后叮嘱他,“以后可要小心,不要再受伤了。” 顾阎乖乖点头。 姚柔得知顾阎受伤,心疼地捧着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小阎,疼不疼。” 顾阎抬起右手,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水,“娘,我没事,你别哭。” 顾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被姚柔勾了起来,她只得吸吸鼻子,然后让姚柔不要太担心。 因着这事,姚柔让顾阎多请了三天假,夫子听闻顾阎手受伤,立马答应下来,并让他好好养伤,三日不够的话,多请几日也是可以的。 于是,顾阎便顺理成章地待在家里养伤。 姚柔抽空问了顾念对于林泉的想法,并且把林泉的打算说给她听,“娘虽然没见过他,但是听你们的描述,应该是个靠谱的,女人啊,最怕的就是嫁错郎。” 顾念挽着姚柔的手,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娘,再说说你和爹的故事吧。” 姚柔抚着女儿的秀发,开始回忆起跟顾晖的点点滴滴。 姚柔本不是宝潭庄人,是后头迁来的,但因相貌出众,很快传遍了整个宝潭庄,上门求亲的人更是踏破了她家的门槛。 姚柔的父母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对于女婿不要求家缠万贯,只求能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女儿。 顾晖在宝潭庄是出了名的热心肠,谁家有个事儿找他,他从不推脱,还会把事情干得漂漂亮亮的。 有一次,姚柔家的屋顶漏水,村里人告诉姚柔的父母,顾晖修屋顶很有一手,两人便找到了顾晖,希望他能帮个忙,他们可以给酬劳。 顾晖没提钱,第二天便找了瓦片爬上了姚柔家的屋顶,一个上午,他除了修了屋顶,还帮忙将缺腿的椅子翻新了一下。 姚柔的父母见状,对他极为感激。 临走前,俩老拿出铜钱给顾晖,但是他死活不肯收,又见他们坚持,顾晖只好问能不能在家蹭一顿便饭。 顾晖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这么多年来,他是在左邻右舍的帮忙下长大的,对他来说,宝潭庄的村民就是他的亲人,今天在何家吃,明天去方家吃,长大后,他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别人,便自己动手做,但他任何事情都能做到完美,唯独下厨这件事,他实在是没有天赋,于是他也就放弃了,不是吃白馒头咸菜,就是下面条吃,顶多面里再磕一个鸡蛋。 像今日这样的饭菜,他都好几年没吃了,顾晖看着姚柔父母做的一大桌子菜,没忍住红了眼眶,若是他父母现在都还在的话,想必这样的饭菜定是日日都能吃到。 “晖子,多吃点,饭不够锅里还有呢,婶子给你去加。”姚柔母亲将菜推到顾晖面前。 姚柔来到桌前的时候,正好看到顾晖狼吞虎咽的模样,活像三天没吃饭,饿狠了。 “快快快,坐下吃饭了。”姚柔母亲对姚柔说,然后给两个人介绍,“柔儿,这是晖子,今日帮忙来修屋顶的。” “晖子,这是我女儿,姚柔。” 顾晖急忙地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但由于他吃得太多,吞咽困难,脸和脖子瞬间就红了。 姚柔倒了一杯水给他,“慢慢吃,不着急。” 顾晖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人,就像是仙女,说话也是温温柔柔。 两个年轻人第一面见面,便将对方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顾晖心里有想法归想法,却一直没有付出行动,他觉得姚柔不应该跟着他这个穷小子过苦日子,应该值得更好的。 但没想到,姚柔的父母在一次下山途中,不小心跌落山崖,双双去了,顾晖帮着姚柔给他们简单地办了丧礼,看着悲痛憔悴的姚柔,顾晖终于鼓起了勇气,向她求亲。 姚柔对他本就心生好感,便答应了。 姚柔回想起当时顾晖的表情,开心地像个孩子,“念儿,你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顾念依偎着姚柔,“娘,我想爹爹了。” 姚柔的眼闪着泪花,“你爹爹肯定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以后要是你爹爹知道你嫁人了,他肯定高兴。”说完,姚柔立马改口道,“不对,他肯定会舍不得你。” 顾念也想像姚柔和顾晖那样,平淡温馨又相爱地过一辈子。 于是,她点了点头道,“娘,我想好了。” —— 晚上,姚柔做了一大桌子菜,一来,顾家就要有喜事了,二来,明日顾阎便要回书院了,最后一晚,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姚柔照例叮嘱了顾阎一些要注意的地方,然后久违地拿出了一坛酒。 “这酒啊,是我跟你们爹爹一起酿的,说好等顾念出嫁了再拿出来喝,但今日高兴,我们先喝一点过过嘴瘾。” 姚柔打开酒坛,扑鼻而来的酒香都差点熏醉了人,她倒了浅浅地三碗,一人一碗。 第11页 顾念还没喝酒,脸就先红了,“娘,你说什么呢,还早呢。” 姚柔打趣道:“你都点头了,明日我便去跟何婶子说。”然后她转过头去跟顾阎说,“小阎,明日你回书院之前,先跟我去一趟何家吧,你姐姐既然已经答应了,还在要尽快告诉他们。” 顾阎拢着酒碗的手一顿,“阿姐答应嫁给林泉了?” 姚柔笑着道:“对啊对啊,今日刚说的,何家还不晓得,以后啊,你就有姐夫了。” 一顿饭下来,姚柔是最开心的,喝得微醺,顾念也喝了两口,被呛得放下了碗,只有顾阎,一口没动。 两人扶着姚柔回房后,重回到院子里收拾。 顾念看他一口没喝,便想将酒倒回酒坛中,手刚碰到碗,便被顾阎一把抓住。 顾阎从她手里拿过酒碗,一饮而尽,顾念刚想说什么,就见他又端起她没喝完的酒,仰头饮尽,他喝得太快,酒从嘴边溢出不少,顺着脖子滴下。 月光下,顾念能看到他被酒气熏红的双眼,莫名透着一股狠厉,却在转眼间消失,再看去,却又多了一丝魅惑。 顾阎喝完后,将碗放在桌子上,然后一言不发地将桌面上的碗筷都端到了厨房。 顾念站在院中,看着他的背影,她就知道,他又跟她闹别扭了,从小到大,他只要一生气,就不爱理人,顾念叹了口气,唉,只能好好哄哄了,他明天就要去书院了,总不能到下次见面,两人一直闹别扭吧。 顾念回房拿上给顾阎新做的衣裳和鞋袜,然后朝他的屋子走去。 白日里沉闷的天气,到了晚间总算是有点凉快了,顾念走出房间才发现,外头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丝被风吹进檐廊,沾湿了顾念的肩膀,她侧了身,避免怀中的衣裳被雨丝打到,加快了脚步。 见顾阎的房中还燃着蜡烛,顾念便推门进去了,“小阎。”没人回应,顾念便往里走,却见顾阎已经躺在了床上。 原本还想好好跟他聊聊,但见他已经休息了,顾念只好作罢。 她轻手轻脚地将衣裳放置在一旁,然后走到床边帮他掖了掖被角。 今晚的酒烈,顾阎又是那样的喝法,极容易醉酒,此刻,他双颊微红地躺在床上,顾念终于能好好看看他了。 这样的顾阎,看起来乖巧多了,就像一条顺毛的小狗狗,每次闹别扭的时候,他就是一副冰冰冷冷,生人勿进的模样,顾念受不了,她恶作剧般上手掐了掐他的脸,脸上立马出现了一道红印,顾念吐了吐舌,满意地收回了手。 怕他半夜起来口渴,顾念将桌上的水壶添满了水,然后吹灭了蜡烛,刚要离开,黑暗中便响起了一道声音,“阿姐。” 这声音带着酒后的喑哑,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空。 顾念以为是自己吵醒了他,“小阎,是我吵醒你了吧,没事,你接着睡,我走了。” 顾阎没接话,只是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然后穿上鞋子,一步一步朝着顾念走去。 房里的蜡烛已经熄灭了,仅仅只能靠窗外的月光,但此刻外头正下着雨,月亮也躲在了云后,于是房内朦朦胧胧的,虽不至于是漆黑一片,但距离远了,却是什么也看不着的,于是顾念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顾阎的脚步声。 距离顾念还有一步时,顾阎一个脚步不稳,整个人便往前跌去,顾念有所感知,伸手接住了他,“小阎,你没事吧?” 顾阎说:“阿姐,我头疼,胃也不舒服。”他靠在顾念的肩上,闻着她的发香,眼神却是一片清明,哪里像是一个醉酒的人。 顾阎历来是个会演的,尤其是在顾念面前,他仿佛是个割裂的人,嘴上说着让人疼惜的话,脸上却是阴恻恻的表情,他想,阿姐总是这样单纯,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欺负她呢。 第七章 顾念扶他到床边坐下,“喝酒哪有你这样当水喝的。”帮他脱去鞋子后,顾念起身就要走。 顾阎一把拉住她,“你去哪里?” “我去倒杯水给你喝。” 顾阎喝完水,确实觉得舒服多了,只不过眼角眉梢,还留有淡淡的红。 顾念重把房里的蜡烛点燃,屋里瞬间亮堂起来,顾念看着他脸上的红,不禁笑了起来。 顾阎不明所以。 看他表情懵懵的,顾念觉得更好笑了,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小气鬼。” 顾念坐在他床边,问起他冷脸的原因,“你是对林泉不满意吗?” 听到这个名字,顾阎的脸色变了变。 顾念接着道:“林泉挺好的,那日他怎么对我的你也看到了,体贴又绅士,想来是个不错的。” 顾阎藏在被子下的手握紧,眼睛渐渐失去温度。 顾念不察,继续道:“若是我和他成了亲,你就多了一个哥哥,岂不是很好?” 顾阎冷笑出声,“哪里好?” 顾念抬头看他,见他表情冷冷地,顿时愣住了,“小阎?” 顾阎:“我问你,哪里好?” 顾念被吓得从床沿起身,然后一步步向后退去,“你怎么了?” 顾阎掀开被子,两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人拽住,“阿姐,就一直跟我在一起不好吗?” 顾念甩手想要挣脱他,“小阎,你醉了,放开我好不好?” 第12页 “不好。”顾阎另一手搂住她的细腰,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顾念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与男性气息,灼烧着她的神经,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 顾念慌了,她不知道平日里乖巧懂事的顾阎为何突然会变成这副模样,往常他再怎么生气,再怎么跟她闹别扭,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小阎,我们有话好好说,先放开阿姐好不好?”顾念拿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却一不小心划到了他掌心的伤口,虽然那处地方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被这么一抠,还是渗出了一点血,顾念惊呼道,“我不是故意的。” 这点小伤,顾阎根本不放在眼里,掌心的痛,怎么敌得过他心中的痛呢?但他还是在顾念面前皱了一下眉头,像是被疼到了。 顾念连忙松开了手,不敢再掰他了。 这时,顾阎凑近她,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声:“阿姐,你不疼疼我吗?” 忽略他的表情,他的语气确实是让顾念心软了一下。 顾阎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一种陌生的感觉从脚底往上涌,她缩了缩脖子,没想到下一秒,那种酥麻感竟直冲心尖,因为,她感觉到顾阎正在咬她的耳垂。 顾念的耳垂小小的,薄薄的,顾阎对它已经肖想很久了,每次看到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想要……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了。 下一秒,顾阎转换目标,嘴唇移到了她的耳后,才刚轻触,顾念便不受控制地闭了闭眼睛,然后浑身就像被卸了力气般,站也站不稳了,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觉察到她的反应,顾阎搂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牢牢地将人控制住,而后带着笑意在她耳边吐气道:“阿姐,我发现了你的小秘密。” 顾念已经无法思考了,她明明没有喝多少酒,可脑子已经变得晕乎乎的了,脸上也是通红。 “小阎,你先放开我好不好。”顾念带上了哭腔。 顾阎搂着人走到床边,让顾念坐下后,他才松了松手。 他一放手,顾念便要从床上起来,顾阎快速伸手抓住她,“阿姐,这就是你不听话了。” 顾念只好妥协,“好好好,我坐着,你先放手。” “阿姐,若是你再不听话,我可是会好好惩罚你的。”顾阎的眼盯着她的唇,半警告半威胁道。 顾念还是无法相信,眼前说着这个话的人,真的是她朝夕相处的弟弟吗? “小阎,如果你是不满意林泉,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 她话还没说完,顾阎便打断了她,“阿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我对其他人并不关心,我在意的只有你。” “不管是林泉还是李泉,他们都没有资格娶你,你是属于我的。” 顾阎说这话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在顾念的心里,就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让她喘不过气来。 顾阎捧住她的脸,“阿姐,为什么要嫁给别人,才见了一面,你难道就喜欢上他了?” “我娶你好不好?” 顾念拍掉他的手,“顾阎!你疯了吗!!我是你阿姐!!!” “这又有什么关系?” 顾念要被气死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啊! “我是你阿姐,你是我弟弟,我们是姐弟!” 顾阎还是那句:“这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好吗! 顾念知道要怎么说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跟他讲道理,“小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是你阿姐,你是我弟弟,这个关系是不会变的,要是我们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我们?这是不对的。” “你很在乎别人的看法吗?” “当然在乎,不止是我们,还有娘,你想让她被别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吗?” 顾念又道:“等你从书院出来后,也到了适婚年龄了,到时候我跟娘都会帮你物色一下相配的姑娘。” 听她说这话,顾阎低下了头,“阿姐,是嫌弃我是个累赘吗?” “当然不是。”顾念顾及到他性格敏感,解释道,“小阎,我们一起长大,我对你有感情,你对我也有感情,但这种感情是亲情,这跟喜欢是不一样的,你可能误会了,等你长大后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了?” 顾阎问:“那阿姐知道喜欢人是什么感觉吗?” 顾念虽然没有心仪的对象,但是她肯定能分辨得出。 顾阎又问:“阿姐都没有喜欢的人,又怎么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就不是喜欢呢?” 为了打断他的念想,顾念只好说:“谁说我没有喜欢的人?林泉林公子啊,我对他一见倾心,所以说,我懂那种感觉。” 顾阎的眼神渐渐变冷,喜欢林泉?一见倾心?她可真的说得出来! 顾念不想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了,“你早点休息吧。”她得自己一个人回房冷静冷静。 顾阎自然是不肯的,“你去跟娘说,你不想嫁。” “顾阎,你……” 顾阎不想再听她说一些他不爱听的话,便俯身过去,一把吻住了她。 顾念瞪大了双眼,脑子彻底停住不动了。 她的手刚抬起,顾阎有感似的,捉住她的双手往她身后压,顾念整个人被压在了床侧的木板上。 第13页 “唔唔唔……” 顾阎逐渐开始兴奋,撬开她的贝齿冲了进去,这滋味,他原来只在梦里尝过。 两人都是没有经验的,况且其中一个还是被强迫的,于是没一会,两人的口腔里都充满了血腥味,因为顾阎的横冲直撞,也因为顾念的轻咬。 顾阎被咬了一口后,他只皱了皱眉,依然没放开她,但渐渐地,顾念便觉得喘不上气了,顾阎觉察到以后,这才放开了她,“阿姐,要记得呼吸。” 她青涩得真可爱。 顾念却没有这种好心情,双手得到解放后,她便打了顾阎一巴掌,那声音又轻又脆,在黑夜里显得尤为响亮。 打完后,顾念愣住了,她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顾阎留有红指印的脸颊,心里生出了一丝后悔,从小到大,她没打过他,今天是第一次。 但一想到他刚刚对自己做的事情,顾念觉得,这一巴掌确实是该打,就应该让他清醒清醒。 被打后,顾阎就一直保持看她的姿势,一边的脸颊红肿起来,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但他无所谓,他用舌头碰了一下刚才被顾阎咬的伤口,嘶——还是有些疼的。 顾念待不下去了,起身就要走,这回,顾阎没有拦她,只是,她走了没两步,身体便绵软地向后倒去,顾阎一把接住了她,“阿姐?” 顾念双眼闭着,呼吸正常,只是情绪波动太大,晕过去了而已。 顾阎将她抱到床上,然后熄了蜡烛躺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顾阎凑过去亲了一下,然后又亲了第二下,接着又有第三下、第四下,然后停下来。 外头的雨渐渐开始大了起来,雨滴落在屋顶上,发出有节奏的击打声,院中的花草被风雨打弯了腰,开始随风摇摆,但顾阎的心里却一片宁静。 顾念说,他把对她的亲情误会成了喜欢,但是她又哪里知道,他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心里的一个角落就被她填满了,然后,她占据的位置便越来越大,直至占满了他的心。 姐弟又如何? 且不说他跟她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就算他真的是她的亲姐姐,他依旧对她势在必得,谁让她是他的魔呢? 顾阎搂着欢喜的姑娘,对她轻轻道:“阿姐,晚安。” 第八章 这天晚上,顾念久违地做起了梦,梦里有姚柔、有顾晖、还有一个浑身脏兮兮且没名没姓的小男孩,他躺在坟堆里,奄奄一息。 —— 顾晖在宝潭庄,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和老好人,谁家有个事需要他帮忙的,他都会乐呵呵地答应。 娶了姚柔后,大家都说顾晖走了狗屎运,顾晖自己也不否认,姚柔长得柔美,性子又好,上门求亲的人从村头排到了村尾,但是她谁也没看上,独独选择了双亲皆无,家徒四壁的顾晖。 但这也是大家打趣的说法,顾晖是她们邻里街坊看着长大的,长相不差,人也顶顶好,再加上姚柔也失了父母,要说多有差距,也是没有的。 顾晖和姚柔成亲后,两人互相照顾,互相体贴,是别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成亲后没多久,姚柔就有了身孕,两人既开心又紧张,第一次要当爹娘了,都有点手忙脚乱的。 左邻右舍知道这个好消息时,姚柔已经显怀了,有几个是已经生产过的妇人,何婶子更是在两个月前,生了一个儿子,于是大家伙都把自己的经验说给姚柔和顾晖听,尤其是顾晖,听得比姚柔都认真,就差拿笔记下来了。 何婶子看了,忍不住道:“晖子可真是个好男人,姚妹子,你是个有福气的,我怀孕时,我家那口子没见得多关心我,倒是每日往猪圈里跑,我和儿子都比不上那几头猪!” 姚柔羞涩地低着头,“姐姐哪里的话,听郑稳婆说,姐姐生产的那日,何大哥可是不管不顾就要往里头冲呢,好在被人给拦了下来。” 被姚柔这么一说,何婶子的眉间也堆起了笑意,虽然自家那口子不如顾晖体贴人,但……也凑合吧。 自从姚柔有了身孕,家里的大小事务,顾晖一律不让她插手,每天,顾晖都帮她准备好饭菜,然后再下地干活,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姚柔哭笑不得,“相公,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顾晖憨憨一笑,“娘子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 姚柔生产的那日,顾晖正好在地里干活,何婶子拿着猪肉去她家才发现。 因为有过生产的经验,何婶子并没有很慌张,一边稳住姚柔的情绪,一边找人去请稳婆和顾晖。 姚柔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两手紧紧地抓着被子,“相公回来了吗?” “来了来了,应该快到了。”何婶子拿帕子给她擦汗。 没多久,郑稳婆跟顾晖就来了。 郑稳婆早先是在城里专门给大户人家的夫人接生的,经验十足,年纪大了才回到宝潭庄安养天年。 她一边让人去烧热水,一边来到床边给姚柔接生,“来,先深呼吸,然后听我的,用力——” 顾晖在门外焦灼地等待,何大方有过陪产的经验,于是就劝他坐下来,“女人生孩子,相当于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我们男人也没什么能做的,你还是冷静一点坐下来。” 热水一盆盆端进去,变成红色后又一盆盆端出来,顾晖听着里头姚柔的喊声,心里更是焦急,他忍不住喊道:“娘子,娘子。” 第14页 姚柔听到顾晖的喊声,却没有力气回应他,生孩子真的是一桩体力活。 顾晖在外面继续说着,“娘子,你知道吗,第一眼见你,我以为你是仙女,我想,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美丽温柔的女子。” 此话一出,房里的郑稳婆跟何婶子都笑了起来,姚柔觉得他真是个傻憨憨,这种话如何能在别人面前说得,害臊不害臊? “每次见到你,我就特别紧张,紧张到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此话不假,在外精明能干的顾晖,到了姚柔面前,就成了一个说话结结巴巴的傻大个。 姚柔听了差点卸了力,还好她屏住了。 顾晖继续道:“其实我一早便爱慕你了,但是我没有勇气,也没有信心,我无父无母,家境贫寒,不敢也不想耽误你。” “爹娘去世那日,你哭成那般样子,我心可疼了,我想,你应该是要永远快乐幸福的,而往后的日子里,我想给你这种幸福,我大着胆子向你求亲,本想着若是你拒绝了我,那我以后就永远做你的大哥,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子疼,照顾你,让世上最好的郎君娶你。” “没想到,你竟答应了我,那一刻,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此刻姚柔若是能起身,那必定是起身了的,她想封住外面那人的嘴! 郑稳婆不愧是经历过各种大场面的人,一边听到外头的告白故事,一边还镇定自若地引导姚柔生产。 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姚柔生下了一位女婴。 郑稳婆将孩子用小被子包好,抱给姚柔看,小婴儿长得极为好看,“看,眼睛特别像你。” 姚柔看着怀里的孩子,忍不住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顾晖听到婴啼声后,愣在了原地,何大方看到他那傻样,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快进去看看啊。” “哦……哦。”顾晖反应过来,急忙推门进去。 姚柔见了他,向他招招手,“相公,快看,我们的孩子。” 顾晖趴在床边,一下摸摸孩子的脸蛋,一下又轻抚姚柔的发丝,“辛苦娘子了。” 郑稳婆又交代了几句坐月子应该注意的事情,便走了,顾晖连忙去起身去送她,郑稳婆却摆摆手说:“别送了别送了,好好去照顾你娘子吧,就算是仙女,生了孩子也是极为虚弱的。”郑稳婆打趣他。 顾晖听了,有点不好意思,方才没想太多,想说就说了,“谢谢您了。” “快回去吧。” 何婶子也跟着告了辞,“明日我炖个猪脚过来,女人刚生产完,气虚得很,得好好补补。” 顾晖千恩万谢地送人出了门。 等他返回房间后,姚柔已经睡了过去,顾晖看着她满头的汗,心里既是感激又是心疼的,他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地留下一个吻。 顾念出生后,顾家的情况有了很大的改变,顾晖为了不让妻子和女儿受累,一口气包了许多田地,农闲时,还跑去安都城里接活,他会做木工,也能扛东西,总之,能挣钱的方法他都会去试试。 日子过得是一天比一天好,顾念也一天天地长大了,她被姚柔和顾晖教养得很好,小小年纪便举止有礼,再加上她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可可爱爱的,平日里别提有多受欢迎了。 顾念在宝潭庄有两个特别要好的玩伴,一个叫纪珊,一个叫易谨,三个人性格不同,却玩得特别要好。 纪珊是家里的长女,她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但是她知道,她绝不会只有两个弟弟妹妹的,因为她爹特别喜欢儿子,所以她娘还会多生几个。 纪珊的娘身子骨不好,所以平日家里的活基本上都是纪珊干的,砍柴烧火,煮米炒菜,洗衣拖地等,但是她就像是一棵压不弯的杂草,韧性十足,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和顾念易谨一同认字读书。 易谨是宝潭庄唯一的一个秀才易子堂的长子,他还有一个弟弟易言,跟他差两岁。 他们两兄弟的性格完全不一样,易谨沉默寡言,胆小如鼠,易言能说会道,活泼大胆。 易子堂每日夸奖幼子,却对长子恨铁不成钢。 但顾念和纪珊却觉得,易言太吵了,她们更喜欢跟易谨玩,因为他虽然话不多,胆又小,但是他心肠很好,会耐心地教两人识字,哪怕她们一遍又一遍地写错,他还是会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教她们,直到她们写正确为止。 一日,三人蹲在河边的泥地旁,一人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易谨写一笔,顾念和纪珊跟着写一笔。 纪珊太用力,写的时候不小心把树枝折断了,细小的木刺刺进了她的手指里。 顾念忙扔下树枝去看她。 “珊珊,你怎么了?” 纪珊:“木刺进去了,没事,我回家把它挑出来就好。” 顾念看着就疼,打算就地解散,“那今天我们就先练到这里吧。”说着,她看了看易谨, 易谨点了点头。 这时,一道嘲笑声从她们的头顶上响起,众人抬头一看,却见何朝阳蹲在树干上,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在上面待了多久了。 易谨看到他,身子抖了一下,然后躲在了顾念和纪珊的身后。 何朝阳从树上下来,看到易谨的动作,骂他是胆小鬼。 何朝阳是何婶子跟何大方的儿子,何婶子生何朝阳的时候,年纪稍稍有点大了,所以对待孩子是比较宠溺的,但是溺着溺着,何朝阳便长成了如今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成了宝潭庄远近闻名的小霸王。 第15页 昨天把人家鸡窝给端了,今天把人家地里的玉米给拔了,或者拦路做个庄大王,不把人吓哭就不罢休。 易谨自从被他捉弄过一回后,每次看到他都很害怕,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何大方跟何婶子对这个儿子很头痛,一开始舍不得骂舍不得打,但是渐渐地,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何婶子叉着腰在自家院子里骂何朝阳。 第九章 三人知晓武力上是战胜不了何朝阳的,毕竟两个弱女子再加一个弱男子,胜算为零,于是就把他当空气,不理睬他。 何朝阳见没有一个人理睬自己,心里就更生气了,上前夺过易谨手中的树枝,然后将它拗断,扔到地上。 易谨自然是不敢说他,只是头垂得更低了。 顾念拉起纪珊和易谨的手,“走,我们回家吧。” 然后三人绕过他就走了。 何朝阳见自己被无视地这么彻底,双眼盛满了怒气,他盯着三人拉着手的背影,然后跑过去用肩膀撞了易谨一下,易谨被撞得站不稳跌倒在地上,连带着顾念和纪珊也摔了一跤。 尘土飞扬,三个人的衣裳都沾满了灰尘,纪珊倒地时还下意识地伸手撑了一下地,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细密的石子嵌了进去,她当场就落了眼泪。 何朝阳本来是只想捉弄易谨的,没想到没控制好力道,连带着顾念和纪珊也摔倒了,他想过去扶她们,但刚跨出一步的脚立马就收了回去。 纪珊痛呼出声,顾念忙去看她怎么了,“珊珊,你的手。” 接着她转头冲罪魁祸首大喊:“何朝阳,你个讨厌鬼!你害珊珊受伤了!” 纪珊也抬头看向何朝阳,她眼眶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珠,何朝阳看道纪珊受伤,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顾念气得直跺脚,“我会告诉何婶子的!” 顾念送纪珊回去,刚进家门,纪珊的妹妹纪容便跑了过来,“姐姐,念姐姐。” 纪珊摸了摸她的头,“娘呢?” 纪容揪紧了纪珊的衣角,“姐姐,爹……爹回来了,他刚刚打了娘。” 纪平此人,没多大出息,脾气却不小,最是重男轻女,且嗜酒,每次喝醉以后,便对老婆孩子拳脚相向,宝潭庄的人都不喜他,只是可怜他的孩子,摊上了这么一个爹。 纪珊跟纪容说:“容儿,你在外头先等等,姐姐进去看看。” 顾念不放心,便也跟着一同进去了。 一进门,一股酒气就扑面而来,纪平喝得烂醉躺在床上睡大觉,纪母收拾着被摔碎的碗筷,两人都看到她面颊红肿,嘴角还破了皮。 纪珊上前,帮着收拾好烂摊子,就拉着纪母来到院子里,“弟弟呢?” 纪母捂着脸,看了一眼顾念,“念儿来了。”然后回答纪珊说,“你弟弟在隔壁房间,刚刚哄睡。” 纪珊拉着她娘在院子里坐下,然后拿了药膏出来,替纪母抹上,顾念不忍看,顺便捂上了纪容的眼睛。 处理完纪母的伤后,她带着纪容去了厨房,“念儿坐会儿,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不用了,伯母。” 纪珊拉着顾念说:“你随她吧,让她找点事情做。” 顾念捧起纪珊的手,掌心渗出的血丝已经凝结起来,她打了一盆水,然后拿出帕子帮她擦去污渍,顺便帮她把木刺和小石子也挑了出来,然后上了药,包上了帕子。 “念念,谢谢你。”纪珊说。 顾念摇摇头,“我们是好姐妹,说什么谢不谢的,我爹爹说,帮助别人的同时,也满足了自己。” 纪平的呼噜声隔着门板都能听到,顾念忧愁地看着纪珊,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还没长大,能做的实在是有限,但她又担心纪珊。 纪珊知道顾念担心自己,握紧了她的手,“念念,你放心吧,他不喝酒的时候,是不会打人的,他要是喝了酒,我就会让娘和弟弟妹妹躲起来,等他清醒过来就好了。” 顾念只得叹了一口气。 吃晚饭时,顾念拿筷子戳着米饭,心中忧思重重,顾晖见了,便将女儿抱到腿上坐好,然后问她,“念念这是怎么了?” 顾念便将下午在纪珊家看到的情况,跟顾晖和姚柔说了,“爹爹,娘,珊珊她们该怎么办啊?” 顾晖跟姚柔对视了一眼,纪家的事情,宝潭庄的人都知道,但是别人家的家事,他们也不好插手。 顾念又问:“那我能让珊珊来我们家住吗?这样,她爹就不会打她了。” 之前也有好多次,她在纪珊身上看到过挨打的伤痕。 顾晖说:“念念,你想帮助别人,这个很好,但是目前,你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珊珊当然可以来我们家住,但是你让她娘,还有她的弟弟妹妹怎么办,何况,她也肯定不愿意抛下她们。” 顾念很伤心,又问,“那我什么时候有能力帮助她呢?” 姚柔夹了一块肉到她碗里,“等你长大的时候,但是长大就要多吃饭。” 顾念立刻从顾晖的身上下来,然后乖乖吃饭,大概是想长大的心尤为迫切,她吃了两大碗。 晚上,顾晖跟姚柔躺在床上,想着纪家的事情,顾晖对姚柔说:“明日,你拿点鸡蛋给纪珊她们家送去,唉,我们能做的不多。” 纪平是个很重面子的人,当初村民不是没劝过他,但是他听不进去,反而以为别人看轻了他,当场甩脸色走人,严重的时候,还会跟人动手,这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想说了。 第16页 姚柔想了想,衣柜里还有几件新缝的衣裳,“我再拿点衣服过去,她们也不容易。” 夫妻俩又说了会儿其他事情,才熄灯睡觉。 第二日一早,姚柔便跟顾念拿着鸡蛋和衣裳出了门,刚到门口,就看到何朝阳站在角落里。 姚柔叫他:“朝阳,你为何在这?是你娘让你来找我的吗?” 何朝阳虽然是个小霸王,但对姚柔这样温柔的长辈还算是有礼数的,他弯腰向她问好:“伯母早。” 顾念看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很生气! 谁料,何朝阳跟姚柔打完招呼后,便来到顾念面前,顾念后退三步,“你别过来,我会打你的。” 何朝阳心想,后退是打不到人的,但是碍于姚柔在场,他咽下了讽刺的话,他从身后拿出一刀肉,递给顾念,“这肉,你给纪珊拿去。” “???”顾念疑惑,他不会是想毒死珊珊吧。 何朝阳懒得解释,把肉往她手里的篮子里一扔,便走了。 姚柔问了一嘴,顾念说起何朝阳昨天撞人的事情,末了还添一句,“他真的很爱欺负人。” 姚柔笑着摸摸女儿的头,“我们正好要去,就一起带着吧。” 顾念点点头,纪珊家很少吃肉,偶尔买了肉,也都是给纪父和弟弟吃,何朝阳今天拿的这一块,沉甸甸的,算他还有人性。 到了纪家,纪父已经出门了,纪珊正端着盆子要去河边洗衣裳。 见了姚柔,纪珊放下木盆问了个好,然后轻声问顾念:“念念,你们怎么来了?” 顾念提了提手里的篮子,“小花生蛋了,给你们送点过来。”小花是顾念很喜欢的一只母鸡,它长得与别的母鸡不同,自带一种尊贵感,平日里踱着步子走在院子里,眼中还带着藐视一切的傲气。 顾念又掀起盖在篮子上的布,给纪珊看上头的肉,“这肉是何朝阳给的,他大概是想为昨天的事情道歉,但是又不好意思来找你,便让我送来了。” 纪珊不想要,“没事,我手已经不疼了。” 顾念说她傻,“他给了你就拿着,他家那么多猪,这点肉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的,而且,你跟小容不是很久都没吃肉了吗?” 纪珊瞧了一眼那刀肉,肥瘦相间,红白诱人,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那好吧。” 姚柔进屋去找纪母,顾念便跟着纪珊去河边洗衣裳。 到河边时,洗衣服的人不少,顾念跟纪珊便又往前走了走,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蹲下。 纪珊拿出盆里的衣衫,顾念伸手要帮她,一把被她拍了回去,“你就陪我说说话就好。” 顾念就蹲在一边跟她聊天。 “珊珊,今日我爹爹去城里了,他说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糖葫芦,我让他买了两串,你傍晚的时候来我家吃。” 纪珊把衣服浸湿,水碰到伤口,手上传来一阵刺痛,她强忍着,“那我能剩一半给小容吗?” 顾念知道她凡事都想着妹妹,便点点头,“那你带着小容一起来我家吧,要是被你爹看到,又要骂人了。” 纪平不允许她们接受别人给的东西,不然就要打骂她们,所以姚柔她们都是私下偷偷地送。 “好,那我傍晚带着小容去你家。” 顾念又说:“珊珊,我爹说,等我们长大了,就有能力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了,我想保护我爹娘,我也想保护你。” 纪珊觉得,长大这个词很美好,可是对她来说,又好遥远,她想保护娘和妹妹,但是,她最想保护的还是自己。 纪珊一遍又一遍地漂洗衣服,然后在顾念的帮忙下,将衣服拧到半干。 回去的路上,是顾念一起帮着抬的,满满的一盆衣裳,浸了水后,抬起来并不轻松,没想到,半路却遇到了小霸王何朝阳。 两人脚步一顿,将盆放到了地上。 何朝阳也看到了她们,上前端起木盆就往纪家走,纪珊和顾念忙跟在身后,纪珊说:“何朝阳,你要干嘛。” 何朝阳指了指前面:“那不是你家?” 所以他是要帮忙吗? 两人有点不敢相信。 纪珊:“何朝阳,你放下来,我们自己可以。” 何朝阳回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我力气大。” 顾念挽着纪珊的手,轻声说道:“就让他拿吧,他不好意思跟你道歉,就让他出点力。” 纪珊只好点了点头。 第十章 到了纪家门口,何朝阳放下木盆,便转身走了,纪珊和顾念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他很别扭。 进了院,姚柔正好出来,帮着纪珊一起晾好衣服,顾念才跟着姚柔回家。 因为心里念着冰糖葫芦,顾念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太阳还未落山,她便坐在门槛上等顾晖了,姚柔知她期待得紧,便也没有管她,先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日头渐渐偏西,天边铺满了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村民们扛着农具走在田埂上准备回家,宝潭庄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袅袅炊烟隐入空中,带着浓厚的生活气息。 姚柔做完饭出来,见顾晖还未回家,便同顾念一同坐在门槛上,一边看着天边的云,一边等着顾晖。 左邻右舍的饭菜香开始弥漫出来,顾念还能听到各家婶子喊自家孩子吃饭的声音,混着狗叫声,响成一片,她问姚柔,“娘,爹什么时候才回来?” 第17页 刚才纪珊带着纪容过来了,顾念只好跟两人说抱歉,纪珊表示没关系,只是纪容有点小失落,她只得藏在姐姐身后舔舔嘴唇,然后两姐妹便回家吃饭了。 姚柔也不知道,顾晖今日去城里,是去帮城里的傅老爷家打两把躺椅,顾晖的手艺好,傅老爷点名要他,给的钱也多,顾晖没理由推辞,据他自己说,傍晚时分就能到家了。 月亮高高挂起,漫天的星星化作一片银河嵌在夜幕中。 姚柔去屋里拿了外套出来,将它披在顾念身上,而后在她一旁坐下。 顾念靠在姚柔的怀里,望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问姚柔,“娘,你说爹爹会不会忘了给我买冰糖葫芦啊。” 姚柔轻点她的鼻头:“你个小馋鬼,你爹爹一定会给你买回来的,他什么时候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了?” 顾念想了想,好像没有,顾晖答应她的事情,他都做到了。 村庄渐渐变得安静,还是不见顾晖的身影,姚柔有点坐立不安了,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说活没干完被绊住了? “要不,我们去村头看看?” 顾念也是这么想的:“好的。” 娘儿俩刚走到村头,便迎面碰上了匆匆赶来的何朝阳他爹何大方。 何大方满头大汗,脚上的草鞋都跑飞了,光脚踩在石子上,也不觉得痛,看到姚柔和顾念,他喘着粗气叫住了两人。 “顾……顾家媳妇儿。” 姚柔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何大哥,你这是怎了?哎呀,你脚都流血了!” 何大方也顾不得许多了:“晖子,晖子出事了!” “什么?”姚柔急切地问,“相公他……他怎么了?” “今日我同他一起去县城里,我们约好下午在城门口碰面,哪知我等了许久都不见他来,我以为是有事耽搁了,后来返回去一打听才知道出事了。” 何大方今日进城去买东西,正好搭了顾晖的便车,到了城里后,他同顾晖说好在城门口碰面,一直等到太阳西下都没等到人,他便折回去寻,没想到却听人说城里今日发生了一起命案,听着别人口中的描述,何大方心一沉,不会是晖子吧,他急忙就往县衙里赶,看到的却是顾晖的尸首。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早上出来还好好的一个人,怎就没了命呢! 衙差也没多说,就告诉何大方,去通知家人来领尸体,不然就要拉去乱葬岗了。 何大方听了,忙央求衙差给点时间,“我们是宝潭庄人,我现在就回去通知,麻烦大爷行行好。” 何大方来不及打听是因为什么事,便匆匆赶回庄,好在搭了一程回隔壁村的牛车,剩下的路,他便用跑的,路不好走,脚上的鞋子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没的。 “晖子他……晖子他死了!” 何大方说完,姚柔觉得脑子一懵,身体往旁边一倒,被顾念抓了一下,“娘亲!” 何大方知道她们肯定受不住,但是这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可千万要挺住啊,衙门的人说,明天得去把晖子的尸体带回来,否则就要扔去乱葬岗了。” 姚柔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她想着,何大哥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明明早晨出门时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回不来了呢。 顾念也傻了,何大叔这是在说她爹爹吗?她爹爹怎么可能出事呢? 何大方看她们娘俩个呆滞的模样,只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剩下她们孤儿寡母的,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哦。 姚柔反应过来后,哭着就往前跑,何大方忙拉住她:“你现在去也没用,衙门都关了!再说,你怎么去?” 姚柔哭得肝肠寸断,顾念吓得也哭了起来,这哭声在静谧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凄惨,附近的村民都起身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何大方只得将顾晖的事情跟大伙儿说了一嘴,村民们瞪大了眼睛,瞌睡瞬间被赶跑,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 再看向姚柔和顾念时,大家都充满了同情。 何大方跟姚柔说:“明天一早,我就去借牛车,然后我们一起去城里,把晖子给拉回来,你先回去吧。” 姚柔被村民们半推半拉地赶着往家走,顾念一边哭,一边在后头跟着,何婶子在一旁拉着顾念的手,听到她的哭喊声,心里一阵一阵地心疼。 待将两人带回屋后,村民们才放心离去。 何婶子放心不下,便留下来守着,让何大方先回屋歇息,这会儿停下来,何大方才觉着脚底心一抽一抽地痛,点点头,让她帮忙多看着些,他怕姚柔做傻事。 何婶子推了丈夫一把:“我晓得了,明天一早,我跟你们一起去城里。” 姚柔坐在凳子上,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没有生气,何婶子拧了热毛巾帮她擦脸擦手,“妹子呀,你得撑住啊,否则,你让顾念一个孩子可怎么办?” 听到顾念的名字,姚柔的眼珠转了两下,“念儿,念儿。” 顾念一把抱住她,哭着喊娘亲。 姚柔低下头,双臂环抱住顾念,两颊的泪不住地往下淌:“念儿,我的念儿。” 何婶子在一旁看得也不好受,唉,这是作孽啊! —— 第二日天还未亮,姚柔就坐不住了,何婶子也知道她心里急,便也没有劝她,跟着她一块回家找何大方。 第18页 顾念也要跟着去,姚柔不许,她难得响了嗓门,“不许去,娘亲会把你爹爹带回来。”看顾念挂着泪珠的小脸,姚柔也心疼,柔了嗓音道,“念儿乖,听娘亲的话好不好?” 顾念点点头:“那念儿就在家里等着娘亲和爹爹。” 何大方也是一早就起了,问村里另一户人家借了牛车,刚要去顾家找人,姚柔跟何婶子就到了,何婶子交代了何朝阳两句,便跟着上了牛车。 一路上,姚柔都没有开口说话,等好不容易到了县衙,看到顾晖的尸体时,她才一下子哭了出来,抱着他喊相公。 何婶子不忍心看,别过了头,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顾晖是怎么死的衙差并没有多说,只说是遭到了贼人的袭击,望她节哀顺变,但贼人狡猾地逃走了,他们会尽力追捕。 顾晖的外衫已经不见了,只着了一件白色里衣,鲜血已经凝固在白衣上,非常刺目,他怀里还有两串冰糖葫芦,混着血色,变得更红更艳了。 姚柔颤抖着手去摸他身上的伤口,该多疼啊,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轻声道:“相公,我们回家。” 傅府也派了管家过来,管家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银钱递给姚柔,“顾晖昨日在傅府干完活就回家了,没想到竟遇到了如此骇人之事,老爷心有不忍,便命我带些银钱来。” 姚柔不肯收,那管家又说:“听说家里还有个孩子,拿着吧,有用得上的地方。” 何婶子也劝她,“拿着吧,这钱对他们来说不是事,但对于我们平民百姓来说,用处可大了去了。” 姚柔便也不再推脱:“谢谢你们。” 顾晖的事情,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宝潭庄,大家万不敢相信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于是纷纷跑来了顾家询问情况,见家里只有顾念一个人在,便又折回家里,拿了吃食过去。 顾念对着她们一一道谢,纪珊和易谨也知晓了这事儿,一大早就陪在她身边。 等姚柔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 当顾念亲眼看到顾晖躺在木板上时,她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顾晖是出了名的人缘好,所以葬礼办的也算是热闹,四里八方的街坊都来了,连隔壁村也来了不少人,听说这个意外后,大家都表达了惋惜,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生活。 葬礼持续了两天,两天后,顾晖的身体就拉去山上葬了,下墓前,姚柔哭得撕心裂肺,最后晕了过去,是同村的婶子们一道抬她回家的,顾念守在姚柔的身旁,一步都不敢离开,她已经没有爹爹了,不能再失去娘亲。 没了丈夫的姚柔,醒来后便天天以泪洗面,她原本身子就弱,意料之中地,她病倒在床。 顾念每日守在姚柔的床榻前,祈祷她快点好起来。 第十一章 隔壁村的严贵是个游手好闲的色鬼,他早就对姚柔起了坏心思,但以前碍于顾晖在,便只能暗戳戳地流口水,现下顾晖死了,他便日日登门,说要求娶姚柔。 姚柔同丈夫情深意切,虽阴阳两隔,但也打算永不改嫁,更何况顾晖下葬还没几日,他竟敢如此要求,真当她们孤儿寡母好欺负不成! 严贵接连几次登门都被吃了闭门羹,心里大火,一个寡妇傲气什么,到时候还不是得躺在他身下求饶! 于是他趁着酒气上头,翻了顾家的墙头。 姚柔见到严贵流着哈喇子的模样,一阵恶心感从胃底翻涌而上,“你好大的胆子!” 严贵见美人动怒都这么美,笑得更开心了,“美人,嗝……我可不止胆子大……嘿嘿嘿……” 姚柔拿过枕边的剪子对准他:“下流!” 这时,顾念正好端着药走进来,看到眼前对峙的一幕,摔了药碗便往上冲,她握着碎片,割伤了严贵的手臂。 严贵捂着流血的胳膊骂娘:“小贱人,我要你好看!” 他刚从地上爬起来,正要上前时,却被何朝阳一拳打到在地。 何朝阳虽然调皮爱欺负人,但还算听他娘的话,何婶子知道顾家如今的光景,想着不知道母女二人有没有吃饭,便做了肉让何朝阳送来。 何朝阳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同,他力大如牛,这也是他称霸宝潭庄的原因之一。 今天这个狗东西碰上他,算他倒霉。 “怎么样,你跟你娘没事吧?”何朝阳将严贵拖到一边,像捆猪一样将人捆好。 顾念见到这个场面也有点后怕,她倒不是怕自己有事,而是怕姚柔有事,刚才姚柔拿着剪子,她真怕她会伤到她自己。 “娘亲,你还好吗?”顾念上前,拿走她手里的剪子,然后握住她不断颤抖着的手。 姚柔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刚才看到女儿冲上去,她的心都揪成了一团,“念儿,他没伤着你吧!” 顾念摇摇头:“没有。” 安顿好姚柔后,顾念便跟何朝阳将严贵丢了出去,两个半大的孩子插着腰,面露凶相,恶狠狠道:“你要是再敢来我们村,见一次,打一次!” 严贵狼狈逃走后,顾念跟何朝阳说:“何朝阳,今天谢谢了。” “哟,难得能从顾大小姐口中听到谢字,得,今天这一趟没白跑!”何朝阳看她面色疲惫,问道:“你还好吧。”他难得认真一回道:“有事喊一声。” 第19页 顾念看着何朝阳,算是彻底对他改了观。 何婶子听何朝阳说了这件事,第二天就来了顾家,一面吓得拍着胸脯,一面跟姚柔说:“朝阳跟我说了,太吓人了,这严贵简直不是人!” 她又说:“但是这家里,每个男人还真不行,等过了这阵子,婶子帮你去找找怎么样?” 找什么?当然是找男人!顾念在一旁想,何婶子是要给她找个新爹吗? 姚柔坚决地摇了摇头:“何大姐,我不会再嫁人的,我要守着念儿好好过日子,顾晖在天上会保佑我们娘儿俩的。” 何婶子再劝:“隔壁村的柳寡妇,丈夫死了才两年,前些日子被人强了,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结果,一条白布结束了自己的性命!这但凡家里有个男人,她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姚柔面色一白,但还是摇头。 见她坚持,何婶子也不好再提这个话茬,只是心里隐隐为她们以后的日子担忧,“那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们帮忙,不要自己担着!” 何婶子走后,顾念便一直想着刚才她说的话,家里没有男人不行,万一有第二个严贵,第三个严贵呢!她不想再让娘亲收到那样的惊吓了! 可是,她也不想要新的爹爹,在她心中,顾晖是顶顶好的,世界上再没有比他很好的爹爹了,何朝阳他爹凶,几乎天天追着何朝阳满村跑,易谨他爹严,他要是写错一个字,就要抽十下手板子,纪珊她爹疯,喝醉了酒就对老婆孩子拳打脚踢,看吧,她爹爹就是最好的! 那该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 有了严贵的教训,何大方便叫了几个同村的汉子,个个孔武有力,轮流在顾家附近巡逻,姚柔得知后,深受感激,每晚都会做了夜宵送去,她手艺好,做的肉饼味道一绝,大家吃得开心,也不觉劳累。 一连半月,都没再见到鬼祟之人,队伍这才解散。 很快就到了顾晖的五七。 姚柔做了一大桌子菜,请了邻里过来吃,这些时日,也多亏了大家帮忙,不然她们娘俩的日子,不知道会多么难过。 晚间,姚柔没忍住喝了点酒,待大家散去后,便独自一人躲在屋子里流泪。 顾念端着热水进屋给她擦脸,姚柔看到顾念,便搂着她哭,“念儿……念儿。” 然后,她来到窗前,拿起桌上的匣子,匣子里面装的是一些首饰,大多都是顾晖去城里买来的,但姚柔舍不得戴,每日簪的,还是顾晖亲手做的木簪子。 她从里头挑出一只珠钗,“这只珠钗,是我……是我第一次见你爹爹的时候戴的,他那时还夸我好看。”姚柔轻轻抚着珠钗,似是陷入了回忆,片刻后,她转身往屋外走,“不行,我得再去一趟山上,我不能陪着他一起,至少,让这钗子跟着他。” 顾念拦着她,“娘,现在晚了,我们明天再去好不好?” 姚柔喝了酒,情绪一上来,便谁也拦不住,仍旧要往门口走去。 顾念无法,上前拿过那钗子,“娘亲,现在天色已晚,路不好走,我去吧。” 说完,也不顾姚柔在后头呼喊,便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中。 宝潭庄旁就是宝石山,山上大多数都是坟头,顾念之前只在白日里上来过,夜里上山,这还是第一次。 山上的温度比下边要低许多,风一吹,冻得人直哆嗦,顾念拢着双手哈了一口气,不敢在半道停留。 好在顾晖的坟就在半山腰,顾念没一会儿就走到了。 人死后,就葬在一个小土包里,顾念以前听村里的婶子们说过,好人死后会去天上,坏人死后会下地狱,她抬头望了望天,她想,爹爹现在一定在天上看着她吧。 山上一片寂静,偶有树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声,清冷的月光铺满脚下,顾念从怀里掏出姚柔的钗子,将它放在顾晖的墓前,想了想又不放心,她又在一旁挖了一个小坑,将钗子放进去后,有用土将坑填满。 “爹爹,我会照顾好娘亲的。” 然后,她跪地磕了三个头。 看着眼前隆起的小土包,顾念红了眼眶,在姚柔面前,她不敢哭,怕她会愈发难受,所以她忍着,此刻站在坟前,四下无人,她才敢任由自己表露悲伤和思念之情。 只不过,她也没表露多久,因为,她看到从顾晖的坟后,爬出来一个人! 顾念被吓得大叫一声,后退三步!眼泪直接被吓了出来。 那人爬了两下后,便没了动静,顾念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然后大着胆子走过去,“喂,你是人是鬼?” 不应,顾念拿脚踢了踢人,不动,她这才放下石头,蹲下身去。 借着月光,顾念朝那人细细看去,只见他面色虚弱,身上的外袍也遍布着狼狈的痕迹。 她连忙蹲下,“喂,喂,你怎么样?” 那人嘴唇动了动,但顾念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也不知他是什么人,遭遇了什么事情,大晚上的,一般人是不会上山的,她看了看这人的身量,比她稍稍矮上一截,年龄应当是要比她小,他怎么就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呢?顾念想了想,想不出答案。 夜晚山上的温度是越来越低了,凉意从脚底冒上来,草木上都开始结露水了,就在顾念纠结该怎么做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顾晖,顾晖从小就教她要帮扶弱小,所以她不应该见死不救。 第20页 顾念又喊了几声,那人没有一丝反应,她伸手在他鼻下一探,还有气息,还好还好,只是昏过去了,顾念咬咬牙,将人背到自己的背上,意外地,这人非常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骨头在硌着她。 随手捡了一根粗一点的树枝当拐杖,顾念背着人,一步步地朝山下走去。 —— 顾念走后,姚柔的酒意便散得无影无踪了,她后悔得要命,这大晚上的,一个姑娘上山多危险,她只好敲响了何家的门。 见了何婶子,姚柔忍不住哭了起来,“念儿……念儿她……” 何婶子心头一跳,“顾念怎么了?” “念儿她上山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何婶子当即扶她坐下,让她慢慢说。 听完后,何婶子安慰她,“没事的没事,你放心,我让大方去接她。” 何大方也在一旁,听姚柔说完,拿起门口的棍子便要走,何朝阳抄起桌上的杀猪刀也跟着去了。 怕顾念万一先回家,何婶子扶着姚柔便回了顾家。 何大方跟何朝阳刚走到山脚下,便看见顾念背着一个人过来了。 “顾念,这是谁?”何朝阳连忙跑过去。 顾念看到他们,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何叔,何朝阳。” 何大方上前接过顾念背后那人,惊讶道:“他是谁?怎么了?” 说来话长,顾念只好长话短说,“我在山上捡到的,他还活着。” 第十二章 三人一同往顾家走去。 进了院门,姚柔看到顾念回来了,抱着她直哭,“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 顾念摇摇头:“娘,我没事。” 这时,何婶子看到何大方背着一个人,便问:“这人谁啊?” 姚柔也看过去。 顾念解释道:“娘,这人是我在爹爹的坟边捡到的,但是,他好像快死了。” 姚柔一惊,指了指里屋,“麻烦何大哥帮忙背去里面吧。” 一行人移步到里屋,将人放下后,这才看清他的样貌。 他浑身脏兮兮的,简直比城外的乞丐还不如,外衫宽大地过分,且到处都是破洞,脚上并没有穿鞋,脚地和脚背除了泥点外,还混着暗红色的血迹,想必是赤脚的缘故,被尖锐物划破了皮。 只一张脸瞧着还算干净些,五官立挺,想必差不到哪里去。 是乞丐?还是难民?又或者是…… 但是现在也没时间想这些了,姚柔看他两颊泛红,便伸手探了探,“呀,他发烧了。” “我去打点水来。”说着,何婶子便去院子里打水。 “念儿,你去柜子里拿一身你爹爹的衣裳来。”然后跟何大方说,“何大哥,待会儿麻烦你给他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端来了干净的水,拿来了干净的衣裳,何大方跟何朝阳简单地将人收拾了一下,余下的事情,便交给了姚柔。 姚柔将他们送到院门口,感激道:“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要是念儿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独活了。” 何婶子宽慰她:“这有什么的,邻里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以后有事啊,你就说一声。” 何大方也道:“是啊,晖子生前也帮了我们不少忙,现在他走了,我们有责任好好照顾你们娘俩。” 何婶子用胳膊肘捅捅自家丈夫,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里头那人,你打算怎么办?”何婶子想,这人来路不明的,也不知是遭遇了何事。 姚柔也没打算,“等他醒了再说吧,若是他家离得不远,便将他送回去。” 何大方一家走后,姚柔便来到里屋,顾念正在给他换额上的手帕。 “娘。”顾念叫她,“想不到,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姚柔走进一看,确实,就是有点瘦了。 “念儿,你能将晚上的事情再说一遍吗?” 顾念便从她在顾晖坟前磕完头正要走的时候说起,末了,她问姚柔:“娘,咱们能留下他吗?” 姚柔问她:“怎么了?” 顾念说:“何婶子说,家里还是得需要一个男人,可是……”她低下头,“可是,我不想要新的爹爹。” 她戳了戳男孩的手臂,然后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娘,他是我从爹爹的坟边捡回来的,会不会就是代替爹爹来照顾我们的?” 听她这么说,姚柔也转头看了一眼那孩子,这也是一种缘分吧,“等他醒来问问他,若他是有家的,那我们得把他送回去,若是他……”若他是个乞丐,或者是个孤儿……这么小的年纪,可怜了。 “若是他愿意留下,那就让他在咱们家里住下来。”姚柔说。 顾念点点,她看向床上的人,希望他快快醒过来。 这一晚上,姚柔跟顾念便在床边趴着睡了一宿,他的烧反反复复,她们不敢离开。 外头的天刚蒙蒙亮,鸡圈里的鸡开始亮嗓子,顾念被鸡啼声吵醒,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枕麻了,她甩了甩麻木的手,等它恢复感觉后,便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额头,然后她摸摸自己的额头进行对比,真好,已经不烧了! 姚柔也醒了过来,同样地,她的手也枕麻了。 顾念看姚柔睁开眼睛,惊喜地对她说:“娘,他烧退了!” 姚柔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果真已经下来了,脸色瞧着也没那么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