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龟儿乱扔娃娃》 第1页 《哪个龟儿乱扔娃娃》作者:蛇蝎点点【完结】 简介: 大学老师攻x刑警受。弯恋直,受又猛男又直男。 伏旭是受。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伏旭,林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弯恋直,受又猛男又直男。 立意:勇敢追寻爱与幸福 第1章 娃娃 漆黑的卧室里只亮了一台“小太阳”电暖器。伏旭一条粗胳膊搭在被子外头,睡得呼噜作响。他的橘猫叫“猫饼”,脸盆似的窝在他臂弯里,也是睡得咕里咕叽。 放床头的手机响了,伏旭皱着眉头摸过来,含混着嗓子应了一句,随即一脸阴沉地起床套裤子。猫饼从他身上翻下来,一声没吭地卷进被子里继续睡了。 小区车库在地下,伏旭从电梯里出来,踏着沉重脚步走到自己的吉普车前,皱着眉头看向车头明显新增的一道刮痕,脸色更黑了。 他在车内点了一根烟,一路吞云吐雾地开到护城河边。推开车门,一阵狂风扑面而来,差点将他又吹回车里。报案人是一对闹分手的小情侣,夜里喝了酒,女的要跳河,男的不让,你追我赶的,摔在河滩边上,发现了一个鼓鼓囊囊又软绵绵的黑色编织袋。 袋体被石头划破了,露出几根手指。 伏旭的小同事先到,已经围着编织袋走了好几圈。现在跟小情侣们瑟瑟发抖地蹲在一起——不是怕的,是冷的。 伏旭迎着风,打着喷嚏,从后备箱里摸了口罩和手套戴上,拿根镊子小心翼翼去掀那袋体。先拈起一根手指看了看,又用手捏了捏,还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小同事打着哆嗦说:“哥老官,不臭吗?闻到啥子……啊——!!你干啥子——!!” 伏旭黑着脸,在围观三人的尖叫声中将那根手指扔进了河里。 “假的!硅胶的!”伏旭直起身来骂道,“妈的大冷天的弄到老子过来加班,日他先人板板!哪个龟儿乱扔情趣娃娃!” 他一脚将编织袋踹开,里头全是被拆成断茬的四肢钢架和剁碎硅胶,还滚出了一颗圆滚滚的人头。人头滴溜溜地一路滚,滚到小情侣和小同事的脚下。 那三个又开始此起彼伏地尖叫起来了。“啊——!!” 伏旭叉着个腰,凶神恶煞地骂道:“叫啥子叫?!” “是你的头!是你的头!”三个人哆嗦着说。 “乱说啥子?!”伏旭大步走来,脚尖一勾,踢球似的把假人头踢到手里,转过来一看。 他妈的,这浓眉大眼高鼻梁,连脸颊边上那颗痣和微生的小胡茬都和他一模一样,可不就是他的“头”吗?!!! 伏旭拎着自己的头,勃然大怒:“哪个龟儿照到老子订做的娃娃——?!” 第2章 旧书 伏旭掏备用钥匙开了门,吃力地将黑色编织袋砸落在客厅地上。 林也从卧室里出来,看到脏污的编织袋脸色就变了。他是斯文人,不像伏旭满口粗言,只是一脸惨白地道:“这……这是啥子……” 伏旭还在喘气,这破烂娃娃估计是按一比一等人身高订做的,剁成碎块都又多又沉,太累人了。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妈今天上我家来住了,我怕吓到她,把这个放你这里。” 林也整理了好一会儿表情,坚持问:“这……这是啥子?” 伏旭喘着粗气,弯下腰去拉开袋链:“不知道哪个变态,在河边扔了一个硅胶娃娃,更变态的是,你看这个头,像不像我?!” 林也跟他举起来的那颗“头”大眼对小眼,脸上神情再次失去管理:“咳,扔这种娃娃不犯法吧?你们立案了?” “没立案!”伏旭一说就怒,“老子就想立案逮这个龟儿!立不了!立不了算了,老子带回来自己查!这放你画室里,老子一有空就来把它拼回原样!” 林也:“不行不行,最近画室里都是学生来学艺考,别吓着他们。” “那你不是还有个杂物间?我扔杂物间去。” 林也欲言又止,还是被他扔进杂物间了。 林也是伏旭的“兄弟伙”。小时候的邻居,小学中学都是同学。林也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从小不管林也,光是往卡里打生活费。林也天天孤零零地下馆子,伏旭看不过去,就常拉着林也到自己家蹭饭,一直蹭到林也去外省上大学。两人性格虽南辕北辙,但一直是最好的“兄弟伙”。就算各自异地上大学,也时常联系着。 两年前,林也研究生毕业从外省回来,在本地一所大学教艺术设计。伏旭已经工作好几年了,自己买了套新房。林也就租了个房租在伏旭新房的楼下,还是常找伏旭蹭饭。青年教师不好当,林也每个月拿着跟洗碗工差不多的工资,房租都快付不起了,就收拾了个房间做画室,给本地艺考生补个课,多挣几口饭吃。 林也挺爱干净的,把杂物间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画架画板和颜料都分门别类地收捡着。伏旭有观察入微的职业习惯,注意到墙角一个放了挺长时间的大纸箱不见了:“我记得以前你这儿摆了一箱旧书,你扔了?” 林也:“整理了一下,该扔的都扔了。” 伏旭就把编织袋“咚!”地一下砸在以前大纸箱的位置上:“那就放这儿!你没的事莫打开,假手假腿的怕吓到你。” 第2页 林也一脸扭曲地叹道:“我不怕。” 伏旭大嗨嗨地一挥手:“不怕就好,那你闲着没事的时候帮我拼一下。” 林也:“啊?剁这么碎了还要拼回去???” 伏旭:“你啷个晓得是剁的?” 林也:“我,我猜的,这么大一袋,总不能是剪刀剪吧?” 伏旭:“也是,我估计也是剁的,剪那多累啊。你们画画的不是学人体吗?你拼这个比我厉害!你先帮我拼着啊!我去上班了!” 林也扶着额头把他送到玄关,一路上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们吵架的事了?” 伏旭莫名其妙的:“不是好几天前吵的吗?你还在气啊?那我今晚请你吃饭?不过我不知道我几点下班。” 林也扶着额头:“你滚吧。” 伏旭继续观察入微:“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脸这么红?” “感冒了。你滚吧。” 伏旭临走还关怀他:“多喝热水哇,兄弟伙。” “你滚吧。” 伏旭滚了。 林也关上房门,走回杂物间,扶着额头看向那一大袋失而复返的“旧书”。 他拆了一天,剁了一天,为了躲监控,拖着这玩意儿走了二十层楼梯,开了一晚上车到处找地方扔,还不小心刮蹭了电线杆,在河边被寒风吹成冻狗。一回到家重感冒,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 一睁开眼睛,原封原样地又回来了。 “日你先人,伏旭,我日你先人。” 第3章 顶天立地 林也其人,俊秀,儒雅,风度翩翩,是艺术学院少男少女们的梦中男神。喜欢上“兄弟伙”是他美丽人生的第二大败笔,第一大是贫穷。“弯绝不可恋直”,这一流传在基/姬圈的古老教训,在林老师的青葱岁月中一路留下血淋淋的印迹。 暗恋对象又直,又猛,又聪明,不可色言秀,不可强夺,不可智取。林也苦恋十年、无计可施,于三日前深受打击、心灰意冷,亲手剁碎多年妄想。 林黛玉葬花,林老师葬娃。无他,都是葬情啊。 林也深夜含泪(主要是被风吹的)葬情河边。未料小河上游关闸储水、水位降低,刚葬的情在两个小时后就暴露了。第二天还被暗恋对象原封原样地送了回来。 林也悲愤交加,急火攻心。当天晚上就烧糊涂了,在床上梦生梦死。 伏旭加班到深夜,去烧烤摊上整了几盘夜宵,打包带回来准备找林也一起宵夜。一推开门,被迎面吹来的夜风灌了个满怀。屋内一片漆黑,毫无人气。伏旭低头一看,未见林也的拖鞋,于是拎着打包盒蹦跳着换拖鞋,嘴里道:“林也?你在睡觉?” 他哼着歌进了卧室:“怎么还睡啊?昨晚又熬夜画稿……哎唷!” 林也昏睡之中被人一通轻晃,噼啪打脸。“喂!不要睡死了哈!烧这么厉害!醒一哈!” 脸都要被打肿的林也:“你……滚……” “我滚了你就烧死了。”伏旭压制住他虚弱的反抗,用被子将他抄手似的一卷,扛起来颠到肩上。 林也个子跟他一般高,被他拦腰扛在肩上,脑袋垂下去几乎倒贴着他屁股,气得满脸潮红,冲着他屁股嘶哑地喊:“放我下去!” “忍忍啊,忍忍。”伏旭跑得快,抓起玄关上的钱包,蹬了鞋摔了门,几步冲进电梯。 林也被他颠得要吐,往他屁股上恨恨地捶了好几下。伏旭跟被猫挠了似的,胳膊一搂将他架得更紧了:“你别动,要掉下去。” 林也一天没吃饭,冲着自己肖想了十年的圆屁股干呕了一路。然后被塞进车内,一路加急送去了医院。 高烧42度,幸好住院及时,否则大脑功能都要受影响。林也在病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朦胧中睁开眼,看见伏旭坐在自己病床边。伏旭端着个塑料饭盒,一脸泰然地在吃烤串。 林也眼睛都气红了:“我……我病成这样……你还……还吃……” 伏旭鼓着腮帮子,一脸无辜:“喂你讲点道理,老子晚饭都没吃,扛了你一路,跑上跑下地给你办住院手续,还回去给你拿了一趟换洗衣服,上好的烤五花都放冷了!你吃不吃?哦你不能吃。” 林也绝望地闭了闭眼。人之将(烧)死,其言也哀,他双目朦胧地说:“我真愿……此生从来……没有遇见你……” 伏旭心想我日烧迷糊了都开始念台词了哇我哈哈哈哈哈哈哈,遂开摄像头把他楚楚含泪的模样拍了下来,发到高中同学群,并附上【哈哈哈哈疯狂甩头.gif】。 林老师眼角含泪地昏睡过去了。伏旭吃完烧烤洗完手,还拿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看他满脸红扑扑的居然还挺好看,又拍了一段短视频发到同学群里:【欣赏一哈林老师睡颜】 同学A:【又秀恩爱!】 同学B:【玉玉生病了吗?啥子病?要不要我们组团来围观,不是,来看望?】 伏旭伸手把林也胳肢窝的体温计拿出来看了看:【不消,41.5度,烧不死他。】 同学ABCD:【发热门诊??不去不去不去!】【阿日,靠你了!照顾好玉玉!】 伏旭对着手机哈哈哈一通笑,顺手还掐了一把玉玉滚烫的红脸蛋。他跟林也从小就混得紧密,同学们一直笑话林也是他“老婆”。原本他以为林也会在意这种玩笑,结果林也一笑置之、十分大度。伏旭顿时也觉得自己格局小了!不过是说笑嘛!他跟林也清清白白,这么多年连小手都没牵过,直得顶天立地!无愧于心!怕啥! 第3页 第4章 母胎单身 第二天周五,伏旭班都没上成。领导一听说他去过发热门诊,虽然本市一直平平安安,目前毫无现存特殊病例,也还是以防万一放了他一天假,让他做了核酸检测下周再回来。 伏旭正好留在医院里照顾楚楚含泪的林老师。别看林老师含了整夜泪,其实平素里为人十分坚强稳重。伏旭上一次见他哭还是在初中三年级——伏旭的学习成绩太烂泥了,决计考不上本校的高中。林也又是每个班前几名的那类尖子生,直升高中。这下从小学一年级就做同桌的两人要被拆开了。林也哭得梨花带雨的。伏旭被哭得心都碎了,哪里放心他这么弱弱的一小只独自去重点高中厮杀,于是狠下心来洗心革面、发愤图强——做了体育特长生,也能有重点高中读,真棒。 上大学就不行了,伏旭报了警院,林也去父母工作的外省读了艺校,后来又考了研究生。两人实打实分开了七年,也就寒暑假见见面。林也出发去读大学之前,一脸冷淡,头也不回就走了,整得伏旭还挺伤感的:玉玉长大了,绝情啊。 七年以后,学业有成的玉玉,回来报效家乡。人还是一样绝情,对谁都春风和煦,就是对伏旭淡着个脸。伏旭曾经看他家里房子又老破小又离单位太远,盛情邀请他到自己买的新房一起住,都被林也拒绝了,硬要自己租个房单独住——成吧!不耽误艺术家搞创作! 伏旭不知道自己是这位艺术家的创作对象,艺术家不跟他一起住只是不想暴露自己龌龊的小秘密们(注意这个们字)。 林老师在无数孤独的夜,对着花了两个月工资,自带加热功能的硅胶圆屁股,悲愤地想:“得不到你的心,我难道还得不到你的‘人’吗?!” 林老师昏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醒了以后脑子就正常了。也不流泪,也不念台词,歪在病床上一脸冷淡地用手机看文艺电影,浑然“不记得”昨夜丑态——即使伏旭特意拿照片怼到他脸边给他看。 伏旭坐在他床边打手游,打得噼里啪啦,十分专注。林也偷看他侧脸偷看了许久,按捺不住死灰复燃的贼心,突然道:“你教我打嘛。” 伏旭还挺乐:“你怎么突然想玩游戏了?好啊来来来。”遂手把手带玩。林也被他一条粗胳膊圈在怀里,倚着他软乎乎的大胸脯,顿时开始心猿意马,并后悔亲手剁碎了硅胶大胸脯。 伏旭体热,身上暖洋洋的,比起发烧的人都不逊色。林也被稳稳地拥抱着,眼睛像只惬意的猫一样眯起来,忍不住要沉溺其中,心里却又警钟大响:“不得行!不得行!伏旭这个瓜批信不得!从来都是喂你一口胡萝卜又捶你一脑壳包!弯不恋直,苦海无涯!莫再执迷不悟!” 但伏旭的胸真的好大好软好温暖……人间天堂不过如此…… 林也的理智灰飞烟灭,软绵绵地歪倒在伏旭怀里,恨不能高烧300度熔化于此间…… 正在云上飘浮,果不其然,变故横生。激烈的游戏画面突然被通话界面覆盖,伏旭的妈妈打电话来了。 伏旭毫不在意地按了通话键,开了免提应道:“喂,妈?” 林也仍被他圈在怀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妈”字。 伏旭妈:“你不要搞忘了,明天中午你要请王妹妹吃饭的哈!你莫要迟到哈!穿抻展点!不要邋里邋遢的!” “我哪里邋遢了嘛!” “把胡子剃了。” 伏旭怒了:“头可断血可流,胡子不可以剃!” 他妈更怒:“你吼老娘干啥子?!我是你妈还是你是我妈?!” 伏旭蔫了吧唧地又被他妈狂批了一通。挂了电话,伏旭摸摸自己潇洒帅气的宝贝胡茬,大叹一口气,重新打开游戏界面。林也却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歪倒在一边。 “怎么不玩了?” 林也窝成一团:“玩个屁。” 伏旭一拍脑袋,想起来了:“你还在不高兴啊?” 他俩三天前就是因为这个“王妹妹”吵了架。原本两人老早就约好了,周末伏旭开车陪林也去省城挑颜料,再去温泉酒店泡温泉、洗桑拿,休息两天。结果伏妈妈给儿子安排了一场相亲,这位王妹妹在妇产科做护士,“三班倒”很辛苦,就这么一个周六有空。伏旭果断决定先跟妹妹吃饭,下周再陪林也去泡温泉。 原本以为只是挪挪时间的小事,没料到林也勃然大怒——倒把伏旭整懵了,觉得林也这场怒气莫名其妙。 林老师那边其实理由很充分:小事个屁!狠下心在外省憋了七年,都没能割舍这段无望的初恋,忍不住回了家乡,却只见到伏警官神圣不可侵犯的笔直模样,又很绝望,于是又多忍了两年……实在忍不下去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个借口约伏警官去泡温泉,准备“坦诚相见”,趁机告白…… 结果你要去“请妹妹吃饭”?!请你个锤子!! 林也窝成一团不说话。伏旭自知见色忘义,对不起兄弟伙,挺内疚地跪坐在他被子后面,对着他后脑勺说:“玉玉莫生气,下周泡温泉也是一样的嘛,我请客,我再挑一套最贵的颜料送你嘛。” “你有钱了不起吗?你钱多吗?”林也怒道,“你工资比我高多少?!你买房的首付都是你妈出的!” 伏旭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城市房价五年翻三倍,单位工资三年涨五百块。伏家爸妈在本地做点不大不小的生意,比儿子有钱到哪里去了,啃老不丢人。“所以说啊,她让我请妹妹吃饭,我哪里敢不去?” 第4页 “你是敢不敢吗?!你就盼着跟妹妹吃饭呢!” 伏旭莫名其妙:“那当然盼着啊!你晓得兄弟我母胎单身的嘛,可以耍女朋友那还不好?王妹妹长得那么乖,又不嫌弃我,我当然要抓紧机会了!你也想耍的话,我喊我妈再介绍一个给你呀,我妈那边认识的乖妹妹多得很!” 林也要被气死了,千错万错都是自己自作自受——就伏旭这么一个粗糙威猛的钢铁直男,不仅从小到大没有女孩看得上他,就连过往的相亲对象都嫌他“太直男”,联系一阵也就拜拜了。也不知那个王妹妹是怎么被猪油蒙了心,居然与瞎了眼的林老师一般口味清奇。 林也还是窝成一团,很是萎靡的样子。 伏旭忍得了他生个小病,却忍不了看他伤心。他一伤心,伏旭也难受得慌。憋了又憋,笨拙地劝道:“那我明天不去吃饭了,我跟我妈说你病了,我要照顾你。” 林也在被子底下冷淡地道:“算了,不要耽误你大好姻缘,不然你打一辈子光棍,阿姨还怪我。” 伏妈妈是骁勇凶悍,不过心地挺好,对林也也是当半个亲儿子喂大的。林也这么多年不敢也不愿对伏旭表白心迹,一半因为伏旭实在太直了,怕有些话一说出口连朋友都没得做,另一半是觉得对不起伏妈妈。 伏旭也不敢对不起妈妈。他不是妈宝,是妈怂。他爸就是个耙耳朵,在外跟伏旭一样威猛雄壮,一回家被老婆训得大气不敢出。他见林也如此通情达理,松了一口气道:“那我跟王妹妹吃完饭,马上就回来看你。” 虽然一贯知晓他尿性,林也还是忍不住在被子底下狠揪被子——日啊,我说让你去你就真去啊,你他妈的气话反话都听不出来,是真的笔直笔直啊。 第5章 天菜 伏旭又开心又紧张地去请王妹妹吃饭了。 开心是因为终于要耍女朋友啦,紧张是威武霸气有型的小胡茬被剃了。伏旭一边开车一边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一般窘迫。 没有小胡茬就没有男人味,他怕王妹妹跟以往的相亲对象们一样——“一见没”。 王妹妹跟他同龄,但长了一张娃娃脸,比实际年龄显小个七八岁。伏旭看她仿佛在看青春活泼的小学妹,顿时更加心虚气短。 谁料王妹妹还夸他:“你比照片还帅,你真人好年轻呀。” 伏旭更心虚了: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我现在肯定长得特幼稚特没男人味。 他跟一部分直男一样,总有个错觉:以为男人味是世间的珍宝。殊不知小胡茬在钙圈尚有一席之地,在直女圈……委实有些边缘。 他跟王妹妹挑了一间风景不错的河畔小餐厅吃饭。这间餐厅的招牌是芝士焗澳洲大龙虾。龙虾挺大的一只,砍成对半,张牙舞爪的。王妹妹小家碧玉地拿着筷子戳肉。伏旭豪迈站起:“我帮你拆碎。” 随即戴上手套咔咔一顿猛拆。 王妹妹抿着唇笑:“你好熟练啊,经常吃吗?” 伏旭决口不提那是平时拆尸体衣服拆出来的熟练,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这么贵哪敢经常吃,就上次兄弟伙过生日来吃过一回。” 一边拆一边还跟王妹妹闲聊:“我兄弟伙吃完就过敏了,连夜扛他进医院。那个脸肿的,从俊夫肿成胖虎。” 王妹妹更乐了:“你也喜欢机器猫呀?最近有大电影在上,你下午想去看吗?” 伏旭先是很快乐:“好……”然后苦起脸,“哎唷不行,我兄弟伙发烧了,就是之前过敏那个,还在住院,他家里人都在外地,没亲没故的,我下午要回去照顾他。” 王妹妹实在无法将话题从兄弟伙上岔走,只好顺水推舟:“你兄弟伙身体这么差呀?经常进医院?” 伏旭顿时开始滔滔不绝:兄弟伙也没有很经常两年也就住了三次不过都是我扛过去的blabla,兄弟伙从小就爱读书但不是书呆子是艺术家现在在大学教书可受学生欢迎了blabla,兄弟伙长得很“抻展”就比我矮一厘米哎就是现在电视里那种小鲜肉的长相高高帅帅的白白净净的跟我完全不是一个类型所以我相亲绝对不能带他不然女孩子都喜欢他去了blabla…… 伏旭快乐地跟王妹妹聊完天,快乐地送王妹妹去商场,再快乐地回了医院。 伏旭看王妹妹临走都是微微笑的,看起来对他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样子,更何况刚才简直是相谈甚欢——离耍朋友更近一步了!开心! 王妹妹独自进了商场,在甜品店坐下来喝奶茶。她的闺蜜在店里等候已久,好奇地直拍桌子:“怎样怎样?你跟警察蜀黍的相亲怎样了?” “哎呀,原来不是蜀黍,是小哥哥,剃了胡子还挺帅的。” “那他为人怎么样嘛!” “不好说呀!”王妹妹忧愁地说,“他好直男啊全程就在跟我聊他兄弟伙,站起来给我拆龙虾,胳膊那么大那么粗,胸比我还大,他以后会不会家暴我哦!” “你不是说他像钙吗?怎么突然又直男了?” “他留胡茬穿背心露胸肌的照片是挺钙的啊,”王妹妹说着就把伏旭的半身照又拿出来跟闺蜜一起讨论,“我还发给我网上认识的钙蜜帮忙看了。” 她翻出跟钙蜜的聊天记录: 王妹妹:【宝,帮我鉴一下钙。(伏旭照片.jpg)】 第5页 钙蜜:【沃日!天菜!!我鸡叫了——!不过也可能是钢铁直男。】 闺蜜:“到底是钙是直?说了等于没说!” 又是钙圈天菜又是钢铁直男的伏旭,戴着口罩进了病房。林也萎靡不振地倚在床头敲电脑,插着针头的手背高高肿起。 伏旭进来时的快乐瞬间消散,又气又急:“手都肿了!药水都输不进去了!老子就走了两个小时,自己不晓得按铃叫护士吗?” 林也恹恹地,也不和他吵。伏旭叫了护士过来疏导药液,又去温了条毛巾给林也敷手背,一看肿得都发紫了,更气:“肿成这样还搞啥子电脑!” “申报课题的材料,五点前要交。” “你说话!我帮你打!” 伏旭打游戏还行,打文档就万万不行,睁大眼睛盯着屏幕一脸认真地敲键盘,生怕给林也敲了错别字。 林也一边念课题,一边偷瞄着他。伏旭戴着口罩,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在林也眼里好看得要发疯。 伏旭从小到大都这么对他,粗手粗脚但又尽心呵护,直言直语但总是最先服软哄人,就对他好,只对他好,对他最好——多少弯男弯女就死在直男直女的这一招上,奋不顾身一个猛子扎进河里了才发现友谊的小船在头顶荡漾。 林也心里难过,嘴里却忍不住犯贱,若无其事地问:“相亲怎样了?” 伏旭一说这个就乐呵呵地:“挺好挺好,王妹妹脾气好,可爱。” “你喜欢脾气好可爱的妹子?” 伏旭还是乐呵呵:“我不挑呀,只要妹子喜欢我就行,可不可爱都行。不过当然还是可爱的更好,嘿嘿。” “嘿个锤子嘿,瓜批。”林也心里骂道。他不是妹子,也不能挥刀自宫,难道要去做女装大佬? 但伏旭对女装大佬也没兴趣。大四实习的时候跟着扫黄抓过几个女装鸭子,在长途电话里跟林也吐槽:“脸上那个粉一碰都沙沙地往下掉,眼睛画得跟鬼一样,那个假胸也掉出来了,看到都吓人!” “你讨厌钙吗?”林也趁机问他。 “我没有什么讨厌不讨厌,师兄师姐跟我说社会上这类人多,我们以后还要接触到的。我就当个正常的工作对象噻。”伏旭一身正气。 然后补了一句:“只要不搞到我身上来就是了!” 林也当时被一击必杀,恍惚了大半个月才找回一□□气。 他缓过一口气了,第无数次试图斩断情丝,删了伏旭的照片,烧了伏旭寄的明信片,以“专心考研”的借口整整三个月不跟伏旭说一句话…… 岂料三个月后,伏旭跟实习单位请了两天假,背着大包小包坐高铁找到林也学校里来。林也一脸疲惫地从考场里出来,一眼瞧见人群里一个剃着小平头、鹤立鸡群的高大青年。伏旭欣喜地挥着大包小包:“林也——!这边——!嘿嘿嘿!给你带了辣子兔,牛肉干!看把我玉玉都累瘦了!考完了吧!考完了走去恰火锅!” 尼玛啊,这谁顶得住啊。林也定在原地远远地望着他,心跳得要发狂,恨不能把他摁在学校门口的石狮子上当场办了—— 那当然是做不到的。不仅摁不动,而且会被小伏警官就地正法,阿弥陀佛。 林也正在那里伤怀过往。伏旭打着打着字,觉得口罩闷得慌,于是摘了下来,挺不好意思地对林也乐了乐——没胡茬了,羞涩。 林也猝不及防,对着他那张仿佛年轻十岁的羞涩笑脸,怦然鸡动!赶紧伸手按住了被子! 尼玛啊,这谁顶得住啊。 一瞬间十年隐忍,历历在目。林老师恨不得捅自己两刀,一刀捅在□□,一刀捅在心里,把心捅穿了就不疼了。 第6章 贤惠 周一一大早有课,林老师春蚕到死丝方尽,硬撑着要申请出院回去上课。好在他烧已经退了,周日下午医生便批了出院。 伏旭跑上跑下地给他办出院手续。林也肩上披着一条火红的小毛毯——是伏旭从家里带来给他焐手的——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等伏旭,苍白清俊的脸贴着红火火又毛茸茸的毯子,美得像幅画。 路过的病人们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林也不觉得冒犯,不觉得骄傲,只觉得悲凉——好看顶个球用,入伏警官的眼了吗? 伏警官办好手续出来寻他:“饿了吗?去吃饭。想吃什么?” 林也:“芝士焗龙虾。” 伏旭呸得好大声:“呸!你还想住回病房啊?!” 林也把脸躲在毛毯里,惋惜地吸了吸鼻子。是挺想住回去的,最好吃龙虾过敏吃出个绝症,唬伏旭照顾他两三年,临终之时拉着伏旭的手告个白,吓得伏旭从此夜夜梦里有他幽怨身影。 艺术家的脑补能力真的很强。 林也脑补伏旭做噩梦吓醒的模样,在那里神经兮兮地痴痴微笑。伏旭插着腰提醒他:“林老师,你是自己起来上车,还是我把你老人家扛上去?” 林老师自己上了车,歪在副驾驶座上,一脸病容,嫌外面餐馆太油腻,要吃自家下的番茄煎蛋面。感冒没好全,喉咙难受,还要喝自家煮的冰糖雪梨汤。 伏旭一律地“好好好”,只能把他老人家运回伏旭自己家。 甫一到家,本来团在沙发上睡大觉的猫饼听见林也的声音,竖起尾巴一路“咪咪咪咪咪”地跑来。它是伏旭在大学暑假里跟林也一起捡的奶猫,伏旭粗手粗脚的,全是林也喂的奶。遇上重大案情,伏旭连着几天在外奔波回不了家,林也就去伏旭家里看顾它。 第6页 它跟林也比跟伏旭还亲。林也是它的美丽初恋,伏旭只是它的人形暖炉。 林也拥着毛毯,在沙发上坐下。猫饼在林也膝上团成一只大黄脸盆,骚气得恨不得把全身的毛都蹭给林也。 林老师倚着沙发撸着猫,嘴里还批评教育屋主:“我才几天没来,你家里怎么又乱成这个样子?衣服又乱丢,不是给你买了个落地衣架吗?伸长手挂上去啊。” 伏旭在厨房里洗番茄,大着嗓子吼:“老师,我现在到底煮面还是收衣服?” 林老师病得嗓子哑,没力气跟他对吵。伏旭把番茄削了皮,切到一半听着外面没声音,他探出头去一看,气道:“你歇着吧!病还没好全,你拖什么地啊!” “你闭嘴,我看不过去。地上全是泥脚印,猫饼踩了泥又踩沙发上。” 伏旭湿着手出去抢了拖把,一巴掌轻轻松松就把林也摁回沙发:“吃了饭我来拖。” 伏旭快手快脚的,两碗番茄蛋面20分钟就煮好了,梨汤也在锅里炖着。他又拆了一包超市买的麻辣小鱼干作小菜,哼着歌端出厨房。 一出厨房就愣住了。虽然没有拖地,但他那衣服乱扔、烟盒外卖盒邋遢成一团的小客厅,不过是一会儿功夫,简直收拾得叫一个窗明几净。衣裤整齐地挂在衣架上,就连猫饼也稍息立正在茶几上,毛已经被梳得油光水亮,正乖乖伸着小爪子给林也剪指甲。 “不是让你坐着休息吗……”伏旭又赞叹又心疼地小声嘀咕。 林也洗了手,擦干水迹,用自己送给伏旭的面霜仔细护了手,这才在桌边坐下。伏旭看他低头抹匀指尖的霜迹,常年执画笔的手指修长白皙却又带着厚重的老茧,颇有几分冶艳又沧桑的风情。 伏旭的喉结毫无自知地上下吞咽了一下,感慨道:“王妹妹……” 深知他尿性的林也头也没抬地打断他:“你要是敢说‘王妹妹要是有你一半贤惠就好了’老子现在就把这碗面扣你头上。” 伏旭本来想说“王妹妹要是有你一半精致就好了”但是非常知趣地吞了回去。 两人一边吃面一边讨论最近的球赛。 林也看着是个文艺青年,也不怎么爱运动,但是非常爱看运动比赛和运动员,尤其爱看球赛和拳赛,打得越酣畅淋漓越喜欢。伏旭在这方面跟他颇聊得来,引以为知己。可怜伏旭从来也不知道:林也看到一群大男人叠在一起那个“刺激”,跟自己以为的那个“刺激”,委实不太一样。 餐后的冰糖雪梨汤也暖人。吃好喝好了,两人一起歪在沙发上,林也搂着猫,伏旭逗着猫尾巴,懒洋洋地补球赛,正是难得的惬意时分。 伏旭突然一拍脑袋:“哦对!这几天太忙了!我都给忘了!那个娃娃!” 林也冷不丁给吓结巴了:“啊?啥,啥子娃子?” “放你家那个娃娃!这几天你生病我都给忘了!趁着今晚没事,去你家拼了它!” 林也冷汗都出来了,他x的这几天又失恋又生病又相亲已经够折腾他了!好不容易得个清静晚上,娃娃怎么又出来阴魂不散了?!还有完没完?! 他被伏旭握着肩膀从沙发上提溜起来,虚弱地反抗:“这么晚别拼了……” “现在才七点半,走走走!一会儿你坐着指挥,我来拼!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龟儿扔的娃娃!” 第7章 贼心 伏旭在宽敞的画室地上铺了几个剪开的垃圾袋,跟陈尸布似的。再把那一大袋碎硅胶娃娃稀里哗啦地倒上去。 “照着老子做娃娃还不够,还居然把老子剁碎了扔在河边!老子不晓得跟ta好大仇好大怨!这个龟儿不要遭老子逮到!”他一边蹲在地上清点碎块,一边跟林也说。 林也裹着毛毯瘫在他背后的小画椅上,有进气没出气,已经是在缩在龟壳里等死的状态。 伏旭快手快脚地先把不锈钢骨架给拼成了人形,再把“自己”那颗脑袋摁上去,左右看了看,突然一下躺倒在骨架旁。 “你看!这个骨架跟我一模一样高,一米八五!凶手一定很熟悉我,起码近距离观察过我的身高,或者看过我的档案。”伏警官坐起来分析道。 凶手从喉咙里挤出一口气:厉害呢小伏。 “这个钢架比较重,硅胶的重量也重。凶手却没有分开几个袋抛“尸”,只用了一个编织袋。能一口气搬动这个编织袋的,多半是个男人。” 凶手从喉咙里又挤出一口气:真厉害呢小伏。 伏警官又仔细观察编织袋底:“袋底有大量剐蹭磨损的痕迹,但袋体是崭新的。凶手应该是为了‘抛尸’新买的编织袋。这个编织袋的花色太常见了,从编织袋的来历查起会比较难。” 凶手:其实也不难呢小伏。只要你拿起客厅桌上的那只手机,打开xx超市的外送购买记录…… 硅胶娃娃真的被剁得非常非常碎。碎到除了手指脚趾,其他部位基本已经拼不成形了。伏旭撅着屁股在碎渣堆里刨来刨去,竭尽全力刨出了两只粉黑粉黑的大樱桃。 他大为疑惑,当即脱掉外套,撩起毛衣比了一下自己真的樱桃:“日哦,怎么连这个都差不多大?” 凶手看真樱桃看得根本移不开眼,咳了一声终于开了口:“这是情趣娃娃,应该都差不多大吧。” 伏旭揉捏着硅胶大樱桃,半信半疑。又弯下腰去刨,刨来刨去没刨出什么新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