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驸马要和离》 第1页 [穿越重生] 《穿越驸马要和离》作者:澜桥映雪【完结】 文案: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长公主看不上自己的驸马温廷筠,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和离的话,更是天天挂在嘴边。 全京城的人也都知道,这是因为当初长公主看上的,是驸马温廷筠的兄长温廷卿,可惜皇帝爱才,不肯将极有才名的温廷卿许给长公主,便用了他的弟弟顶替。 长得与兄长颇为相像的温廷筠,却是个草包,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调戏长公主身边的宫女,却是一等一。 直到有一天,驸马被长公主踹下床,磕破了脑袋,昏睡了几天后,再醒来竟然主动要求跟长公主和离! 跟一群外国长毛子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竟然不知不觉间混得风生水起,名满京都,就连皇上都求着他帮着管理内库,一时间竟成了众大姑娘小媳妇眼中的香饽饽! 穿越而来的温廷筠没有想到,他一个学外语的,不会造玻璃,做香皂,不会八股文,做文章,竟然也能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逍遥自在! 咳咳…除了还有一个彪悍的长公主追在身后外! 和离前 温廷筠:“娘子…” 长公主:“滚!叫公主,谁是你娘子!” 和离后 长公主:“相公…” 温廷筠:“呃,叫名字,谁是你相公!”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种田文 打脸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廷筠┃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会外语的驸马要上天 立意:一起携手成长,追求美好生活 第一章 我是驸马爷?! “驸马爷,驸马爷……” 温廷筠摇了摇混僵僵的脑袋,想要把耳边这烦人的絮叨声赶跑。 可是,那恼人清静的声音,却不肯轻易罢休,仿佛跟他有仇般,一声接着一声,一声高过一声,不仅没有被赶跑,反而还变得越来越急迫起来。 无奈之下,温廷筠只能皱着眉头,缓缓睁开双眼,费力的微微抬起头,向那恼人清静的声音来源处,望了过去。 谁知刚刚抬头望去,入眼之处,却是高高隆起,白花花一片,有如凝脂般细腻白嫩的肌肤,粉蓝色妆花缎子下,隐约间蜿蜒而入的沟壑,显得愈发的娇嫩诱人。 “……”脑袋还是一片浆糊,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温廷筠,不由得呆愣在了那里。 “按照刘御医所言,驸马爷这会儿也该醒过来了,公主待会见了驸马爷,好歹说上两句好话,安抚安抚,毕竟这回,是您把驸马爷踹下了床,才有了这番事情,闹将起来,传出去总归是不好,与您的名声有损……” “哼……自从嫁给这个草包色胚,本宫还有什么名声可……”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夹杂在脚步声中,从门口传来,打断了跟在她身边那人的低声私语,虽是背后说人闲言,可竟是一点要避人的意思都没有,全不在乎是不是会被屋里的人听到! 然而她这句,充满了不满的话,却并没有说完,就在突兀之间,戛然而止,就连一并而来的脚步声,也骤然消失,屋里一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身着绛红色织金缠枝牡丹纹锦裙的美艳妇人,站在房间门口,冷冷的看着屋里床榻之上,正微微抬着头,盯着手里端着药碗,正弯腰递上去的丫鬟洗砚,穿着嫩绿色抹胸的胸部,眼神直勾勾的男人,眉目间那一抹轻蔑、不屑与厌恶,便又重了几分。 “咣……”的一声,那美艳妇人,面无表情的一脚,将门边的一个小杌子,踹翻了出去,冷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公主……”刚才还在她身边,低声劝慰,让她好好安抚安抚驸马爷的那个丫鬟,看着床上直勾勾盯着洗砚胸部的温廷筠,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屋里,伏身在床榻旁,端着药碗,原本就被温廷筠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发臊的洗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个哆嗦,又是想用手去拽胸前的衣服,又是想往后躲开那直勾勾的目光,一时间,手忙脚乱的,差点把手上的那碗汤药,撒了出去,只能红着脸,躲躲闪闪,有些语无伦次的喃喃到:“驸马爷,您……您快起来,吃……吃药了……” 根本搞不清楚状况,还有些发怔的温廷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一个激灵,蓦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直勾勾盯着的东西,是什么。 慌忙间,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也顾不上眼前,这奇奇怪怪的一切,伸手接过那丫鬟递上来的药碗,一仰脖,咕嘟咕嘟,把碗里的药,一口气灌了下去。 谁知那汤药极苦,刚刚入喉,便把温廷筠呛得不停的咳嗽起来,倒是把给他递汤药的洗砚,吓了一跳,忙上前来,想要伸手给他顺背。 可是猛然间,又想到,刚才自己弯身给他递药时,他直勾勾盯着自己胸前看的眼神,心中又顿时有些发毛,想了想,还是转身,伸手拿过身后托盘上,准备好的蜜饯,给他递了过去。 在看到接过蜜饯,塞入口中的温廷筠,神色有些缓和后,又服侍他,用温水漱了口,这才红着脸,低头退了出去。 温廷筠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这才有些怔怔的,打量起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来。 第2页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雨过天晴色的薄纱,照进屋来,把屋里古色古香的实木家具,都陇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光影交错间,仿佛电影里,回忆中的片段,古旧而又真实。 神情有些恍惚的温廷筠,抬手狠狠敲了一下,自己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一股清晰无比的痛意,瞬间袭来,像是在无声的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不过就是为了写研究生毕业论文,熬了几夜,觉得有些累,趴在桌上睡了一觉,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温廷筠一脸错愕的喃喃低语,身子颓然的向后倒去…… 三日后。 刚从宫中回来的长公主,坐在梳妆镜前,一边任两个大丫鬟曲笺和流素,轻手轻脚的,给她卸着头上繁复的金钗头饰,一边皱着眉,神色有些不耐地开口问到:“驸马这几天,都在做些什么?” 曲笺闻言,正在给长公主卸着步摇的手,便微微顿了顿,垂眸瞥了一眼,镜中长公主的神态,才低声斟酌着回到:“驸马爷那天醒来后,便一直待在屋里,发了一日呆,后来便缓过神来了,没事便跟簪墨、洗砚两人,闲聊几句,今日更是去院子里,走了走……” 长公主原听说,温廷筠醒来后,在屋里发了一日呆,心里还有些担心,他是不是被自己踹下床,磕坏了脑子,不好向温家和皇上交代。 可是,后来听到曲笺说,他没事就又跟身边的两个丫鬟闲聊起来,脑海里,便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天,温廷筠刚刚醒来,便直勾勾盯着洗砚胸前看的情形,怒火腾的一下,就冲了上来,心中不由暗自冷笑,曲笺口中的闲聊,恐怕,可不仅仅只是闲聊,那么简单吧! 长公主正待发火,却听见门口脚步声传来,一个小丫鬟,快步从外边走了进来,高声禀到:“公主,忠勇侯家的小少爷魏书承,来看望驸马爷了,已经进了汀竹苑!” 长公主闻声,神情微顿,片刻后,低声嗤笑了一声,抬手点了点装着头饰的黑漆描金匣子里,两只做工精细名贵,却不过分张扬的金镶玉的凤头钗,开口对站在自己身边,刚刚将自己头上繁复的金钗饰品卸干净的曲笺,开口吩咐到:“就戴这两只钗吧!” 这两只钗,在家里戴,过于奢华了,也不是长公主平时的作风,曲笺手上的动作,便有些迟疑。 性子活泼外向的流素,却是个藏不住话的,闻言不由得一边从匣子里,拿起那两只凤钗,递了一只给曲笺,一边好奇的笑着开口,轻声问到:“公主可是还要出去?要去哪里?我好让人备了车去?” 长公主闻言,神情轻蔑的笑了笑,回到:“不出去,是要去见客,你有在这贫嘴的功夫,还不赶快去,给我找件合适的衣服来!” “见客?!”曲笺和流素两人闻言,俱是惊讶不已,流素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低声喊到:“见什么客?” 长公主这回,可是没有再回答,只是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的暼了流素一眼,惊得流素一个激灵,忙转身,去给长公主开箱笼,找衣服去了。 只是心中,还在忍不住纳闷,以前驸马爷那些狐朋狗友们,来公主府时,驸马爷倒是每次,都会派人来请长公主,可是长公主,却是一次面子,都没有给,从来不会去见他们的,这回是怎么了?竟然想着要去见客了,难道是为了把驸马爷踹下床,害他磕破了头一事,心中内疚,有意补偿? 想到长公主终是把自己劝她的话,听了进去,已经找好衣服回来的流素,一边服侍着长公主穿衣,一边笑着说到:“公主肯给驸马爷这样的体面,想来驸马爷心中,再是有什么不满,也都消散了!” 长公主冷哼了一声,有些不屑的嗤道:“他心中就是有什么,又能怎样?那个草包,也就剩驸马爷这个身份,可以在外人面前显摆的了,旁人若不是看在他这个身份的面子上,谁又爱理他了?” 流素和曲笺听她这样说,心中不由一颤,知道她这次,就是给驸马爷面子,却也不是怕驸马爷心中,有什么不满,顾念的,却是另有其人,俱是不敢再搭话,只能低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很快,两人便给长公主拾掇妥当,只等着驸马温廷筠那边,派人来请了。 挽着高髻,身着玫瑰紫暗金蝴蝶纹锦裙的长公主,倚在临窗的大炕上,手里端着新泡好的龙井,神态怡然地慢慢啜着。 流素则是站在门口,张罗着,让外屋的小丫鬟们去让厨房准备待客的茶点,往日,长公主不出面,那是驸马爷的颜面,如今,长公主过去了,那可就是长公主的颜面了! 只是,她们这边,倒是全都准备好了,谁知,等了半个多时辰,长公主手里的茶,都已经换了两次,竟还没等到温廷筠那边的人来请。 长公主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对站在自己身旁伺候着,同样脸色不太好看的曲笺,沉声吩咐:“派人去汀竹苑看看,怎么回事?” 她的话音刚落,还不等曲笺应是,之前早已经坐不住,去了外面打听消息的流素,便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气恼的,冲两人高声喊到:“公主,那魏书承,刚刚竟然已经走了!” “已经走了?!”一向沉稳的曲笺,这回,也不由得惊呼出声。 只是她的惊呼声,刚刚响起,身旁便同时传来一声,瓷器落在地上的碎裂之声,扭头看去,却是长公主将手里的掐丝珐琅青花瓷的茶盏,狠狠地掼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第3页 “传膳吧!”长公主看也没看地上,碎裂成几块的茶盏,对面前有些吓到的两个丫鬟,面无表情的吩咐。 第二章 草包色胚 “传膳吧!”簪墨站在盯着窗外发呆的温廷筠身后,低声提醒:“驸马爷,已经过了午膳时间了,您还在病中,可不好再饿着了!” 只是,不管她怎么说,温廷筠都好似压根就没有听到她的话般,毫无反应,簪墨只能叹了口气,默默地退到一旁,泡了一杯新茶,放到温廷筠身边的小几上。 温廷筠神色怔怔的看着窗外,回想着刚才,那个来看望他的忠勇侯家小少爷魏书承的话,也默默叹了口气。 他糊里糊涂的穿越到了这里,一点原身的记忆都没有,完全不了解状况,也就不敢随意的说话、做事了,全凭着跟两个伺候他的丫鬟,小心翼翼的聊上几句,来了解一星半点儿现在的状况。 虽然仗着自己磕破了脑袋,时不时的可以装头疼,就算偶尔说错了些什么,那两个丫鬟,也只当他是还没恢复好,不会那么容易起疑。 可是,温廷筠也并不敢问的太深入,要是真的被人发现了破绽,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从其他世界穿越而来的,那等待他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刚穿越来时,他也想过,要装失忆,这样就没有那么多的麻烦了,可是,却听到给他看病的御医,跟伺候他的两个丫鬟说,他的头,只是外伤,并没有伤到脑子,好好将养几天,就会好了。 他很想大骂那个给他看病的御医,是庸医,如果仅仅只是外伤,没有伤到脑子,那这具身体的原主,怎么就没了,怎么就换成了现在的他? 可是,一想到,自己也不过仅仅就是趴在桌上,睡了一觉,就莫名其妙地穿越了过来,他就又泄了这口气。 穿越这种神奇的事情,大概,原本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吧! 后来,他又了解到,自己现在,竟然是驸马爷,娶了本朝的长公主,温廷筠就彻底打消了装失忆的念头。 要是皇上心疼长公主,再召集全国的名医,给他会个诊什么的,可就太打眼了些,万一,这世界真有什么神医,看出他的不对来,那可就糟了,莫不如老老实实,一点点,摸清楚状况再说。 他原想着,自己受了伤,家人和交好的朋友,怎么也会有人,来看望自己的吧,到时候,再慢慢打探些消息,多了解些情况,见机行事。 可是,谁成想,他都已经醒过来三天了,竟然一个来看望他的人,都没有! 这个原身也混得太差了些吧!他这当的,到底是哪门子的驸马爷啊! 所以,在今天,听说有人来看望他的时候,可把温廷筠给兴奋坏了,连忙让人把魏书承请了进来,一边打发两个丫鬟,去给他们泡茶,把她们支走,一边拉着魏书承,进了内室,说起话来。 这忠勇侯家的小少爷魏书承,一看便是个没有城府的纨绔子弟,又爱说话,倒是没用温廷筠费什么劲,自己就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的说了起来。 “我们几个,这几天,都被家里关了起来,今天,要不是我二哥帮忙打掩护,我也不能过来看你!你说你,明知道长公主性子凶悍,还敢偷吃,我们哥几个,平时都只是去喝喝酒,听听曲,那天,你怎地就色迷了心窍了呢!不过,那醉梦阁的头牌,念念姑娘,倒确实让人……嘿嘿……” 这忠勇侯家的小少爷魏书承,人长得倒是不错,唇红齿白,一表人才的,可是凑到温廷筠身边,说起这话来,却是一脸的猥琐,满眼的色像,让温廷筠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叫苦:“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竟是个跟狐朋狗友,厮混胡闹的色鬼!自己怎地就穿越到了他的身上!” 正说的来劲的魏书承,见他面色发苦,还以为,他是想起了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心有所惧,忙开口安慰他道:“虽然因为这事儿,被人撞破,长公主发了火,把你踹……”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温廷筠额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没好把后边的话说完,只能含含糊糊的带了过去,又继续说到:“你也不用害怕,长公主自己,也是要面子的,不会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外人只道是你自己不小心磕到的,幸好,你大哥这几日不在京城,出去公干去了,等到他回来,这件事情,估计也都已经平息了,当日在场的几人,都被家里教训了,不会出来乱说的,只要你自己不再胡闹,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他这段话里,信息量太大,温廷筠只顾着分析其中蕴含的信息,脸上的神色,便有些怔怔的。 魏书承絮絮叨叨的说着,却见温廷筠神色怔怔的,好似并没有听懂他这番话里的意思,不禁有些不耐起来。 要不是怕脑子不好使的温廷筠,不知轻重,把这件事情闹大,连累到当初提议去醉梦阁喝酒听曲的自己,他才不会冒着被家里发现的风险,偷跑出来,跟温廷筠说这些呢! 他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又是偷跑出来的,也不好再久留,于是站起身来,神色有些严肃的开口,对温廷筠道:“反正你一向胡混惯了,跟那念念姑娘,也是酒后胡闹,并没真的做出些什么,等过几日,长公主的气,自然也就消了,夫妻间的事情,哪能较真呢!只是你最近,也要安分些,好好将养着,可别再闹出什么事情来,不然,真把事情闹大了,我们哥几个,以后可是不敢再跟你厮混在一处了!” 第4页 原本听着魏书承先前安慰自己的话,又想到,他是第一个来看望自己的人,以为他是自己好朋友的温廷筠,听到这里,才猛然明白过来。 原来,他来看望自己,真正的目的,是怕自己不知轻重,把事情闹大,连累了当初跟他一起,去那个什么醉梦阁,闹出这么一出事情的同伴来,怕自己不听劝,甚至竟然还威胁起自己来! 如果自己不听他的话,安分守己,一旦不小心把事情闹大,那他们以后,就不会再理自己了! 温廷筠不禁再次在心中感叹,这个原主,到底是有多傻,多不懂事啊!身为身份尊贵的驸马爷,一个朋友都没有不说,平时跟他玩在一起的,竟也都是这般不情不愿,打心底里看不上他之人,若不是,他有着驸马爷这个尊贵的身份,恐怕人家理都不想理他吧! 想到这里,温廷筠脸上的神色,便不自觉变得有些冷漠疏离起来,抬头看了看神情严肃的魏书承,淡淡的应了声好。 他这反常的反应,让魏书承心下很是纳闷,不禁有些狐疑的看向温廷筠。 初春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温廷筠英俊的脸颊上,那双平时浑浊无光的瑞凤眼,此时,在阳光的照射下,却有如一汪冷冽的清泉,澄澈中,沁着几分冷漠与疏离,竟隐隐中,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威压,让魏书承不由得,心下一紧,有些不自在起来。 面对这样的温廷筠,魏书承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略有些慌张的站起身来,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是偷跑出来的,不能在你……你这久留,这就走了,等事情风头……风头过了,你也将养好了身子,咱们哥几个……哥几个,再聚!” 说完后,也不等温廷筠的回应,便转身一骨溜快步跑了出去,那略有些仓惶的模样,把刚刚泡好茶,从门外端进来的簪墨,吓了一跳,心中暗暗纳闷,往日都是自家驸马爷,受欺负、被挤兑,这回儿,怎的倒好似,那魏书承,被自家驸马爷欺负了般,跑得这样的狼狈! 温廷筠却没心思去理跑得飞快的魏书承,原本就被莫名其妙的穿越,弄得不好的心情,这会儿,更加的糟糕了! 刚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他还能在心中安慰自己,虽然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了,可好歹是个驸马爷,社会地位不低,至少受人尊重,衣食无忧,可谁知,越了解情况,就越糟心,自己的原身,竟然会是这样的不堪! 他好似,被困在金丝笼中的鸟,被命运这双无形的大手,捏得喘不上气来,感觉快要窒息。 越想越觉得憋闷的温廷筠,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踱了几圈后,突然停住脚步,对立在一旁侍候的簪墨,高声喊到:“去把知言和知行给我叫来!” 原本就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心中忐忑不安的簪墨,听他这样说,不禁吓了一跳,忙上前两步,柔声说到:“驸马爷,知言受了罚,身子还没养好,您要做什么?吩咐奴婢,也是一样的!” 温廷筠闻言,神情微顿,通过这两天的了解,他只知道,原身有两个贴身的小厮,知言和知行,却不知道,知言受了罚,这会儿,竟然还没有养好身子,想来,应该就是因为原主去醉梦阁,跟那个什么念念姑娘的事儿,而受的罚,而且,罚得还不轻! 虽然,这事儿,实际上,跟温廷筠没什么关系,可是,温廷筠还是下意识的开口问到:“请大夫了吗?可用了药?” 簪墨闻言,忙点了点头,笑着回到:“请了,请了,药也都是用的好的,驸马爷不必担心,您若是真的心疼我们,还是好好在府里养病,别理外头那些有的没的了吧!” 刚才,她被温廷筠支出去,泡茶去了,并没有听到温廷筠和魏书承两人的对话,只当是那魏书承,又来勾搭温廷筠出去鬼混。 只是这会儿,长公主的气,可是还没消呢,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情来,那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因此,虽然心里知道,大概是没有什么效果的,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劝到。 幸好,温廷筠虽然胡混惯了,对她们这些下人,倒是还算不错,并不会因为她们劝上几句,就发落她们。 可是此时的温廷筠,却没什么心情,跟她多说废话,闻言点了点头,嘴里却道:“那就把知行叫来吧,我有事找他!” 第三章 原来还是个吃软饭的 簪墨见他态度坚决,只能无奈地应了声是,转身下去,吩咐小丫鬟去前院,叫知行来,反正知行为了他自己,也会劝着些驸马爷,不让他胡闹的。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温廷筠要想出去透透气,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只能让贴身的小厮来安排,否则,他自己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只怕会惹出什么事情来,他现在的身份特殊,虽说原主是个胡作非为的,可他也不想再惹事端,让自己处于风口浪尖。 因此,才执意,要簪墨去叫知行来。 不一时,知行便被叫了来,因着不知道温廷筠叫他来,有什么事情吩咐,神情有些忐忑的给温廷筠行了礼后,便低头敛目地立在了那里。 温廷筠扬手,打发了屋里的簪墨后,这才低声对立在他面前的知行,开口说到:“你去准备准备,我要出府去透透气!” “啊?!”怕什么来什么,知行就怕他这个时候,还要出去,因此,一听到他的吩咐,不由得惊呼出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稳了稳心神。 第5页 片刻后,才往上凑了两步,神色讨好的低声说到:“驸马爷,长公主的气,可是还没消呢,您要是现在出去,长公主那边知道了,一定又会闹起来的,您又何必,非得这会儿去触霉头呢,莫不如等过几天,长公主的气消了,您身体也将养好了,再出去,也不迟啊!” 温廷筠听他这样说,心中不禁觉得更加憋闷,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魏书承那说了一半的话,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语气有些讥讽的开口,反问到:“你的意思是说,我怕她?” “那倒不是,那倒不是!”知行没想到,自己的话,不仅没能劝住温廷筠,反倒是激起了他的脾气,想他大概,是因为被长公主踹下床,磕破了脑袋这事,实在太过憋屈,一时激愤,也是有的,赶紧找补道:“驸马爷,您这话是怎么说的,您只是不爱与她一般计较罢了,怎会是怕她,只是咱们出府,总得让管事们备车,他们也不……也不……” 知行说到这里,犹豫的抬头,看了一眼温廷筠,嘴上磕磕巴巴的,到底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完,只能嘿嘿干笑了两声,掩饰了过去。 刚才驸马爷已经有些恼了,这会儿,自己要是再说,他指挥不动公主府的管事们,那还指不定会怎样呢!自己这会儿,可不能再拱火了,只盼着驸马爷自己能知难而退,可别在这个时候,再出去惹事了!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温廷筠却是已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心下不爽,没再跟他废话,只是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去,一边低声说到:“不用备车,你也不用准备什么了,我也不去哪……” 知行闻言,神色一喜,可惜,还没等他说两句卖乖讨喜,给温廷筠顺毛的话,就又听到温廷筠继续说到:“就是出去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知行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顿了顿,才面容有些扭曲的快步追上了温廷筠,不甘心的继续开口劝到:“这外面有什么好走的,驸马爷要是闷了,小的给您……”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被温廷筠的声音骤然打断。 “传膳吧!你亲自过去,让厨房做两个下酒菜,再拿壶好酒来!”刚刚走出房门的温廷筠,对站在门口伺候的簪墨,扬声吩咐。 原本还心下有些惴惴的簪墨,闻言不禁心中一喜,以为是知行劝住了他,就算现在喝酒,对伤口不好,那也好过他再出去,闹出什么事来,大不了,自己给他拿些补酒,再在一旁,劝着少喝些,也就是了。 因此,忙欢快的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院外走去,倒是把跟在温廷筠身后的知行,看了个目瞪口呆,闹不明白温廷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走了,还傻站着干什么!”走了几步的温廷筠,见知行还傻站在那里,只好回头,低喊了一声,把有些怔愣的知行,吓了一跳。 “驸马爷,您这是……”知行忙上前两步,跑到温廷筠的身边,一脸狐惑的开口问到。 “等溜达回来,爷请你喝酒!”温廷筠冲他戏谑地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却是并不向他解释。 不把那簪墨支开,她看到自己要出去,一定会去长公主那里通风报信,估计自己连府门,都还没有出,就得被逮个正着。 反之,把她支开,等她回来,发现自己出去了,为了她自己,她也不会声张,没准还得给自己遮掩一二。 反正自己只是出去,随便溜达溜达,一会儿就会回来,悄没生息的,也不会惊动谁! 知行见温廷筠态度坚决,到底拗不过他,只能带着他,小心翼翼的避着下人,从公主府的侧门溜了出去。 公主府的侧门外,是一条青砖胡同,说是胡同,却并不逼仄,大概有现代的三车道那么宽。 胡同的两旁,是青砖碧瓦的高大院墙,大概是因为,公主府坐落的区域,俱是公卿之家,又是侧门的缘故,整个胡同里,没有车马,也没什么人,显得很是静谧。 顺着胡同,抬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一段段整齐的青砖碧瓦,蜿蜒而去,远处古意盎然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掩在绿树花丛中,若隐若现,一时间,竟有些天高云淡,岁月静好的舒然。 温廷筠沿着这充满古韵的青砖小路,慢慢踱了过去,心情便一点点的沉静下来,刚才心中那股憋闷烦躁之意,也渐渐退去。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自己已经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里,那就努力的好好活下去吧! 想通了心中郁结之事,温廷筠的脸上,便也渐渐有了笑容。 一直跟在他身后,陪他默默走了半天的知行,看见他脸上,渐渐浮现的笑意,也不禁跟着舒了口气,上前两步,低声试探着问到:“驸马爷,您这也走了半天了,也该累了吧,咱们还是回去吧!” 被他这么一说,温廷筠才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很久,公主府早已不见了踪影。 而且,不说还好,被他这么一提醒,温廷筠顿时觉得,自己的腰腿,都有些酸疼,还没吃午饭的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了。 温廷筠不禁抬头四处张望,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走到商业区了,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胡同尽头,就是一条人流颇多的商业街,各种店铺的招牌,隐约可见。 “咱们去前面找个店铺,吃点东西,歇歇脚再回去!”温廷筠回手捏了捏自己有些酸痛的后腰,一边对跟在自己身后的知行说着话,一边在心中暗暗感叹,原主的身体,也太娇贵了些,不过就是走了会儿路,就累得不行了,以后,自己一定要多锻炼锻炼身体! 第6页 知行一听说,他要去找个店铺吃东西,脸色马上紧张起来,自家驸马爷不会这才是出来的目的,又要去那些什么青楼曲馆胡混了吧! 他刚想要开口劝两句,却又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忙伸手,把腰间瘪瘪的荷包解了下来,打开荷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驸……驸马爷……”他捧着手里的东西,结结巴巴的开口,唤了走在前面的温廷筠两声。 温廷筠听他声音有些不对劲,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他手心捧着的那两小块碎银子上,半响,对愁眉苦脸的知行,挑了挑眉道:“你一个堂堂驸马爷的贴身小厮,出门就带这么点银子?” 谁着,知行听了他的话,脸上不仅没有半分愧疚之色,反而,很有些委屈的低声嘟囔:“要不是驸马爷,您前几日闹出那件事情来,惹怒了长公主,长公主也不会一气之下,不许账上给我们支银子,我们手里的银子,给知言请大夫、抓药,早就花个七七八八了,现今能有这点碎银子,就已经不错了,要不是当初,陪您去醉梦阁的,是知言一个人,现在,小的也躺在炕上动弹不得呢!哪还能陪着您出来,到处闲逛!” 他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气恼,突然抬起头来,对一脸错愕的温廷筠,高声喊到:“爷,您就心疼心疼小的们吧!” 就在这时,还没等温廷筠有所反应,却有两个流里流气,身着短衣黑裤的青年,骂骂咧咧的从两人身边的小巷里,一前一后的拐了出来,差点撞到了,正站在胡同跟小巷的交叉口,同温廷筠说话的知行,倒是把知行的慷慨陈词给打断了。 他原本就是一时激愤,才脱口而出的抱怨,这会儿被人打断,也回过神来,忙握紧了手中那两块碎银子,垂下头去,不敢再看温廷筠。 得,自己这个倒霉催的驸马爷,不仅人不咋地,被家人、老婆和朋友,通通嫌弃,竟然还是个穷鬼,要靠吃软饭,来维持生计,就连下人,心中想来,也是瞧不起他的,还真不是一般的失败啊,自己的前途,一片渺茫啊! 温廷筠自嘲的笑了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朝离自己不远处的胡同尽头,摆着三张桌子的馄饨摊走去,同时嘴里对知行说到:“那咱们就去那个馄饨摊吃碗馄饨,再往回走吧!” “啊!”知性被他的话,弄得又是一惊,忙开口喊到:“那怎么行!您是什么身份,怎么能……” 可惜,他的话,还没有喊完,温廷筠已经快走几步,来到了馄饨摊旁,一边拖过桌旁的木头长凳,坐了下去,一边忍不住低声吐槽:“都穷得吃软饭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 他坐好后,一抬头,这才注意到,旁边桌子上,坐的正是刚才那两个差点撞到知行的人。 那两人,估计是听见了温廷筠的吐槽,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情…… 第四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温廷筠却是并没有注意那两人,弯身坐在了长凳上。 因着是偷偷出的府,他并没有换衣服,身上穿的,还是普通的家居服,虽然用料极好,但花色,却极是简单,因此并不打眼,一般不懂行的人,倒是看不出什么来。 同样,因着是在家,他头上也并没有带冠,头发只是用一直玉簪,简单的束起。 腰间也只是一条普通的束带,身上更是玉佩、香囊、扳指等,配饰全无。 再加上他态度温和,行事低调,也没有那些勋贵子弟的骄纵做派,看起来,倒是跟这个街头简陋的馄饨摊,并没有太多的违和感。 温廷筠坐下后,便神色自若的对不情不愿,慢慢腾腾,跟在他身后走过来的知行,抬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木头长凳,示意他过来坐。 知行却好似没有看到般,慢吞吞地走过来,站在了他的身后。 那边,馄饨摊的老板,一个六十多岁,满脸风霜的老汉,已经端着两碗馄饨,四个花卷和几碟小菜,摆在了旁边那两人的桌上,道了句二位慢用后,来到温廷筠的桌旁,陪着笑脸,扬声问到:“这位公子,您吃点什么?” 温廷筠也不去理站在他身后,一脸怨念的知行,对那老汉笑着回到:“就来两碗馄饨吧,有什么好吃的小菜,也一并来两碟……”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站在他身后的知行,便已经抢着开口说到:“小的吃过午饭了!”也不知是真的吃过了,还是在赌气。 温廷筠懒得理他,顿了顿,复又对那老汉道:“那就只来一碗馄饨吧!” “好嘞!”那老汉点了点头,转身刚要走,猛地又想起了什么,扭头问到:“那小菜呢?公子可还要?” 温廷筠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这会儿,已经被知行弄跑了,现在只想着,赶紧吃饱饭,回府去。 因此,对那老汉摇了摇头,老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转身,去下馄饨去了。 这个馄饨摊的位置,对于温廷筠来说,是极好的,它虽然是在僻静的胡同里,但是,却是处于胡同和商业街的交叉口处,本身够安静,不会引人注意,但是,坐在这里,却又能看到商业街上繁华的街景。 坐在那里,等着馄饨上来的温廷筠,悠哉悠哉的看着眼前,这个不同于自己穿越前,只在电影、电视里看过的风土人情,心情再次慢慢平静了下来,倒是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平添了几分好奇。 第7页 馄饨摊的老板,手脚很麻利,并没有让他等多久,很快,馄饨便端了上来。 看着面前,蓝边白瓷大碗里,圆滚滚的白色小馄饨,飘在清亮却带着点点油花的汤水中,点缀着绿色的葱花和香菜,已经饥肠辘辘的温廷筠,不禁食指大动,伸手拿过桌面上筷笼里的筷子,向碗里诱人的馄饨,伸了过去…… 他这边,吃得倒是挺香,那边长公主府里,午膳只是草草吃了两口的长公主,却毫无胃口,挥了挥手,让有些担心她的曲笺把端过来的点心,撤下去。 今天的事情,她是越想,越觉得气闷,越想,越觉得蹊跷,那个草包色胚,以往不管是哪个狐朋狗友来,都要派人过来请她过去,给他撑脸面,虽然自己一次都没有去过,可他每次却还是会执着的派人来请。 偏偏,在今天这样急需自己出面,给他挽回名声,撑门面的时候,却没有派人来请自己! 他到底是磕坏了脑子,还是另有想法? 莫不是,那忠勇侯家的小子,在憋着什么坏?怕自己知道,所以,才不让那草包派人来请自己?!长公主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个念头,不由得怒从中来,那草包还嫌惹的事儿,不够大么! 惊怒之下,长公主一掌拍在身边的炕桌上,惊得立在她身边伺候的曲笺,身子不由自主的,跟着哆嗦了一下,还不等她有所反应,耳边便响起了长公主清冷中透着怒意的声音,“让流素去汀竹苑看看!” 今天的事情,别说长公主觉得蹊跷,就是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曲笺和流素也俱是觉得十分的好奇,原本也想着,等得了闲,要去汀竹苑打听打听,看看那忠勇侯家的小少爷魏书承,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这会儿,得了长公主的吩咐,更是合了心意,流素忙应承了一声,快步向温廷筠所在的汀竹苑去了。 此时的汀竹苑里,安排好事情,从厨房回来,找不到温廷筠的簪墨,正面色苍白,有些焦急的在各个屋子里四下乱转,心底还存着一丝幻想,期寄着能够找到温廷筠。 去小厨房熬好了药端过来的落砚,知道温廷筠不见了,大概是带着知行出府去了的消息后,也顿时慌张起来,这要是被还在气头上的长公主知道了,可是不得了啊!也忙放下手里的药,跟着簪墨一起找起来。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她两人这边还想着,不要声张,先瞒着长公主那边,偷偷让人出去找,那边,来打探消息的流素,已经进了汀竹苑的院子。 “流素姐姐来了!”小丫鬟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进来,冲正满脸焦急,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簪墨和洗砚两人,高声喊到。 流素是长公主屋里的大丫鬟,自然没人敢去拦她,小丫鬟这边刚通报完,那边流素就已经快步进了正房。 进了院子,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的流素,在看到立在正屋厅堂里,看到自己进来,脸色苍白,浑身止不住发抖的簪墨和洗砚两人后,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本想着隐瞒不报的簪墨和洗砚两人,此时见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流素来了,哪里还敢再隐瞒,只能把温廷筠招了知行来,这会儿,又不见了的事情,一一说了,流素听了,气得脸色发青,这个不懂事的玩意儿! 这么大的事情,流素自然也是不敢隐瞒的,虽然知道长公主听了,一定会生气,可是,也只能带着簪墨和洗砚两人,一起匆匆回了瑶华堂。 果然,长公主一听说,温廷筠不见了,可能是出府去了,气得当场就摔了一个茶盏。 缓了半响后,才语带寒气的开口问到:“那魏书承,是来做什么的?” 簪墨和洗砚两个丫鬟,早就被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了,听见长公主问话,哆嗦了半响,才磕磕巴巴的回到:“那魏少爷,说是……是来看望驸马爷的,两人在屋里说……说了会儿话,驸……马爷,打发了奴……奴婢,去给魏少爷泡……泡茶,等奴……奴婢泡好茶,进去的时候,他……他们已经说完话了,奴……奴婢并没有听……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然……然后,魏少爷就有些神态不自然的走了,倒好似……倒好似……” “倒好似什么?”长公主对她磕磕巴巴,磨磨唧唧的回话方式,十分的不满,要不是因着有事要问,早就让人把她们拖下去罚了,哪里还有耐心,在这跟她们废话。 簪墨原本是有些拿不准,所以不敢乱说,可是,又怕自己落下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不说出来,再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反倒害了自己,这会儿,被长公主语气不耐的一追问,便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忙开口回到:“倒好似被驸马爷欺负了般!” “被驸马爷欺负了?!”屋里的人,不仅是长公主,就连侍立在旁的丫鬟们脸上,都俱是露出惊诧之色,这怎么可能,驸马爷才一向都是被欺负的那个吧! 惊诧过后,长公主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事出反常,必有妖! “去,让曹中使派人出去找驸马,”长公主沉声吩咐:“再派人,去忠勇侯府那边看看!” 长公主说完后,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要声张!” 流素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向外走去。 长公主有些疲惫的抬手,揉了揉眉心,眼角余光扫到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簪墨和洗砚两人,看也没看她们两人一眼,只是挥了挥手道:“把她们两个,先关起来!” 第8页 一个小丫鬟,应声快步跑了出去,很快,便有几个婆子进来,把已经泪流满面,却丝毫不敢反抗的簪墨和洗砚两人,推搡着带了出去。 第五章 闹上衙门 此时,把整个长公主府闹得鸡飞狗跳的温廷筠,日子却也并不好过。 坐在他旁边桌上的那两人,嘴里骂骂咧咧,你一句,我一句的闲扯着,隐约间还能听到,什么咱俩哥俩混得也太惨了,什么还比不上吃软饭的小白脸,之类的浑话,可是,却一点也没耽误他们吃饭,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东西,吃了个精光。 然后,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几文钱,随手扔在桌上,两人便起身要离开。 馄饨摊的老板,原本还满脸堆笑的走过来,准备收钱,收拾碗筷,可是,在看到桌上,那几个零零星星的铜板后,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片刻后,那六十多岁,满脸皱纹的老汉,才复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拉住想要离开的二人,语气谦卑却坚定的低声说到:“二位爷,这桌上的钱不够,一共是三十二文!” 那两人,显然知道桌上的钱不够,可是,却根本就不理会那馄饨摊的老板,其中一人,挥起一只手,打掉了馄饨摊老板拽着自己二人的手,一边往外走,嘴里一边骂骂咧咧的嚷到:“两碗破馄饨就要三十多文钱,你怎么不去抢?” 那老汉全家的生计,都在这个馄饨摊上,怎肯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忙又上前一步,复又抬手抓住那二人的衣袖,急急的高声辩解到:“二位爷,不光是两碗馄饨呀,两碗馄饨十六文,还有四个花卷八文钱,四碟小菜八文钱,我家馄饨的馅料,用料都是上好的猪肉,要是在其它店铺里,最少也要十文钱一碗啊!” 他说完后,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强硬,忙又软了几分,语带哀求的道:“两位大爷就可怜可怜小老儿吧,我全家的生计,都在这个馄饨摊上了,今天的生意,原本就不好,你们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两人,便又再次甩开了他手,刚才没有说话的那人,语气不耐的嚷到:“不就是几个铜板么,你至于么,哥几个今天手气不好,输的就剩这几个铜板了,等改天赢了钱,再来多赏你几个!” 他话说的倒是好听,可是任谁,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敷衍之意,那老汉自是不肯放他二人离去,三人拉拉扯扯间,也不知是谁,猛地撞到了一旁温廷筠所在的桌子,桌子随即便剧烈的摇晃起来。 自知身份特殊,一点都不想惹事的温廷筠,忙站起身来,向后躲去。 可是谁知,他起身起得太猛,大腿顶到了桌子底下的横梁上,竟一下,把面前的桌子,掀了起来,桌上那碗只吃了一半的馄饨,便顺着掀起的桌面,一股脑的泼在了刚才撞到他桌子的那个人身上! 那三人拉拉扯扯间,那里会注意到身后的情形,这半碗馄饨,自然就结结实实,一点也没浪费,全都泼在了那想吃白食的两个无赖,其中一人的身上。 那人被烫得“嗷”的一声,跳了起来,扭头看向自己湿漉漉,油乎乎的后背,气得脸上的青筋暴起,抬头恶狠狠的看了罪魁祸首的温廷筠一眼,猛地用力,将还紧紧拽着他衣袖,不肯松手的馄饨摊老汉,一掌推了出去,然后,转身向温廷筠冲了过去! 那老汉,被他这一掌,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木头长凳上,重心不稳,连带着长凳,一起摔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起来。 “你TMD吃软饭的玩意……”那向温廷卿冲过来的男人,嘴里不干不净的,整个人如凶神恶煞般扑了过来,扬手就要朝温廷筠打去。 一直站在温廷筠身后看热闹的知行,没想到自家驸马爷会成了那被殃及的池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温廷筠看了一眼,被那人用力推翻在地,满是皱纹的脸上,蕴满了痛苦和惊恐,正痛苦呻吟着的馄饨摊老汉,又听到那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谩骂之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突然抬起一脚,猛地踹向那人。 这边,待知行刚回过神来,想起要上前去,保护温廷筠时,却看见自家驸马爷,抬起脚,狠狠踹在那个朝他冲过去的人身上,竟一脚,把那人踹飞了出去! 知行被惊得长大了嘴巴,视线不由自主的,跟着被自家驸马爷踹飞出去的那人移动,眼见着他面容扭曲的捂着肚子,落在了地上,嘴里发出如杀猪般痛苦的嘶嚎声,半响后,才缓缓扭头,看向自家驸马爷,一脸的不敢置信。 温廷筠鄙视的看了一眼,被他踹飞了出去,此刻正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大声呻吟的那个无赖,心中暗暗冷哼了一声。 小爷从小,就被逼着上的跆拳道、钢琴、书法、绘画、游泳等等,那些数都数不过来的兴趣班,又是比赛,又是考级的,难道都是唬人的! 其实,倒也不是他有多厉害,技巧是有的,可惜,这具原主的身体素质,却太过一般,能有现在这样惊人的效果,还是那人太过大意,措手不及之下,才吃了大亏。 另外那人,见他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竟然将自己的同伴,一脚踹飞了出去,心知是自己的同伴大意之下,吃了亏,哪里肯善罢甘休,撇下躺在地上,一边呻吟,一边吓得直喊“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的馄饨摊老板,嗷的一声,就又向站在一旁的温廷筠扑了过去。 第9页 知行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见他向温廷筠扑了过去,哪里还敢不上前去帮忙,要是温廷筠有一点闪失,他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忙冲上前去,拦住了那人,与他撕打在了一处。 温廷筠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倒不是他自持身份,不想上去帮知行的忙,而是他刚刚踹人的那条腿,因为用力过度,此刻,正疼得有些微微发抖。 缓了片刻,他才龇牙咧嘴的勉强往前挪动了两步,那个之前被他踹翻在地,现在正抱着肚子干呕的男人,见他面目狰狞的动了起来,以为他要过来接着揍自己,吓得哇哇大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快来人啊!” 温廷筠却是没有理会他,反而颤颤巍巍的走到,正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的馄饨摊老汉身边,慢慢弯下腰去,伸手想要去扶他起来,同时开口,关切的问到:“你还好吧?” “我没事!快……快去阻止他们,别再打了,一会儿再把官兵招来!”那老汉,虽然嘴上说着没事,可是却面色惨白,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他的话,让温廷筠不由得一愣,自己现在可是要低调行事的,虽说自己没什么错,可官兵什么的,还是能不碰,就不碰的好。 他刚想转身,去阻止那躺在地上,如杀猪般嚎叫的男人,可惜,一扭头,却发现,已是迟了! 刚才,那个男人,被他一脚,从偏僻的胡同里,踹飞到了繁华的商业街上时,就已经吸引了一些人,聚过来,看热闹。 此时,那个男人再躺在街上,大喊大叫,更是迅速吸引了商业街上,更多的人,纷纷跑过来,兴致高昂的对他们指指点点。 须臾间,他们这边,便被人群围了起来,更有那看热闹不怕事大之人,竟然还跟着那个男人,一起起哄,高声大喊“杀人啦,出人命啦!”之类的话,简直热闹的一塌糊涂。 这里是京城,又是繁华的商业街,一群人,此起彼伏的高喊“杀人了,出人命了”,要是还没有官府的人来,那才真是出鬼了! 果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喧哗声,随后,就听到有人高声喊到:“衙役来了,衙役来了!” 温廷筠见事已至此,便也就静下心来,转过身去,弯下腰,将还瘫坐在地上的老汉,慢慢扶了起来。 那躺在地上的男人,原本,只是想把温廷筠吓跑,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忙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离开这里。 可惜,温廷筠可是专门练过的,踹的就是他的要害,务求一击得手,要不是原主的力气不够,他连话,都未必能说的上来,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起来的! 就在他用手臂支撑着,想要起身,却毫无效果之时,一队身着蓝红相间制服的衙役,已经分开人群,冲了进来! 为首那个三十多岁,长相精明的衙役,眼风一扫,便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这样的事情,他们见过的太多了。 他眼神在刚刚扶起馄饨摊老汉,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温廷卿身上,略略停留,见他虽然衣料上好,但周身细节之处,却毫不讲究,不是勋贵高官之家的做派,充其量,不过是个,曾经有钱的破落户,便大手一挥,高喊一声:“京都重地,尔等竟敢在闹市撒泼闹事,全都给我带回衙门去!” 跟在他身后的那四五个衙役,听到他的号令,便如狼似虎般向几人扑了过去。 第六章 把和离书拿来 那边,正撕打在一处的知行两人,见状不对,早已住了手,与他撕打的那个无赖,更是转了身,想往外跑。 有衙役见他想要逃跑,哪里肯干,更是如狼似虎的扑了过去,将人按到在地。 知行见他们出手毫无顾忌,没轻没重,怕他们伤了温廷筠,忙张嘴,高声喊到:“也不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家驸……” 只是他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一根筷子,砸在了身上,把他的话打断了,知行下意识扭头,去找扔他筷子的人,却看见站在一旁的温廷筠,正冲着他微微摇头,不解之下,略一思忖,后背顿时被冷汗浸透。 幸好,驸马爷打断了他的话,否则,让他把刚才的话喊完,这满大街围观的群众,可不全都知道了,当街斗殴闹事的,竟然是当朝长公主的驸马爷,那都不用等到明天,各种流言蜚语,就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了! 反应过来的知行,忙收敛了脾气,对向他冲过来的衙役,满脸赔笑的道:“各位差爷,各位差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们会跟你们回衙门,说清楚的!” 温廷筠同时也对向他扑过来的衙役,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想反抗,衙役们见他们二人很是配合,便也就没再为难他们。 衙役中有分出两人,上前架起瘫在地上,还不太能起身的男人,又将那个想要逃跑,现在还在拼命挣扎的男人,用锁链捆了,和他们二人一并带回了衙门。 待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回了京兆府,出来处理事情的司法参军,看到他们一行人,却吓了一大跳! 底层的衙役们,不认识温廷筠,可管治安的司法参军,之前却是见过他的,自然知道,他是长公主的驸马,吓得忙转身,躲回了后室,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也不派人,自己慌慌张张的去了京兆尹,左大人的书房。 第10页 “大人,不好了,长公主府的驸马,温廷筠,因为与人当街斗殴闹事,被底下的衙役们抓到咱们府里来了!”刚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的高声喊了起来。 “有什么事,不能进来好好说,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正在写字的京兆尹左修明,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向神色慌张的司法参军,皱了皱眉,沉声呵到。 司法参军经他这么一呵斥,才反应上来,自己有些失态了,忙稳了稳心神,快步走到书案前,弯腰行了个礼,才把刚才的话,又再说了一遍。 左修明的脸色,也变得不好起来。 那长公主家的驸马,温廷筠的名声,一向都不太好,前几天,刚刚在青楼里出了事儿,这会儿,竟然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要了,居然与人当街斗殴闹事,还被抓到了京兆府来了。 他还真以为,自己这个京兆尹,拿他没有办法,会像其它人那样,看在长公主的面上,任他胡作非为么! “走,去看看!”左修明嘴角,噙着一丝轻蔑中带着嘲讽的笑意,起身理了理官袍,迈步向书房外走去。 垂手站在书案前的司法参军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幸好自己的上司京兆尹左大人,是个清正廉明,刚正不阿之人,遇到这样棘手的事情,还肯出面解决。 否则,其他人,遇到这样棘手的事情,躲都还来不及,哪里会往身上揽,到时候,负责这件事情的自己,里外不是人那都是轻的,弄不好,没准连这官,都得丢了! 与此同时,长公主的正屋里,公主府的曹中使,也正在向长公主回禀着这件事情。 “什么?!”在听到温廷筠因为当街斗殴闹事,被京兆府的衙役带回了衙门时,长公主惊怒交加,一掌拍在身旁的高几上。 高几上,掐丝蜜釉的茶盏,便随着她的动作,摇晃了几下,歪倒下去,里面没喝完的茶水,顺着案几,缓缓流了下来,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点点滴滴的落在地上。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正堂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长公主只觉得,那声音,好似一下一下敲打在心上,说疼不疼,说痒不痒,却膈应的很,好似吃了个苍蝇般恶心,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她闭了闭眼,把心底那股烦躁厌恶之感,勉强压了下去,冷着脸,对曹中使吩咐:“派人拿我的名帖,去京兆府,把驸马带回来。” 曹中使原本就怕她在气头上,会不管驸马爷,到时候,丢的可是皇家的脸面,他们毕竟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有什么,也该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然后关起门来再说。 这会儿,听了她的吩咐,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去,派人去京兆府接温廷筠去了。 长公主看着曹中使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隐藏在心底的怒意,突然就再也压抑不住。 那草包色胚,前几天,才刚刚在青楼,闹了一出笑话,回来竟然还舔着脸,爬她的床,自己才把他踹下床,磕破了头。 结果,这才几天,头上的伤,都还没好利索,竟然就又跑出去丢人现眼,还闹上了衙门,把自己和皇家的脸面,放在哪里! 扶不上墙的烂泥!长公主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再也不能这样下去,她猛地伸手,从旁边正在收拾茶盏的曲笺手中,抢过茶盏,猛地砸在了地上,高声喊到:“去把我之前写好的和离书拿来!” 被她抢了手中茶盏的曲笺,原本还有些懵,这时,才反应上来她要做什么,心底不由微微一颤。 往日里,长公主与驸马爷吵架,虽说也是经常把和离挂在嘴边,可是,大家都只当是气话。 谁成想,这回,长公主竟然真的,要拿和离书出来,看样子,是真的有这个打算了。 可是,长公主与驸马爷,如今,才刚刚成婚半年,就要和离,虽说是那驸马爷温廷筠,太不像样子,让人十分的看不上,可这桩婚事,到底是皇上御赐的,就算长公主与皇上十分的亲厚,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这样不给皇上面子,真的没问题么? 曲笺心中暗暗担心,正想要劝上两句,扭头却看到,长公主冷若冰霜的漂亮杏眼中,那一抹绝然之色,知道自己这会儿就是开口去劝,也绝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只能白白惹了长公主的不快,只能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低声应了一声,转身招手,让屋里服侍的小丫鬟收拾地上的碎瓷,自己则快步向东厢房走去。 此时完全不知道长公主府里,已经因为自己闹得鸡飞狗跳的温廷筠,则已经被衙役带到了公堂之上。 看到分立在公堂两侧,身着蓝红相间制服威武霸气的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将地板敲得咚咚作响,跟他一起被带上公堂的那几人,早已吓得跪倒在地,温廷筠的心中不禁有些诧异,难道古代的衙门,都这么闲的么?随便一个街头斗殴,都值得这样大的阵仗? 刚刚从京城外公干回来,因为事关重大,急着和京兆尹左修明商量公务的温廷卿,刚刚走到京兆府门口,便听到正堂里,咚咚响起的杀威棒声,不禁眉头微蹙。 如果左修明现在正在升堂问案,那恐怕,一时半会儿都不能完,自己与其在这里等他,不如先回鸿胪寺去,处理些公务,等他忙完了,再来拜访。 想到这里,温廷卿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厮烟波,低声吩咐了两句,烟波便快走两步,来到守门的衙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一边伸手递了过去,一边开口说到:“我家主人,鸿胪寺卿,温廷卿……” 第11页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两个守门的衙役,便好似见了鬼般,脸色大变,互相对视了一眼,竟不等他说完话,其中一人,便转身快步向京兆府里跑去。 剩下的那名衙役,则结结巴巴的对他说到:“请温……温大人,随小的来……” 烟波被眼前诡异的情形,弄得有些发懵,他只是刚刚报了个自家大人的名头,其他的,可还什么都没说呢! 这两个守门的衙役,这一出,是要闹哪样?! 然而,站在他身后的温廷卿,此时却是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即,迈步走了过来,抬手拍了拍有些发愣的烟波的肩膀,对那守门的衙役,点了点头,示意他,带自己进去。 那衙役忙行了个礼,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的陪在他的身边,微微提前半步,向京兆府里缓缓行去。 第七章 人的名,树的影 温廷卿随着那衙役,向京兆府里走去,绕过门后的照壁,走了十来步,就看到一名身着绯色官袍,三十来岁,相貌普通的官员,迎面快步迎了过来,人未到,声先到。 “温大人不是出京公干去了么?哪天回来的?公事可还顺利?今天怎的有空,来我们京兆府?”那人笑着,边说,边迎了上来,态度很是热情。 “周少尹!”温廷卿停住脚步,对他拱了拱手。 那人见状,忙也停住脚步,弯腰对温廷筠行了一礼,然后快步走到温廷卿身边,与他并肩而行,正好挡在了公堂那侧,同时笑着对他继续说到:“温大人来我们这里,可是有公事要找左大人?可巧他正在升堂问案,温大人若是不忙,先去我那里,坐一坐吧!” 温廷卿好似在思考他的话般,略一停顿,稍稍落后了一步,不留痕迹的暼了之前被他挡住的公堂一眼,蓦地,眼神微暗,面上却丝毫不显,神色淡淡的开口回到:“周少尹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让衙役带我去公堂后的川堂,等左大人就行了!” 那周少尹没想到,自己这样的热情,温廷卿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可自己又不能说,自己没什么公务,很闲很有空,陪着你完全没问题。 况且人家话说得客气,又是皇上眼前的红人,隆丰元年的状元,人品文才,天下皆知,前途不可限量,而且品级又比自己略高半级,虽说不如自己实权在握,可自己,还真是得罪不起他。 这样少年得志之人,总要受了挫折,才能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不敢得罪他,左大人可未必会惯着他,他弟弟做的那些丑事,就摆在那里,难道他还敢包庇不成?!那他的清誉,可就全毁了! 思及此处,周少尹不再阻拦,脸上的笑容,又胜了几分,点了点头道:“那我就陪温大人过去川堂,等左大人,只是要劳烦温大人,多等一会儿了!” 温廷卿点了点头,周少尹也不再说话,两人并肩,向公堂后的川堂走去。 进了川堂,周少尹便张罗着让人上茶,与温廷卿有一搭,无一句的闲聊着,也不提离开之事,一副不能失礼,哪怕耽误了公务,也要在这里,陪着温廷卿等人的模样。 温廷卿想到,刚才自己一瞥之下,公堂上那熟悉的身影,心中知道,他是在等着看自己热闹,可却并不以为意,自己坦坦荡荡,该怎样,就是怎样,事无不可对人言,便也绝口不提让他去忙公务,不必在这里陪着自己的话,姿态优雅的端起茶盏来,用茶盏盖,慢慢撇着茶沫。 就在他们两人,坐在川堂,优哉游哉的喝茶之时,前面的公堂,却传来一声醒目的惊堂木之声,满堂的杀威棒声就戛然而止。 公堂之上,瞬间一片肃杀,隔着一堵墙,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隔着一堵墙,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直面这一切的温廷筠和跟他一起,被带来的剩下几人了。 那馄饨摊的老板,只是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贫民,平时在街上,见到衙役,都要吓得发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早已吓得跪在地上,瘫坐一团,抖得不像样子了。 那两个吃白食的无赖,虽然也是害怕,到底见过些世面,只是低头跪在那里,眼睛骨碌碌乱转,不知道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温廷筠,虽然觉得,古代的公堂很是气派,心里却是压根就没有给谁下跪的念头,看那几人的模样,只当他们是被吓得,倒是没想那么多,况且,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因此,理直气壮的站在那里,看着官座上,身着紫色官袍的官员。 跟在他身后的知行,也没想到,会有这样大的阵仗,原本心里,还有些心虚,双腿直发抖,颤颤巍巍的想要跪下。 可是,随即看到,站在自己前面,自家的驸马爷,那一副气定神闲,理直气壮的模样,突然之间,心里就有了底气,也如他一样,站得笔直,神情间,很是倨傲,一副你们知道我家主人是谁,说出来,吓你一跳的模样。 站在他前面的温廷筠,却是看不到,跟在自己身后的知行,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在那官座之上的大人,打量着他的同时,也打量着那人。 紫色官袍,三十五六岁的模样,容貌清正,神情肃然,眉头微蹙,唇角紧抿,打量自己的眼神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轻蔑之色。 电光火石间,温廷筠蓦地明白了过来,嘴角不禁浮起一丝苦笑。 第12页 不是古代的衙门太闲,而是,他被人认出来了! 人的名,树的影,以他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不堪的名声来说,恐怕任谁,看见此时的情形,都会以为,是他在仗势欺人。 而这个,一看就长得正气凛然的高官,既然没有选择私下里解决,而是将他带上了公堂,又是这般光景,那必然,是想要秉公处理,杀杀他的威风的。 这么看,他倒是个清正廉明,不畏权势之人! 左修明对温廷筠十分的厌恶,却不知道,自己在温廷筠心中的形象,却很是高大。 就在温廷筠打量着左修明,弄明白了一切,心绪豁然开朗之时,左修明也同样,在打量着站在堂下的温廷筠。 十七八岁的俊朗少年,身姿笔挺的立在那里,眉目如画,眼神清澈,不躲不避的直视着自己,既不倨傲,也不畏缩,有一种超然事外的疏离与平和。 全身上下,简单到极致的衣饰,不仅没有让他显得寒酸,配上他那有些超然的气质,反而有一种清贵之感,竟看得人莫名的舒服。 “他……好像跟自己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了!”左修明脑海里,蓦地闪过这样的念头,可是,待他想要去深究时,却被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给打断了。 “大……大人,小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啊,大人明鉴啊!大人要为小民做主啊……”原来是瘫在地上的馄饨摊老汉,见公堂之上,半天没人说话,气氛过于压抑,实在是扛不住这无声的压力,只能痛哭流涕,哆嗦着开口,为自己伸冤。 左修明被他这声哭诉,拉回了思绪,抬手一拍惊堂木,高声呵道:“堂下所跪何人,有什么冤情,一五一十的道来,哭哭啼啼,乱嚷乱叫,成何体统!” 那老汉,原本就害怕的不行,此时让他这么一吓,更是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吭叽了半天,才磕磕巴巴的回到:“小民……小民是城外刘……刘家村的村民,叫刘大壮,因……因着下得一手好……好馄饨,就在......在城里开了个,开了个馄饨摊,原……原本都好好……” 他说到这里,大概是想到了,今天无缘无故被欺负的事情,情绪就变得激动了起来,倒是不那么磕巴了。 他突然拧身,抬手一指,跪在他对面的那两个无赖,高声喊到:“结果他们来我的馄饨摊,吃白食,小民上前讨要饭钱,他们竟然还出手打人!” 那坐在官座上的官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同时脸色一沉,对着温廷筠高声问到:“他所言之事,可是事实?” 温廷筠不知,他不去问那两个被馄饨摊老汉指证,吃白食的人,却率先来问自己,是何用意,不过,他既然问自己了,便也就高声回到:“确是事实!” 谁知他刚刚答完,那官员的脸上,却是骤然浮起一层怒意,眼中的鄙夷轻蔑之色更胜,突然厉声呵到:“回话之人是何人?到了本衙,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温廷筠被他这么一呵,才反应上来,古代见了官员,是要跪拜的,那几个人,并不是被吓瘫了,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过,还不等温廷筠有所反应,站在他身后的知行,终于逮到了机会,忙上前一步,鼻孔朝天的高声回到:“你这京兆尹是怎么做的?竟然不认得我家主人长公主的驸马爷,竟然还……” 他以为,只要自己报上长公主的名号,这个京兆尹,无论如何,都会给些面子,就今天这么点小事,跟自家驸马爷,也没多大关系,不过是被牵连进来的而已,因此,态度十分的倨傲。 结果,谁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京兆尹,便再次一拍手上的惊堂木,厉声道:“你家主人是驸马爷,有品阶在身,可以见官不跪,你一个跟随的小厮,也有品阶?不仅见官不跪,还咆哮公堂,你家主子纵得你们仗势欺人,为非作歹,本官却绝不姑息,来人哪!” 他的目光如刀,眼神凛冽的看向温廷筠,边说,边抬手,从案上的签桶里,拿出一只红色的竹签,就要往地上扔去。 知行见他知道了自家主子的身份,不仅丝毫不给面子,竟然还要叫人对自己用刑,刚才被自家驸马的气势冲昏的头脑,此时骤然清明起来,才想起来,这个京兆尹左修明左大人,可是有着不畏权势,刚正不阿的名声的,不由得吓得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温廷筠也被事态的发展,弄得有些发懵,按他之前的观察和分析来看,这个什么京兆尹,应该是个清正廉明,刚正不阿之人,断不应该,只是因为知行的几句轻狂之言,就会如此发怒,甚至让人用刑。 突然,刚才,那个京兆尹说过的一句话,从温廷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电光火石间,温廷筠蓦地明白了过来,不由得怒从心底起,嘴角挑起一丝冷笑…… 第八章 仗势欺人的那个,是你才对!…… 公堂之上,剑拔弩张,公堂后的川堂里,一直神色淡然的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温廷卿,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缓缓站起身来。 一直陪在他旁边,端着茶,慢慢啜着的周少尹见状,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翘起,也忙转头,放下手中的茶盏,同时掩住了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单手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这才又转过身来,起身上前,快走两步,拦在了正向公堂那边走过去的温廷卿身前。 第13页 “温大人……”他神情肃然的低声开口说到:“你这是要做什么?虽说我也是刚才听到了,才知道,公堂之上,原来有令弟,但是,左大人的官声,一向清明,定会秉公处理,你这样冲过去,岂不是……” 他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可是,在温廷卿淡然得有些冷漠的注视下,却越说,气势越低,越说,声音越低,到了后来,渐渐没了声音。 这时,温廷卿才淡淡的开口回到:“我正是要好好看看,一向官声清明的的左大人,是怎么公正廉明判案的。” 周少尹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回答,他那惯会闯祸的弟弟,此时已经闹上了京兆府的衙门,正在被他们大人审判,他却丝毫没有反应,仍然一如既往的淡然从容,跟自己想象的情形,截然不同,一时间,倒是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站在原地,干笑了两声。 温廷卿却是没在理会他,迈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向公堂与川堂连接之处的后门,走了过去。 被他无视的周少尹,不由冲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心中暗嗮,面上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又有何用?可惜有个不争气的弟弟,丢脸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你愿意看,就让你看个够! 心念至此,周少尹的脸上,便露出几分幸灾乐祸来,跟在温廷卿身后,走了过去。 他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川堂与公堂相连之处的后门处,正要探头去看,却听到一个清亮,却略带嘲讽的声音,高声道:“原以为京兆尹大人,是个公正廉明,一心为民之人,谁知,却竟然是个先入为主,沽名钓誉之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就连一向淡然自若的温廷卿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就更别说其他人了,端坐在官座之上的左修明,更是被他的话,气了个仰倒! 因为说这话的,竟然是温廷筠这个走马章台,荡检逾闲,四处闯祸的浪荡子,怎能不让人惊诧莫名,气结郁胸! 左修明被他气得,举着红签的手,都不禁微微抖了抖,正要开口呵斥,却又听到温廷筠继续开口说到:“你提问,我的小厮回答,哪里不对?就算他出言轻狂,该骂该罚,都是应当,可是,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我纵容手下仗势欺人?” 他的语气平缓,态度平和,可是一句接着一句,句句都说在理上,倒是有一种莫名的气势,让人无法辩驳,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把左修明气得额上青筋直蹦。 “案子只听个只言片语,便因为偏见,先入为主的断我有错,哪有一点,公正廉明的样子?只是因为,我的小厮出言轻狂,你便要对他动大刑,又置律例于何处?我看,仗势欺人的那个,是你才对!” 他的话音已落,但偌大个公堂之上,却毫无声息,落针可闻,公堂之上,每个人,都被他这番惊人的言论,吓得屏住了呼吸,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自己今天不当差,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成了那个被殃及的池鱼! 就算温廷筠是长公主的驸马,但就凭他,在公堂之上,这番对堂官的大不敬,甚至是有辱人格之言,万一,左大人宁折不弯的牛脾气上来,就是对他用刑,判他的罪,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温廷筠这个人,再怎么胡闹,终究是皇帝亲自赐婚的长公主的驸马,到底关系着皇家的颜面,这要是真的闹将起来,还不知道,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 温廷筠的话,不可谓不大胆,不过,他之所以,敢在公堂之上这样说,是因为,他突然之间明白了,左修明为何会有刚才那番作为。 那两个想要吃白食的无赖,进来公堂后,也不知是恰巧,还是故意,就正好,跪在了他的身后,他们二人的穿着打扮,又都好似护院一般,落在原本就对自己有偏见的左修明眼里,那两人,可不就是跟自己一伙的么! 因此,当左修明看到,那馄饨摊的老汉,伸手指正他们二人时,就以为那老汉,指的是自己这一帮子人,所以,也才会有了后来,他所说的“自己纵着手下,仗势欺人,为非作歹”这一说了。 温廷筠也是听出了他话里的破绽,这才站出来,义正言辞的驳斥他,也是算准了,左修明是个刚正不阿,公正廉明之人,不会真的因为对他的偏见,或是想要踩着他,立不畏权贵的人设,而枉顾事实,随意结案。 果然,他的话说完后,左修明虽然仍然被气得脸色发青,但神情,却慢慢冷静了下来。 “我因为偏见,先入为主?”左修明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红签,放回了签桶,直视着面带轻蔑之色的温廷筠,沉声问到:“刚才苦主指证的,不是你们?亲口承认他所言非虚的,不是你本人?” 左修明的话,证实了温廷筠的推测,他不由得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去答左修明的话,反而扭头,对跪在自己对面,瑟瑟发抖的馄饨摊老汉,语气温和的笑着问到:“老丈,吃白食,不给够钱,还动手打人的人,是我吗?” 他这话,刚一问出口,堂上的官差、衙役们脸上,俱是露出一丝不屑之色,那肯定不是你啊!你堂堂一个驸马爷,就算仗势欺人,鱼肉百姓,自然也不用自己动手啊,你手下的人,是吃干饭的吗?! 左修明也是鄙夷的冷哼了一声,心中不屑,说得那样好听,原来,不过还是这样弱智的洗白方式。 第14页 正待要开口揭穿他,却看见温廷筠转身,指着自己身后,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的那个无赖,冲着堂上一排衙役其中一人,又接着开口问到:“他又是被谁,路见不平,给踹伤的?” 被他问话的那个衙役,正是刚才,率人将他们带回衙门之人,闻言,嘴角不禁抽了抽,人虽然是你踹伤的,可是,路见不平什么的,我哪知道啊! 可现在,知道了温廷筠的身份,他也不敢随意反驳,一时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有些为难的看向左修明。 见左修明眼中带着惊讶之色,也询问的看向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回到:“大人,我们去的时候,他已经被踹伤了,还指着……”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温廷筠,见他一副鼓励自己说下去的模样,这才又接着说到:“还指着驸马爷,直喊杀人了!属下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将人,都带了回来!” 左修明既然能做到如此官位,自然不是愚笨之人,之前,不过是因为,温廷筠的名声不好,先入为主,才导致判断失误,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如果,那两人,真是温廷筠的手下,那温廷筠又怎会,与他们起了冲突,甚至,还动起手来。 由此可见,他刚才所言,俱是事实,并不是舍车保帅之举,不由得面上一红,心中暗自懊悔,虽然不知,那浪荡子,今天怎的就突然转了性,可是自己,着实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他这边,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暗自检讨着,那边,被他们又是驸马爷,又是要用刑,弄得有些发懵的馄饨摊老汉,此时才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忙拼命摆着双手,高声喊到:“不是,不是的,大人,吃白食,还打人的,不是这位……驸马爷,是跪在他身后的那两个人,驸马爷是路见不平,帮着我的,大人可千万不要冤枉了好人啊!” 左修明心下懊悔,但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很快便恢复了冷静,抬手一拍惊堂木,冲那二人喝到:“他们所言,可是事实?” 那二人,早就被温廷筠的身份,吓得半死,要是早知道,他是长公主府的驸马爷,就是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那样放肆啊!谁知道,他吃软饭的境界,会那样高啊! 这会儿,自然不敢再放肆,只能拼命磕头,嘴里喊着:“大人明鉴啊!小人们没想吃白食,只是吃完后,才发现,兜里的钱不够,也说了,回头会送钱回来,是那馄饨摊的老板,不依不饶,抓着我们二人不放,这才有了冲突,而且……” 他们二人,偷偷瞟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站在他们二人面前的温廷筠,有些害怕的小声道:“打人的,也是他啊!” 第九章 算计 那两人巧舌如簧,为自己百般辩解,同时,又暗戳戳地甩锅给温廷筠。 可是,站在他们两人面前的温廷筠,却是一点也不着急,反而嘴角含笑,神态悠然地看向官座上的左修明,一副“总不会,全部案子,都让我来帮你断吧”的模样,把左修明看得,一阵气闷。 他一拍手里的惊堂木,对惺惺作态的二人,冷声问到:“你们二人,发现带少了钱,可有抵押下什么东西?” 那二人,刚想开口回答,可是左修明却并不给他们机会,接着逼问到:“就算你们身上,没有可抵押之物,也可留下一人,让另一人去取钱来付。” 他冷笑了一声,又不屑的道:“如果真想付钱,总有办法可想,又怎会与馄饨摊老板纠缠闹事,动手打人,弄成如今这幅样子?!” 馄饨摊老汉闻言,连连点头,这些道理,他口舌笨拙,一时半会儿是说不出来的,可是,心里却明白,那两人当时的样子,根本就是不想给钱,可不是什么没带够钱,以后会来送的模样。 温廷筠也不禁微微颔首,这个左大人,果然不是个糊涂人,如果不是被对自己的偏见,带歪了思路,断不会犯刚才那样的错误,不过,其实说到底,也并不能完全怪他,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换了谁,就刚才那样的情形,恐怕都会那么认为的吧! 而刚才还连声喊冤的两人,此时,却是被左修明问得哑口无言,嘴巴嗫嚅了半天,到底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左修明见他二人这幅模样,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再次一拍手中的惊堂木,高声喝道:“来人哪,他二人,每人二十大板,收入监牢,待交齐了给苦主的赔偿和罚金后,再行释放!退堂!” 他话语刚落,马上有衙役,向二人扑了过去,将他们拖到公堂一侧,摆满刑具的角落,噼噼啪啪的按在地上,打起板子来。 很快,公堂之上便传来了那两人鬼哭狼嚎的惨叫声,把馄饨摊老汉吓得面色发白,全身如筛糠般,抖个不停。 马上有京兆府的小吏,走过来安抚他,将他带到一旁的文书房里,核定损失,签字画押。 立在川堂与公堂交界处的周少尹,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无比庆幸,幸好刚才自己没有把鄙视和幸灾乐祸,表现的太过明显,否则,现在可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可是,谁又能知道,事情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站在他身前的温廷卿,注意力却压根就没有放在他的身上,而是注视着身姿挺拔,神色自若的站在堂上的自家弟弟,微蹙的眉头,早已舒展开来,一双清冷漂亮的瑞凤眼,眼尾微微上挑,虽无笑意,却能让人感到他心情的愉悦。 第15页 就在他迈步上前之时,坐在官座之上的左修明,也站起身来,整了整官袍,缓步走到温廷筠身前,然后,做了一个,让众人都十分惊讶的举动! 他居然双手抱拳,对着温廷筠深深一揖,同时口中低声道:“本官因着对驸马爷的偏见,先入为主,导致断案有误,着实惭愧,在这里给驸马爷赔罪了,以后自当引以为戒,克己自律,公正自省,不负皇恩百姓!” 他说完后,站直身体,直视着温廷筠,一脸慷慨就义,等着被温廷筠羞辱奚落之色,看得一旁,快步走过来的温廷卿和周少尹两人,心中一紧。 只不过,两人中,一人担心的是左修明,一人担心的则是温廷筠。 只是,还没等他二人开口解围,温廷筠已经神色郑重的拱手回了一礼,同时开口到:“京兆尹大人能够知错就改,不为声名所累,坦荡无私,公正廉明,实乃我辈楷模,让人敬佩至极!我又怎会怪罪与你呢!” 原本已经做好准备,任他随意羞辱的左修明,听完他的话,不由得愣在了那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实,左修明这番动作,虽然明里,是在向温廷筠道歉,但暗里,却有着自己的算计。 他今天,因为对温廷筠的偏见,断案有误,传将出去,必会名声受损,为了这样一个浪荡子,声名有损,他心里,到底是意难平。 所以,他算计着,自己这样一番动作下来,依着温廷筠的性子,必会将自己好生羞辱一番,而他却忍辱负重,任其羞辱,诚恳道歉。 这样,事情再传出去之后,他断案失误之事,就不再是重点,反而会成全了他,知错就改,克己公正的名声,温廷筠虽然差点被冤枉了,但最终,却还是会被归到不好的一方,被人鄙夷唾弃! 温廷卿也正是看出了他这番举动背后,隐藏的陷阱,才不由得心中一紧,替自家弟弟担心,怕他上当,落入了人家的圈套,可是,谁成想,温廷筠却压根就没有上当! 温廷筠的这番话,说得实在是秒极,一边接受了左修明的道歉,点出他确实有错,一边又把左修明夸奖了一番,倒是把这件糟心的乌龙事件,演化成了英雄惜英雄的美谈,无形中,把他自己跟左修明归在了一处! 左修明一口老血梗在喉中,却又有苦说不出,这还不算完,此时已经走到两人身前的温廷卿,因他先是误会自家弟弟,后又设计陷害自家弟弟,心中怒火中烧,冷冷的开口,接着说到:“舍弟虽然顽劣了些,但也有所为,有所不为,像这种欺男霸女,鱼肉百姓之事,他是断断做不出来的!所幸,左大人名声在外,能够秉公断案,到底还是还了舍弟一个清白!” 左修明原本的注意力,全都在温廷筠身上,一点也没察觉到,有人过来,这会儿,突然听见有人说话,忙扭头去看,见是温廷卿,不由得面上一红,有一种正算计人家弟弟,却被人家兄长抓了个正着的窘迫之感,再听到,他这番明褒暗贬之话,更是恨不得有个地缝,能够钻进去。 今天的脸,可是丢大发了! 事已至此,左修明只能硬着头皮,尴尬的笑了笑,以攻为守的回到:“温大人,今天怎么这么有空,来我京兆府里?” 话中之意,暗指他也不过是因为担心他弟弟温廷筠,所以才特意赶过来的,大家都有私心,就别大哥笑话二哥了! 他们这边,你来我往的暗自交锋,一旁的温廷筠,在看到温廷卿后,却是愣在了那里。 这男人,明明眉眼像貌,都与现在的自己,长得很是相像,可是,看起来却又与自己,截然不同,英俊帅气也就罢了,偏还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卓然,却又不过分张扬,好似崖上松竹,雪中寒梅,淡然从容间,傲骨天成,让所见之人,心向往之,却又自惭形秽。 温廷卿眼角余光,看到自家弟弟一副呆愣的模样,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刚才看他那副从容应对的模样,还以为一阵子不见,他居然出息了,怎么这会儿,又是一副傻相了! 左修明毕竟品级比自己高,又实权在握,温廷卿也不想跟他闹得太僵,加之又有话要跟温廷筠说,便见好就收,淡淡的对左修明回了句,“下官是有公事来找左大人的,现下,先嘱咐舍弟几句话,回来再与左大人谈公事”,便撇下他,走到呆愣的温廷筠身旁,对他使了个眼色后,率先向公堂外走去。 回过神来的温廷筠,忙跟在他身后,追了过去,心中暗暗感慨,他这个大哥,也不像魏书承说的那样可怕啊,不仅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数落自己,还给自己撑腰来着!好歹自己在这个异世,还有对自己不错的亲人在! 他满心欢喜的跟着自家兄长,向公堂外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衙役,越过他们两人,向公堂上快步跑了过去,立在左修明身前,冲他低语了几句。 左修明闻言,蓦地抬起头来,看向温廷筠背影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第十章 细思极恐 左修明伸手接过,那衙役随后递上来的大红洒金的名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顺手交给站在他身后的周少尹。 周少尹有些狐疑的,将名帖举到眼前,看了一眼,眼中也瞬间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冲那名来报信的衙役,挥了挥手,将他打发下去,又上前两步,附在左修明的耳边,低声道:“大人,既然长公主急急忙忙的让人拿了自己的名帖来领人,那就说明,在长公主心目中,驸马爷也是个……” 第16页 有些话不好听,而且,对方毕竟是驸马爷,周少尹想了想,还是含混了过去,反正意思,左大人也都知道。 因此顿了顿,才又接着说到:“这很符合坊间对他的传闻,可是,刚才他的表现,却与传闻极为不符,说是有勇有谋,也不为过,这……” 他有些迟疑的看向左修明,心中的疑虑,却如潮水般翻涌开来,不能细思,细思极恐。 左修明此时心中的思绪,也正是如此,可是,他却不想让手下人看出自己的情绪,更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平添波澜。 所以,只是摆了摆手,状若无意的道:“不必多虑,来日方长,是骡子是马,到了时候,总要拉出来溜溜!” 越想越觉得事儿大的周少尹,见自己的上司左修明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不禁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复杂? 看着温廷筠兄弟俩渐渐消失的背影,周少尹摇了摇头,算了,反正跟自己也没多大关系,左大人都不在乎,自己操那份闲心干嘛! “一阵时日不见,你倒是出息了!”温廷卿对追出来,走到自己身边的温廷筠,低声说,然后,也不待他谦虚两句,又接着道:“我给你在鸿胪寺,谋了个录事的差事,等过两天,办完手续,我让人给你送文书去。” 原本之前,还有些犹豫,怕自家弟弟不能胜任的温廷卿,今天看到他在公堂上的表现,倒是彻底打消了顾虑。 成家立业,也许,男人成家后,真的会变成熟,也是时候,让他立业了,就算不指望他干出什么大事业来,至少有个营生,不要整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不过,显然温廷筠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说这么劲爆的话,连点铺垫都没有,一时间,有些反应不上来。 温廷卿却好似,压根就没有想要他有所回应般,把要说的话说完后,就停住脚步,瞥了一眼等在京兆府大门外,长公主府的马车,淡淡的说了句:“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公务要跟左大人谈。”便转身,回了京兆府,只剩下温廷筠一个人,傻乎乎的站在京兆府的门口,风中凌乱。 这是什么情况啊?就算现在吃软饭的他,迫切需要一份工作,就算这份工作,跟他的专业对口,可是,是不是,也应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啊! 不过,凌乱归凌乱,温廷筠对温廷卿要给他谋个差事这件事,还是十分开心的。 他这个驸马爷,说出去好听,其实,不过就是一个被圈养在金丝笼中,吃软饭的废物,没有话语权,不被尊重也就罢了,最可怕的是,连自由都没有,出个家门都要偷偷摸摸的。 这样的日子,对于温廷筠这个拥有着现代灵魂的人来说,简直一天都过不下去,而且,他对现在这个世界,一点都不了解,找个差事做,不仅能挣点钱,获得经济上的独立,更能让他更快、更好的了解、融入这个陌生的世界,才有可能尽快摆脱现在的困境,让自己过得更好。 至于这个差事吗,鸿卢寺是接待外宾的,温廷筠是知道的,可是,录事是干什么的,温廷筠可就不知道了,不过,想来以原主的尿性,他大哥应该也不会,一上来,就给他找什么重要的职位,自己虽然不了解现在的情况,但想来,应付起来应该也不会太难,况且,这落后的古代,又哪有什么外宾可接待啊?! 温廷筠脑子里,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迈步,向京兆府大门外走去,却突然听见,一直呆头呆脑跟在自己身后的知行,高声惊呼:“驸马爷,长……长公主派人,来接咱们了!”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温廷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惊呼声,吓了一跳,刚想回头呵斥他一句,却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管事模样的男人,快步向他走了过来,待走到他身前时,弯腰对他行了一礼,语气冷冷的开口说到:“驸马爷,长公主派我来,接您回府。” 说罢,也不等温廷筠回答,便转身,快步向停在京兆府大门外,一辆样式极为豪华的马车,走了过去。 待走到近前,回头看向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温廷筠,侧身对着已经打开了门的马车车厢,做了个请的手势,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夕阳照在黑漆贴金的马车上,四匹皮毛油滑的高头大马,鬃毛在微风中微微摆动,大红绡金的车幔和金灿灿的銮铃,在夕阳的映照下,光华耀眼,更显奢华,光影晃动间,那么的不真实,却又那么的让人压抑。 长公主派人来接他?温廷筠摇了摇头,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是没能瞒住,他深深吸了口气,才迈步,向那辆豪华的马车缓缓行去。 显然,知行也知道,长公主派人来接偷偷跑出来的他们,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所幸,今天驸马爷大发神威,没有丢了长公主的脸,自己就算回去受罚,至少也不会太重,不过…… 驸马爷今天,怎么就突然变得好似另外一个人了呢?一点也不糊涂了,头脑清醒,条理清晰,不仅没有与京兆尹胡闹冲撞,还以理服人,结结实实的打了那素有声名的京兆尹的脸,这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的啊! 难道是这次,被长公主踹下床,磕了头,突然之间开窍了? 知行心中疑惑,左思右想,可是以他的认知和眼界,是绝不可能想到,灵魂穿越这么惊悚玄幻的事情的。 第17页 因此,只有在心中,不停的找各种理由,来说服自己,慢慢的,竟觉得自己所想,很有几分道理,又加上到底是件好事,跟着这样的主子,总好过跟着以前那样的主子,心下越想越是欢喜,便不再纠结。 待到了长公主府,知行已是恢复了正常,不等随车的仆役们动手,自己先从车辕上跳下马车,拿了车凳,放在马车前,伸手去扶温廷筠下车,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殷勤与恭敬。 这些都在温廷筠的意料之中,并不觉得有什么,此时,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一会儿要见长公主的事儿上,只是冲知行点了点头,淡淡的道:“你先回去吧!” 知行愣了愣,随即面露惊喜之色,驸马爷让他先回去,不用跟着他一起去见长公主,是不是说明,驸马爷会把事情,一个人扛下来,不会连累自己受罚的意思。 他抬眼,偷偷瞄了刚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顾管事一眼,见他压根就没有搭理自己,而是冲着驸马爷径直走了过去,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冲温廷筠行了个礼后,便一溜烟的跑回了外院的下人房。 拉着跟他一屋,还趴在炕上养伤的知言,兴致勃勃的讲起了今天的经历,倒是让知言更加的郁闷了,自己的运气,怎么就那么不好,那么倒霉呢! 这边,刚刚打发了知行的温廷筠,一抬头,却愣在了那里! 第十一章 软饭可不是人人爱吃的…… 因为,眼前所见的公主府,让他太过震惊了! 他一穿越过来就知道,自己是驸马爷,自己的媳妇是公主,可是,却万万想不到,一个公主的府邸,竟然能够如此的奢华气派,如此的宏伟壮观! 虽然站到正门前,看不到公主府的全貌,但是能够看到的部分,已经十分的惊人了,他之前出去的时候,是从侧门偷跑出去的,再加上当时心绪不佳,感受不大,如今,第一次从正门进入公主府,着实让人震惊! 面向大街五间三启的红漆大门上,九行七列的门钉,拱卫着金漆兽面门环,熠熠生辉,交相辉映;门旁两尊巨大的石狮,威严大气;头顶端坐在碧绿琉璃瓦屋脊上的吻兽,栩栩如生,更添几分贵气,无一处不彰显着皇家的尊严与气派。 越过大门后面,巨大的丹凤朝阳影壁,古树盎然的宽阔院子里,汉白玉铺就的甬道尽头,是一座雕梁画栋,华美壮观的大殿,越过大殿,再往后,依稀可见重重的楼台殿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感觉。 这一刻,温廷筠才终于有了点,自己真的是驸马爷的真实感,对于马上就要见到的长公主,心中也不由生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将他从京兆府接回来的管事,在前面带路,将他带到瑶华堂前,堂前一个四十多岁,面白无须,身材干瘪,眼神阴鸷的男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曹中使!”给他带路的管事,紧走几步,来到那个男人身前,神色恭敬的向他行了一礼,接着上前,在他耳边,语速极快的低声汇报到:“长公主的名帖送进去后,驸马爷很快就出来了,并没有什么波折,想来事情应该不是太严重,因为急着带驸马爷回来,所以只能留了小厮在那里,打听具体是怎么回事儿。” 那个被唤作曹中使的男人,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才对走过来的温廷筠,态度敷衍的行了个礼,又接着低声嘱咐了那个管事两句,这才带着温廷筠,转身进了瑶华堂。 温廷筠从一看见曹中使起,心中就总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鼻尖隐隐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奇怪味道,突然之间,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曹中使,是个太监! 他身上那股奇怪的味道,正是衣服熏的香和尿臊味,混合在一起以后的味道,温廷筠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太监,不由得心升好奇,暗暗的打量起走在自己前面的曹中使来。 他的注意力,全在身前的曹中使身上,不知不觉间,已经进了瑶华堂的正堂,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清冷中,夹杂着怒意的声音,“你还有脸跑出去胡闹!” 温廷筠这才回过神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厅堂里的主座上,端坐着一个身着锦茜红盘金抹胸,流彩暗纹刻丝云锦裙,头上插着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簪,耳上坠红翡翠滴珠耳坠的美貌女子。 那女子,柳眉如烟,清眸流盼,朱唇玉面,肤若凝脂,雍容艳绝,风华天成,只是端坐在那里,便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周遭的一切,都被她衬得黯然失色。 前世里,温廷筠看过那么多漂亮的女明星,却没有一个,能跟眼前这个,美得极有压迫感的女人相比,让他不由得看呆了。 长公主见他回来,什么正事也不说,只会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厌恶之色,突然之间,什么话都不想再跟他说,于是神情不屑,言简意赅的道:“本宫要跟你和离!” 说完后,也不等他回答,对立在自己身边侍候的流素,挥了挥手,示意她把之前准备好的和离书,给温廷筠送过去。 正在欣赏美女的温廷筠,被她说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开口问到:“为什么要和离?” “为什么要和离?!”谁知,原本懒得理他的长公主,却是被他这理直气壮的问话,气得杏眼圆瞪,止不住怒道:“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就你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丢人的事情,若不是顾及着皇上亲自赐婚的颜面,本宫早就跟你和离了,你可倒好,不仅没有一点长进,如今,竟然都胡闹到京兆府衙门去了,本宫的颜面,都让你丢尽了!” 第18页 温廷筠看着面前,这即使生起气来,也美艳绝伦的女人,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美女固然人人都爱,可是这个美女,却是个脾气彪悍的公主,软饭可不是人人都爱吃的! 和离,倒是正中他的下怀,可惜,现在,却不是和离的好时机! 他刚刚穿越而来,对这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还不了解,原主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也都还不知道,现在和离,难道去要饭睡大街? 去投靠今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原主大哥?温廷筠歪头想了想,还是算了吧,他连给自己找工作这么大的事儿,别说跟事先跟自己商量了,就连问都不问一声,就自己决定了,明显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自己可别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况且,就算是和离,他也不能像今天这样,让人如丧家之犬般,给赶出去吧! 凭什么! 之前的事情,跟他无关,他不想背锅也背了,可是,今天的事情,他却不能任由长公主拿捏。 温廷筠想通了其中关节,迈步慢慢踱到厅堂一侧的太师椅旁,施施然的坐了下去,一边伸手接过流素给他呈上来的和离书,一边抬头看向坐在主座上的长公主,笑着说到:“原来在长公主眼中,路见不平,替被欺负的百姓出头,竟是胡闹?” 长公主心中,早就已经做好了,他听到自己要和离后,撒泼打滚,舔着脸连讨好再求饶的心里准备,还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这回万不可再碍于颜面,半途而废了!她现在,真是连一眼,都不想再看见这个草包色胚了! 可是,谁成想,这回,温廷筠不仅没有如以往那般,撒泼打滚,讨好求饶,竟然还好似没事人般,笑呵呵的出言质问于她! 长公主将刚刚拿在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回身旁的案几上,刚想开口反击,却看到,温廷筠看着她身边案几上,歪斜的茶盏,微微蹙了蹙眉,然后抬手,敲了敲他自己身边,空空如也的案几,对刚刚给他送完和离书,还没有走远的流素,淡淡的道:“我进来这么久了,怎么连杯茶都不上,你就是这么当差的?” 流素没有想到,在听到长公主说要跟他和离的话后,温廷筠竟然还会如此镇定,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有些错愕的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是我吩咐的!”长公主自然不能看着自己贴身侍候的大丫鬟被他欺负,忙下意识开口维护,说完后,才反应上来,他算个什么东西,自己又有什么必要,跟他解释,不由心下越发的着恼。 可惜,温廷筠却并不见好就收,而是敛了笑容,直视着长公主,冷冷的继续说到:“我们一天没有和离,我就是你的驸马一天,公主整天说我胡闹,难道,这就是公主府的体面和教养?真是可笑!” 第十二章 落了下乘 说完后,温廷筠重重一拍身边的案几,站起身来,手里拿着和离书,愤然的大步向瑶华堂外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整个瑶华堂里,还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表现,惊得面面相觑,半天回不过神来。 瑶华堂里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来。 谁也没有想到,做了错事回来的驸马爷,在拿到长公主的和离书后,态度竟然还会如此的强硬。 不过,堂上众人的心中,除了长公主外,倒俱是惊诧中透着欣喜,虽然大气也不敢出,但心中却都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没有一个人,希望长公主和驸马爷和离的,这桩婚事,毕竟是皇上亲自赐的,赐婚前,温廷筠就是现在这个德行,皇上难道能不知道么? 不还是照样赐了婚! 如今,长公主真的闹得和离了,皇上心中难免恼怒,不能拿长公主怎么样,难道还不能拿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们,怎么样么?!到时候,倒霉的,不还是他们这些人么! 而对于长公主来说,不过就是换一批服侍的人罢了! 只是,他们虽然有心相劝,可如今长公主在气头上,刚刚又被驸马爷撅了面子,这会儿,是万万不敢开口的。 半响后,还是主管公主府事务的曹中使,职责所在,没有办法,只能无奈的上前一步,开口试着劝到:“长公主……” 谁知,却被长公主抬手制止了。 她毕竟是从波诡云谲的宫闱中走出来的,自然不会是心思简单之人,之所以会对和离之事,这样简单粗暴的处理,不过是因为,对象是温廷筠这个草包,不足以让她花心思罢了。 此时,温廷筠的反常表现,却让她冷静了下来,眼中闪过一道若有所思之色,片刻后,对曹中使吩咐到:“把去京兆府接驸马回来的管事叫进来,本宫有话要问他。” 虽然心中也有气,但原本就是想劝她冷静处理的曹中使,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忙应了声是,转身快步向瑶华堂外走了出去。 同时心中暗忖,想来这会儿,留在京兆府那边打听消息的小厮,应该已经回来了,他也很好奇,驸马爷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带到了京兆府,以至于让他回来后,性情大变,好似变了个人般! 待他走出瑶华堂,立在门外等的顾管事见到他,忙对他微微点了点头,曹中使便已心中有数,知道那留在京兆府打探消息的小厮,已经回来向他汇报完了事情的原委,对他招了招手道:“长公主叫你进去问话!” 第19页 说完后,便率先转身,带着他复又进了瑶华堂。 待顾管事跟着曹中使来到正堂,毕恭毕敬的对长公主行了礼后,长公主便开口问到:“去京兆府接驸马爷,可还顺利?” “回长公主,很顺利,把您的名帖送进去后,驸马爷马上就出来了,并没有什么波折!”顾管事神色恭谨的回到。 长公主闻言,微微颔首,又接着神色淡淡的开口问到:“打听到驸马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带去京兆府的吗?” “打听到了!”顾管事想了想,刚才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厮跟他说的话,斟酌着回到:“有两个无赖,在街上的馄饨摊吃白食,跟馄饨摊的老板起了争执,双方动了手,驸马爷正好路过,受了点牵连,因着驸马爷没有表明身份,便被赶来处理事情的衙役,一并带回了京兆府,后来弄清楚状况,又看到长公主您的名帖,就让驸马爷走了。” 因着温廷筠让京兆尹左修明,在公堂之上丢了人,京兆府里上上下下,对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含糊其辞,不肯多说,尽量弱化温廷筠在这件事情里的存在感,所以去打听消息的小厮,只打听到了事情大概的经过,并不清楚温廷筠在公堂之上,大发神威,逼得京兆尹左修明给他赔礼认错的事。 再加上,长公主府里服侍的下人,对温廷筠一贯的看法,自然是觉得,他不惹事,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根据从京兆府那里听说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现在这个结论,反正,温廷筠毫发无损的从京兆府里出来了,也没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是事实。 长公主听完他的回答,点了点头,心中倒是明白了点,为什么温廷筠刚才的行为,那么的反常了。 他无缘无故被波及,去京兆府走了一遭,那京兆尹左修明,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之人,平日里最看不惯那些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只会到处闯祸的纨绔子弟,这回,就算温廷筠没错,因着他以往的名声不好,估计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 无缘无故吃了顿排头,任谁心情都不会好,回来后,自己又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提出和离,也难怪他会发火了。 不过这个草包,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就是他自己处事不行,才会被牵连进去,进了衙门,要是早早跟那些衙役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又怎会去衙门走这一遭?让人误会! 结果,还偏偏要说,自己是路见不平,替百姓出头,就他那个德行,不鱼肉百姓,就不错了,也亏他能说得出口! 不过,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总归是自己有错,不该没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就大发雷霆,闹着要和离,到底是不占理,落了下乘,传出去不好听不说,也没法跟皇上交代,自己和个离,怎么就那么难呢! 长公主越想越郁闷,挥挥手,打发了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反应的曹中使和顾管事,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 “公主,驸马爷没有惹出什么乱子来,到底是件好事……”站在一旁的曲笺见状,忙上前,替下长公主的手,伸手轻轻给长公主揉着太阳穴,嘴里低声劝慰。 出了瑶华堂的温廷筠,可不管她们这边怎样,自己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拿着和离书,往瑶华堂院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好奇的打开手里的和离书,瞥了一眼。 突然,他停住脚步,两眼放光,神情兴奋的盯着和离书,嘴里喃喃低语:“原来我名下有两个铺子,两个田庄啊!那知行怎么说,我要花钱,还得跟公主要,莫不是她把持着我的财产?” 温廷筠越想越兴奋,越想越开心,他要是有铺子和田庄,也就有了收入,那还何必受这个闲气,他手里现在有长公主已经盖好章,签好字的和离书,随时可以脱离这个金丝笼啊! 不过兴奋过后,温廷筠又渐渐恢复了冷静,长公主自己名下那么多产业,又怎么会看上他这么点东西。 而且以长公主那看起来心高气傲的模样,和理都不想理自己原身的样子,应该也不会管他这些破事吧! 这里面,恐怕还有什么隐情,还是要等回去后,找知行问清楚,再做定夺! 温廷筠想到这里,忙抬腿往外走,可是,待他想要赶紧回自己的住处时,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走! 他四下看了看,对侍立在廊下,一个十来岁,没留头的小丫鬟,招了招手。 那小丫鬟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的走过来,有些不情愿的对他福了福道:“驸马爷招奴婢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要回……”他歪头想了想自己所在院子的门匾,“汀竹苑,你在前面带路!” 那小丫鬟心中奇怪,驸马爷回自己的院子,怎么还让她带路,不会是想要对自己…… 她想到了驸马爷平时,逮着机会,就会色眯眯调戏公主府里丫鬟的事,不由得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脸色涨红的抬手,向一个方向指了指,有些恼怒的道:“汀竹苑就在那边,也没有多远,奴婢在当差,走不开,不能给驸马爷带路!” 说完后,就转身,一骨溜的跑走了。 温廷筠有些无语的看着快步跑远,有如躲瘟疫般躲着自己的小丫鬟,心中暗骂,原主这个色胚,竟然连十来岁的小丫鬟,都不放过吗? 不过,虽然小丫鬟没有给他带路,但是,好歹给他指了个方向,温廷筠想了想,顺着小丫鬟给他指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第20页 长公主府虽然很大,不过温廷筠到底是驸马爷,住的与长公主的主屋并不太远,大约走了十多分钟,温廷筠便看见自己所住的院子了,不由得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他刚刚走进汀竹苑,便觉得气氛很是不对劲,院里当值的小丫鬟们,都没有在原来的位置上,而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面色惶恐的窃窃私语着,在看见他进来后,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温廷筠神情微顿,略一思忖,沉声问到:“簪墨和洗砚呢?” 如果簪墨和洗砚在的话,这些小丫鬟根本就不敢这样玩忽职守,而且,不管现在出了什么事情,找到簪墨和洗砚两人,问一下,也就都知晓了。 “驸马爷,您可算回来了!”沉默了片刻后,一个穿着还算体面,十二三岁,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小丫鬟上前两步,神色焦急的回到:“簪墨和洗砚两位姐姐,让长公主关起来了!” 第十三章 救人 温廷筠闻言,不禁一惊,刚想开口问为什么,却突地回过味来,长公主这个时候把她们两人关起来,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自己偷跑出去的事情! 自己堂堂一个驸马爷,不过是出个府,她就要处置自己身边服侍的人,也太过欺人太甚了! 而且,她们二人也没做错什么,都是因为自己,才受了牵连,温廷筠不禁怒气上涌,脸色一沉道:“关在哪里?带我过去!” 那小丫鬟听到温廷筠让她带路,去找被长公主关起来的簪墨和洗砚两人时,神情不禁瑟缩起来。 虽然她心里很想救簪墨和洗砚两位姐姐,但毕竟这长公主府,还是长公主说了算,万一她因为今天给驸马爷带了路,一会儿事情闹大了,肯定会得罪长公主,那她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温廷筠见她这幅模样,知她心中所想,也能理解她的顾虑,毕竟原身自己不争气,倒也怪不了这些下人,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冲她柔声道:“你把我带到关她们的院子前就行,不用进去!” 那小丫鬟,一听他这么说,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脆生生的应了声是,就率先转身向院外快步走去。 温廷筠跟在她身后,在长公主府里走了快半个小时,来到一个偏僻的垂花门前,带路的小丫鬟停住了脚步,对温廷筠抬手指了指垂花门后的院子,低声道:“簪墨和洗砚两位姐姐,就是被关在那里!” 温廷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探头向垂花门后看去,只见一排略有些老旧的平房前,坐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正在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嘻笑着,你一句,我一句的闲扯着。 温廷筠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挥了挥手,让她先回去。 可是那小丫鬟,看着他,却是没有动,犹豫了片刻,还是咬了咬牙,低声语带哀求的道:“驸马爷,您一定要把簪墨和洗砚两位姐姐救出来,她们都是您身边有些体面的大丫鬟,要是真被长公主打了板子,以后可没法在这公主府里当差了,到时候,随便配了人,早晚被人磋磨死!” 原本就已经怒火中烧的温廷筠,听到她的话,心中的怒气更加翻涌起来,簪墨和洗砚二人,不过是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他原来的那个世界里,还只是个念初中的孩子,别说没犯什么错,就是有错,也不必这样啊! 温廷筠没有回答,却点了点头,面沉似水的大步向垂花门后走去。 那小丫鬟看着他决然的背影,半响,咬了咬嘴唇,没有离开,却是轻手轻脚的走到垂花门旁,躲了起来,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向里面偷偷瞧去。 坐在垂花门后,院子里几个正在聊天的婆子,见突然有人闯了进去,俱是一惊,纷纷扔掉手里的瓜子,站起身来,向来人这边看了过来。 待见到冲进来之人,是驸马爷温廷筠后,几个婆子脸上紧张的神情,俱是一松,为首一个五十多岁,肩宽体胖,却偏偏要穿着粗绸的掐腰紧身小袄,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婆子,拍了拍残留在手上的瓜子皮,上前几步,对他微微蹲了蹲身,算是行礼了,然后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容,对温廷筠道:“驸马爷怎地亲自来我们这等腌渍之地了,仔细脏了您的衣裳,有什么事儿,您派个人,过来吩咐一声就行了!” 温廷筠见她阴阳怪气的,也懒得理她,只是对她沉声吩咐:“把簪墨和洗砚给我放了,我要带她们回去!” 那婆子一听这话,脸色刷的就变了,好似变脸般,一瞬间,沉下脸来,站直身子,向上挺了挺本就已经很壮观的胸膛,昂着头,神色肃然的高声到:“驸马爷这话说的,老奴可就不懂了,簪墨和洗砚两个丫头,是长公主下令,关在这里的,老奴哪有权力放她们出来啊!” 躲在垂花门后偷看的小丫鬟,看到这里,不禁面色一白,没想到曲妈妈没去歇着,竟然亲自在这里看着簪墨和洗砚两人。 在几个负责教养小丫鬟的妈妈里,曲妈妈可是出了名的心黑手狠,因着她儿媳妇奶了曹中使的干儿子,一般人不敢与她计较,遇事都让她三分,时间长了,性子就养得愈发的骄纵了,这会儿有了长公主的命令,看来是不会给,一向在府里没什么地位的驸马爷面子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小丫鬟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温廷筠见她这幅嚣张的模样,也知道,她是不肯听自己的话放人了,也不与她废话,越过她,径直向她身后那排平房走了过去。 第21页 那个婆子,却是并不拦他,双臂抱胸,站在那里,嘴角含着一抹鄙夷的冷笑,好似看笑话般,看着他。 她身后的那几个婆子,却是反应不一,有的面露讥讽,有的神情畏缩,还有两个机灵的婆子,悄悄退到墙角,沿着墙边,溜出了院子,跑出去向曹中使报信去了。 这排平房,平时应该是放杂物的地方,间或暂时关押一些不听话,犯了错的丫鬟婆子,温廷筠一直走到最里面,看见一间上锁的平房,心想簪墨和洗砚两人,应该就是被关在这里,不禁上前两步,试着开口喊了两人的名字。 原本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心里期盼着是驸马爷来救她们,又觉得不太可能的簪墨和洗砚二人,此时听到温廷筠唤她二人的名字,哪里还能待得住,都扑到门边,一边用力拍打着门板,一边哭着喊到:“驸马爷您可算回来了,您可要救救我们啊!” 温廷筠看了看门上的铁锁,扭头对那个婆子厉声道:“把门给我打开!” 那婆子站在原地,看着温廷筠,皮笑肉不笑的高声回到:“驸马爷要是想救两位姑娘,还是回去求了长公主开恩吧,何必在这里为难老奴呢!” 温廷筠虽然生气,但也知道,她说的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关押簪墨和洗砚两人的命令,确实是长公主下的,这个婆子,不过就是按命令行事的下人,自己倒也不用跟她纠缠。 因此,温廷筠没再同她废话,而是转身对屋里的簪墨和洗砚两人,沉声说到:“离门远一点!” 然后,向后退了两步,抬起右脚,猛地踹向面前被锁住的对扇木门! 门上的铁锁很是结实,但是门却是有些老旧,木质都已经有些酥松了,又加上是对扇的,温廷筠这蕴满了全力的一脚,咣当一下,把其中一面木门,整扇踹飞了出去! 屋里屋外,同时传来一阵惊呼之声,谁都没有想到,温廷筠竟然会采取这样强硬的手段,来带走簪墨和洗砚这两个丫鬟。 温廷筠却站在原地,神色自若的地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再次感叹,上一世的跆拳道没有白学。 簪墨和洗砚两人,也完全没有想到,自家驸马爷竟然会态度如此的强硬,丝毫不在乎会因为她们两个,而得罪了长公主,不由得心中暗暗感动。 自家驸马爷,就算平时无用了些,好色了些,可是也没真对她们二人怎样,如今遇到事儿了,才知道,他对自己二人,却到底是真心维护的,倒是没白白服侍他一场! 她二人心绪激动的互相搀扶着,从屋里走了出来,温廷筠刚想开口问上两句,结果,话还没有说出口,眼神却是蓦地阴沉了下来。 簪墨发丝凌乱,左侧脸颊通红一片,高高肿起,显见着是被人打了,洗砚倒还算是正常,可是眼里的惊恐,却是此时的惊喜也掩不住的,整个人哆嗦着,与其说是搀扶着簪墨,不如说是攥着簪墨的胳膊,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温廷筠眼神冷冽的扫视着在场的几个婆子,嘴里却是对簪墨淡淡的开口问到:“打你的人是谁?” 第十四章 杀鸡儆猴 夕阳下,闹哄哄的院子里,俊朗的少年长身玉立,漂亮的瑞凤眼里,一片冷冽,微微上调的眼尾中,含着不怒自威,薄唇轻启,却吐出让人莫名胆寒的话。 簪墨神情有些恍惚的看着眼前这个,英挺却又陌生的少年,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呆了…… 院子里其他几个婆子,却是被温廷筠冷冽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都下意识扭头,向打了人的曲妈妈望了过去。 曲妈妈却是蛮横惯了,又有长公主的命令,压根就不把不受长公主待见的驸马温廷筠放在眼里,此时见他竟然踹开了房门,要强行把簪墨和洗砚两个丫鬟带走,不由得恼羞成怒,一边向他们几人冲了过去,一边嘴里高声叫骂道:“驸马爷,您这是在干什么?!为了身边的两个丫头,您竟然要跟长公主对着干,两个不要脸的小浪蹄子,就会蛊惑爷们,难怪长公主要把你们关起来!” 她冲了几步,见院子里其他的几个婆子却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不禁气恼的尖着嗓子高声喊到:“你们几个,还傻站在哪里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满肚子委屈跟惊恐的洗砚,刚听到温廷筠的问话,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儿,又看见凶神恶煞的向他们冲过来的曲妈妈,下意识的抬手指向她,一股脑的把事情都抖搂了出来:“就是……就是她!她说别以为你们是驸马爷屋里的丫鬟,我就不敢教训你们,就是我打了你们,驸马爷又能怎样!难道还能为了你们两个贱婢,去给长公主找不痛快!” 她这番话喊完,发呆的簪墨也回过神来,她年纪大些,心思也要沉稳一些,不想让温廷筠再因为她们两个,惹出什么事端来,忙开口息事宁人,“曲妈妈也是看我们有错,才教训我们的,驸马爷,您就别跟底下的下人们计较了,没的跌了自己的身份!” 簪墨倒是好心,怕他与曲妈妈发生冲突,再落了下风,折了面子,可惜她左侧脸颊被打肿了,说起话来,不仅含含糊糊的,还疼得不住的抽气,反倒更激起了温廷筠心中的怒气。 那边,曲妈妈却是没有因为簪墨替她说话,给她台阶下,就有所收敛,反而越发嚣张的高声叫骂:“你们两个小浪蹄子倒是惯会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什么话都让你们说了,长公主下令把你们关在这里,还委屈了你们不成!如今,竟然违抗长公主的命令,一个个不要脸的腌渍货,都仔细你们的皮!” 第22页 曲妈妈高声的谩骂之声,回荡在整个院子里,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指桑骂槐的意味。 与此同时,“你说什么?!”刚刚从瑶华堂回了回事处的曹中使,屁股还没坐稳,就听见有婆子来报,驸马爷温廷筠闯进了关着簪墨和洗砚两人的院子,与曲妈妈起了冲突,不由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走,过去看看!”曹中使面沉似水的带人向外快步而去。 那边,垂花门后的院子里,对温廷筠心中有气的曲妈妈,不敢明着顶撞他,只能把气撒到簪墨和洗砚二人的身上,一边指桑骂槐的高喊着,一边快步冲到她们二人身前,伸手去拽她们两人的胳膊。 洗砚素来胆小,见她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来拽自己,吓得直往温廷筠身后躲,更是止不住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原本,温廷筠虽然觉得曲妈妈为人讨厌,但到底只是个执行命令的下人,并不想为难与她。 可是如今,却看明白了,长公主只是让把人关起来,可是她却狗仗人势,对两个丫鬟连打带骂,如今见了自己,也没有丝毫的尊重,还撒泼打滚的想要把自己来救两个丫鬟的行为,抹黑成是自己与那两个丫鬟有一腿,不仅当着众人的面,败坏自己和两个丫鬟的名声,还想借着长公主的手,来收拾自己,毕竟没有哪个公主,能够容隐自己的驸马跟其他女人有染。 简直是其心可诛!既然你送上门来,争着要做那被杀的鸡,那我就用你儆儆猴! 温廷筠心下有了计较,便不再犹豫,抬起脚,将正想越过他,伸手去抓躲在他身后的簪墨和洗砚二人的曲妈妈,一脚踹翻在地! 曲妈妈没有想到,自从跟长公主成了亲,进了长公主府,一直在长公主面前做小伏低,吃着软饭,被全府管事和下人们瞧不起的驸马爷,今天竟然会如此的强势,一点都不顾及长公主的面子! 由于太过震惊,曲妈妈甚至忘记了喊疼,躺在地上,傻呆呆的愣在了那里。 刚才被她呵斥着,想要上来帮忙的几个婆子,此时已是被吓得面色苍白,双腿打颤,都悄悄向后躲去,再也不敢上前来了。 这边,还没等曲妈妈反应过来,温廷筠已经慢慢踱到她身边,居高临下,满眼轻蔑的看着她,语含讥讽的扬声道:“我就是打了你,又能怎样,长公主难道还会为了你这个贱奴,把我怎么样?!” 正是把刚才洗砚复述曲妈妈的轻狂之言,原封不动的甩回给了她。 曲妈妈面上白一阵,青一阵,虽然心中不忿,却也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自己平日里再有体面,也不过是连长公主院子都进不去的妈妈,长公主又怎会为了她,把驸马爷怎么样! 可是,今日吃了这样的大亏,横行惯了的曲妈妈到底心中不甘,眼珠转了转,突然连哭带嚎的高声喊叫起来,“老奴贱奴一个,驸马爷自是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可是今日,老奴却是因着奉行长公主的命令,才招了驸马爷这顿排头,驸马爷这打的不是老奴的身子,而是长公主的脸啊!” 喊完后,一边偷眼去看温廷筠的反应,一边有些得意的继续加大了声音,高声喊到:“长公主啊,老奴今日就是被驸马爷打死,也断不能违背了您的命令,要是老奴有个三长两短的,您可要给老奴做主啊……” 她的声音高亢而又凄厉,整个院子,甚至是院外,都充斥着她连哭带喊的声音,让人心头发寒。 一直躲在垂花门外偷看的小丫鬟,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拳头,随着事态的发展,脸上的神情一阵惊,一阵喜,交错更替,很是精彩。 不过,此时她的小脸上,却浮起了浓浓的担忧之色,这曲妈妈把长公主抬了出来,倒是把踹了她一脚的驸马爷,架在了火上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可该怎么办才好啊! 原本,她这边就已经担忧得不行,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她又听见从自己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吓得趴在垂花门旁偷看的她,下意识往侧面退了几步,迅速躲在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榕树后。 刚刚躲好,身后那群人就已经来到了垂花门前,只听见一个有些尖细的男声,吊着嗓子,拿腔作调的高声说到:“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长公主府里闹事,连长公主的命令都敢违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第十五章 立威 那人边说,边带人,迈着方步,进了垂花门,抬头看见立在院里的温廷筠,好似才知道里面的人是他般,敷衍的对他拱手行了一礼,然后看着还躺在地上的曲妈妈,眼睛一立,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曲妈妈,你不是当着长公主的差,看守簪墨和洗砚两个丫鬟的么,怎么弄成这幅模样!” 那曲妈妈此时见来了救兵,也不哭嚎了,面上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着回到:“曹中使,您可算来了,老奴在这好好的当着差,驸马爷冲进来就要带两个丫鬟走,老奴职责在身,只能拦着,谁知……谁知驸马爷他嫌老奴碍事,竟然踹了老奴一脚……” 咳咳……说完后,她还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做出一副极其痛苦的模样。 曹中使听她说完,原本就面沉似水的脸上,更加的阴沉,直视着温廷筠,语气严厉的道:“就算您是驸马爷,这里也是长公主府,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您要带两个丫鬟走,也应该先禀了长公主再说,曲妈妈拦着您,都是奉的长公主的命令,也不是任由您打骂的,您现在这样做,是在给长公主没脸么!” 第23页 他的这番话,表面上看起来,说的极有道理,可是却不能细究。 这里虽然是长公主府,可是作为驸马爷的温廷筠,却也是主子,曲妈妈不过是一个签了卖身契的下人,骂就骂了,打也就打了,也算不上什么事儿。 再说,曹中使说曲妈妈是职责所在,打她就是打长公主的脸这话,也确实有些道理,可是,那也是他们主子间的事儿,又哪里轮得到曹中使这个管家来多嘴,他这分明是僭越了,不过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和温廷筠不受长公主的待见,给与他交好的曲妈妈出头罢了。 温廷筠闻言,却是并不生气,点了点头,神色认真的开口道:“哦,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那请问曹中使,长公主府的家规里,对下人私自打骂,有什么处罚?” 他的反应,让曹中使很是满意,这才是一个吃软饭的草包驸马,应该有的态度! 几句话就降住了驸马爷温廷筠,他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仰着头拿腔作调的回到:“按照情节轻重不同,杖十到三十,不过,驸马爷是主子,倒不必……”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温廷筠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往旁边跨了一步,露出躲在他身后的簪墨和洗砚两人,抬手指了指簪墨红肿的脸颊,视线却落在还躺在地上的曲妈妈身上,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悠悠的道:“曹中使可以执行家规了!” 才看到簪墨凄惨模样的曹中使,不由得面色一紧,心知事情要坏,可是,还没等他想出遮掩的办法,就又听到簪墨含糊着说到:“曹中使,您也看到奴婢脸上的伤了,是之前奴婢被关进来时,曲妈妈打的,长公主可是只下令让把我们两人关起来,等候发落的!” 簪墨虽然不想把事情闹大,之前一直息事宁人来着,可是,如今显然事情已经闹大了,那就得把事情说清楚,免得驸马爷受了委屈,因此,才会在这个时候,出声帮衬。 温廷筠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这丫头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很难得,有潜力,好好培养一下的话,以后应该会是自己得力的助手,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总要有几个得力的体己人,才好打开局面,好好的生活下去。 簪墨当着众人的面,指证曲妈妈,更是坐实了她没有主子的命令,随意打骂其他的下人这件事儿,一时间,曹中使和曲妈妈都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又听到温廷筠语气凉凉的开口说到:“堂堂长公主府,竟然管理如此混乱,一个个口口声声说,当的是长公主的差,听的是长公主的令,可是却罔顾长公主的命令,私下随意行事!” 温廷筠上前两步,直视着曹中使,冷笑了一声,咄咄逼人的道:“曹中使,你就是这么当的家?今日这件事情,传出去,有损的又是谁的颜面!” 曹中使听他这样一说,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温廷筠这是要就着这件事儿,给他扣大帽子啊! 曲妈妈原本就与他有些渊源,平日里他对曲妈妈也多有照顾,难免徇私,细查之下,自己难逃罪责,况且管理混乱,能力不足这么大的帽子,他可担当不起,驸马爷这是在杀人诛心啊! 曹中使能做到现在这个职位,那也不是一般之人,他怒其不争的瞪了一眼有些吓傻在地上的曲妈妈,咬了咬牙,高声道:“来人哪,把曲妈妈拖下去,杖十……”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耳边就又传来温廷筠凉凉的声音:“按照曹中使刚才所说,曲妈妈打了我身边的大丫鬟,那就是不给我脸面……” 温廷筠看着曹中使,挑了挑眉,私下打骂其他下人和不给驸马爷脸面,严重程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处罚的轻重,自然也不能一样。 刚才,曹中使可是把温廷筠踹了曲妈妈一脚的事儿,上升到是给长公主没脸的,那么同理,曲妈妈打了温廷筠身边的大丫鬟,那自然同样也是给温廷筠没脸! 曹中使没想到,在府里一向软弱可欺的驸马温廷筠,此时竟然会如此的咄咄逼人,得寸进尺,不禁气得青筋直跳,可是,话确实是刚才自己所说,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杖,三,十!” 然后看向温廷筠,一副这回你可满意了吧的扭曲神情。 温廷筠自然满意,冲他笑着点了点头,嘴里却又道:“就在这里打!” 曹中使已经放弃跟他对抗了,只想尽快把事情结束,挥了挥手,让人上前,把曲妈妈按在木凳上,打起了板子。 伴随着板子打到人身上的噗噗声,院子里传来曲妈妈杀猪般的惨叫声,仿佛震得整个公主府里,都好似能听到般。 温廷筠知道,这打板子里的学问很深,有的只是打十板,甚至被打的地方,连红肿都没有,就能把人打的半死,有的即使打了三十板,被打的地方血肉模糊,可其实只是受了点皮肉之伤,略养养,就能恢复如初。 曲妈妈故意这样声嘶力竭的惨叫,好让他以为打得很重,但其实…… 呵呵…… 心中明镜似的温廷筠,却并不点破,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表演。 毕竟,温廷筠与她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让她受到些教训,也就行了,反正他最终的目的,也不过是要用这件事情,来立威,要的就是表面上这三十大板罢了,至于打完后,人怎么样,都不影响他立威。 第24页 躲在垂花门外偷看的小丫鬟,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目瞪口呆,半张的嘴巴,好半响才渐渐合拢。 那可是曹中使,府里实权在握,说一不二的曹中使啊!驸马爷竟然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敢相信! 然而,让她不敢相信的事情,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眼见着板子打完了,温廷筠看着形容狼狈,再也支楞不起来的曲妈妈,满意的点了点头,带着簪墨和洗砚二人,大喇喇的向院外走去。 “慢着!”谁知却被面色阴沉的曹中使,拦了下来。 他用太监那种独有的阴冷目光,看着温廷筠三人,语气有些阴森的道:“驸马爷可以走,这两个丫鬟却不能,长公主可没下令放了她们两人!” 相携着跟在温廷筠身后的簪墨和洗砚两人,被他这有如毒蛇般阴冷的目光,盯得头皮发炸,下意识伸手攥住温廷筠衣角,生怕他将自己二人留下,再落入曹中使手里。 垂花门外偷看的小丫鬟,不由得也跟着打了个哆嗦,心下焦急万分。 平时簪墨和洗砚两个姐姐,对驸马爷院子里的小丫鬟们,多有照顾,上回她不小心打碎了驸马爷常用的茶盏,还是簪墨姐姐帮着应付过去的,并没有让她受罚,如今,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姐姐受罪,这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正发愁着,就看见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搀扶着被打了板子的曲妈妈,正从垂花门里走了出来。 小丫鬟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要是把动静闹大,就能尽快传到长公主那里去,长公主知道驸马爷和曹中使起了冲突,为了自己的面子,也应该会出面解决,总不能看着自己的驸马,被下人欺负吧! 她退后几步,从树后小跑着绕到曲妈妈几人前面,然后做出一副偶遇的模样,上前两步,一边去搀曲妈妈的胳膊,一边故作惊讶的高声喊到:“哎呀,曲妈妈您这是怎么了呀?!” 就算没有用力打,到底也还是三十大板,曲妈妈被打得皮开肉绽,哪里有精神搭理她,冲她摆了摆手,就任那两个婆子馋着她往前走去。 不过曲妈妈虽然没精神头理她,她的声音,却把刚才听见曲妈妈惨叫,这会儿忍不住过来打听消息的丫鬟婆子们,给吸引了过来,纷纷上前,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的询问着。 小丫鬟趁着人多嘴杂之时,把曲妈妈因为顶撞了驸马爷,被曹中使打了板子一事,偷偷宣扬了出去。 很快,这件事情,便传遍了长公主府。 瑶华堂里,长公主缓缓放下手里的茶盏,眉头微蹙的看向面前,正一五一十向她汇报这件事情的流素…… 第十六章 驸马爷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公主!”站在一旁,一起听流素说完整件事的曲笺,回头看见还端着茶盏慢慢啜着,神情悠然的长公主,略显焦急的低声道:驸马爷和曹中使两人那边可正杠着了呢,您不派人去管管么?要是闹出什么事儿来,可怎么是好啊!” “能闹出什么事儿来?”长公主懒洋洋的啜了口茶,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端着茶盏的手指,无意识的在茶盏上摩挲着,“他对手下的人,倒是上心,要是别的事情都这么有责任感,我倒是高看他两眼!” “驸马爷对手下的人上心?”流素有些不忿的小声嘟囔:“那前几天知言被打板子时,他怎么不管?还不是看那两个丫头长得好看,有私心罢了!” 知道她还在为之前,在瑶华堂厅堂里,被驸马爷温廷筠呵斥了一顿的事着恼的曲笺,忙上前伸手拉了拉她,低声斥道:“你胡说什么呢!知言是因为纵着主子去青楼那种地方,还闹出那么大的事儿,确实有错,才受得罚,驸马爷自然不好护着,可是,这回簪墨和洗砚两人却并没有犯什么错,驸马爷护着她们,不是应当的么!” 她只顾着拦着流素的僭越之言,怕她惹得长公主不快,再吃了排头,情急之下,自己却说漏了嘴,待到反应上来时,已经晚了,忙偷眼向长公主望去。 下令关了簪墨和洗砚的是长公主,自己现在说簪墨和洗砚二人并没犯什么错,岂不是说长公主关错了她们! 谁知长公主却一点要责怪她的意思也没有,反而又低头啜了口茶,神色淡淡的道:“连你都能勘破其中的关窍,如果他却不能,那就算在曹中使面前折了面子,也是活该。” 流素闻言,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如果驸马爷最终不能带簪墨和洗砚两个丫头走,那都是他无能,也怪不得别人! 可是随即又想到,那要是驸马爷想到了其中关窍,最终带了那两个丫头走呢?不知不觉间,就把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曲笺见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不由又伸手拉了拉她,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长公主却是看着她,冷笑了一声,撇了撇嘴角道:“他反正也是这府里的主子,赢了曹中使,原就是应该,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的吃穿用度,都是府里的,难道还能上天不成!” 流素闻言,又是连连点头,也对,驸马爷现在的吃穿用度,都是长公主府出的,他一个吃软饭的,就算赢了家里的下人,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还是得看长公主的脸色行事么! 与此同时,被她们谈论的温廷筠,也正对神情阴鸷的拦在他身前的曹中使,笑吟吟的开口问到:“曹中使不让我带她们两人走,那请问曹中使,她们两个犯了什么错,要被关在这里?” 第25页 “她们犯了……”曹中使下意识开口回答,结果,却卡在了那里,半响没有回答上来。 之前,长公主是因为听说,驸马温廷筠在忠勇侯家小少爷魏书承来找过他后,偷跑了出去,以为他又要出去闯祸,而两个丫鬟却知情不报,一怒之下,才下令把两个丫鬟关了起来。 后来,又听说驸马温廷筠在街上与人斗殴闹事,被抓进了京兆府,这两个丫鬟的错,自然也就更大了,所以,一直关着没放。 可是,之后的事情,却急转直下,驸马温廷筠并没有在街上闹事,所有的一切,都是误会。 从结果倒推,驸马温廷筠只是没有知会长公主一声,就出府了而已,长公主也没有下令不许驸马出府,所以严格来说,他屋里的两个丫鬟,并没有犯什么错。 曹中使嘴角翕动了半响,才硬着头皮,强词夺理的开口回到:“她们犯了什么错,咱家怎么知道,总之是长公主下令,将她们二人关起来的,你们主子间的事情,又哪里是咱们下人能够随便揣测的!” 其实,他这话说出来,气势就已经弱了几分,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劲。 温廷筠脸上的笑容更胜,他点了点头,语含讥讽的道:“曹中使既然知道,这是我们主子间的事情,不能随便揣测,哪又拦在这里做什么?要不要我替你去问问长公主,她为什么要把簪墨和洗砚两人关在这里?” 刚刚散布完消息,又匆匆跑回垂花门前的小丫鬟,刚一回来,就听到垂花门后的温廷筠质问曹中使的这番话,只觉得这番话,说得十分赶劲,听得人大为舒爽,看向温廷筠的目光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曹中使则是被温廷筠这番话,说得额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这件事情,说到底,是长公主的错,不该一怒之下下令把人关了起来,要是非要追究下去,闹到长公主跟前,只能让长公主没脸,那引起事端的自己,可是要倒霉的! 突然之间,曹中使心中暗暗怨恨起了挑起事端的曲妈妈,要不是那个婆子搞出这些事情来,他又怎么会落得如今这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温廷筠见他这幅模样,心知他已经起了退缩之心,也不想把他逼急,毕竟,他和曲妈妈不同,到底代表着长公主府的脸面,而且,把他逼急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因此,也没有再咄咄逼人,而是带着簪墨和洗砚两人,神色从容地从他身边越过,出了垂花门。 曹中使看着三人的背影,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咬着牙,目送着他们三人离去,心中五味杂陈…… 院中,眼见着曹中使和温廷筠他们两人对峙的其他众人,也都不禁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几乎每个人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驸马爷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也没见他怎么发火,笑呵呵的三言两语,就把曹中使挤兑得,又是杖打与他交好的曲妈妈,又是放走了长公主下令关押的两个丫鬟。 一直以来精明强干的曹中使,竟然让驸马爷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再想起曲妈妈刚才的惨状,众人的心中,有什么东西,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躲在垂花门外,原本还怕事情闹大,受牵连的小丫鬟,好似已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儿,见他们三人从垂花门里走了出来,忙欢快的迎了上去。 “簪墨姐姐,洗砚姐姐,你们受苦了!”在看到簪墨那红肿的脸颊和洗砚因为受惊过度,仍在剧烈颤抖的身体时,小丫头脸上的喜悦之色,顿时变成心疼,眼圈蓦地红了起来。 “春末,你怎么会在这里?!”簪墨和洗砚见到她,都很是惊讶。 “是她带我来找你们的!”温廷筠看着眼前这个眼圈红红的小丫鬟,心中一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 “春末……”簪墨和洗砚两人看着她,俱是一副惊喜又感动的模样,拉着她的手,语气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行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有什么话,等回了自己院子再说!”温廷筠虽然语气平静从容,但看着她们三人的模样,心里也不禁有些酸酸的,不太好受,再想到自己前世的亲人朋友,不由得也红了眼圈,忙快步向前走去,掩饰住了自己的失态。 “对,对,咱们快回自己的院子去,还要赶紧给簪墨姐姐找大夫,要是破了相,可就不好了!”春末连连点头,上前扶住簪墨另一边胳膊,一起快步向汀竹苑走去。 此时,从兴奋和喜悦中回过神来的春末,才想起来之前怕被牵连的担忧和害怕来,可是,现在,她的心中却再没有了担忧和害怕,她抬头看了看姿态优雅,淡定从容地走在前面的驸马爷温廷筠,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概,是因为,她们现在已经有了底气吧! 曲妈妈跟驸马爷起了冲突,被打了板子的消息,果然传得很快,他们几人回汀竹苑的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看见他们几人,就都远远的避了开来,实在避不开的,也都离得老远就恭恭敬敬的行礼,垂头敛目,神情有些畏缩的站在那里,等他们过去了,才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温廷筠很满意现在的结果,却不知道,是春末在无意中帮了他的忙,让消息传得更快,反正在温廷筠的认知里,不管他还会在这长公主府里住多久,都应该尽力让自己住得舒服些才是。 第26页 待几人回了汀竹苑,院子里的小丫鬟们早就得了消息,脸上俱是洋溢着兴奋和喜悦的笑容,请大夫的请大夫,打水的打水,找衣服的找衣服,一片笑语喧阗。 突然之间,温廷筠心里多了一丝真实感,仿佛融入其中,与这个陌生世界的隔阂,正在一点点的消融…… 待簪墨和洗砚两人梳洗打扮,收拾妥当,又请大夫来看过,开了药,用完晚膳后,已过了掌灯时分,温廷筠想要把知行叫进来,问问他自己名下铺子和田庄的事情时,才发现内院已经落了锁,只能作罢。 许是身体刚刚好,昨日一天有些劳累了,第二日,日上三竿,温廷筠才起了床,待到看见进来服侍他梳洗的,还是肿着脸的簪墨时,不禁开口劝她先去修养两天,待脸上的伤好了,再来当差。 谁知,簪墨一边拧了热帕子递给他,一边笑着说到:驸马爷明天要穿什么,可还没选好呢,奴婢哪里能放心交给别人!” “明天穿什么?”温廷筠不禁抬手挠了挠头,面露困惑之色,明天是什么大日子,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簪墨见他这幅模样,不由得惊呼:“驸马爷难道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第十七章 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 温廷筠被她这么一问,刚刚起床还有些混混僵僵的脑袋,这才突然清醒过来,忙掩饰的伸手接过簪墨递上来的热帕子,按在脸上,遮住脸上惊讶困惑的表情,嘴里含含糊糊的回到:“哪能啊……” 待把脸上的帕子拿下来后,温廷筠已经恢复了镇定,一边把帕子递还给簪墨,一边说道:“去传膳吧,我饿了,至于衣服什么的,你看着办吧!” 簪墨伸手接过帕子,刚想说什么,却见春末从外面走了进来,高声禀到:“驸马爷,温家大少爷派人来给您送东西了!” “温家大少爷?”温廷筠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温家大少爷就是原身他大哥,昨天见过的那个温廷卿,忙点了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簪墨却有些嗔怪的道:“驸马爷还没梳洗完呢,怎么能就这样见客!” 说完后,转头对春末吩咐:“你把人先带到厅堂去,驸马爷梳洗完了就去见他。” 温廷筠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中衣,没有洗漱呢,不禁俊脸一红,忙冲春末点了点头。 春末嘴角微挑,好不容易憋住了笑,对有些脸红的温廷筠福了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待到温廷筠梳洗完毕,去了厅堂,一个眉清目秀,长相很是机灵的小厮,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他进来,忙起身行礼,然后将手里的信封,递给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洗砚。 温廷筠走到太师椅旁坐定,伸手接过洗砚呈上来的信封,打开来看,洗砚则给温廷筠泡了茶。 温廷筠看着从信封里拿出的官书,心中暗道,他那个大哥动作可真够快的,才说了给他谋了差事,这么快就连官书都办好了! 简略的看了两眼官书,温廷筠抬头对那小厮温声道:“大哥可有什么话交代我的?” 那小厮毕恭毕敬,语气清脆的高声答到:“大少爷说让您后日去上衙,不要迟到,也不要穿得太过华丽,去了以后,先去文书房报了到,再去见他。” 温廷筠点了点头,见他没别的事了,便端了茶,那小厮见状,行了一礼,告辞后跟着洗砚退了出去。 啜着茶的温廷筠看到两人刚出了门,洗砚便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子,塞到那个小厮的手里,然后扬手,招呼院里的小丫鬟,将他送了出去。 温廷筠手里的茶,便有些喝不下去了,他怎么忘了,古代都是有打赏下人的习惯的,越是地位高的人,打赏的数额也就越大,否则被人瞧不起,丢了脸面是小,被同阶层的人排斥,损了人脉和社会地位,可就惨了! 眼见着打赏一个送信的小厮,都要一二两的银子左右,他这个被断了供养的小白脸,也不知道还剩多少银子可用,还能支撑多久! 不过这里倒是温廷筠误会了,一般的打赏,就算他是驸马爷,也用不了这么许多,一两银子都够普通家庭一个月的嚼用了,洗砚之所以给那小厮这么多打赏,是因为他是温廷卿派来给温廷筠送官书的,一方面要给温廷筠做面子,另一方面也有感激之意,毕竟谋个正经的差事,也没那么容易,另外,也是讨个好彩头。 现在还不懂这些弯弯绕的温廷筠,想到这里,忙把官书又拿过来,仔细看了看,鸿胪寺录事,官阶七品,看起来还行,毕竟考中了状元,授的官也不过就是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就是不知道俸禄有多少,估计应该不会太多。 提到钱,温廷筠就又想起了和离书上写的,自己名下的铺子和田庄,忙让洗砚去把知行叫进来问话。 待簪墨带着人进来摆饭时,温廷筠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用早……呃,应该是午膳呢! 因着心中有事,温廷筠简单用了些饭后,便叫早已经等在外面的知行进来回话。 很快,知行便满脸喜气的走了进来,一边给温廷筠行礼,一边笑嘻嘻的道:“驸马爷威武!小的刚才进来时,满府的丫鬟婆子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温廷筠见他一副活泼样,心情也不由跟着好了不少,笑着打趣他道:“有本事,把这话去长公主面前说一遍去,满府的丫鬟婆子们看你的眼神,会更不一样!” 第27页 “驸马爷可饶了小的吧!”知行忙开口求饶,脸上的笑容,却是更真了几分,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关系拉进了不少。 温廷筠笑了笑,没再说话,抬手指了指面前的锦杌,让知行坐下来说话。 洗砚给温廷筠上了杯热茶后,温廷筠挥了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下去后,才啜了口茶,开门见山的对知行开口问到:“我名下的铺子和田庄是怎么回事儿?” 他是故意问得这么笼统的,这样不容易引起知行的怀疑。 果然,知行虽然怔了怔,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有心思过问铺子和田庄的事情了,以前可是不管不问的,不过转念一想,现在他们被长公主断了银子,昨天他又跟驸马爷抱怨了一顿,现在驸马爷过问铺子和田庄的事情,好像也很正常,毕竟,一文钱难道英雄汉么,就更别说像他们驸马爷这样,挥金如土的公子哥了! 可是,现在才来过问,又有什么用呢!知行叹了口气,这才语气低落的缓缓回到。 虽然知行说得很委婉,可是温廷卿却听得直皱眉,原主这个草包纨绔,简直是醉生梦死,活一天乐一天的典型代表,今朝有酒今朝醉,全不管明天怎么过! 他名下的铺子,是嫁过来……呸,呸,是结亲过来长公主府时,带来的陪嫁……呃,类似于陪嫁的东西,温廷筠简直要被这倒错的婚姻关系弄疯了,在心里再一次下定决心,这软饭,谁爱吃谁吃,他反正是肯定不吃的! 原主不爱打理这些庶务杂事,这些铺子和田庄,就都交给掌柜的和庄头们打理,刚开始收成好的时候,原主从铺子里和庄子上取了不少银子,后来待到要进货或是播种、犁地的时候,铺子和庄子里就没了周转的资金,掌柜的和庄头们来向原主要周转的银钱,原主却只顾着吃喝玩乐,根本就不理他们,渐渐的,铺子和庄子上的收益,就越来越不好了。 庄子上还好,虽然收成不太好,但到底还有些进项,至少还能勉强养活庄子里的人,铺子生意亏起来,可就不行了,连掌柜和伙计们的工钱,都支付不了了,掌柜的早就不想干了,还是知言和知行两人,从原主吃喝玩乐的银子里,时不时的扣下些,给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们支了些工钱,才一直勉强应付着。 怪不得明明自己有产业,却还要从长公主府账上支银子用,温廷筠想到最初在和离书上看到这些产业时,还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禁有些汗颜。 唉,也难怪长公主看不上原主了!真是干啥啥不行,闯祸第一名! 接手了原主各种烂摊子的温廷筠,皱着眉沉思了半响,这才对一直偷偷观察他反应的知行开口道:“庄子上,就先这样,至于铺子吗,反正开着也是赔钱,也就别难为掌柜的了,反正铺子的位置还算不错,就租出去吃租金吧,也比现在这样强!” 知行听他这样一说,忙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之前他们就是这个意思,可惜驸马爷一直不闻不问,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能做这个主,这下可好了,他和知言也不用老是偷偷摸摸的拿钱去支应铺子了! 温廷筠见他一副高兴的样子,自己却是暗暗叹了口气,他一个学外语的,即不会造玻璃,做香皂,又不会八股文,做文章,手里现成的铺子,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生意,考科举,走仕途什么的,就更别想了,不想吃软饭,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去上班当差,挣点死工资。 前途堪忧啊! 一想到,别人穿越,不是建功立业,就是发家致富,最终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自己却只能老老实实当个小公务员,温廷筠就有点眼前发黑。 然而,随即温廷筠就想到,好像自己现在就已经迎娶了白富美,还是全国排第一的白富美,他突然更觉得眼前发黑了,难道,老天爷让他穿越过来,是让他把吃软饭这个事业,做大做强,发扬光大?! 温廷筠忙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却把坐在他面前的知行吓了一跳。 “驸马爷,您没事吧!”知行忙站起身来,上前两步,关切的问到。 “没事儿,没事儿!”此时的温廷筠心情很乱,哪里有心思应付他,敷衍的回了两句,然后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下去。 知行略带担忧的看了看他,还是行了个礼,向门口走去。 温廷筠只觉得口干舌燥,心里好似有一团火般烦躁,转头去拿茶盏时,却看见临窗的大炕上,摆着之前簪墨拿来让他挑选的两件衣服,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忙又高声招呼知行回来,待他走回自己身前时,犹豫着低声问到:“明天……” 知行见他这副纠结的模样,不由大惊失色,高声惊呼:“驸马爷,明天要用的东西,您不会还没有准备好吧!” 温廷筠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有些无辜的望向知行,心中暗暗吐槽:“你们一个两个的,倒是先来个人告诉我一声,明天到底要干嘛啊!” 第十八章 赐婚的蹊跷 知行见温廷筠这副模样,急得直跺脚,下意识冲他喊到:“驸马爷!您不是说不用我们管,您已经看好了东西,找人去联系卖家了吗?东西呢?” 温廷筠看着他,又无辜的眨了眨眼,心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知行一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定是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心下着急,可是又不敢出言责怪温廷筠,憋得脸红脖子粗,嘴角翕动了几下,视线却无意间落在温廷筠额头上,已经结了痂的伤口,不禁神色颓然的叹了口气。 第28页 驸马爷之所以会忘了这件事儿,想来应该是因为去醉梦阁闹出那番事情后,又受了伤,昏睡了两日,耽误了时日,可是如今该怎么办啊?! 知行只觉得无比的头疼,甚至有点羡慕起被打了板子,如今还趴在炕上养伤,什么都不用管的知言来,无奈的踌躇了半响,只能硬着头皮,试探的开口问到:“驸马爷,那如今,该怎么办啊?明天就是太夫人的生辰了,别说我们现在手里没银子,就是有银子,这么短的时间,又要去哪里找,即合太夫人心意,又体面的礼物啊!” 原来是太夫人的生辰啊!温廷筠终于搞明白了,明天到底是什么事儿,不由得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太夫人……应该是原主的……奶奶?即合她的心意,又体面的礼物,温廷筠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他笑着对满脸懊恼焦急的知行摆了摆手,笑着道“你也太心急了些,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急成这样,这件事儿不用你管了,我心里有数!” 又是不用我管了,又是你心里有数!知行被他这熟悉的话,憋得一口气没喘上来,猛咳了两声,才缓过气来,赌气的跟温廷筠行了个礼,转身下去了,心中却止不住腹诽,“不用我管了才好呢,我还少操份心,就是到时候别连累我受罚才好!” 一直等在外面的簪墨,此时见知行终于出来了,忙快步进了屋,拿起早前放在临窗大炕上的两件衣服,对温廷筠道:“驸马爷,您说明天穿哪件衣服好?这件绛红色团花绡金袍,高贵大气,就是颜色太过鲜艳,有喧宾夺主之嫌;这件天水碧云纹刻丝袍,雅致大方,就是稍微有些素气,怕人看了,觉得驸马爷不够重视。” 温廷筠抬头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两件锦袍,一件高端大气上档次,一件低调奢华有内涵,明明都十分的合适,却让她这样的纠结,不由得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吐槽,“明天是太夫人的寿辰,又不是我要结婚,一个大男人,穿什么红色!”随即抬手指了天水碧的那件锦袍道:“就穿这件吧!” 簪墨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忙应了一声,她心里其实是中意这件天水碧的锦袍的,驸马爷如今地位不同以往,回自己家,要体面的同时,也不能太过张扬,免得让人说了闲话。 可是驸马爷遇事一向喜欢穿得奢华,她劝过几次,也不听,只能把两种风格的衣服都拿出来,盼望着还有一丝机会,谁知这次,驸马爷竟真的选了这件天水碧的衣服! 簪墨不禁喜出望外,自从驸马爷这次被长公主踹下床,受了伤后,就好似变了个人般,比以前懂事了许多。 原来,玉不琢不成器这句话是对的,如果以前不是太夫人总惯着驸马爷,不让老爷、夫人管教他,驸马爷又何至于变成之前那副浪荡子的模样! 簪墨一边喜滋滋的收拾着衣服,一边跟温廷筠又道:“驸马爷,原本应该是奴婢带着春末跟您回温家,给太夫人拜寿的,可是如今奴婢这脸伤得不好看,怕冲撞了太夫人和夫人,只能让洗砚带着春末跟您回去,给太夫人拜寿了。” 她说到这里,看了温廷筠一眼,才又有些担忧的开口说到:“洗砚年纪小些,性子又软,要是有什么事儿,您多留心着些!” 温廷筠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簪墨的脸被打伤了,确实不好跟他回温家去,冲不冲撞了太夫人和夫人另说,却是不好让她们看见簪墨脸上的伤,再让长公主以为他是故意借着簪墨脸上的伤,回温家告状,又惹出不必要的事端来,就更没必要了。 簪墨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沉重模样,以为他是想到明天回去温府,又要面对一见面就训斥他的老爷,心里不愿,只能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默默地退了出去。 然而,温廷筠此时心中想的却是,从簪墨刚才的话里,可以看出,这个温府也不是什么省心的地方,不然簪墨不能跟着自己回去照应,也不会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还让自己多留心。 再从他带到长公主府的财产来看,温府应该也不是什么太富裕的人家,毕竟自己儿子嫁......呸,呸,娶得可是长公主,为了皇家的脸面,也应该会尽最大的可能置办嫁妆……置办财产。 可是,如今他名下的财产,却只有区区两间店铺和京郊的两个庄子。 温廷筠突然之间有些迷惑,一个即不省心,又不富裕的家庭,原主还是个只会闯祸的浪荡子,皇上到底为什么,要给长公主赐这门婚事? 难道是跟长公主有仇,故意选了这门亲事来磋磨她? 可是,看长公主性子这样的嚣张彪悍,还有平时的吃穿用度,行事风格,又不太像,如果皇上真的跟她有仇,又怎么能养出她如今这样的性子,过着这样奢华的生活? 再说,就她这幅嚣张的模样,要是真的跟皇上有仇,又哪里能活得到今天! 难道,自己与长公主这段婚姻,还有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幕? 自古与皇家牵扯在一起的事情,就都复杂无比,凶险无比,温廷卿突然脊背发凉,额头冒汗,难道这桩蹊跷的赐婚背后,还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隐情与算计?! 而这个不为人知的内幕,又会不会对温家,对自己不利? 要知道,古代可是讲究连坐的,严重的甚至可能株连九族,万一温家出事,自己绝不可能独善其身! 第29页 温廷筠越想越觉得蹊跷,越想越觉得害怕,翻来覆去想了半响,始终不得要领,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干脆明天去温府给太夫人拜寿的时候,找个机会,问问原主他大哥温廷卿,这桩赐婚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内幕和隐情! 凭他那样的智慧和才华,一定能够看出些什么,况且,皇上那样的器重他,他多多少少都能够知道些内幕吧! 不管有什么内情,总归越早知道,就越早准备,免得到时候,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十九章 公主的排场 心下有了主意,温廷筠便也渐渐冷静了下来,把思绪拉回到了明天给温府太夫人拜寿的事情上。 明天他都要回温府了,可温家有几口人,他都还不知道呢,主要是这个问题,不大好打探,容易暴露自己不是原主的事儿。 簪墨、洗砚两个丫鬟和知言知行两个小厮,都是原主从温府带过来的,对温家的情况倒是了解,但是温家的情况,却反而不好向他们几个打探。 温廷筠想了想,对已经收拾好衣物,搭配好配饰的簪墨,问了几句她脸上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然后笑着说到:“昨天的事儿,多亏了春末,要不是她给我带路,我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找不到你们!” 簪墨听他提到春末,也笑着说道:“是啊,真是多亏了她,那个丫头本来人就机灵,性格又爽利。” “昨天回来事儿太多了,也没顾上,应该好好打赏打赏她的!”温廷筠点了点头,笑着接道。 驸马爷能想到,要打赏帮忙救自己的春末,簪墨心里自然高兴,但驸马爷对这些庶务,一向都不太擅长,簪墨怕他反而好心办了坏事,略一沉吟道:“那驸马爷就赏她匹好布料,让她做衣服穿吧!” 这个赏赐好,其实严格上来说,春末昨天的行为,也是在当差,原本就是做了份内之事,就算要赏,也不能赏得太重了,否则难免惹人非议,可是,赏的轻了,又无法表达心意。 现在赏她匹好料子,让她做衣服,穿在身上,比赏了银钱要强。 毕竟赏了银钱,只能自己收起来花,又不好见人就炫耀,不像新衣服,谁见了,都会问一句,不用自己主动炫耀,别人就能知道,你得了主子的赏赐,是件极有体面的事儿。 温廷筠赞许的点了点头,笑着道:“你做主吧!现在就去办,省得这两天事儿多,再给忘了。” 簪墨忙应了声是,转身出了屋,去库房,给春末找布料去了。 不一时,簪墨便拿了匹海棠色的织锦缎走了进来,温廷筠让人把春末叫了进来,夸了她几句,把布料赏给了她。 春末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开心,开心的向温廷筠道了谢后,就抱着那匹布料傻乎乎的笑,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红苹果,十分的可爱。 温廷筠的心情,也不禁跟着好了起来,她这样开朗活泼,想来一会儿套起话来,应该不难。 温廷筠心里正想着,用什么办法把簪墨支开,好跟春末打探打探温府的消息时,就见一个小丫鬟,从外面走了进来,高声禀到:“驸马爷,曹中使派人送来明天去温府拜寿的礼单,让簪墨姐姐帮着看看,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温廷筠一听,心下大喜,忙点了点头,冲簪墨道:“你快去看看吧!别温府那边有什么讲究,曹中使不知道,大好的日子,再犯了忌讳,就不好了!” 簪墨忙开口应是,对温廷筠福了福,便跟那来报信的小丫鬟一起出了正屋,去帮着看礼单去了,毕竟长公主府这边是第一次给温府的太夫人过寿,谨慎些总没有坏处。 洗砚因为明天要跟着温廷筠回温府,去给太夫人拜寿,正在为明天回温府的各项事情忙碌着,原本就不在,簪墨此时又有事出去了,正屋里只剩下两个小丫鬟在服侍,温廷筠倒是没在乎避不避着她们。 他让春末在自己身前的锦杌上坐了,伸手把案几上的点心递给她,笑着问道:“你明天就要跟我回温府,去给太夫人拜寿去了,温府的情况,你可都了解清楚了?” 春末因为刚刚得了赏赐,现下正是想好好表现之时,一听温廷筠问她话,连点心也顾不上吃了,忙开口回到:“奴婢不仅了解清楚了,也都牢牢记住了,明天是温府太夫人六十的大寿,所以温府会大办,温老爷是通政司的参议,大少爷是鸿胪寺卿,到时候会有一些官衙上的人,去给太夫人拜寿,所以要格外小心,不能失了长公主和驸马爷的体面,二老爷虽然是庶出,但是生母早逝,一直养在太夫人膝下,管理着温府的庶务……” 她好似怕温廷筠不信她都记住了般,掰着手指,把温府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诉说了一遍,哪里需要注意,哪里需要上心,说得头头是道,显见着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温廷筠也不打断她,只是笑眯眯的听着,时不时还插嘴问上两句,不一时,就把温府的情况,了解了个清楚。 春末见温廷筠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好像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心里更加的高兴,说完后便举着温廷筠刚才给她的点心,满脸满足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来。 簪墨回来的时候,看见两人正气氛十分欢快的边吃边聊着,心中暗想,这都一个多时辰了,他们两人可够能聊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面上却是不显,上前两步,笑着说道:“驸马爷,天色也不早了,您这才刚好了没多久,等会儿用了晚膳,就早点歇了吧,明日还要折腾一天呢!” 第30页 春末这才察觉,自己竟然跟驸马爷说了这么久的话,可别耽误了驸马爷休息,忙站起身来告退。 温廷筠已经打听清楚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便也就笑着点了点头,让她下去了。 用完晚膳,温廷筠如簪墨说的那样,早早歇下了,但是他心中有事,睡得却并不太安生,第二日一早便起了床,梳洗完毕,用了早膳,刚刚收拾妥当,曹中使那边就派人来催了。 作为晚辈,给老人家拜寿,确实不能去的太晚,而且,总不好自家晚辈去的比给太夫人拜寿的外人还晚吧! 可是一想到长公主那高傲嚣张的性格,和对原主的嫌弃,如今却这样的积极,温廷筠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等到他带着簪墨、春末去了长公主府大门前时,更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长公主府大门前,停着一溜长长的车队,打头的是长公主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后边跟着五六辆坐人的豪华马车,再往后是装各种礼品的马车,足足有八九辆之多,除了给太夫人拜寿的礼物外,各色字画、笔墨、人参、茶叶、布匹、首饰等等,应有尽有,想来应该是温府的人,人人都有份。 一溜的马车队伍最前面,还有各种温廷筠叫不上名字来的仪仗、幡旗,再加上车队前后、两侧制服鲜艳,军纪严整的护卫队伍,真真是让温廷筠开了眼,见识了古代公主出门的架势,也让他心中有点明白了,长公主那总是盛气凌人,时刻高人一等的气势,是怎么来的了! 初时,温廷筠还处于震惊中,光顾着咋舌了,待坐上马车,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后,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再次涌了上来。 温家大老爷,也就是原主他爸,不过是个通政司的参议,温廷筠虽然不知道是几品,但也知道上面还有通政司和左右副手,参议充其量,也就是个三把手,又不是什么要职,娶的也不过是工部给事中的女儿,太夫人虽说是永宁候家的嫡次女,不过那永宁候府早已衰败,整个温府,除了温廷卿这个隆丰元年的状元外,乏善可陈,毫无背景。 自己与长公主的夫妻关系,又极是不好,她用得着如此重视,准备这样多的礼物吗? 难道,仅仅是顾及自己长公主的脸面? 温廷筠心中的疑惑更胜,越想越觉得焦虑,只想赶紧到温府,去问问温廷卿,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等等!温廷卿!温廷卿可是隆丰元年,皇上登基第一年钦点的状元,皇上那样的器重他,应该不会想要害他吧! 想到这里,温廷卿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要知道,一个状元之才,可不是那么容易得的,而且从温廷卿的官途来看,皇上是想要培养他的,应该不会让温家出事,否则岂不连累了温廷卿! 心下稍安的温廷筠,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度担心了,忙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要镇定,可别还没出什么事儿呢,自己就先乱了阵脚了! 就在温廷筠胡思乱想之时,不知不觉间,车队已经到了温府。 早有下人先来温府报了信,此时温府大门全开,一家老小早已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内等候。 温廷筠下车,便看见曹中使正搀扶着长公主,从她那辆奢华无比的马车上下来,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目不斜视的向温府大门里走去,一大群丫鬟婆子呼呼啦啦的跟在她身后,倒好似温廷筠才是多余的那个。 温廷筠面上不显,但心中却在暗暗吐槽:“这到底是回谁的家啊!” 不过,等到他跟在长公主的身后,踏进温府大门,看见眼前的一幕时,却是又惊又气,心底涌上一股想要骂人的冲动! 第二十章 出事儿了! 温府大门里,不论男女老少,在长公主面前跪了一地,跪在最前面那个,赫然是满头银丝的温府太夫人! “妈的!娶这样的媳妇,除了给自己家添堵,到底有个屁用!”温廷筠看着白发苍苍的太夫人,颤颤巍巍的跪在冰冷的地上时,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这到底是娶了个媳妇回来,还是娶了个祖宗回来啊! 长公主却显然早已习惯了别人的跪拜,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神色自若的站在那里,受了众人的大礼。 待曹中使喊了平身后,众人谢了恩,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曹中使抬手冲跟在身后的众随从挥了挥,便有一队随从鱼贯而入,将马车上的东西拿了进来,几乎摆了半个院子。 温府众人见了,都不禁暗暗抽气,今天是太夫人的寿辰,又没别人什么事儿,长公主来这一趟,竟然随手就带了这么多的赏赐,几乎人人有份,这手笔也太大了些,果然不愧是跟皇上最亲近的长公主! 众人脸上忍不住的惊叹,不过长公主对众人的反应,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在乎的只有那个人! 她今天这样的积极,也不过只是想让那个人看看她作为长公主的排面,告诉那个人,不娶本公主,那是你的损失,而不是本公主的损失! 温廷筠因为是站在长公主的身后,并没有看见,长公主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人般。 可惜,片刻后,她眼中闪过失望之色,显然是并没有找到她想找的那个人,待众人再次谢过恩后,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向温府内行去。 今日是温府大喜的日子,来恭贺之人不少,温老爷和温家二爷在给长公主问过安,把她送到太夫人所在的院子后,便告了声罪,去前院招呼来恭贺的客人去了。 第31页 进了太夫人正屋的厅堂后,长公主很自然的坐了上座,太夫人陪着坐了次席,温夫人并一众女眷和孩子,都立在太夫人身后。 对这个世界规矩还不太了解的温廷筠,倒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坐,还是该站了。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洗砚,见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犹豫了片刻,上前两步,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让他赶紧过去坐,温廷筠这才明白过来,走了几步,来到长公主另一侧的次席坐了,他现在先是长公主的驸马,其次才是温家的少爷,所以说妻凭夫贵,呸,呸!温廷筠再一次被自己这个倒错的身份雷到! 长公主见他一副犹犹豫豫,踌躇不前的模样,心中冷笑,果然,之前的发火,都是一时激愤下的发泄,上不得台面的草包,还是那个草包! “太夫人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身子一向可好?”长公主理都不理温廷筠,待几个穿着体面的丫鬟,上前来给长公主、温廷筠和太夫人上过茶后,转头跟太夫人寒暄起来。 “谢长公主关心,老身身子一向都好!”太夫人忙欠了欠身,毕恭毕敬的回到。 温廷筠见没人搭理自己,倒乐得清静,坐在那里,暗暗打量起眼前的温家众人来。 太夫人身着绛红色遍地金的寿袍,额前带着猫眼石的抹额,虽然满头银发,但脸上却并没有多少皱纹,保养的极好,虽然相貌并不十分漂亮,但眉目间从容淡定,举手投足优雅高贵,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贵女,与长公主的寒暄也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站在她身后的温夫人,三十多岁,穿着琥珀色百蝶穿花云缎裙,样貌十分漂亮,与温廷筠和温廷卿两兄弟很有几分相似,但她的气质却温婉可人,并不像温廷筠与温廷卿两兄弟那样帅的让人有压迫感。 太夫人身后另一侧,微微靠后半步,同样是个三十多岁,穿着玫瑰红团花绡金蜀锦裙的女人,想来应该是庶出的温家二老爷的夫人,她样貌长得倒是不错,只是装扮过于招摇,好似紧怕别人不知道她家里条件好般,不仅衣服穿得夸张,满身满头金灿灿的首饰,晃得温廷筠都有些睁不开眼睛,而且她的眼神过于灵活,总给人一种随时随地都在算计着什么的感觉,让人感觉莫名的不舒服。 在她们两人身后,应该是跟着各自的孩子,温夫人身后一男一女两个庶出的孩子,男的十四五岁,女的十三四岁,大约是随了各自的母亲,长得并不出色,穿得倒是得体大方,但眉宇间隐约透着一丝畏缩之意,跟温廷筠和温廷卿两兄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二夫人身后跟着两个少年,都是她亲生的儿子,一个十六七岁,一个十二三岁,长得都与二夫人有几分相像,容貌颇为不错,眼神也不像他们母亲,反而很是清澈,正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长公主。 温廷筠这边才打量了不一会儿,长公主和太夫人那边,寒暄了两句后,却是没什么话可说了,太夫人略一思忖,主动开口对长公主道:“一会儿来恭贺的人多,人来人往的,怕冲撞了长公主,不如让婉娘陪您去她院子里歇歇,也清省些。” 长公主原就不耐烦应付这些事儿,心中早有此意,此时听太夫人主动提起,不由微笑着点了点了头,开口回到:“这样也好,今天是太夫人大喜的日子,本宫在这里,倒抢了太夫人的风头了,只是温夫人还要操持您寿辰的事情,就不劳烦她了,派个人陪我过去就好了!” 她的话刚刚说完,二夫人便眼珠一转,面露讨好之色,猛地上前一步,笑着说到:“大嫂事务繁忙,我倒是个清闲的,不如我陪长公主去大嫂院子里歇息吧!” 她刚刚开口说话,太夫人的脸上,便闪过一丝愠怒之色,长公主更是好像压根就没听到她说话般,对站在自己身后的曹中使挥了挥手,曹中使便转身,将跟着他身后的一个婆子手上拿的红漆描金五福捧寿的匣子,接到手中,走到厅堂正中。 “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特意请了清远大师开了光,希望太夫人福寿安康,事事顺心!”长公主微笑着对太夫人说到。 曹中使打开手里的匣子,呈到了太夫人面前,匣子里是一串紫檀木的佛珠手钏,紫檀木原就难得,本身就有着安神静气的作用,更是由素有声名的清远大师亲自开过光的,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对于信佛的太夫人来说,是一件极贵重的礼物。 太夫人忙起身谢了又谢,长公主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淡淡的道:“那本宫就不在这添乱了!”说完后,站起身来。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二夫人,满脸的尴尬,但见长公主起身,还是咬了咬牙,挤出一丝假笑,上前两步道:“那我陪……” 只是,她的话才刚刚出口,便被太夫人的咳嗽声打断了,温夫人更是紧走两步,来到长公主的身边,笑着道:“看长公主说的,我就是事儿再多,还能跟陪着长公主您比么,还是我陪您去歇息吧!” 长公主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温夫人笑盈盈的陪着长公主出了厅堂。 长公主与温夫人前脚刚出了厅堂,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太夫人,便满眼宠溺的看向坐在对面的温廷筠,笑着对他招手:“乖孙儿,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温廷筠有些发怔,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原主的祖母,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而已。 第32页 而且,自从原主受伤后,温家可是没有一个人去看望过他的,所以在他的心目中,温家人跟原主的关系,应该是不太好的。 可是,如今这是个什么情况? 太夫人见他神色间有些怔愣,也不管那么许多,站起身来,走到温廷筠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满脸慈爱的看着他,语气宠溺的道:“筠哥儿,咱们进去好好说会儿话,祖母可是想死你了!” 还有些懵的温廷筠,只能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来,跟着她往内室去了。 温夫人陪着长公主刚刚走出厅堂,便看见身边服侍的大丫鬟侍书,满脸焦急的站在廊下,一见到温夫人,便快步走了过来,可是随即看到她身边的长公主,却又停住了脚步。 长公主自然知道,这是丫鬟有事要找温夫人请示,便淡淡的道:“温夫人去忙吧,派人带我过去也是一样的!” 温夫人知道侍书的性子素来沉稳,这会儿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来找自己,略一思忖,笑着道:“那我就听长公主的,先去忙了,等会再去看长公主!” 说完后,对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奉笔道:“你陪长公主过去,好好伺候着,有什么事儿,马上差人来报!” 说完后,对长公主福了福,目送着长公主一行人出了院子,才转头看向快步走过来的侍书。 “夫人,出事了!”侍书满脸焦急的低声道。 第二十一章 捉......奸 太夫人拉着温廷筠向内室走去,只是才刚刚走了两步,眼角余光便暼到站在一旁,满脸懊恼和怨恨的二夫人,不禁脸色一沉,停住脚步,转头对她沉声吩咐道:“今日人来人往,要用的东西也多,你去库房那边守着点,东西出出进进的,别乱了套!” 说完后,也不管二夫人的反应,拉着温廷筠进了内室。 原本因为刚才的事情,就十分不快的二夫人,没想到太夫人竟然会在这样的日子,让她去守库房,不由气得浑身发抖,下意识追在太夫人的身后,不忿地高声喊到:“母亲!今天这样难得的日子,正是应该出去招待客人,见见世面的日子,您怎么能让我……” 谁知,刘妈妈却拦在内室的门前,等孩子们都已经跟在太夫人身后,进了内室,看着二夫人冷冷的低声道:“二夫人难道还要教太夫人怎么做事吗?今天可是太夫人大好的日子,二夫人还是消停些吧!一会儿各家来给太夫人拜寿的夫人小姐们就要来了,二夫人也不怕丢了脸面!” 原本还想与刘妈妈争辩几句的二夫人,在听到刘妈妈后面那句话后,不由得心中一惊。 她一个庶女,嫁的又是庶子,最怕别人瞧不起她,所以才要处处争先,这会儿一听到,一会儿各家的夫人小姐们,就要来给太夫人拜寿,自己在这里争辩,让人看见,只会丢了自己的脸面,无奈之下,只好怏怏然的退了出去。 内室里,太夫人拉着温廷筠的手,将他拽到临窗的大炕上,还不等坐稳,就急急的看向温廷筠的额头,满眼心疼的道:“快给祖母看看,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她用略有些苍老的手,轻轻抚在温廷筠额头上结的痂已经掉了大半的伤口上,渐渐红了眼圈。 伤口上刚刚长出的嫩肉,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太夫人手上的纹路和温度,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充满爱怜。 温廷筠突然间鼻子一酸,想到了前世自己在那个世界的亲人们,眼圈忍不住也微微发红,太夫人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是不好受,一把把他搂在怀中,嘴里不住地低声呢喃。 温廷筠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几句:我可怜的筠哥儿……这样的亲事,就是想去看你一眼也难……我怎么这么命苦……语气充满了痛苦与无奈。 突然之间,温廷筠全明白了,温家人不是不想去看望原主,而是那里是长公主府,并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地方,温家又是长公主的婆家,身份特殊,讲究也就更多,出入长公主府的机会,甚至比原主那些狐朋狗友们还不如! 太夫人对他的疼爱显而易见,温廷筠即使不是原主,也能感受到那份拳拳之心,又怎么忍心让老人家失望,他反手抱住了太夫人,窝在她的怀里,喃喃的道:“祖母不必为我担心,我会过得很好的……” 站在临窗大炕旁的几个孩子眼中,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视线,落在他们祖孙二人的身上,两人却全没察觉…… 就在他们祖孙二人抱在一起腻歪之时,正屋外的温夫人,却眉头紧锁,对站在自己面前,一脸焦急的侍书低声问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老爷为什么突然发了火,还让人来叫筠哥儿过去,筠哥儿这才刚回了家,连我都没能跟他说上句话呢!” “具体的事情,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前院的小厮说,老爷正招待来拜寿的同僚们呢,不知怎的,突然就回了外院的书房,在里面发了好大的火,然后就让知微来叫三少爷过去,只是刚才长公主在这里,奴婢怕他冲撞了长公主,便让他先去耳房等着,自己先过来给夫人报个信。”侍书飞快的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温夫人脸上不禁露出担忧之色,温廷筠从小养在太夫人屋里,惯得有些不像样子,老爷每次见他,都没个好脸,不是说教,就是训斥,两人闹得跟仇人一样,这回老爷也不知为了什么,又发了火,这会儿叫筠哥儿过去,能有什么好事! 第33页 今日可是太夫人的寿辰,他们爷俩儿闹起来,惹得太夫人不快,就不好了,可是,自己这会儿又不方便去外院,也没法劝劝老爷。 温夫人想了想,对侍书道:“派个人去看看大少爷回来了吗!” 老爷那倔脾气,除了自己,也就他看重的卿哥儿,能说服他了,可惜卿哥儿早上说衙里有公事,去上衙了,只说会早点回来,也不知道这会儿回来了没有。 侍书应了一声,忙转身快步去了。 耳房里的知微早听到长公主离开的声响,已经出了耳房,不过看见侍书和温夫人正在说话,就识趣的没有上前去,待见到侍书走了,这才快走几步,来的温夫人的面前,跟温夫人行了礼后说道:“夫人,老爷让小的叫三少爷过去问话。” 温夫人知道自家老爷的脾气,拖得时间越长,恐怕就会越生气,后果就会越严重,闻言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带着知微转身进了正屋。 温夫人一进内室,就看见临床大炕上,正腻歪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祖孙俩,嘴里的话,顿时就更说不出口了。 不过,太夫人却看到跟在温夫人身后进来的知微,不待他给自己行礼,就主动开口问到:“你不在大爷身边侍候,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说完后,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沉,急急的问到:“难道是前面出了什么事儿?” “没有,没有!”知微怕太夫人着急,忙行了个礼后,回道:“前面没出什么事儿,是老爷让我来叫三少爷过去!” 全温府的人都知道,温家三少爷温廷筠,是在太夫人屋里养大的,太夫人对他最是宠爱,因此,知微并没敢说,温老爷叫三少爷过去,是去问话的,只是含含糊糊的回到。 至于温夫人,此时就更不会说什么,平白惹太夫人生气了。 太夫人听了知微的回话,却是误会了他的意思,心里想着,今天这样的日子,敬严让人叫筠哥儿去前面,定是想让他帮着招待客人,毕竟如今筠哥儿的身份不同了。 这是对筠哥儿极好的事情,太夫人自然不会拦着,男人就应该见世面,干事业,总不好成天混在女人的脂粉堆里。 因此,点了点头,用手拍了拍温廷筠的后背,笑着道:“筠哥儿,你父亲叫你去前面待客,你可要仔细些,别丢了咱们温府的脸面,惹你父亲不快!” 温廷筠谁也不认识,两眼一抹黑,对这个世界的情况,也没有多了解,一点也不想去前面待什么客,闻言抓住太夫人的衣摆不放,嘴里撒着娇道:“祖母,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想在这里陪您!” 太夫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把他搂进怀里,心肝、宝贝的一顿稀罕。 其实太夫人也舍不得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温廷筠,于是看向知微道:“你去跟大爷说……” “母亲!”温夫人只能无奈的开口,柔声劝到:“老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您这会儿不让筠哥儿去,等会儿老爷见到他了,还指不定会怎样训斥他呢!” 太夫人闻言,脸色微变,半响才又拍了拍温廷筠的后背,温声道:“筠哥儿,你就先去前面看看,稍待一会儿,等一会儿你大哥回来了,让他陪你父亲待客去,你再回来陪祖母,祖母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粉蒸肉!” 温廷筠见状,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了,只能不情不愿的下地,跟在知微的身后,向外走去。 温夫人跟太夫人打了声招呼,说是去处理事情,就跟在两人身后出了正屋,随即低声唤住温廷筠,拉着他的手,神色担忧的嘱咐道:“刚才听前院的小厮说,你父亲不知道因为什么发了火,然后就让人来叫你去问话,等会儿去了外书房,见到你父亲,一定要好好说话,别跟他硬顶,你知道的,他一向吃软不吃硬,今天是太夫人的好日子,想来你父亲也会有所顾忌,你们父子俩可千万别闹起来了,长公主可还在我们府上呢!” 温廷筠听她这么一说,不禁额头冒汗,原主到底干了些什么,让他爹生气,他哪里知道啊!听温夫人的意思,那个温老爷脾气还不太好的样子,自己这一去,可是够凶险的啊! 可是,冒汗归冒汗,事到如今,不去是肯定不行的了,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反正早晚是个事儿,温廷筠下意识挺了挺胸膛,冲温夫人点了点头,回道:“我知道了!”然后便硬着头皮,跟着知微去了。 两人出了太夫人所在的院子,走了片刻,到了一个路口,两人刚要拐去另一条路上去,温廷筠一抬头,却看到远处直行的路上,温廷卿正和长公主两人,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温廷筠想起太夫人的话,一见到温廷卿,好似看到了救星般,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了过去,待快到两人近前时,开口高声喊到:“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温廷卿和长公主早就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同时扭头看了过来,见是他,脸上俱是露出尴尬之色,待听到他的话后,两人的脸,更是腾地红了起来,下意识各自向后退了一步,异口同声的道:“没干什么!” 温廷筠被他两人的反应,弄得一愣,也下意识停住脚步,歪头看看这个,又转头看看那个,脸上渐渐露出狐疑之色,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现场抓奸的感觉呢! 第34页 第二十二章 修罗场 温廷卿看见自家弟弟脸上的神情,不禁心下咯噔一声。 当初皇上赐婚给长公主和温廷筠时,他得知自己尚了长公主,开心得不得了,逢人便吹自己有本事,能入得了皇上的眼,才能让皇上亲自赐婚,尚了跟皇上关系最亲近的长公主。 可是,赐婚旨意下来的当天,长公主便进了宫,死活不肯嫁给温廷筠,后来与皇上在御书房里谈了半日,才出了宫,后来便没了动静。 皇上也是当天,就把父亲温敬严召进了宫,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但是,父亲回来后,便把温廷筠叫到书房,狠狠训斥了一顿,告诉他,皇上之所以给他赐婚,并不是因为看上了他,让他不要张狂,到处吹嘘,平白给家里惹麻烦,要是阻了温廷卿的前程,别说自己,就是皇上,也定不能饶他! 温廷筠就是再傻,这时也明白过来,长公主看上的是自家大哥温廷卿,可是皇上有意栽培温廷卿,不想让他尚公主,白白浪费了人才,这才用长得与自家大哥十分相像的自己来顶替! 温廷筠好似一下从天上掉到了地下,外面因为长公主的拒婚,更是流言蜚起,说什么的都有,温廷筠痛苦之下,天天出去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了以后,便会胡言乱语。 很快,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长公主看上的原是温家大少爷温廷卿,而他温廷筠则只是自家大哥的替代品! 只是没成想,闹了一阵后,温廷筠却又突然安生了,顺顺利利的与长公主结了亲,只是自那以后,就更加没个正形了,每日里不是跟狐朋狗友们出去吃喝玩乐,就是回长公主府,调戏长公主身边的宫女,把长公主惹怒了,就又做小伏低的讨好她,长公主稍给他点好脸,他就又犯起错来,周而复始,也不知道到底图什么! 温廷卿虽然每每看见自家弟弟,面上总是一副肃然的模样,忍不住耳提面命的提点他,但其实心里,总是觉得对他不起,可是皇上亲自下令赐的婚,自己也没办法,只盼着自家弟弟心里能早日放下这一切,好好过日子。 所以上次在京兆府里,看到温廷筠那样的长进,温廷卿才会迫不及待的把给他谋了个差事的事情,告诉给他。 可是,谁知这回自己与长公主偶遇,在这里单独说话,竟然让温廷筠逮了个正着,他不会以为自己私下里跟长公主有什么吧! 温廷卿不禁有些埋怨的看了长公主一眼,路上遇到了,说话就说话呗,把下人都打发走,是怎么回事儿! 这会儿,孤男寡女的,可不是让温廷筠误会了吗! 长公主其实只是没有想到,今天会在路上碰见温廷卿,平时他们两人也没个单独见面的机会,她之所以会把下人都打发走,只是想告诉温廷卿,自己也并没有像外界传扬的那样,对他多么的青睐,不过是看他英俊有才,觉得他配得上自己长公主的身份,才去跟皇上说,想要他让做驸马的。 再后来,就是觉得脸面上过不去,才执意要皇上给她跟温家赐婚的,谁知他随后竟中了状元,要是早知道他竟然有状元之才,自己断不会去跟皇上提这个要求,也就不会一步步阴差阳错的,最终嫁给了他弟弟温廷筠,这个草包色胚! 这样的话,总不好当着下人的面说,就是两人私下里说,这样的话,毕竟也不好说出口,长公主铺垫了半天,刚想把要说的话说出口,却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温廷筠给撞了个正着! 温廷卿原本心里就觉得对不起自家弟弟,这会儿又孤男寡女的被逮了个正着,面上难免露出一丝心虚之色。 长公主虽然不在乎温廷筠的感受,但是她跟温廷卿两人毕竟有着那样的传闻,这会儿孤男寡女的被自己的驸马逮了个正着,也难免心里发虚,面上不禁浮起一片红霞。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异样,倒更好似印证了两人之间有什么般,不由心下一惊,忙同时开口。 一人道:“我们才在路上遇到……” 一人道:“我们已经说完了……” 话刚说出口,两人便更加尴尬的住了口,再次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同时扭头看向温廷筠,嘴角翕动,却半响说不出话来。 这会儿他们心里就是有千般万般的话,想要说,却不敢开口,就怕说多错多,越描越黑。 温廷筠见他们两人一个心虚,一个羞怯,不由失笑,古人这男女大防,也太过夸张了些吧! 他们两人不过是在路上遇到,说个话而已,至于反应这么夸张么,如果是在现代,别说两人站在路边说个话,就是单独在一个屋子里说话,见了他,也不会反应这么大吧! 温廷筠心里不以为意,见他两人神情慌张,有意为两人解围,便笑着说道:“你们不过就是在路上遇到,说了几句话而已,我知道,我知道!” 他的话,原意是为了给两人解围,可是落在原本就有那样传闻,心里发虚的两人耳中,却是在阴阳怪气的讽刺他们。 长公主被他的话,弄得又羞又气,粉面含怒,脸颊绯红,嗔怒的瞪了温廷筠一眼,转身走了,不再理他。 她此时的样子,与往日里高傲彪悍的模样截然不同,恼怒中隐隐透出一丝小女儿的娇羞之态,倒是平添了几丝妩媚,看得温廷筠心中竟莫名的升起了一丝,没想到她还挺可爱的感觉,不禁嘴角微翘。 第35页 可是,看在一旁的温廷卿眼中,却是他讥笑的看着羞恼离去的长公主,不禁微微叹了口气,无奈的低声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怎么了?!”温廷筠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自己明明是在给他们两人解围啊,不由得下意识开口问到。 温廷卿却只当他是在跟自己赌气,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也抬腿向太夫人院子的方向走去,不再搭理他了,免得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再让他跟自己闹起来。 温廷筠见他要走,却是不肯放过他,来之前他可就想等见到温廷卿时问问他,皇上到底为什么要给长公主和自己赐婚,明明这桩婚姻这么的不般配,难道里面有什么隐情不成,万一有些什么,他也好心里有数,提前防范,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和避得远远的知微在,正是绝好的机会,因此,温廷筠忙紧走两步,追上温廷卿,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急切的开口问到:“大哥,你先别急着走啊,你说皇上为什么要给我和长公主赐婚啊?” 温廷筠问得正经,可是听在心虚的温廷卿耳中,却是在指责他和长公主,不该在有着那样内情的情况下,还孤男寡女的站在这里聊天,全不顾温廷筠的脸面,不由得面上一红,脑中嗡嗡作响,不敢抬头去看他。 只能低着头,抬手甩开了温廷筠拉着他胳膊的手,快步向太夫人的院子走去,同时嘴里敷衍的道:“今天衙里有事,我已经回来晚了,再不赶紧去给祖母拜寿,她老人家该担心了!” 温廷筠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心里却是不甘心,忙又向前追了两步,想要追上去问个究竟! 第二十三章 专业技术人才 只是,他才追了两步,就被一旁见长公主离开后,就快步走过来的知微,伸手拉住了,同时语气焦急的对他说到:“三少爷,老爷还在外书房等你呢!再不赶紧过去,老爷更要发火了!” 温廷筠看着温廷卿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能无奈地跟着知微向外书房去了,心里却更加确定了,皇上给自己与长公主赐婚,一定是有着什么隐情,而且是很严重,或是很隐晦的隐情,是连自家大哥,都不敢轻易提起的那种的隐情! 温廷筠忧心忡忡的跟着知微,来到了外书房,站在门口的小厮见他来了,忙进屋去通报,温廷筠就听见屋里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让那个孽畜进来!” 原本心情就不太好的温廷筠,一下就对这个还未谋面的父亲,产生了不好的印象,就算自家儿子再不长进,私下里怎么教训都好,也不用当着下人的面,这样的不给脸面吧! 那小厮从屋里出来,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温廷筠,面带尴尬的低声道:“三少爷,老爷让您进去!” 温廷筠点了点头,迈步晃晃悠悠的走了进去。 刚进屋,就看见一个四十来岁,容貌清俊,颌下留着一把美髯的中年帅大叔,正对他怒目而视,见他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不禁气得高声喊到:“你个孽畜,就知道到处闯祸,温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原本就对他印象不好的温廷筠,刚刚进屋,就又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不由得皱了皱眉,神情不悦的开口问到:“我闯什么祸了?值得你这样?!” “你还好意思问?!”刚刚在同僚面前丢了脸的温敬严,见他还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不知悔改的模样,更加火冒三丈,指着他怒道:“去青楼胡闹,被人撞破不说,受了伤没等养好,就又上街闹事,竟然还闹上了京兆府!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刚才在同僚面前,有多丢脸!我们温家和你大哥,就是有再多的名声,也都让你败完了!你再这样胡闹下去,耽误了你大哥和我的前程,别说温家容不下你,就是皇上,也容不下你!” 听他这么一说,温廷筠终于明白了,他指的闯祸,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估计是事情发生的时间尚短,京兆尹又丢了脸,所以具体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他的同僚们只是听到个大概,以为自己是在街上闹事,被京兆府抓了回去,今天来拜寿,聚在一起八卦,谈到这件事情,被他听了去,觉得丢了脸,又怕这件事情闹大了,影响了他和温廷卿的前程,这才把自己叫来训斥一番。 之前去青楼的事情,他不清楚,也不了解,不好说什么,但是闹上京兆府这件事情,却不是他口中所说的闯祸。 不管怎么说,原身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就算再怎样,难道不应该先问问自己,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再来训斥吗! 怎么能连问都不问一句,上来便定了他的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明知道他受了伤,却连问都不问一声,只关心他有没有连累他们的名声,影响他们的前程! 温廷筠已经彻底对原身这个父亲,没有一丝的好感了,看着他冷冷的回道:“你难道不应该先问问我,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再下结论么?难道因为你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给皇上转呈奏章,所以习惯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自己思考的吗?” 因着温廷筠从小养在太夫人屋里,因此被太夫人惯得不像样子,每次温敬严管教他时,太夫人都会护着温廷筠,数落温敬严,温廷筠有了靠山,就越发的无法无天了,这就导致,原本就因为见面少,而没有多少感情的父子两人,更加的敌对,每次遇到,两人都会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第36页 因此,温廷筠此时极为无理的回答,倒是没让被他顶撞惯了的温敬严,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在两人交锋中,很少落了下风的温敬严,这次倒是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说不上话来,不禁心中更加的气恼。 温廷筠懒得理他,扔下一句:“当时你器重的大哥也在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去问他吧!”就转身向书房外走去。 结果却迎面碰上,刚才他来时,进来通报的那个小厮,那小厮对他行了礼后,对温敬严高声禀到:“老爷,大少爷来了!” 他的话刚刚说完,就见温廷卿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显然,他平时经常来这里,进来并不需要温敬严的同意,只需通报一声就行。 他一进来,就看见正要往外走的温廷筠,不自然的神情,从脸上一闪而过,随即便恢复了平时淡然从容的模样,冲温敬严行了礼后,才开口道:“父亲,您找我有事儿?” “你来的正好!” “你来的正好!” 谁知他的话音刚落,屋里的温廷筠和温敬严两人,便异口同声的开口说到,倒是把温廷卿弄得一愣。 温敬严是之前派人去叫的温廷卿,倒不是因为温廷筠的事情,只是既然这会儿他来了,便气哼哼的开口对他说到:“那个孽畜,又在外面闯祸,还死不悔改,训斥他两句,还跟我顶嘴!” 温敬严满肚子的气,指着要往外走的温廷筠怒道:“他说被带到京兆府时,你也在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温廷筠也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一副你来的正好,快告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免得他再来烦我的神情。 原来是这件事情!温廷卿把当天的事情,简单说了说,听得温敬严目瞪口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看得一旁的温廷筠心里莫名的爽快。 知道是自己错怪了儿子,温敬严不禁老脸一红,心里暗暗后悔,刚才怎么没问问情况就发火,这会儿倒弄得自己没脸了! “我叫你来,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他抬手抵在唇上,清了清嗓,掩饰住自己的尴尬,转移话题道:“我整理要呈给皇上的奏章时,看到你的奏章上,写着东瀛要派皇太子来我朝觐见,是怎么回事儿?” 东瀛?!是我心里想的那个东瀛吗! 温廷筠听到东瀛这两个字,不禁好奇心大涨,赶紧支起耳朵,想要听听是什么情况。 温廷卿刚要回答,走回座位坐下的温敬严一抬头,看见站在门口要走的温廷筠,正侧个身子,支着耳朵,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不由眉头一皱,神情不悦的道:“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你下去吧!” 温廷筠见他不愿自己在这里,听他们说话,只能有些怏怏然的转身,只是还没等他迈步,却听到温廷卿开口说到:“让他在这里听听也好,我给他在鸿胪寺谋了个录事的差事,这件事情,他很快也会知道!” “你说什么!”温敬严听的温廷卿的话,惊讶的看着他,不满的道:“他一个惯会闯祸的,你给他谋什么差事,而且还是在你管辖的鸿胪寺里,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岂不还要连累你!” 温廷筠闻言,转过身看向温敬严,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的端详,虽说长得不是太像吧,但是眉目间,多少与自己有些相似,应该是亲生的吧! 再说,自己与大哥温廷卿长得颇为相像,如果自己是捡来的,那他也肯定是捡来的呀,怎么就这么区别对待呢! 温敬严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开口道:“你盯着我看做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还冤枉了你不成!” 温廷筠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瑞凤眼,一脸无辜地看着温敬严,难道你没有吗? 温敬严蓦地想起刚才京兆府的事情,自己才刚刚冤枉过他,不由得又是老脸一红,又羞又气。 还是温廷卿开口给他解围道:“父亲,三弟他如今成家以后,长进了不少,这回京兆府的事情,他就处理的很好,给他谋个差事,也好过让他天天出去跟那些纨绔子弟们胡混强,再说,录事说白了,不过就是个打杂的,就算闯祸,又能闯到哪里去!” “什么!”曾经还为自己一上来,就能谋个七品官开心的温廷筠,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温廷卿,痛心疾首的道:“你堂堂一个鸿胪寺卿,竟然就给我谋了个打杂的差事?!” “不然呢?你会什么?除了打杂,你还能干什么?”温廷卿看着他,一副淡然,却又欠揍的模样,“考上状元授的官,也不过就是六品,你上来就是七品,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我……”温廷筠很想说,我会外语,四门,不,仅仅是会,而不是精通的话,是八门,八门外语,是正对口的高端专业技术人才,东瀛语什么的,全不在话下,凭什么就只能打杂! 可是,他不敢!他解释不了,自己一个从未接触过外国人的人,怎么就会那么多门外语了! 他嘴角翕动了半响,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四五六来,身怀宝藏而不能炫耀的感觉太憋屈了! 温廷筠如霜打的茄子般蔫头耷脑,倒是把一旁的温敬严,看到十分的舒心,抬手捋了捋颌下的那缕美髯,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这个祸害,果然还是得自家大儿子来治! 温廷卿见他这副吃了鳖,蔫头耷脑的模样,嘴角微微挑了挑,刚才被“抓了奸”的尴尬,顿时减轻了不少。 第37页 不过因为还有正事要谈,便也就没有再继续逗弄他,而是转头看向温敬严,神情肃然的道:“东瀛皇太子此次要求前来觐见一事,大有蹊跷!” 第二十四章 蹊跷的东瀛皇太子觐见 “确实,此事大有蹊跷!”温廷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嘴里喃喃的道。 原本想要说话的温敬严,看着一脸沉思的温廷筠,差点被他气笑了,语气不屑的问道:“哪里蹊跷了,你倒是说说看?” “东瀛与我国的关系一向不算亲近,皇太子即是储君,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让一国的储君去关系不太好的国家出使?难道就不怕有什么意外,万一储君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国家岂不是要大乱?!”温廷筠脑子里都在想着这件事情,并没有计较温敬严的态度,下意识的开口回到。 “确实,东瀛让皇太子来我国出使一事,本就已经十分蹊跷,而且竟然还要求马上就来觐见,我这次出京,就是受了皇命,去百济那边,跟东瀛人谈来觐见的具体事宜。”温廷卿没想到温廷筠能有这样的见识,一下就抓住了事情的重点,对他的反应十分的满意,点了点头,开口接着说到。 温敬严也没想到,在他心目中一向只会闯祸的温廷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惊讶的看了看他,不过注意力随即就被温廷卿的话,拉到了东瀛皇太子要求来觐见,这件事情上了,倒是没心思去理温廷筠了。 “东瀛让皇太子来我朝出使一事,确实有些蹊跷!”温敬严点了点头,一边捋着颌下的胡须,一边思索着继续道:“但也并非全无道理,之前百济那边因为受了东瀛的侵犯,来向我朝求援,我朝派兵前往帮助百济,却因不谙水战,一直跟东瀛僵持不下,难分输赢,他们国小人少,国力难以支撑持久的战争消耗,所以派了使节来我朝,希望用谈判的方式,尽快结束百济的战事,也在情理之中!” “对于百济的战事,皇上也希望能够尽早结束,毕竟是为了他国之事,就是我们耗得起,也完全没有必要,因此皇上在听到东瀛要派人来觐见之时,才会派了我去百济,与东瀛那边商谈觐见的具体事宜。”温廷卿边说,边走到一旁的太师椅旁坐下,同时冲还站在门口的温廷筠,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示意他过来坐,这才又接着说到:“虽说我们两国都希望战争能够尽快结束,但是我去与他们商谈各项具体事宜的时候,他们那种紧迫感,却总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两个国家之间的博弈,从一见面,甚至没见面时,就已经开始了,尽快结束战争,是两国都希望的事情,他们表现得这样急迫,岂不是把主动权双手交了出去,没等谈判,就已经落了下风了,难道是他们国内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才急着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温廷筠见温廷卿给他指座位,知道这是让他参与到讨论中来的意思,心下暗喜,一边走过去坐到了太师椅上,一边开口接着分析到,同时暗暗观察温敬严和温廷卿两人的反应。 “你与我想的一样,但也不排除还有其他的情况。”温廷卿赞许的点了点头,“所以我一回京,便去找了京兆府府尹左修明,把东瀛皇太子马上要来我朝觐见的事情告诉他,让他提前排查京城的人员,加强治安措施,免得消息一旦传出去之后,别有用心之人提前潜伏进来,还有后续的使团进京后的各项安全保障措施,都要提前安排周全,不能到时候乱了手脚!” 温廷筠见他们两人听了自己的分析,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不由心下大定,看来平日里,原主与父兄的交流也并不太多,想来他们两人除了觉得原主是个爱闯祸的浪荡子外,对他的了解,也并不太深,自己倒是不必过分担心,他们会轻易发现,温廷筠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个人。 同时也在心中暗暗感叹,难怪皇上会如此的器重温廷卿,凡事想在领导前面,不拖延,不推诿,思虑周全,行动力强,等到领导知道这件事情时,前期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完了,拿出各种靠谱的方案,供领导选择,绝不会出现领导一问三不知的情况,谁是领导,也都会喜欢这样的下属啊! 温廷筠心中所想,也正是温敬严的日常感受,他欣慰的看着自家大儿子,心里好似喝了蜜糖般熨帖,见温廷卿说完后,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拿身旁案几上的茶盏,却捞了个空时,忙开口唤了小厮,想让人上茶来。 原本就是温廷卿进来书房时,吩咐的小厮不用上茶,怕他们私下里议论朝政,让别人听到了不好,此时说的口渴,倒是自己忘记了,见温敬严叫了小厮,要人上茶,忙开口拦道:“算了,父亲,我们也说得差不多了,前面的宾客们还在外面等着呢,我们也不好总躲在这里说话,二叔一个人恐怕应付不来,我们还是出去看看吧!” 被他这么一说,温敬严才想起来,今日是太夫人的寿辰,他们只顾着在这里说话,外面可还有一堆客人,等着他们去招待呢!忙点了点头道:“光顾着跟你说朝政了,都把这茬给忘了!咱们赶紧出去吧!” 说完后,站起身来,大步向书房外走去,在路过温廷筠身边时,顿了顿,沉着脸对他说道:“马上就要考绩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我会升通政左使,你给我老实点,别再闹出什么事来!” 温廷筠有点无语,不过还是站起身来回到:“知道了,那我这就去祖母那里了!”正好,他也不想去待一个都不认识的客! 第38页 温敬严对他的识趣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带着温廷卿出了书房,向前院招待客人去了。 温廷筠嘴上说着要去陪祖母,其实心里是不大想去的,毕竟要应付一屋子不熟的人,除了累不说,万一出了什么纰漏,露出马脚,惹人怀疑就不好了,可是,转念又想到,刚才太过匆忙,自己还没给太夫人送生辰礼物呢! 因此,只能硬着头皮,慢慢腾腾的磨蹭到太夫人的院子前,听见里面莺莺燕燕,又看到时不时有哪家夫人、小姐来给太夫人拜寿时,便起了退避之心,却苦于对环境不熟,没有地方可去,正踌躇间,却看见一直担心她,等在耳房里的洗砚和春末跑了出来。 “驸马爷,您没事吧!”洗砚跑到他的面前,面色担忧的问到,每次老爷叫驸马爷去,总没好事,不是训斥,就是要动家法的。 “驸马爷,您怎么不进去?”第一次来温府的春末,不知道这些,只是有些奇怪的开口问到。 “我没事儿!”温廷筠摆了摆手,冲院子里看了看,皱着眉道:“里面都是来给太夫人拜寿的夫人、小姐们,我进去不好,也没意思!” 洗砚头一次见自家少爷不主动往夫人、小姐们扎堆的地方挤,不禁有些奇怪,不过随即转念一想,长公主可还在夫人的院子里歇着呢,忙点了点头道:“那驸马爷就去夫人的院子里陪陪长公主吧!” 只是,他们在这边说着话,院子里早就奉了太夫人的命,等在那里的丫鬟秋月看见了他,忙快步走了出来。 秋月上前两步,来的温廷筠的身前,对他行了礼后,说到:“三少爷,太夫人让奴婢在这里等着三少爷呢,三少爷快随奴婢进去吧!” 温廷筠见太夫人特意派了人在这里等自己,知道她是担心和舍不得自己,刚刚与自己见面,也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自己就被原主父亲叫了去,这会儿,太夫人想让他进去,他也不好拒绝老人家的好意,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秋月进了正屋。 早有小丫鬟进去通报了,屋里的小姐们听见小丫鬟的禀报,忙起身避到了屏风后,有几个好奇的小姐,挤在屏风旁,偷偷往外看,想要看看温家这个传说中驸马到底什么样。 温廷筠虽然心中不愿,但是举止间却落落大方,毕竟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比基尼的美女,都见过多少了,哪里还能因为屋里几个夫人小姐打量的视线,就乱了分寸呢! 给太夫人行过礼后,太夫人便给他一一介绍起屋里的夫人们来,温廷筠也都很有礼貌的一一见礼。 他的样貌,原本长得就极好,这会儿落落大方的与人寒暄,不卑不亢、进退有度间,倒显出几分世家子弟的风范来,让屋里的夫人小姐们,都忍不住感叹,不愧是名满天下的状元郎温廷卿的弟弟,倒是与外界传闻的只会闯祸的好色浪荡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像之处! 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夸奖起温廷筠来,把太夫人乐得喜笑颜开,众夫人们见状,更是纷纷出言凑趣,屋里的气氛极是热闹。 太夫人更是拽着温廷筠的手,满脸自豪的笑着道:“我有这样的好孙儿,真是再没什么可求的了!”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更有一个夫人笑着打趣道:“太夫人有这样的好孙儿,再没什么可求的了,咱们给太夫人送的寿礼也都是多余的了,不如我们就都带回去吧,毕竟我们可没太夫人这样的好孙儿,家里的好东西可缺着呢!” “你个猴儿!”太夫人指着她,笑着摇头道:“你们看看她,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别人家有好孙儿,倒省了她的好东西了!” 众人都纷纷笑着应和,也有人笑着道:“我倒宁愿什么好东西都不要,只要有个好孙儿!” 众人又是纷纷点头,却也有人好奇的道:“我们送的东西又有什么好,不过是应个景罢了,倒是不知驸马爷给太夫人送了什么寿礼?” 她的话音刚落,屋里的众夫人们,都转头看向了坐在太夫人身边的温廷筠,面露好奇之色。 第二十五章 各怀心思 虽说温廷筠原本来太夫人的院子,就是想给太夫人送生日礼物的,可是却一点也不想当着众人的面送,所以听到有人问他送了什么寿礼给太夫人时,不禁面露迟疑之色。 众夫人本就都在盯着他看,等他回答,这会儿,见他面露迟疑之色,心里不禁纷纷猜疑起来。 长公主与皇上虽不是亲姐弟,但都是由淑妃一手带大的,关系非比寻常,长公主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随便拿一件出来,都是极好的贺礼。 况且,此时又是别人主动问起,正是炫耀一番的好时候,可是温廷筠这个驸马爷的表现,却为何如此犹豫? 虽说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长公主与驸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和离的话,更是常常挂在嘴边,但是冲着皇上亲自赐婚,和长公主原本就看好的温廷卿面上,也不该这么点体面,都不给温府的啊?! 难道两人成亲半年来,温廷筠的表现,连皇上也不满意了,这桩婚事可能有变? 众人看向温廷筠的眼神,慢慢变得异样起来。 刚刚收到长公主那么贵重礼物的太夫人看在眼里,心下虽然不以为然,但还是伸手拍了拍坐在自己身边的温廷筠的肩膀,慈爱的笑着对他道:“乖孙儿,让祖母和大家看看,你给祖母准备了什么寿礼,不管准备了什么,都是你的一片心意,祖母都会喜欢的!” 第39页 这种情况下,也由不得温廷筠再犹豫下去,只能有些无奈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呈给身旁的太夫人,同时看着她,神色郑重的道:“祖母,我知道您老人家一直都很担心我,但是我想告诉您老人家,孙儿会努力长进,好好生活,不让您老人家操心,成为您老人家的骄傲的!” 太夫人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禁老怀甚慰,抬手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打开了手里温廷筠给她的信封。 刚一看到信封里的东西,太夫人就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抬头看了看温廷筠,见温廷筠对她微微点了点头,才又低下头去,仔仔细细的看起了手里的东西。 屋里的人不知道信封里的东西是什么,只能看见太夫人手里拿着一张纸,可这张轻飘飘的纸,却让太夫人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众人面面相觑,但却也被太夫人的情绪所感染,不知不觉间屏住了呼吸,屋里的气氛好似都凝固了般,让人心生不安。 躲在屏风后的小姐们,看不见这边的情形,听着刚才还一片笑语喧阗的内室,这会儿,却一下静了下来,也不知道温廷筠到底给太夫人送了多么贵重的礼物,竟然把大家都惊呆了,都不禁好奇得心里痒痒的,直恨不得伸出头去看看。 有两个胆子大的小姐,悄悄起身,挪到屏风前,透过屏风的缝隙,偷偷向屏风那边望去。 却见太夫人突然一把把坐在他身边的温廷筠搂进怀里,眼圈通红,神情却又是惊喜,又是欣慰的低声道:“好,好,我的乖孙儿长进了,祖母以后再不用为你担心了!” 因着她这个动作,手里拿着的那张薄纸,此时就按在温廷筠的背上,有坐的近的夫人们忍不住探头去看,随即发出一阵惊呼之声。 “恭喜太夫人啦!”其中一个看了那薄纸的夫人,语含艳羡的笑着说到:“驸马爷得了这差事,不仅以后您不用为他担心了,更是皇上给温家的体面啊!” 坐得有些远的夫人们,没有看清太夫人手里的东西,又听到那夫人的话,不禁都有些心急的笑着打趣道:“驸马爷送的到底是什么稀世的好东西,太夫人也别光顾着自己高兴,也拿出来让咱们大伙见识见识啊!” “是啊,是啊,让咱们也见识见识!”众夫人都不禁纷纷好奇的随声附和。 高兴的有些失态的太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忙放开了搂在怀里的温廷筠,笑着点了点头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大家要看,就都看看,也都沾沾我乖孙儿的喜气,以后啊,人人都心想事成!” 说完后,便把她手里的那张纸,递给了离她最近的一位夫人,那夫人因着坐的近,原就是刚才已经看清楚了的,这时笑着接了过去,羡慕的用手摩挲了两下,这才又递给她身边的另一位夫人。 那夫人接过去,低头一看,眼中也不禁闪过艳羡之色,嘴里则笑着奉承道:“哎呀,原来是驸马爷的官书啊,太夫人真是太谦虚了,这可不就是了不得的好东西么!太夫人要是不稀罕啊,不如送了我吧!” 太夫人自然知道,她是在奉承自己,笑容满面的跟她打着趣。 屋里的众夫人一听说,竟然是温廷筠的官书,都不禁好奇的起身,围了上来。 本朝的驸马一向只有象征性的品级,没有实职,也没有俸禄,一是不让他们参与朝政,以免生出多余的想法,二也是让他们依附于公主,这样才能好好的侍奉公主。 所以一般有才学与抱负之人,和家里经济条件好的人,都不愿意做驸马,尚公主,没前途不说,婚后也没地位。 不过,尚公主,做驸马,对家族却是利大于弊的,既能提高政治地位,又能从公主那里获得财富,所以,想尚公主,做驸马之人,仍是趋之若鹜。 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之前也有几个驸马,因为特别受皇上喜欢,所以也被封过一些清贵,却没什么实权的官职,就如温廷筠如今的鸿胪寺录事一样,官职不在大小,在乎的是皇上的态度! 不过也有人心里疑惑,温廷筠那不堪的名声,和与长公主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的感情,皇上喜欢他什么? 大约是因为那个传闻,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才补偿给他的吧! 众夫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心下纷纷猜测,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总之,这都是件令人羡慕之事。 这个寿礼,送得正可谓是即体面,又合了太夫人的心意,没有再好的贺礼了! 官书在众夫人手里传了一圈,又回到太夫人手里时,太夫人又拿着看了好半响,才嘱咐温廷筠好好收起来,又忍不住说了些以后去了衙门,要好好干,不要辜负了皇上的恩典,之类的话。 温廷筠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让太夫人放心。 他们这边祖孙两个忍不住说体己话的时候,屋里众夫人的心里,也都不禁纷纷打起了各自的小九九。 这温家兄弟俩,一个是名满天下,皇上钦点的状元郎,一个是皇上亲赐的最亲近的公主驸马,如今,又眼见着圣眷正浓,温家怕不是就要起来了! 而且如今看来,他兄弟两人的相貌气度,都是极佳的,屋里的夫人们,此时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思量起来,温家还有哪些少爷、小姐,自己又有哪些合适的人选…… 第40页 太夫人情绪激动的嘱咐了温廷筠几句,待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才叫了身边的丫鬟,让人带温廷筠下去先歇了,毕竟屋里还有那么多小姐呢,也不好让人家一直避在屏风后面。 温廷筠其实早就待得有些不自在了,特别是后来屋里的夫人们打量他的眼神,让他发毛。 这会儿,听见太夫人让他先下去歇了,忙应了声是,起身随着丫鬟去了西次间的暖阁歇了,只等着一会儿的寿宴了。 待到寿宴开席之时,温夫人亲自来请了长公主过去赴宴,温廷筠则去了外院,跟男宾们一起坐席。 长公主身份尊贵,定是要坐在上座的,倒是把寿星太夫人挤到了次座,而且她在这里,大家也都放不开,因此长公主只是略坐坐了,就起身离开了,也算是极给温家面子了。 长公主这边派了小厮来,给前院的温廷筠递了话,说自己要回府了,他要是愿意,可以继续待在这里,等宴席散了再回去。 温廷筠一听,大大的松了口气,忙站起身来,跟大家告辞,众人知道长公主要走,也不好拦他,只是在背后笑话他,吃软饭,没地位,不过其中有多少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就不得而知了! 温廷筠倒是不在乎他们笑不笑话,他如今身份不同,说尊贵吧,不过是个驸马,说不尊贵吧,他可是个驸马,高不成低不就的,再加上他之前又是在青楼闯祸,又是街头闹事被抓到京兆府的传闻,宴席上的那些人,对他的态度都很奇怪,说不上是尊敬还是鄙视,倒是都无一例外的在窃窃私语着他的事情,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如今有可以早点离开的借口,他还犹豫什么! 况且这些人,温廷筠根本就不在乎,坐在回去的马车上,温廷筠满脑子想的都是东瀛皇太子来访的事情。 回了长公主府,温廷筠还在为这件事情兴奋,导致夜里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日早上,被簪墨唤了一回,却不想起的温廷筠,一想到今天是他上班前最后一天休息的日子,就更加不想起床了,左右无事,干脆在家睡个懒觉,于是挥了挥手,把来叫他起床的簪墨打发走了。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好,可是却偏有人不让他如意。 他这边才刚刚又睡下,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温廷筠烦躁的把棉被蒙在头上,可是,屋外的嘈杂之声却越来越大。 被搅得实在睡不着的温廷筠,只能猛地坐起身来,不悦的大喊了一声:“怎么回事儿?谁在外面这么闹腾!” 第二十六章 香露方子 簪墨听见他的喊声,忙快步从屋外走了进来,开口回道:“今个儿是长公主和各位掌柜庄头们对账的日子,公主府里人来人往,难免嘈杂,驸马爷多担待着些。” “对账的日子?”温廷筠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些难受,自己也是有铺子和庄子的人,可惜,却一点收入都没有,倒是省了对账这么麻烦了! 一想到钱,温廷筠就更睡不着了,明日是他第一天上衙当差的日子,不说别的吧,他这个身份特殊的新晋员工,怎么着也得请老员工们吃顿饭吧,不然丢了面子是小,被同事们排挤可就不好了,他以后可是要和离的人,这份工作对他至关重要! 可是,钱呢?从哪里来?他一个驸马爷,请客的档次,必是不能低的,否则还不如不请,愁啊! 温廷筠这会儿可是完全睡不下去了,起床穿上衣服,梳洗完毕,胡乱吃了口饭,就烦躁的出了屋,想要去花园里走走。 结果刚出了屋,就看见春末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一抬头,看见他站在廊下,迟疑了一下,还是快步上前,对他福了福,仰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驸马爷,您这要是去哪?” 温廷筠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意识到她话里有话,皱了皱眉,开口问到:“去哪里又怎样?” 春末咬了咬嘴唇,想了想还是开口回道:“驸马爷要是想去长公主那边,还是等等吧,长公主那边好像因为铺子上的事儿,正发火呢!” “哦?铺子钱挣得少了,还是有人贪墨?长公主为何发火?”温廷筠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好奇起来,看来不光是他这个穷鬼,就是长公主,也要为钱犯愁啊! “都不是!”春末摇了摇头,“听长公主院子里的半夏说,是长公主的香露铺子被长宜公主新开的香露铺子顶了生意,钱挣得少了倒没什么,反正长公主的产业多,也不差这些,可是被人笑话香露品种老旧,被一向不太对付的长宜公主踩了脸面,却是大事,所以长公主才发了火!” 温廷筠听完,脸上却顿时露出了一丝喜意,心下蓦地有了主意,眼前好似看着一堆钱长着翅膀,向他飞了过来! 温廷筠转身去了书房,过了一会儿,好似没事人般,从里面走了出来,径直去了瑶华堂。 长公主府里,人来人往很是嘈杂,可是瑶华堂里,却是异常的安静,不管是瑶华堂里伺候的下人,还是来对账的掌柜庄头们,都屏气凝神,蹑手蹑脚的,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门口当差的小丫鬟见他来了,忙迎了上来,对他行了礼后,压低了声音,小声道:“驸马爷,今日是长公主跟掌柜和庄头们对账的日子,您有什么事儿,还是等过了今日再来吧!” 温廷筠知道她也是好意,对她笑了笑,温声道:“你进去通报一声吧,我找长公主有事儿!” 第41页 那小丫鬟见劝不住他,只能有些无奈的转身,进去通报去了,毕竟长公主见不见驸马,那也都是他们主子间的事儿,自己可不想像曲妈妈和曹中使那样,无缘无故的吃顿排头。 温廷筠满意的笑了笑,心里知道,是自己前两日杀鸡儆猴的行为,有了效果,否则,今天在这门口,他就得被拦住,连长公主都不知道他来的情况下,就得被挡回去。 小丫鬟快步进了瑶华堂,看着刚刚发过火的长公主,有些腿软,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禀道:“长公主,驸马爷来了,说有事找您!” “他找本宫能有什么正经事儿?!让他回去,本宫现在没空搭理他!”长公主把手上的账册扔在身旁的案几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的说道。 那小丫鬟忙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长公主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几日温廷筠种种与以往不同的行为,迟疑了片刻,还是扬声道:“让他进来吧!” 刚刚走到门口的小丫鬟,不知道长公主怎么突然就又变了挂,不过还是忙又转身应了一声,然后快步出了瑶华堂。 不一时,长公主便看到温廷筠步履轻快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心里顿时无名火起,瞬间后悔起自己的决定来,这个连人眼色都不会看的草包,能有什么正经事儿找自己,见他还不是给自己添堵! 她刚想开口,让温廷筠退下,别来烦她,却听见温廷筠笑着说到:“长公主,我有办法解你的不快!” 说完后,走到她身边的太师椅坐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薄纸,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案几上。 长公主狐疑的看着他,想了想,还是伸手拿起那张薄纸,打开举到面前,随意的扫了一眼。 不过只是这一眼,长公主的脸色,却不禁蓦地变了! “你怎么会有制香露的方子?!”长公主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惊诧中透着犀利。 温廷筠知道,古代制造香露,也就是现代的香水,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主要是配方难弄,研制不易,而且,就算研究出来了几个方子,也十分的粗糙,再加上制造工艺的限制,成本巨大,又没有防腐剂,十分难以保存,所以并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了的买卖。 因此,即使他前世陪着前女友去做过手工香水,知道两个纯天然的配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拿来做生意,因为没有那个实力。 可是长公主就不同了,又正好,她现在急需这个,那可就是她求着自己,而不是自己上赶着求她了! 温廷筠笑眯眯的看着长公主,却是并不回答她的问话。 震惊过后的长公主,慢慢恢复了冷静,举起手上的薄纸,细细看了起来。 他这个四处寻欢作乐的浪荡子,能有两份香露方子,其实也不算太过奇怪,但奇怪的却是,这两份方子,竟然比她找人重金研制的方子,还要精细,却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不过看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是定然不肯告诉自己的了,只是这方子如果拿出去卖,也是价值不菲,他却巴巴的跑来给自己,而自己还正是因为花露铺子的事情,丢脸恼怒的时候,长公主心里突然多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拿这个出来,是什么意思?”长公主放下手上的方子,扭头看向温廷筠,眼中闪过一丝猜忌的神色。 第二十七章 他要和离! “我听说长公主因为香露铺子的事情,丢了脸面,正生气着,正好手里有这两个香露方子,便拿来给长公主长长脸。”温廷筠云淡风轻的说着,好似他拿来的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 长公主面上浮起一丝怀疑之色,却看见温廷筠站起身来,对她淡淡的说道:“今天是长公主与掌柜和庄头们对账的日子,定然很忙,我就不打扰长公主办正事了,这就回去了。”说完后,竟然就真的向瑶华堂外大步走去。 长公主看着他的背影,惊讶的神色溢于言表,眼见着他就要走出了瑶华堂,却仍然没有一丝的迟疑,忙高喊了一声:“慢着!” 温廷筠的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停住脚步,转过头去,看向长公主,此时的面上,却是一脸的茫然,有些不解的开口问到:“长公主可还有事?” 长公主扬了扬手里的方子,神色郑重的道:“你的好意,本宫心领了,不过本宫也不占你的便宜,你的这两个香露方子,就当是入股的资金,以后香露铺子你占二成干股!” 温廷筠来时就知道,以长公主那高傲自负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占自己这个让她瞧不起的人的便宜,可是,也没想到,长公主的手笔,竟然这样的大! 温廷筠侧着身看着长公主,站在那里想了想,也没假惺惺的推辞,而是嘴角含笑的回到:“长公主果然不愧是长公主!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以后我从长公主府账上支的银子,就从这里扣吧!” 然后,转身大步出了瑶华堂。 方子给的大方,利益收的坦然,不做作,不矫情,一向让自己看不起的温廷筠,竟然还有这样光风霁月的一面!长公主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难道之前他在自己账上支银子的行为,并不是如自己原先想得那样,是在心安理得的吃软饭?! 大步出了瑶华堂的温廷筠,可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心里很是满意,一锤子买卖哪里比得上细水长流,只要长公主的香露铺子挣钱一天,他就有收入一天,就算将来与她和离了,以长公主那高傲的性子,也定然不会赖自己的帐。 第42页 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现在可以去长公主府的账上支银子了,明天去上衙,自己有银钱用了! 温廷筠美滋滋的回了自己的汀竹苑,让人去叫了知行来,让他去长公主府的账上支银子,知行听到后,心里还有点不敢相信,长公主前两天才因为驸马爷丢了那么大的面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给驸马爷银子花?! 可是,毕竟温廷筠吩咐了,知行也不敢不去,谁知,这一去,司房的管事,竟然态度十分的热情,要不是温廷筠早有吩咐,不许他多取,看这架势,恐怕他想要多少钱,都取得出来! 涸泽而渔的事儿,温廷筠可不干,这会儿,要是他银子取得太多了,长公主定然会以为他是在趁火打劫,那细水长流的进项,就不一定会怎么样了! 此时的瑶华堂里,长公主正愣愣的看着手里的那张薄纸上,最后面除了两个香露方子外的一句话,脸上渐渐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嘴里喃喃自语:“方子固然重要,但更要明白香露铺子的目标人群是哪些,只有做出高端的感觉,让买得人以此为傲,香露铺子的生意,才能做得又体面又好!” 第二日,温廷筠穿戴整齐,被知行叫了长公主府的马车,送到了鸿胪寺门口,拿着官书,自信满满的上衙去了。 虽说他上一世,也没上过班,但是读研的时候,各种人际关系和复杂的局面,可是没少经历,一点也不比职场上容易,所以,一个没什么事儿的清贵部门的打杂,温廷筠还是自信自己能够做得好的。 他把手里的官书给守门的兵士看了看,那守门的兵士,便带他去了办入职手续的文书房。 文书房里的主事是个四十多岁,面容消瘦,一笑脸上全都是皱纹的中年男人,他一见到温廷筠,便热情的迎了上来,显然早就知道他今天要来。 “驸马爷,您来了!”他上前给温廷筠行了一礼,刚想继续说话,却被温廷筠摆了摆手,开口打断了,“什么驸马爷,既然我已经到这里来当差了,你以后就叫我温录事吧!” 那人见他说得真诚,不似客气,便笑了笑,从善如流的道:“那我这就给温录事办入职手续!” 温廷筠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官书递给了他。 不一会儿,那人便将入职手续办完,笑着对坐在椅子上等的温廷筠道:“皇上突然有事,招了温大人进宫,温大人让您先去上衙,等他回来再见你。” 说完后,站起身来,对带温廷筠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带着温廷筠去了他办公的公事房。 虽说温廷卿说他这个录事只是个打杂的,他的职责也确实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都得管的鸿胪寺里最小的官。 但其实,在鸿胪寺里,他的地位并不低,整个鸿胪寺里,正经有品级的官,只有四品的鸿胪寺卿、从四品的少卿、两个五品分管不同业务的丞,和一个六品管理整个鸿胪寺所有官方文书的主簿,再加上他这个七品的录事,一共也就才六个人而已。 至于像刚才给他办理入职手续的文书房的主事那样的,并不是官员,而是没有品级的小吏,最下面的小吏,甚至不是正式在编的,是类似于现代政府部门里的临时工。 因此,虽然他的官小,但是也有自己专属的办公室,尽管地方不大,里外间加起来不过五十多平,但也已经让温廷筠十分的满意了,要知道,要是在他前一世的时候,没个处级,是混不到这么大的办公室的! 那名文书房的主事,把温廷筠带到他的公事房,跟他手下的几个小吏介绍了一下,就回去当差去了。 那几个小吏知道温廷筠的身份,自然对他十分的殷勤,又是泡茶,又是主动给他介绍鸿胪寺里的情况,忙的不亦说乎,让温廷筠的心情大好。 只是他第一天上任,一把手又不在,其他的官员,他也不认识,也没人给他安排具体的工作,他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呆了一会儿,温廷筠便觉得有些无聊了。 “净房在哪?”温廷筠用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从屋里出来,问坐在大外间的几个小吏。 “我带您去!”一个十分激灵的小吏,忙站起身来,殷勤的道。 温廷筠点了点头,毕竟他现在对鸿胪寺是真不了解,有个人带路自然是好。 净房是在鸿胪寺的角落里,两人到了净房门口,温廷筠便把那个小吏打发了回去,反正他也已经认识路了,自己在里面上厕所,还要人在外面等,实在是有些不得劲。 待上完后出来,温廷筠也不急着回去,左右回去无事,闲坐着也是坐着,温廷筠便沿途东看看,西瞧瞧,慢慢悠悠的往回走。 谁知,在路过一处公事房时,却听到屋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温廷筠一惊,好奇的靠了过去,却又听见屋里有人十分激动的喊到:“那个温廷筠会什么?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要不是仗着是温大人的胞弟,凭什么得到这个职位?我们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哪一点比不上他!” “唉,算了吧,都是命!”另一个人叹了口气道:“架不住人家命好啊!不说他跟温大人的关系,就是他是长公主的驸马这件事儿,咱们谁又能比得了?” “这个驸马怎么得来的?他有什么好炫耀的?全京城都知道,要不是长公主看上了温大人,皇上爱才,不肯让温大人尚长公主,哪里轮得到他?不过就是个被人瞧不上的替代品罢了,我要是他,羞惭都来不及呢!” 第43页 站在屋外的温廷筠,顿时如招雷击,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全京城都知道,长公主看上的是他大哥温廷卿,皇上爱才,不肯让他大哥温廷卿当驸马,所以才用了他这个与他大哥温廷卿长得相像的替代品来代替! 原来如此!原来他心心念念的赐婚内幕,竟然是这样的! 一瞬间,过往的一幕幕,从他的眼前一一闪过,温廷卿与长公主两人只是站在路边单独说话,见到他,竟然会那样的慌乱;他问温廷卿,皇上为什么会赐婚给他和长公主时,温廷卿那心虚躲闪的模样;原主那醉生梦死,过一天乐一天,全不管未来的活法,一切的一切,如今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温廷筠只觉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来他不过是个小丑罢了,而且是个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小丑的小丑! 温廷筠跌跌撞撞的向鸿胪寺外走去,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和离!” 第二十八章 那就和离吧! 温廷筠跌跌撞撞的出了鸿胪寺,门口守卫的兵丁有些奇怪的看向他,不明白他才刚刚来当差,怎地就往外跑,难怪京城里的人都说,长公主的驸马温廷筠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浪荡子,这才多一会儿,果然就坐不住了! 温廷筠却没有心思理会这些,早上送他来的马车,早已经回去了,他的品级不够,上衙又不能带着小厮,他也不想让人觉得他有什么特殊,可是,此时,却是只能步行着回长公主府去了。 渐渐的,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温廷筠一步步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激动难堪的心绪,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就这样跑回去,跟长公主说,因为自己是温廷卿的替身,所以要跟她和离,岂不可笑?! 他是温廷卿的替身这件事情,长公主知道,温廷卿知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原主自然也早就知道! 自己现在却跑去跟长公主说,因为这个,要跟她和离,别说长公主了,就是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和离是一定要的,自己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丢不起这个脸,可是,奈何情势比人强,长公主毕竟是个公主,自己如果没有个好的契机和万全之策,就算跟她和离了,以后的日子,也必然会不好过。 况且,这里面还牵涉到原主的大哥温廷卿,如果说这件事情里,自己是最无辜的那个,那么温廷卿就是另一个无辜之人,被长公主看上,并非他所愿,皇上给自己赐婚,也不可能征求他的意见,所以自己和离这件事情,也要小心谨慎,尽量不要把温家和温廷卿牵扯进来。 毕竟,跟长公主和离后,温家和温廷卿也会是自己的靠山,在古代这样以宗族为纽带形成的社会中,单打独斗的生活,是极其困难和不智的。 温廷筠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以后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长公主府的门前,他略略想了想,进门后,没有去瑶华堂,而是转身去了知行他们所在的下人房。 正在和趴在炕上养伤的知言闲聊的知行,一看见温廷筠,吓了一跳,忙起身迎了出来,连礼都忘了行,神色紧张的开口问到:“驸马爷,您现在不是应该在鸿胪寺里当差吗?怎地跑到我们这里来了,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温廷筠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没事,抬头看见趴在炕上养伤的知言,正挣扎着起身,想要给他行礼,忙越过知行,快走两步,来到知言的身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对他温声道:“快别起来了,好好养伤要紧!” 知言感激的道了声谢,又趴了回去。 知行这才反应过来,也忙追了过来,重新跟温廷卿见了礼,从厅堂里搬了把椅子,放到一旁,温廷筠冲他点了点头,坐了下去。 “驸马爷,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好茶……”知行有些赧然的看向温廷筠,不好意思的说到。 温廷筠却无所谓的冲他摆了摆手道:“你不用忙乎了,我就是来看看知言恢复的怎么样了,这几天一件事儿接着一件事儿的,也没功夫来过来瞧瞧。” 说完后,扭头看向趴在炕上的知言,一边暗暗打量着他,一边温声问道:“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可让大夫来看过了?药可还一直都用着?” 知言是个比知行略大些,模样很是机灵的少年,他听见温廷筠的问话后,忙开口回到:“谢驸马爷关心,小的已经好了很多了,再吃两剂药,马上就能当差了!” 他虽然是在回着温廷筠的话,眼睛却不肯看着他,而是低着头,看似神态恭敬,但配合着他的话,温廷筠却品出了他话里隐约的埋怨之意,他不觉得温廷筠来看望他,是在关心他,而是觉得温廷筠是来催他赶紧当差,不要再泡病号的! 温廷筠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知言之所以会受罚,确实是受了原身的拖累,但他一个贴身小厮,平时享受着高人一等的待遇和体面,就算规劝不住主子,最后闹出了那样的事情,受罚也属正常,总不能享受权利的时候高兴,承担义务的时候就埋怨吧! 况且,事后原身对他也算尽心,该请的大夫,该吃的药,一样没拉,可是他如今却是这样的反应! 温廷筠不能说他不对,但自己却至少暂时不敢用他了,也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事情,想到这里,温廷筠站起身来道:“我还要回鸿胪寺去,就不多留了,你好好养伤吧,不着急回来当差!” 第44页 说完后,便转身向屋外走去,知行自然是跟在他的身后,将他送了出来。 温廷筠边往外走,边状若无意的开口问到:“如果当初被打的是你,你会怨我吗?” 知行被他问得一愣,抬手挠了挠头,有些茫然的回道:“咱们这样的人,在谁家当差,不都会遇到这样的事儿么,您也不会不给我们请大夫,有什么可怨的?!” 温廷筠心里一松,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放心吧,以后我定然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苦!” “嗯!”知行被他的动作和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挠了挠头,笑容灿烂的重重点了点头。 这会儿已经离屋子有些距离了,他们俩说的话,屋里的知言已经听不到了,温廷筠便停住脚步,敛了脸上的笑容,神色有些郑重的道:“知行,我有些事儿要交给你去办。” 知行见他神色郑重,也忙垂手立了道:“驸马爷尽管吩咐,小的一定尽心尽力办好!” “我想买个宅子,也不用多大,一进的院子就行,位置也不用多好,环境安静些就行,你这两天抓紧时间去看看有没有合适。”温廷筠沉声吩咐。 京城的好宅子不好买,而且温廷筠能从长公主账上支取的银子毕竟有限,好在他只是一个人住,也就带着簪墨、洗砚和知行三人,也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对地段也没什么要求,所以应该也没那么难买。 知行一听说他要买宅子,惊得一下跳了起来,“驸马爷,您好好的买宅子干嘛?不会是要金屋藏娇吧!” 温廷筠被他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怪原主好色的性子深入人心,还是该怪知行联想能力太强。 他抬手敲了知行一个爆栗,哭笑不得道:“你这小脑瓜里,一天到晚都想什么呢!” 知行抱着脑袋,一脸那你买宅子要干什么的不解表情看着温廷筠。 “总之是好事儿,等以后你就知道!”温廷筠也不能告诉他,自己买宅子是要和离以后带他们去住,只能敷衍的说到,然后又神色郑重的嘱咐道:“这件事情,除了你自己知道,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声张,看好了以后来回我!” 知行被他说得更加的好奇,不过既然温廷筠不肯说买宅子来干嘛,他一个下人也不好再问,只能郑重的应了,表示自己知道了,绝不让其他人知道,温廷筠这才让他去备了车,送自己回鸿胪寺去。 温廷筠坐在马车车厢里,盘算着以后的事情,正出神间,却突然被猛然停住的马车耸了一下,差点从座位上跌下来,不禁皱了皱眉,刚想要开口问,出了什么事儿,就听见坐在马车车辕上的知行,即惊又怕的高声喊到:“你……你是什么人?!长公主府的车架也敢冲撞!” 他的话音刚落,温廷筠就见马车车门一下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金发碧眼,身着黑袍的高大白种男人,从外面猛地冲了进来! “救……救我!”他用有些别扭的语气说着中文,眼神焦急中带着请求,急切地看向温廷筠。 温廷筠此时却有些傻眼,他万万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古代还能看见外国人! 不过转念一想,明清时我国就已经有了不少外国人,来我国传教,做生意,自己在这里看到外国人,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只是看到外国人的方式有些惊悚。 “你怎么了?”回过神来的温廷筠不禁好奇的开口问他。 那外国人见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见到他就大惊小怪的,不禁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温廷筠的对面,喘着粗气,用略有些蹩脚的中文说道:“我刚才在路上,看到一个男人心脏有病,倒在地上,我就帮他做……” 他歪头想了想,大概是不知道用中文怎么说,卖力的用手比划着往下按压的姿势,又撅起嘴,做吹气的动作,因为说不出来自己想说的事情,憋得脸红脖子粗,温廷筠见他憋得难受,下意识开口替他接到:“cardiopulmonary resuscitation(心肺复苏术)” 那个外国人一听他竟然会说英文,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痴呆状的看着他,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驸马爷,您没事吧!”这时候,外面的车夫和知行也都反应了过来,忙手忙脚乱的冲了进来。 那外国人话说的费劲,不过温廷筠却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他冲知行和车夫摆了摆手道:“没事,快走吧,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车夫和知行还有些纳闷,却听到马车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有人七嘴八舌的喊着:“那个外国变态跑哪了去了?” “会不会上了这辆马车?” “不会吧!难道他还有同伙?” “要不上去看看?” 知行和车夫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忙钻出了车厢,对要上来查看的众人高声斥到:“长公主府的车架也敢冲撞,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些人一听这是长公主府的马车,哪里还敢再造次,忙退了回去,长公主可是出了名的彪悍,连达官贵人都没人敢惹,他们难道嫌是自己活得太长了么! 车夫见人群退了下去,忙把马车赶着离开了。 “哦,上帝,你竟然会说英语?!”那外国白人这时才从惊诧震撼中回过神来,兴奋的用英语高喊出声,然后做出一副要上来拥抱温廷筠的架势。 第45页 温廷筠被他震得耳朵疼,见他竟然还要上来跟自己行贴面礼,忙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一脸嫌弃的向后缩了缩。 “你们东方人就是太含蓄了!”那外国白人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耸了耸肩,好似找到了亲人般,用英语接着说道:“我明明是想救那个人的命,他们却非说我是什么变……态,还要对我喊打喊杀的……” “对了,什么是变态?”他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说着,突然抬头看向温廷筠,好奇的问到。 温廷筠对他眨了眨眼,却并不回答,这里是大夏朝,就算他会英语,也一点都不想用英语给别人交流。 那外国白人刚开始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瞪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盯着温廷筠看,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响,他才明白了过来,只能无奈的用汉语,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人却变得无精打采起来,耷拉着脑袋,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大金毛。 温廷筠忍住笑,一本正经的用汉语回道:“入乡随俗,既然你已经来了我们这里,就应该遵守我们这里的风俗,否则哪天去见了上帝,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外国白人听得一知半解,尤其是入乡随俗这几个字,他好像明白是什么意思,又好像没弄得那么懂,刚想要再追问两句,马车却停了下来。 “驸马爷,鸿胪寺到了。”知行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我到地方了,追你的人也都已经甩开了,咱们就此别过吧!”温廷筠边说边站起身来,往马车车厢外走去,他现在自己还一脑门糟心事儿呢,可没什么心情去管别人的事情。 那外国白人见状,也只能起身,跟着下了马车,一脸惋惜的冲着温廷筠离去的背影的高声喊到:“我叫约瑟夫.斯图尔特,你叫什么?” 温廷筠却是头也没回的冲他摆了摆手,进了鸿胪寺大门。 约瑟夫.斯图尔特站在原地,直到温廷筠的背影消失在鸿胪寺大门里,这才神色有些黯然的转过身去,只是他才刚刚走了一步,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刚才那个大夏人表示他不会英语,非要自己用汉语跟他沟通,那他怎么能对自己说出,哪天去见了上帝,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话来?自己刚才说的那句带上帝的话,明明是用英语说的,而且,要知道,在大夏朝可是没有上帝这一说的! 约瑟夫.斯图尔特的神情猛地一震,忙转身跑向鸿胪寺大门,想要追上温廷筠去问个究竟! 谁知,约瑟夫.斯图尔特刚走到鸿胪寺门前,却被鸿胪寺守门的兵士拦住了。 “刚才进去那个人,是我的朋友!”约瑟夫.斯图尔特冲守门的兵士焦急的喊到。 那兵士在鸿胪寺当差,虽然见得不多,但也不是第一次见到金发碧眼的外国白人,而且刚才他对温廷筠喊得那么大声,看门的兵士早就看到了,驸马爷根本就没有理他,此时他竟然还好意思自说自话的,说自己是驸马爷的朋友,不由语气不屑的道:“刚才进去的那人,是长公主的驸马爷,你要随便攀亲,也先看看对象,走,走,走,再在这里捣乱,可别怪我不客气!” 约瑟夫.斯图尔特没有办法,只能垂头丧气的转身离开了,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人的身份是长公主的驸马,那以后想见,总有机会的,便也就不再纠结了。 这边,温廷筠刚刚进了鸿胪寺,便看见录事房下属的一个小吏,正焦急的在门口踱来踱去,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见是温廷筠,马上满脸惊喜的跑了过来。 “驸马爷,您这是跑哪里去了!”他急的满头大汗,温廷筠还没来得及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又急急的低声道:“温大人回来了,要见您,正派人到处找您呢!” 温廷卿! 虽然知道,自己被赐婚这件事情,跟温廷卿没什么关系,但是,此时心绪还有些未平的温廷筠,一听到他的名字,心理上便有些下意识的抵触。 不过抵触归抵触,这会儿他却是不能不去见温廷卿的,温廷筠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道:“嗯,那就去见他吧!” 温廷筠驸马爷的身份尊贵,又是温大人的亲弟弟,就算那小吏找得满天是汗,牢骚满腹,此时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一边在心里暗暗吐槽,果然只会吃喝玩乐的浪荡子就是不靠谱,一边点头哈腰的走在前面,给他带路。 温廷筠甫一进屋,坐在书案后的温廷卿,便皱了皱了眉,神情不悦的道:“今日第一天上衙,你便坐不住了?” “说好了去了文书房,就来见你,是你先不见了的,这会儿倒是说上我了!”温廷筠到底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语气生硬的顶了回去。 “这里是鸿胪寺,不是长公主府,也不是温家!”温廷卿语气有些严厉的看向温廷筠,话里的意思十分的明显,这里是工作场合,他现在是自己的上司,而不是自己的兄长,自己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温廷筠能听出他话里隐约含着些许失望之意,不由打了个激灵,他自己这是在干嘛? 公私不分是职场大忌,自己才刚刚上衙来当差,如果第一天就给自己的上司和其他同事,留下一个工作态度有问题的印象,那么以后就不好改变这个第一印象了! 想到这里,温廷筠忙打起精神,神色郑重的回到:“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第46页 温廷卿虽然不满他第一天来当差,就往外跑,可是,此时见他改正错误的态度,倒是不错,也就没有再抓住不放,而是转移了话题,开口说道:“一会儿我让人去把其他人叫来,跟你认识认识,以后都是同衙为官,你要好好跟人相处,不要仗着驸马爷的身份胡作非为。” 说完后,叫了烟波,让他去把陈少卿和王、徐两位寺丞和马主簿叫来,与温廷筠相见,烟波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温廷卿想到今天温廷筠的冒失之举,有些担心,又忍不住语重心长的开口嘱咐了一句:“虽然你是驸马爷,身份尊贵,但在这里,你就是个六品的录事,在其位谋其政,不要做出越格的事情,否则我虽然是鸿胪寺卿,却也护不住你!你明白吗?” 温廷筠知道他都是为了自己好,忙点了点头道:“我晓得的!你放心吧!” 温廷卿见他答得痛快,便也就稍稍放下心来,顿了顿,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般,再次开口对温廷筠说到:“三日后就是东瀛使团进京的日子,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去见识见识!” 原本还有些强打精神的温廷筠,一听这话,马上来了精神,之前在温家时,他们父子三人就已经分析过,这东瀛皇太子来觐见一事,大有蹊跷,温廷筠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入职,就能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不由大为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温廷卿,连连称好。 温廷卿看着自家弟弟有如得到了骨头的小狗般,心里突然软了软,刚才心里残留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进来通报的小厮打断了,其他那几个鸿胪寺的官员来了。 温廷卿忙敛了脸上的笑容,恢复了以往淡然的模样,示意让他们进来。 温廷筠也不禁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侧身向门口望去。 为首进来的一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清秀,身材颀长,周身的书生意气,不似当官的,倒好似个书生。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二十四五岁,样貌英俊,嘴角含笑的青年,虽然身姿英挺,举手投足间很有些贵气,但却总给人感觉有些吊儿郎当,一看就应该是勋贵子弟。 再后面并排进来的两人,俱是四十多岁的模样,一个身材微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迈着方步,进来看见温廷筠,便对他点头示意,一看就是个官场老油条。 另一人则与他完全相反,身材消瘦,脸上神色阴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让人一见就有些打怵。 待几人都进来站定,给温廷卿行了礼,分别落座后,温廷卿便给温廷筠一一介绍。 原来最先进来的那个,三十岁左右,书生模样的人,是鸿胪寺少卿陈少峰,温廷筠忙对他拱手行了一礼,他则面无表情的冲温廷筠微微点了点头。 温廷筠面上不显,心中微晒,这个陈少卿,果然如他的外表一样,很是书生意气,全不懂职场的相处之道,自己是驸马爷,又是他顶头上司的亲弟弟,对他礼数周到,他却表现得这样傲慢,就算是进士出身,要不是有什么绝世之才,估计这辈子的仕途,也就这样了。 温廷筠这边心里正嘀咕着,刚才最后并排进来的两人,其中那个身材偏胖的中年人,已经主动开口笑着说到:“在下是左寺丞王书杰,驸马爷能够来咱们鸿胪寺当差,实在是蓬荜生辉啊!” 温廷筠忙笑着行了一礼,回道:“左寺丞大人客气了,我既然已经来这里当差了,您就别一口一个驸马爷的叫着了,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温录事不愧是人中龙凤,凡事儿拎得清,是我孟浪了!”王书杰马上从谏如流的改了口,同时还不忘给温廷筠带顶高帽子。 “哪里,哪里……”温廷筠有些冒汗,一时倒有些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去了,难道他们两人要一直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吹捧个没完?果然跟这些职场老油条比起来,自己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啊! 就在温廷筠有些踌躇之时,坐在王书杰身旁的那个二十四五岁,长相英俊的勋贵子弟,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众人都向他望了过来,便正了正斜靠在椅子上的身子,笑着道:“王大人和驸马爷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说话啊~” 他说的话,拖着长长的尾音,懒散中透着几分随意的性感,虽然是在调侃两人,但却并不让人感到反感,感觉好似亲近,却又疏离,分寸拿捏的极好,多一分招人烦,少一分让人嫌。 这还是温廷筠穿越过来看见的第一个勋贵子弟,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果然血统和后天生活环境的培养,能够造就出高人一等的气质,不服不行啊! 至于忠勇候家的小少爷魏书承,因为太过猥琐好色,已经被温廷卿的大脑,自动屏蔽出去了。 “右寺丞大人这样的丰神俊朗,英明神武,在下早已神交已久,自然是要留到最后,好好亲近亲近的!”温廷筠冲他拱了拱手,有些促狭的笑着回到。 像他们这样的人,要想得到他们的认可,即不能谦卑,更不能傲慢,必须不走寻常路,让他们觉得你很有趣,才能引起他们与你交往的兴趣,不然,就是再与你言笑晏晏,心里也是把你排斥在外的。 果然,那人见他竟然会这样回答,眼中的笑意更真了几分,笑着回道:“那我可真要与驸马爷好好亲近亲近,不然可对不起驸马爷这般的夸奖了!” 第47页 屋里原本还剩两个人没有介绍,他的年纪比主簿还要小上许多,官服的样式也都差不多,温廷筠却一口叫出了他是右寺丞的身份,虽说也不是多难的事情,可是,温廷筠能够从两人不同的气质,判断出两人不同的身份,却与外界盛传的只会吃喝玩乐的浪荡子形象,有所出入,再加上他刚才进退有度的表现,右寺丞徐景耀不禁心下微动。 两人笑吟吟的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欣赏之意。 也同样没有想到,自家弟弟竟然会应付得如此得体的温廷卿,这时才淡淡的开口介绍到:“这是英国公家的二公子徐景耀,鸿胪寺的右寺丞。” 说完后,又接着道:“那位是鸿胪寺的主簿,马卫阳。”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三十七八岁,面色阴沉的男人,便主动对温廷筠行了一礼,按说他的品级比温廷筠高了一级,原本应该温廷筠主动跟他行礼,可是他却先向温廷筠行了礼。 再加上,之前温廷卿介绍别人时,不是哪年哪年的进士,就是英国公家的公子,可是轮到这个主簿时,却什么前缀都没有,由此可见,他应该是没什么背景,纯是从小吏干上来的。 这样的人,定是十分的能干,否则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个十分讲究出身的时代,干得上来,这样的人,心思也定然十分深沉,能不惹千万别惹。 温廷筠心里暗忖,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也没耽误,忙抬手还了一礼,笑着道:“以后差事上的事情,还要马主簿多多指点!” 马主簿连称不敢。 他们这边刚刚寒暄完,陈少卿便突然站起身来,对温廷卿拱了拱手道:“温大人,既然已经认识过了,下官那边还有公务要忙,就先告退了!” 说完后,竟然就要迈步往外走去! 温廷筠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是关系户,而心中有所不满,忙站起身来,笑着打圆场道:“我这新来当差的,什么都不懂,晚上想在太白楼请各位大人一起聚聚,也是想各位大人能在公务上指导指导,还望各位大人能够赏光!” 他心里想的倒是不错,可是谁知那陈少卿,却根本就不给他这个面子,冷着脸一边往外走,一边冷冷的开口回道:“我晚上还有公务忙不完,就不去了!” 说完后,就大步走了出去,把温廷筠晾在了那里。 温廷卿看着他离去背影的眼中,一片冰冷。 “还等什么晚上啊!”谁知这时,屋里却响起了右寺丞徐景耀那懒洋洋的声音,“咱们不如中午就去,反正欢迎新同僚入职也是公事么!” 温廷筠虽然感激他给自己解围,不过还是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听到温廷卿淡淡的回到:“也好,那就把太白楼的大厅也都包下来,让衙里的小吏们也都一起去放松放松,这阵子为了准备东瀛皇太子觐见的事情,他们也都辛苦了。” 温廷筠瞪大了眼睛,温廷卿这是怎么了?上班时间去聚餐,这样也行?! “还是温大人知道体恤下属,下官这就去安排!”右寺丞王书杰却好似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般,高声应了一声,便起身出了屋,去安排去了。 左寺丞徐景耀见温廷筠一副傻样,笑着对他眨了眨了眼,也跟一直没有说话的马主簿一起,起身告了退。 缓过神来的温廷筠转头见温廷卿眼中一片冰冷,好似一盆冷水被浇到了头上,瞬间明白了过来! 那陈少卿这样做,表面上,是不给自己面子,但其实,却是不给作为自己大哥的顶头上司温廷卿面子。 也许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使然,但是看在别人眼中,却是有损温廷卿的官威的,若人人都像他这样,那温廷卿又该如果治理这偌大一个鸿胪寺! 所以,温廷卿才会要全鸿胪寺所有的小吏们,都打着欢迎温廷筠入职的名义,一起去太白楼吃饭。 这样,不仅抬举了温廷筠,还打了断然拒绝了温廷筠邀请的陈少卿的脸,更是让号称还有公务未完的陈少卿,只能一个人留在鸿胪寺里,进退两难。 如果他跟着大家一起去了,那自然是自打嘴巴,丢脸什么的是一定的;如果他不跟大家一起去,大家就会认为他孤傲不合群,自然就会与他离心,将他排斥在整个群体之外,渐渐被大家孤立。 而这一切的算计,都不过只在一瞬间,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温廷卿便已经想得明白,判断清楚,并迅速作出了决定!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屋里的人,除了他,恐怕也都在一瞬间,便已经想明白了这一切,甚至右寺丞徐景耀还马上递上了刀! 温廷筠越想越觉得额头冒汗,自己这是掉到了一群什么人精的堆里来了呀! 然而正感慨的温廷筠,却是突然间想到,他们这样在上班期间,公然去酒楼聚餐,岂不是妥妥的等着被御史弹劾的节奏吗! 他忙转头看向温廷卿,刚想开口提醒,却又猛地住了嘴,一群人精,会需要自己来提醒他们这么醒目的问题吗?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点都不在乎被御史弹劾的事情,但温廷筠还是不准备再管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那群人精撑着呢! 很快,中午便到了,鸿胪寺里一片热闹,很少有机会公费聚餐的小吏们,俱是十分高兴,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坐上了马车,浩浩荡荡的向太白楼去了。 第48页 知道了信儿的陈少卿气得半死,跑到温廷卿的公事房,想要质问于他,可惜,温廷卿早就带着温廷筠去了太白楼,让他扑了个空。 陈少卿想了半响,还是没有那个脸皮出尔反尔,只能气鼓鼓的一个人留在了鸿胪寺,心中却在冷笑,别看你们现在闹得欢,等到被御史弹劾时,哭都来不及! 那边,兴高采烈的小吏们乘着马车,陆陆续续到了太白楼门前,众人说笑着下了马车,太白楼外一片笑语喧阗,引得过路的行人纷纷侧目。 旁边路过的一辆奢华的马车里,正倚在软塌上闭目养神的长宜公主,听见外面的喧哗声,微微皱了皱眉,闭着眼睛,神色有些不耐开口问道:“外面怎么了?” 坐在她脚边的丫鬟挑起车窗的帘子,向外望了望,突然咦了一声,有些吃惊的道:“好像是鸿胪寺的人来太白楼吃饭,而且……” 她犹犹豫豫的只说了半句话,便停住了。 “而且什么?吞吞吐吐的!”长宜公主有些烦躁的开口斥到,同时睁开眼睛,顺着被挑起帘子的车窗向外看去。 “而且,奴婢好像看见了长公主的驸马温廷筠,也跟那些人在一起!”丫鬟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回到。 “温廷筠?他在这里做什么?”因着香露铺子的事儿占了上风,原本就是要去长公主府,给长公主不痛快的长宜公主闻言,不由猛地坐了起来,眯了眯眼睛,吩咐道:“派人过去打听打听!” 那丫鬟忙应了一声,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不一时的功夫,她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惊讶的对等得有些不耐烦的长宜公主回到:“温廷筠今天第一天去鸿胪寺当差,鸿胪寺的人为了庆祝他入职,所以才会来太白楼吃饭!” “什么?!”长宜公主闻言,脸上也露出惊诧的神情,随即一拍身边的炕桌,愤愤不平的道:“你可打听清楚了?凭什么我的驸马那么优秀,也没个差事,他这么个草包,倒可以去鸿胪寺当差?!” “打听清楚了!”那丫鬟点了点头,脸上虽然也浮现出愤然的神情,但还是出言安慰长宜公主道:“虽说是在鸿胪寺当差,也不过就是个七品的录事,不过是个打杂的罢了!” 长宜公主听到她的话,脸上的神情稍稍好看了些,但心里终究还是觉得不舒服,明明她才是皇太后亲生的公主,凭什么处处都比那长公主要差? 就因为她跟皇上都是淑妃一手带大的吗?!要不是母后自己没有生出个儿子来,又哪里轮得到他当皇上!如今却这样对自己和母后的娘家,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长宜公主心里不忿,可是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却不能说出口,只是越是不能说出口,她就越觉得憋得慌,就越想要找长公主的麻烦,看她过得不痛快,自己才能痛快! 原本看长公主嫁了个全京城都知道的草包浪荡子,她可是好好高兴了一阵子,后来又花了大价钱,找人研制出了几个香露方子,在生意上,也狠狠打击了长公主一番,让她丢了脸面,此时正是她意气风发的时候,这才忍不住想要去长公主府,好好奚落长公主一番,给自己出出气。 谁知,长公主那草包驸马,竟然这会儿谋了个差事,真是让人不爽! 丫鬟见长宜公主面色阴晴不定,不由有些担心的开口试探着问到:“公主,我们今天还去长公主府吗? “怎么不去?!”长宜公主冷笑了一声,“那个草包,就是谋了差事,又能怎样?还不是早晚闯祸的主,咱们今天先乐今天的,以后且有得乐呢!” 丫鬟知道长宜公主到底是忍不下心里那口气,只能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处处跟长公主作对,又有什么好处呢?皇太后就是再尊贵,难道还能比皇上尊贵?又不是亲生母子,不过是面上那点孝义的情分,更何况皇上的亲生母亲淑妃又是怎么死的…… 那丫鬟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忙甩了甩头,把脑海里的东西赶跑,这些宫闱秘史,可不是她们这些下人能够置喙的,要不然连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奢华的马车又再次启动,继续向长公主府行去。 长公主府里,正在跟香露铺子的掌柜研究温廷筠所说的,做出高端感觉的长公主,听到下人来报,长宜公主来访时,脸上厌恶的神色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以往高傲嚣张的模样,点了点头,让人把长宜公主请进来。 待长宜公主进了瑶华堂时,香露铺子的掌柜已经避了出去,长公主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面露欢容的长宜公主,不冷不热的道:“皇妹今日怎么这么得闲,想起来到本宫这里来做客了?!” “看皇姐说到,本宫的香露铺子就是生意再好,也得抽空来给皇姐请个安啊!”长宜公主一边走到太师椅旁坐了下来,一边笑着说到。 长公主眼中轻蔑的神情一闪而过,明白了她是来炫耀她的香露铺子让自己丢脸的事儿来了。 如果没有之前,温廷筠给她的那两个精细的新花香露方子,和那句要明白目标人群,做出高端感觉的经营建议,此时束手无策,而又高傲自负的长公主,可能已经气炸了,不过此时么…… 已经有了对策,很快就能反败为胜的长公主,自然不会被她的话气到,伸手端起手边案几上的茶盏,神色悠然的啜了一口,淡淡的回道:“皇妹香露铺子的生意那样的好,怎地也不舍得请个好点的掌柜,竟然还要皇妹亲自操劳吗?这抛头露面的事情,皇妹还是不要做了,仔细丢了我皇家的脸面!” 第49页 原本是来炫耀的长宜公主,此时却是被她的话噎得喘不上气来,心里狐疑,这不应该是长公主的反应啊! 不过随即她就想到,在来时的路上,听见温廷筠去了鸿胪寺当差一事,心下以为长公主这会儿表现得这样的淡然,不过就是仗着她的驸马有了差事,以为她比自己强,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道:“本宫哪有皇姐那样的福气啊,身边的人,没一个能干的,哪像皇姐深得皇上宠爱,连那样的驸马,也能谋了鸿胪寺的差事!” “什么?!”压根就不知道温廷筠在鸿胪寺谋了差事的长公主,手上品茶的动作猛地一顿。 不过随即便垂下眼帘,将手里的茶盏,举到面前,掩饰住了自己的惊讶和怒意。 她遮掩的倒是挺快,但手上那猛地一顿,还是落入了长宜公主的眼里,长宜公主以为自己说中了她心中担忧之事,不由得有些得意洋洋的道:“其实要本宫说啊,皇姐那样的驸马,又何必要给他谋什么差事呢?这没有差事的时候,闯的祸,不过就是些风花雪月的风流事儿,要是真的当了差,那闯起祸来,可就不好说了,到时候再连累了皇姐,又是何必呢!” 长宜公主说的话,其实也正是此时长公主心中所想,而且温廷筠去鸿胪寺当差的事情,事先竟然一点都没有告诉她,让她觉得心里好似有团火再烧般,这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不过此时,面对长宜公主的挑衅,长公主却只能先压下心中的愤怒,冷冷的对她回道:“原来皇妹的驸马不去谋个差事,是因为皇妹怕他出去闯祸么?” 每次在长公主面前都讨不了好,原以为这次香露铺子好不容易占了上风的长宜公主,被她的话气得满面通红,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冷哼了一声,怒道:“哼,本宫真是白白为皇姐担心了,皇姐现在嘴硬,别到时候,等温廷筠在外面闯了祸,连累到你的时候,你连后悔都来不及!” 说完后,一甩袖子,离开了瑶华堂。 待长宜公主的背影消失在瑶华堂门口后,长公主才冷冷的问了一句:“驸马在哪?” 站在一旁伺候,早听了她们两人说话的曲笺,忙应声回到:“驸马爷今天一早就要车出了府。” 长公主闻言,斜倪了她一眼,曲笺忙又开口又道:“奴婢这就去打听!” 说完后,快步向瑶华堂外走去。 不一时,曲笺就又从瑶华堂外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的对长公主说道:“驸马爷一早就去了鸿胪寺,后来回来了一趟,去看了看知言,就又回了鸿胪寺!” 长公主面若寒霜,半响后,才冷冷的说到:“派人去看着,他一回来,就把他带来见我!” 曲笺忙应了声是,又转身出了瑶华堂,安排人去了。 此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温廷筠,正在太白楼里与鸿胪寺众人喝得开心,小吏们难得出来聚回餐,这回之所以能出来热闹热闹,都是借着温廷筠的光,自然都是开开心心的捧着他唠,左右寺丞王书杰和徐景耀两人,又都是知情识趣的妙人,又没了煞风景的陈少卿在旁添堵,整个太白楼里,推杯换盏间,气氛极其热烈,人人笑逐颜开。 心绪难得开阔了些的温廷筠,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慨,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要有自己的事业和交际的圈子,这样才会放开心胸和眼界,不拘泥于眼前那一亩三分地,否则日子久了,就难免变得斤斤计较,成了凡事都爱抱怨的怨妇了! 太白楼里,笑语喧阗,长公主府里,迟迟等不到温廷筠回来的长公主,却是越发的火大,等酒过三巡,喝得晕晕乎乎的温廷筠,刚一踏进长公主府,便被人带到了瑶华堂。 原本就憋着一肚子气的长公主,看见喝得脸红脖子粗,走路都打晃,一进屋就嚷着口渴,要茶喝的温廷筠时,气得半响说不上话来。 “你什么时候在鸿胪寺谋的差事?为什么事先不跟本宫请示!甚至都已经去当差了,竟然都没有跟本宫说一声,你眼里还有本宫吗!就你这个样子,出去当差不就是等着闯祸吗!”气得牙根直痒痒的长公主,缓过神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呵斥。 有些酒气上头,神智不太清醒的温廷筠,心里原本因为自己去鸿胪寺当差,却没有告诉长公主一声的那点内疚,此时都被长公主的呵斥给赶跑了,见没人给他上茶,口渴的不行,哪里还有耐心在这里看她发火,一边转身向外走,一边语气不屑的回道:“我是你相公,又不是你的下人,去哪里当差,还得跟你请示?你管得着么!” 长公主没想到,做错了事情的温廷筠,竟然态度如此的嚣张,气得冷笑了一声,扬声道:“明日本宫就进宫去找皇上,看看你这个差事,还保不保住!如果你不是本宫的驸马,能谋得着这个差事?真是可笑!” 原本以为搬出皇上来,温廷筠就会害怕,回来求她,可谁知,温廷筠却毫不在乎的一边往外走,一边嗤笑着回到:“去吧,去吧,看看皇上会不会为了咱们长公主不顾颜面的朝令夕改!” 说完后,摇摇晃晃的出了瑶华堂,全不理会被他气得又砸了个茶盏的长公主。 第二日一早,头还有些疼的温廷筠刚一起床,便被簪墨幽怨的眼神,给吓到了。 “你这是怎么了?”温廷筠一边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热帕子,一边惊讶的开口问到。 第50页 “驸马爷,您昨天回来倒是喝多了,倒头就睡,奴婢们可就惨了!”簪墨语气幽怨的回到。 “我倒头就睡,也没耍酒疯,你们倒什么霉?”温廷筠一边用帕子擦着脸,一边莫名其妙的说。 “驸马爷您果然都不记得了么!”簪墨叹了口气,“您昨天醉酒回来后,跟长公主闹了一场,瑶华堂那边折腾了半宿,长公主看来是真的气坏了,可给奴婢们吓坏了!” “哦!你们有什么可怕的!”原来是这件事情,温廷筠倒是没有忘记,只是没当回事儿而已,此时听到簪墨提起,突然坐直了身子,神色郑重的问到:“如果我以后跟长公主和离了,你们是想跟着我,还是回温府去?!” “驸马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和长公主怎么会和离?!”簪墨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可是当她看到温廷筠郑重的神色时,心底却突然涌起一种感觉,他说的是真的! “奴婢自然是要跟着驸马爷的!”簪墨下意识的回到,说完后,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开始信任依赖驸马爷,不再把他看成那个只会好色闯祸,避之不及的草包了呢! 温廷筠听了她的话,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那自然是好,最近没事的时候,把咱们的东西盘一盘,收拾收拾,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再耽误事儿!” 簪墨见他一副,好似明天就要跟长公主和离的模样,不由吓得脸色发白,哆嗦着问到:“驸……驸马爷,您不会昨天晚上,就已经想好了要跟长公主和离吧!” 温廷筠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对她摆了摆手道:“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赶紧传膳吧,我今天还要上衙当差呢!” 簪墨见他不想再说,只能满心疑惑担忧的转身出屋,让小丫鬟传膳去了。 温廷筠吃过早膳,便神清气爽的去了鸿胪寺当差去了。 要不说同事们没事聚聚餐,是件很有必要的事情呢,温廷筠一进鸿胪寺,便有小吏笑着跟他打招呼,原本对他的身份有些偏见的小吏们,昨天跟他一起喝酒,见他一点架子都没有,此时已经把他当成了同僚,而不是高高在上的驸马爷了! 工作氛围好,人就呆得舒服,温廷筠感觉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东瀛皇太子进京觐见的日子。 一大早,温廷卿便带着左右寺丞王书杰、徐景耀和温廷筠三人,去了驿馆,将陈少卿和马主簿留下看家,处理鸿胪寺的日常事务。 去到驿馆,温廷卿带着他们几人,把驿馆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丫鬟仆役的配备、各项安保措施等等,事无巨细。 刚刚忙乎完,就听到有人来报,东瀛使节的车队,已经到了! 温廷卿带着几人来的驿馆门口,只见一队黑漆平顶的马车停在了门前,大约有七八辆的样子,虽然车队很低调,并不张扬,但因为马车旁,里外两层护卫着东瀛和大夏的侍卫,所以也很是打眼。 咋一看上去,两队护卫除了腰间的武器,基本没什么区别,但细细观察就会发现,东瀛的护卫全身紧绷,眼神阴鸷而犀利,手扶在身侧的长柄□□上,好似时刻准备着,随时都要出手一般,给人的感觉,更加的精悍。 就在温廷筠这边暗暗打量东瀛护卫之时,马车上的人,已经纷纷下了车,一个身着类似于大夏朝衣袍的黑色长袍的人,来的站在门口的温廷卿几人身前,用生硬的汉语对温廷卿开口说到:“温大人,好久不见!” 两人显然是之前就已经认识的,温廷卿对他笑了笑,回道:“左奈大人,别来无恙!” 那人虽然会点汉语,但显然并不精通,像别来无恙这样的成语,理解起来就比较费劲了,因此向后微微侧头,一个跟在他身后,穿着蓝色长袍的人,忙上前一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他便又对温廷卿用东瀛语笑着说到:“温大人说话总是这么简洁精准。” 温廷筠听他说的东瀛话,与前一世只是语调和用词方法上,有些许的不同,大致上还是差不多的,不由得心下大定,。 而此时,站在温廷卿身旁的一个小吏,也像那个穿蓝色长袍的东瀛人一样,上前一步,伏在温廷卿耳边,把他的话翻译了一遍,温廷筠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一直跟着他们的小吏,竟然是翻译! 就在他们两人互相寒暄之时,温廷筠却看见车队中间的马车上,一个二十三四岁,长相清秀,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穿着黄丹色叠层锦袍的年轻人,被两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人,小心翼翼的扶下了马车。 那人一看身份就不普通,显然就是东瀛皇太子,在那两个黑袍人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 温廷卿显然也已经看到了他的异样,忙上前两步,行了一礼,主动开口,关切的问道:“皇太子殿下一路舟车劳顿,可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 还不待那东瀛皇太子回答,之前与温廷卿寒暄的左奈大人,便也上前一步,挡在了东瀛皇太子身前,笑着回到:“多谢温大人关心,皇太子殿下只是有些晕车,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不如温大人跟我交代一下觐见的各项事宜安排,让皇太子殿下先去休息吧!” 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温廷卿虽然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也不好硬拉着身体不适的东瀛皇太子说话,只能点了点头,几人向那东瀛皇太子行了礼,便跟着左奈大人一起向驿馆正厅走去。 第51页 温廷筠因为对那东瀛的皇太子十分的感兴趣,便故意落后了几步,有意无意的走到他们三人身旁,偷偷观察着他。 “你乱看什么?!”突然,东瀛皇太子身侧扶着他的一个黑袍人,用东瀛语对温廷筠高声呵斥。 温廷筠一脸茫然的看向他,做出一副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反正只要我装傻,你就不能把我怎么样! 那东瀛人也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脾气太差,见他这副模样,十分生气,继续大声咒骂了两句,倒是那个东瀛皇太子低声劝到:“算了,别白费力气了,反正他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只是,他才说了没几句话,便好似喘不上气来的样子,剧烈的咳嗽起来,走在他身边扶着他的那两个黑袍东瀛人,忙脸色紧张地停下脚步,给他顺背,另一个刚才没有说话的黑袍人则是皱了皱眉,用东瀛语低声说道:“殿下可要撑住啊,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东瀛皇太子听到他的话,身子猛地一僵,竟狠狠咬住嘴唇,渐渐平复了咳得几乎要呕吐出来的咳嗽,在那两人的搀扶下,慢慢向驿馆里去了。 一旁的温廷筠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眼中却是浮起了疑惑之色,“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直到回到长公主府,温廷筠还是没有琢磨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甚至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幸好明日是休沐之日,温廷筠倒是不用早起,可以睡个懒觉。 不过也不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是跟睡懒觉有仇,他这边正在床上睡得香呢,簪墨却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他的床前,高声禀到:“驸马爷,忠勇侯家的小少爷魏书承来了!” “他来干什么?”被叫醒的温廷筠睁开眼睛,有些烦躁的道:“不见,不见,让他回去,就说我身子不爽利,没有起来!”说完后,掀起棉被蒙在头上,一副不要再耽误我睡觉的模样。 那个把原主当冤大头耍的纨绔子弟,来找自己能有什么好事,没睡够的温廷筠一点也不想搭理他。 只是,还没等簪墨开口回答,就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魏书承嘴里一边说着:“这都什么时辰了,你竟然还没起来!”一边从屋外大步冲了进来,身边跟着两个拦不住他,满脸无奈的小丫鬟。 嗨,你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温廷筠一把扯下蒙在头上的棉被,猛地坐起身来,怒视着从屋外冲进来的魏书承。 那魏书承却好似压根就没有看见温廷筠的怒容般,十分自来熟的几步来到他的床前,一屁股坐在床边,一边伸手去掀他的被子,一边嘴里调侃道:“这都什么时辰了,驸马爷竟然还没起床,难道是昨天晚上,侍奉长公主太过辛劳?!” 温廷筠见他一副无赖样,知道今天的懒觉定然是睡不上了,一边无奈的起身下地,示意站在床边的簪墨给他打水梳洗,一边淡淡的回道:“你这一大早就冲进我的卧室,难道是想让我也对你辛劳辛劳?” 魏书承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正在梳洗的温廷筠,“两天不见,你这说骚话的功力见涨啊!” 温廷筠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不过魏书承心中残存的那一点上次来这里,被温廷筠吓着的感觉,却已经烟消云散了,果然是他多心了! 魏书承忙敛了脸上的笑意,对他道:“行了,行了,不闹了,说正事,听说你竟然去了鸿胪寺当差?!” 温廷筠专心洗漱,懒得理他,魏书承却心情大好的凑上前来,笑着继续说道:“几天不见,你可长本事啦,咱们哥几个也有些日子没聚了,不如有空一起出去聚聚?” 直到这时,温廷筠才弄明白他来找自己的用意,原来是见事情风头过了,又来找他当冤大头了吧! 原本温廷筠并不想理他,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也不好一下就跟这些以往常玩在一处的纨绔子弟们断交,以免让人看出了破绽。 况且,这些纨绔子弟们,也有纨绔子弟的用处。 温廷筠嘴角微挑,心里突然有了个计划,到时候谁把谁当冤大头还指不定呢! “好!”温廷筠笑着点了点头道:“就是总去那几个地方,也没个新意,有些腻了,等过几天,我再休沐时,咱们去我京郊的庄子上去玩玩!” “你那个破庄子有什么好玩的?!”魏书承却是很不以为然,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说到。 “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温廷筠冲他神秘的一笑,“保准你满意!” 魏书承见他这副样子,倒是被他挑起了些兴味,笑着道:“那我和哥几个,可就等着去你庄子上开眼界去了!” 两人约定好下个休沐之日去温廷筠京郊的庄子上游玩后,魏书承就被温廷筠还要去准备准备的借口,给打发走了。 等他走了,温廷筠便叫了知行进来,一边询问他宅子看得怎么样了,一边对他这样那样的吩咐了一遍,让他照着自己的吩咐,去京郊的庄子上布置一下,知行虽然心里不解,不知他这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可耐不住人家是主子,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去准备了。 反正已经起来了,又叫了知行进来问宅子的事情,温廷筠索性利用今天休沐的时间,把知行先前看好的三所宅子,都去看了看,最后定了城边高井胡同里的一进的宅子,让知行去长公主府账上支了银子,签了合同,倒是把没想到温廷筠竟然真的要买宅子的知行吓了一跳。 第52页 接下来两天,温廷筠一直在鸿胪寺里,跟着大家一起忙乎东瀛使团觐见的事情,他的品级不够,所以东瀛使团觐见什么的,他是看不到的。 但是,因为他身份特殊,不仅是鸿胪寺的录事,而且还是长公主的驸马,所以晚上欢迎东瀛使团的国宴,他却可以代表鸿胪寺参加,倒是让一样可以参加国宴的陈少卿气得不行。 要不是对那东瀛皇太子太赶兴趣,温廷筠其实并不想参加什么国宴,东西倒都是好东西,但是等到端上来时,都已经凉了,又是外交场合,坐在那里,人又拘谨,其实一点都没意思。 可是,在别人看来,这却是极大的荣宠。 温廷筠只能顶着别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做到了国宴席上。 因为他是皇亲,又在鸿胪寺当差,一直参与到了东瀛使团来觐见的各项事宜中,所以,他的座位理所当然的被安排在了东瀛皇太子的旁边。 温廷筠第一次见到皇上,他坐在龙椅上,离得有些远,看得不太清楚,但让温廷筠很意外的是,他是个只有十八九岁,样貌极好,看起来温文尔雅贵气十足,却没什么帝王的压迫感的年轻人,想来是应该是因为才登基三年,还没修炼出帝王的王霸之气的缘故。 温廷筠这边,面上端着酒杯慢慢的啜着,心里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着,眼角余光却是没有离开过东瀛皇太子的身上,他今天的气色,倒确实是比来的那天,要好上一些,只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更加的阴沉了,温廷筠总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 因为语言不通,再加上东瀛皇太子本人的性子也很沉闷,除了最开始的官方沟通外,他几乎不与人交流,只是坐在那里独自喝酒吃菜。 这会儿,也不知道皇上说了些什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皇上身上,温廷筠的眼角余光,却看见东瀛皇太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包粉末,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便将那包粉末,偷偷洒到了自己面前案几上,一盘特意为他准备的东瀛菜上。 然后,竟然将那纸包揉成一团,放到嘴里,慢慢咽了下去!又抬起手,拿着手中的筷子,向那盘被撒了东西的东瀛菜伸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温廷筠突然明白了,之前在驿馆时,那个黑袍东瀛人所说的,现在还不是时候,是什么意思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好似喝多了般,端着手里的酒杯,摇摇晃晃的向东瀛皇太子踉跄的走了过去,一边冲他举了举手上的酒杯,一边笑着对他说道:“殿下,我敬你一杯!” 东瀛皇太子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他是要过来跟自己喝酒,东瀛皇太子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要过来跟自己喝酒,一时间有些慌张,连连摆手拒绝。 可是温廷筠却好似压根就没看到他的拒绝般,摇摇晃晃的走到他的案几前,刚一伸手,却不料竟然被案几绊了一下,手里酒杯里的酒,一下全都倒在了案几上,那盘东瀛皇太子往里面倒了粉末的东瀛菜上! “八嘎!”那东瀛皇太子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来,爆了句粗口,温廷筠却好似看见自己闯祸了,吓得忙上前去给东瀛皇太子请罪,旁边的众人这时也反应了过来,都纷纷围了上来,一时间,大殿里一片混乱。 温廷筠趁乱,在装着弯腰行礼赔罪的时候,将那盘东瀛菜拿在手中,回手塞给了过来查看情况的温廷卿,同时在他耳边低声道:“让人查查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说完后,又点头哈腰的向东瀛皇太子赔起了罪。 温廷卿虽然愣了愣,一时间没能明白温廷筠的意思,但很快便反应了上来,脸色有些阴沉的转身,将那盘菜,掩在宽大的衣袖下,在混乱中出了大殿。 大殿上人多嘴杂,又有人原就嫉妒温廷筠仗着身份,才能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此时,他竟然又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上闯了祸,很快,长公主的驸马温廷筠在国宴上,冲撞了东瀛皇太子的消息,便迅速传来开来。 国宴刚一结束,皇上便招了温廷筠去了御书房,守在御书房外的太监宫女们,都听见皇上在里面发了好大的火,甚至还摔了个笔洗,心里都不禁暗暗猜测,驸马爷温廷筠这次可是闯了大祸,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然而这显然还不算完,当温廷筠从御书房出来,蔫头耷脑没精打采的回了长公主府时,却见长公主竟然破天荒的等在长公主府的门口,甫一看见从马车下来的温廷筠,便上前两步,来的他的身前,扬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扶不起的废物!”长公主面色潮红,眼中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指着温廷筠的鼻子高声斥到:“本宫就说不让你去当这个差,你偏不听,像你这样的草包废物,闯祸不过是迟早的事情,你可真行,竟然把祸闯到东瀛皇太子身上去了,我们大夏朝的脸面,都让你丢光了!” 温廷筠早就知道她会发火,但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动手打自己,眼中也不禁露出愤然之色,长公主见他闯了这么大的祸,竟然毫无悔色,还一副愤然不平的模样,怒火更胜,指着温廷筠的鼻子道:“本宫要跟你这个只会闯祸的废物和离!” 温廷筠看着眼前的长公主,眼中的愤然之色慢慢褪去,转而是一片冰冷,他冷冷的看着长公主,嘴里却一字一顿的慢慢地回到:“不!是我要跟你和离!” 第53页 第二十九章 圣旨到 “不,是我要跟你和离!”温廷筠冰冷的声音,回荡在长公主府门前,把原本因为长公主的雷霆之怒,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的下人们,惊得纷纷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连长公主,都被他这强硬的反应,惊得一时间没有反应上来,却又听见耳边响起温廷筠冷得好似带着冰碴的声音,“你之前签好字的和离书,还在我那里,我回去签好字后,明日就让人拿到官府去报备,我也会尽快收拾好东西,搬离你这长公主府!” 说完后,也不管长公主的反应,径自迈步向长公主府内走去。 不过,在路过长公主身边时,温廷筠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抬手摸了摸刚才被长公主打过,此时有些火辣辣的脸颊,微微侧头看向呆立在那里的长公主,居高临下,语气轻蔑的对她道:“我不还手,不是因为你是公主,而是因为你是女人,我没有打女人的习惯!”说完后,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大步向长公主府内走去。 “你……放肆!”长公主有些恼羞成怒的转身,冲着温廷筠离去的背影,高声斥到,可是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怎么都有一种色厉内荏的感觉。 汀竹苑里,还不知道在长公主门口发生了什么的簪墨和洗砚,见温廷筠满身酒气,一侧脸颊通红的从外面走了进来,都不禁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忙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担忧的抢着开口问到:“驸马爷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廷筠冲两人摆了摆手,无所谓的道:“没什么,去给我拿点冰块来,敷敷脸,明日我还有事儿要出去呢!” “怎么能光用冰块敷呢!”簪墨和洗砚两人看着温廷筠那显然是被打得不轻的脸颊,心疼的道:“还得赶紧找大夫来看看!”说完后,就要转身出屋,去让人叫大夫。 “算了!”温廷筠苦笑了一声,阻止道:“还嫌不够丢人的么!簪墨你上次用的药膏,还有剩下的吧,用那个给我抹抹就行了!” 簪墨一听他这话,脸上的神色,蓦地变了变,随即点了点头,回道:“那好,奴婢这就去取药膏来,再让人给驸马爷准备洗澡水,把身上的酒气洗洗!”说完后,携着洗砚的手,一起出了正屋。 刚一出正屋,簪墨便对身边的洗砚低声道:“我去给驸马爷准备要用的东西,你去赶紧去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洗砚忙应了一声,转身提着裙子,快步向汀竹苑外跑去。 待温廷筠洗了澡,上好药,坐在临床的大炕上,用冰块敷着脸时,整个汀竹苑都已经知道了,刚才在长公主府门口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簪墨和洗砚两人忧心忡忡,好几次欲言又止,温廷筠原本也是准备要跟她们两人说和离这件事情,因此一边用冰块敷着脸,一边对两人主动开口说道:“你们听说的没错,我要跟长公主和离!” “驸马爷!”簪墨见他主动提起这件事情,忙上前两步,神色焦急的开口劝道:“虽说长公主今天确实做得过分了些,可是您才刚刚在宫里得罪了皇上,这会儿要是再跟长公主闹和离,恐怕……” 温廷筠却是没有让她把话说完,就开口打断道:“簪墨,有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所以也不用替我担这些没用的心,去吧,抓紧时间收拾收拾东西,宅子我已经买好了,明天我还有事,咱们后天就搬出去!” “什么!”簪墨和洗砚听说他竟然连宅子,都已经提前买好了,不由得面面相觑,难道驸马爷不是因为今天长公主发飙打了他,才起意要跟长公主和离,而是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吗?! “哦,对了,还有,今天太晚了,内院应该已经落锁了,明天一早记得让知行和知言来见我!”温廷筠却是不管她二人的惊诧反应,放下手中的冰袋,一边把身边炕桌上,自己刚刚签好字、盖好章的和离书折起,放进信封里,一边对傻站在原地的两个丫鬟,再次开口吩咐。 簪墨和洗砚两人见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宅子,这会儿又签好了之前从长公主那里拿来的和离书,明白他要跟长公主和离之心已决,知道再也劝不动了,只能无奈又惶恐的应了声是,转身下去收拾东西去了。 此时的瑶华堂里,曲笺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的侍候在余怒未息,面如寒霜的长公主身旁。 流素蹑手蹑脚的从瑶华堂外走了进来,看着长公主,几次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鬼鬼祟祟的做什么!”长公主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有些没好气的开口说到。 “长公主,汀竹苑那边正在收拾东西,好像……好像说是要准备搬出去!”流素原就是想跟长公主说的,这会儿长公主开口催她,她自然马上就开口说了出来。 长公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却是浮起一个讥讽的笑容,语气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道:“装模作样的吓唬谁呢!他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和志气,早就和离搬出去了,还用等到今天!” 原本有些心慌的流素,听她这样一说,不禁猛地点头,心下大定,也对,长公主又不是第一次打驸马爷了,上次不是还把他踹下床,磕破了头呢么,驸马爷要是早想和离搬出去,又何必等到今天!况且他才刚刚犯了大错,得罪了皇上,这会儿还要闹着跟长公主和离,难道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么! 然而站在长公主身后的曲笺眼中,却是担忧之色不减,她总觉得驸马爷这次,跟以往的表现都不相同,可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54页 虽然长公主嘴上说着温廷筠不敢和离,只是在装装样子,吓唬人,但这一夜,长公主府里,还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温廷筠,因为终于得偿所愿,却反而睡得极是香甜。 第二日一早,在外院也已经得知了消息的知行和知言两人,没等簪墨派人去叫,内院刚一开钥,便一头冲了进来。 “驸马爷!您真的要跟长公主和离?!”知行一进正屋,刚刚看见才洗漱完的温廷筠,便神色焦急,脸色苍白的对他喊到。 “我已经让簪墨和洗砚两人收拾东西了,你一会儿先把签好字的和离书送去官府报备,然后再带几个人,去把咱们新买的宅子打扫打扫,咱们明日就搬出去!”温廷筠却是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自顾自的吩咐起差事来。 “啊!”知行被他这么一说,突然高声喊道,:“难道驸马爷之前让我去买宅子,就是为了跟长公主和离后搬出去住的!” 温廷筠这回却是点了点头,暼了一眼从进门开始就脸色难看,却一言不发的知言,突然抬手指了指厅堂上的椅子,对几人道:“你们都坐,我有话问你们。” 正在忙乎着的簪墨和洗砚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温廷筠,见他一脸认真状,只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坐到了厅堂的椅子上,知言和知行见状,也都纷纷落座,四人一起看向温廷筠,等着他开口。 温廷筠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说道:“我要跟长公主和离,搬出长公主府,以后呢,就再不是什么身份高贵的驸马爷,只是个鸿胪寺里的七品录事,你们是想要跟着我出去过,还是另有想法,都可以跟我说,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仅不会怪你们,还会尽力帮你们完成心愿!” 他说到这里,视线在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又接着开口道:“但是,如果你们现在不说,选择跟着我,那以后要是再想反悔,我可就容不得你了!” “驸马爷,之前您就问过奴婢,奴婢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现在就还是怎么回答!”他的话音刚落,簪墨便语气坚定,毫不犹豫的回到。 “奴婢自然也是要跟着驸马爷的!” “小的自然是要跟着驸马爷的!” 簪墨的话刚刚说完,洗砚和知行便异口同声的开口说道。 温廷筠看着三人,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将视线落在了脸色阴晴不定的知言身上,笑呵呵的等着他的回答。 簪墨、洗砚和知行三人,也都纷纷看向一直没有表态的知言。 过了良久,等到知行都有些不耐烦了,刚想开口催促,却见知言咬了咬嘴唇,猛地站起身来,对温廷筠深深行了一礼,垂着头,不敢去看他,却还是语气坚定的说道:“驸马爷,小的……小的想回温府!” 温廷筠点了点头,刚想要答应,却见知言抬头,飞快的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对他开口说到:“小的……小的想要去大少爷身边当差!” 温廷筠的笑意瞬间凝固在眼中,不想跟着自己这个没前途,没本事的“草包”,他完全能够理解,但是知言竟然有着这样的野心,这样的贪心,是他没有想到的,别说知言一个古代签了卖身契的小厮,就是在他上一世,那样崇尚自由的世界里,也断没有员工单方面选择老板的道理! 温廷筠盯着知言看了半响,才语气疏离的开口,淡淡的说到:“你这样自己选择的二主之仆,是主家大忌,我大哥那样的人,你觉得他就算听我的劝,收下你,难道还会重用于你吗?” 知言闻言,浑身一震,忙抬起头来,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可是,温廷筠却并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你不过就是想找个好的主子,你放心吧,我送你回温府后,以你在长公主府当过差的经历,二夫人一定会把你要去,放到二少爷身边当差,以后,你就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后,便起身回了内室。 簪墨、洗砚和知行三人,俱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满脸通红的知言,特别是知行,他站起身,冲到知言身边,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最后一甩手,扭头大步向外走了出去。 簪墨和洗砚两人与知言打交道的时候毕竟没有那么多,虽然震惊,不过还是很快回过神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待服侍温廷筠用过早膳后,簪墨一边指挥小丫鬟们收拾东西,一边好奇的频频看向温廷筠,不知道他所说的今天还有事情要做,到底是要干什么。 结果,正疑惑间,就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高声禀到:“驸马爷,有圣旨来了!” 第三十章 约瑟夫.斯图尔特的求救 簪墨和洗砚两人一听,顿时慌了手脚,倒是温廷筠好似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襟,迈步向外走去。 虽然圣旨是给温廷筠的,可是长公主也是要一起来接旨的,等温廷筠来到瑶华堂外的汉白玉广场上时,接旨用的香案已经准备好了,长公主也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他了。 温廷筠连忙紧走几步,来到香案前,一撩衣袍,跪了下去,因着心中早有准备,温廷筠此时跪得倒是并不勉强。 长公主也走到他身边,跪了下来,两人刚刚跪好,耳边便传来了来传旨的太监念诵旨意的声音。 原来是皇上把昨日国宴上闯了祸的温廷筠,又批评了一顿,并让他今天去驿馆,给东瀛皇太子赔礼。 第55页 温廷筠叩头接了旨,这才注意到,原来来传旨的,竟然是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太监安公公,他来得匆忙,身上并没有带银子,安公公身份特殊,又不好只让下人打赏,显得自己不尊重。 温廷筠想了想,借着伸手去接旨的时候,将手上戴着的一个碧玉扳指褪了下来,套在了安公公的手指上,安公公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对他笑了笑,却是没有拒绝。 温廷筠嘴角微微挑了挑,要知道像安公公他们这样地位的太监,送礼的人多如牛毛,都能从东门排到西门去,人家可不是什么人的礼,都肯收的! 安公公将圣旨交给温廷筠后,一抬头,这才看见温廷筠脸上,虽然已经冰敷过了,但还是有些红肿,一看就是被人打了巴掌的左侧脸颊,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开口问到:“驸马爷,这……脸?” 温廷筠微微侧头,看了看站在他身后,一直阴沉着脸,没有说话的长公主,欲盖弥彰的小声回道:“我这脸没事儿……谢安公公关心。” 说完后,又暼了长公主一眼,好似怕安公公再追问一般,忙又开口说道:“我送安公公出去,安公公快些回去复旨吧,别让皇上久等了!” 能做到安公公这个位置上的人,那都是人精,马上就明白了他的脸是是怎么回事儿,看向长公主的眼神中,便闪过了一丝欲言又止的神情,可最终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由着温廷筠将他送出了长公主府。 温廷筠送完安公公后,便转身回了长公主府,进去后却看见长公主仍然面色阴沉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温廷筠从她身边径直走了过去,好似压根就没有看到她般,气得长公主更加的火冒三丈。 温廷筠回了汀竹苑,让人准备好了去看望东瀛皇太子的礼物后,便让知行去备车,准备让他把自己送到驿馆后,再去官府,将和离书拿去备案。 虽说昨日闹得那样的大,整个长公主府的人,都已经知道了驸马爷温廷筠被长公主当街打了巴掌,并且两人正在闹和离,但是因着昨日温廷筠那强硬的表现,倒是没人敢怠慢于他,很快,知行便把马车准备好了。 温廷筠站在长公主府的门口,看着停在门前的马车,不禁想起了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想要个马车出去散散心,都没人理的情形,不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果然只有自己先不尊重自己,别人才会不尊重你! 知行把马凳放在马车旁,温廷筠抬腿,刚想要往马车上上,谁知,从门口旁边的石狮子后,却突然有一个人影向他扑了过来! 温廷筠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让了开了,却也被惊得一身冷汗,待看清楚扑过来的人是谁时,简直想向他竖个中指! “约瑟夫.斯图尔特!”温廷筠咬牙切齿的冲他喊到:“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约瑟夫.斯图尔特却好似没有看到,他被自己气得暴跳如雷般,又再次向他冲了过来,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神色焦急的用汉语和英语混杂着说道:“驸马爷,你是公主的驸马对不对?你一定要帮帮我朋友,求求你了!我在这里除了你,也不认识别的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温廷筠很想跟他说,我已经不是驸马爷了,恐怕帮不上你的忙了,可是看约瑟夫.斯图尔特现在这个架势,恐怕可不是一言半语就能打发走的。 约瑟夫.斯图尔特本就是个外国白人,原就十分的招眼,这会儿又连喊带叫的拽着他的胳膊不放,长公主府的下人们,此时都已经聚在了一起,用古怪的眼神,向他们两人看了过来。 再在这与他这样纠缠下去,恐怕明天全京城就会传遍了,长公主的驸马温廷筠因为跟一个外国白人有龙阳之好,才会跟长公主和离的消息了! 温廷筠无奈之下,只能让他先跟自己上了马车再说。 约瑟夫.斯图尔特却不知道温廷筠心里的顾忌,以为他既然肯让自己上马车,就是表示愿意帮自己忙的意思,忙欢天喜地的跟在温廷筠的身后上了马车。 两人刚上了马车,还没等温廷筠坐稳,约瑟夫.斯图尔特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再次用汉语跟英语夹杂着说了起来,“前几日,你在街上救了我以后,我就想来跟你道谢,但是看门的人,都不让我进去,所以我只能在门口等着你,幸好,今天让我等到你了!” 温廷筠看着他,也不说话,一副你找我到底要干什么,赶紧说重点的表情。 有点话痨的约瑟夫.斯图尔特只能委屈的眨了眨眼,将话题拉回了今天来找温廷筠的目的上,继续说到:“我有个朋友,他从国内带了些好东西过来,有个店铺的老板看见了,就找到我朋友,主动跟我朋友说,可以放在他的店铺那里寄卖,我朋友就拿了几件东西过去,也跟店铺老板签了契约,可是等过一阵,我朋友去老板那里看看东西卖出去没有时,那老板却不承认帮我朋友寄卖过东西了,两人便起了争执,我朋友一气之下……” 约瑟夫.斯图尔特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皱着眉,斟酌了半响,才又接着开口说到:“我朋友一气之下把那个老板给打……伤了!” 原本温廷筠听得还有些漫不经心,可是在看到约瑟夫.斯图尔特此时有些异样的表现后,突地心中一动,盯着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突然开口问到:“打伤?怎么打伤的?打伤到什么程度?” 第56页 约瑟夫.斯图尔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弄得有些语塞,支吾了半响,才磕磕巴巴的回道:“就是……就是把他的肩膀,打了个……洞……” 打了个洞……是什么鬼?温廷筠听得只想翻白眼,可是突然间,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温廷筠整个人突然如遭雷击般僵在了那里! “用什么东西把人肩膀打了个洞?!”半响后,渐渐缓过神来的温廷筠,才有些不敢置信的缓缓开口问到。 “没……没什么!”约瑟夫.斯图尔特显然是在遮掩着什么,神情躲闪,十分心虚的回到。 约瑟夫.斯图尔特的这副躲躲闪闪的模样,却是让温廷筠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原本因为自己如今已经不再是驸马爷了,而并不太想参与这件事情的温廷筠,此时却是改变了想法,那件东西实在是太过危险,不了解清楚情况,放任它流落在外,一旦被别有用心的坏人拿到,知道了用途,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温廷筠也不再追问约瑟夫.斯图尔特,他朋友到底是怎么把人肩膀打了个洞的事情了,转而开口问到:“你朋友也是白人?” “是的,我的朋友来自德意志联邦,他的名字叫海因里希.冯.贝克曼,我是法兰克王国的人,实际上,我跟他虽然国家不同,但都是日耳曼民族的,我们也是来到大夏朝以后才认识的,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海因里希是个好人……”约瑟夫.斯图尔特一听温廷筠主动开口问他朋友的事情,知道他是想要帮忙了,忙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 温廷筠再次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心中暗暗吐槽,我又不是要查你们的户口,用得着说的这么详细吗?不过转念一想,约瑟夫.斯图尔特这个话痨,竟然能够把最重要的事情,忍住不说,其实也挺让敬佩的了,而且虽然人看起来有点二,不过到底还算是个靠谱之人! 不过,随即温廷筠便把注意力,放在了约瑟夫.斯图尔特朋友的名字上了。 德意志联邦的人,名字中间还带着冯字,原来他竟然是个贵族,难怪会有那个东西! 虽然这件事情也挺重要的,可是他可还是有圣旨在身的人,温廷筠在心中暗暗思忖,得赶紧把事情解决了,好赶去驿馆给东瀛皇太子赔礼,去得晚了,恐怕会有变数。 要不是约瑟夫.斯图尔特这人性子有些执拗,定然会缠着他,不肯让他先去干别的事情,温廷筠其实很想跟他说,要不等我办完正事,再去救你朋友?反正他一时半会儿的也死不了。 但是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太不近人情了,他们两个外国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对这里的事情,又没那么了解,这会儿惹了官司,心里难免着急上火,自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其实多多少少与他们有些同病相怜之感,因此,温廷筠只能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开口,打断了了约瑟夫.斯图尔特的喋喋不休,“咱们应该去哪救你朋友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约瑟夫.斯图尔特这才想起来,他说了这么多,却还没有告诉温廷筠,海因里希被关在哪里,不禁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笑,回道:“我朋友他被关在京……兆府了!” 约瑟夫.斯图尔特说完后,还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没有说错这个绕嘴的汉语,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他那长篇大论的话,其实大多数都是用英语说的,只是在其中掺杂了几句简单的汉语而已。 不过就算他察觉,也无所谓了,事到如今,温廷筠也已经不想再隐瞒,自己会英语这件事情了,不然用汉语跟话痨约瑟夫.斯图尔特沟通,他怕把约瑟夫.斯图尔特给憋死! 温廷筠听完约瑟夫.斯图尔特的话,抬手敲了敲车厢壁,对坐在车辕上的知行扬声喊到:“去京兆府!” “会会老朋友!”温廷筠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 第三十一章 朕知道委屈了他 温廷筠这边忙得焦头烂额之时,京城里其他的人却也都没闲着,关于长公主的驸马温廷筠,在国宴上冲撞了东瀛皇太子,有损大夏朝颜面,惹得皇上雷霆震怒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派人去把那个孽畜给我叫回来!”温府,太夫人的正屋里,传来温敬严火冒三丈的怒吼声,“我就说他能闯祸,不让卿哥儿给他谋差事,卿哥儿偏不信,这下好了,整个温家都要受他连累了!” “你先别生气,”太夫人示意身边的丫鬟给温敬严上杯茶,让他消消气,然后又接着道:“现在都是外面在瞎传,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咱们还是等筠哥儿回来了,好好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儿再说吧!” “是啊,老爷,筠哥儿上次回来给母亲拜寿的时候,看起来长进了不少,行事也沉稳了很多,应该不会犯这么大的错吧,没准是外面的人以讹传讹……”温夫人虽然脸上俱是担忧之色,却还是柔声劝到。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温敬严怒气冲冲的开口打断了,“你还帮着他说话,要不是他闯出这么大的祸来,卿哥儿怎么会现在还留在宫里没有回来?还不是在帮那个孽畜收拾烂摊子!” 他这么一说,温夫人脸上的担忧之色更胜,忙开口问到:“这件事情不会把卿哥儿也牵连进去吧!” “怎么不会!”温敬严一听温夫人这话,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将刚刚端起的茶盏,又嘭的一声,放回了身边的案几上,怒道:“那个孽畜的差事,就是卿哥儿给他谋的,皇上要是真的追究下来,别说卿哥儿了,就是我今年的升迁,也想都不要想了!要是东瀛皇太子那边,再不依不饶的追究起来,没准我这顶乌纱都难保!” 第57页 温夫人是个内宅妇人,对朝堂之事并不了解,此时一听,自家老爷竟然说得这样严重,不仅是筠哥儿自己,竟然一家子的男人,都要受牵连,不禁心头有些害怕起来,求助的看向太夫人,却见太夫人的眼中也浮现出一丝担忧之色,不由心下咯噔一声!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门前,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盛装打扮的长宜公主,嘴角含笑,摇着喜鹊登枝的团扇,从里面款款走了下来。 长公主府,瑶华堂里。 “皇姐,你还好吧!”长宜公主刚一走进瑶华堂,便对坐在主座上的长公主开口问到:“本宫一听到消息,马上就赶了过来,皇姐你可要想开点啊!” “皇妹这么闲的吗?”长公主斜倪着她,冷冷的回到。 长宜公主坐在太师椅上,摇着手中的团扇,阴阳怪气的道:“看皇姐说的,本宫这不是担心皇姐吗,温廷筠这回闯的可不是一般的祸,咱们大夏朝皇家的颜面,都让他丢尽了!听说昨日皇上还发了火,御书房里的笔洗都被摔碎了一个呢!” 说完后,长宜公主举起手里的团扇,遮住嘴巴,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害怕模样,团扇上喜鹊登枝的花样,便一览无余的映入了长公主的眼中。 长公主脸色蓦地阴沉了下来,长宜公主这才装模作样的顺着长公主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拿着的团扇,咯咯的笑着说道:“哎呀,奇兰这丫头也真是的,怎么一点眼力价也没有,挑那把扇子不好,偏偏要挑这把!” 说完后又用力摇了两下团扇,继续说道:“不过皇姐,你看你当初就是不肯听本宫的劝,非要让温廷筠去当那个差,现在果然闯了祸吧,要说这里面也有皇姐的不对……” 长公主此时,却是一点跟她继续纠缠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冷冷的开口打断了她的话道:“驸马么,这个不行,就换一个,天下的男人不多了是了,皇妹有在这嚼舌根的功夫,不如去干点正经事,本宫可没这闲工夫陪你了!”说完后,起身一拂袖,进了内室。 长宜公主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气气长公主,此时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不会因为长公主的冷落,而有所不快,反而咯咯笑着摇着团扇,起身悠哉悠哉地向瑶华堂外走去。 一边往外走,还一边扬声说到:“想要喜鹊登枝,也不拿个镜子照照,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有没有那个命,咯咯咯……” 内室里的长公主原就心情极差,这会儿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曲笺忙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两步,站在长公主的身后,伸手给她轻轻揉着太阳穴,流素也忙重新沏了杯热茶,端给了长公主。 只是流素刚刚把热茶端给长公主,就看见半夏站在内室的门口,正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见流素看见了她,忙对她招了招手。 流素扭头看了看正闭目养神,被曲笺揉着太阳穴的长公主,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什么事儿?非得这时候来找我?”流素出了内室,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快的说到。 “我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半夏也忙压低了声音,嘴里无奈的回到:“可汀竹苑那边派了人来递话,说明日驸马爷就要搬出去住了,问长公主这边的马车能不能用,如果不能用,要今日事先出去雇马车,省得到时候误了事儿!” 这倒确实也是应该事先来问问的事儿,如果不来问,直接就出去雇马车,那明日长公主可就什么体面都没有了,皇亲国戚、勋贵世家,就算是和离,也该和离得体体面面,断没有让驸马爷自己出去外面雇马车的道理! 可是,此时流素的注意力,却是落在了另外的事情上。 “你说什么?!”流素抬手一把拽住半夏的胳膊,惊道:“驸马爷明日真的要搬出去?!” “是啊!”半夏点了点头,脸色难看的回道:“刚才听汀竹苑的春末说,驸马爷已经让知行拿着和离书,去官府备案了,这还能有假吗!” “你们俩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嘀咕什么呢?!”内室里,被流素的喊声惊到了的长公主,语气不耐的开口问到。 刚才因为太过震惊,流素忘了压低声音,惊动了正在内室里闭目养神的长公主,不过,这件事情反正也不是能遮掩得住的事情,流素看着半夏,跺了跺脚,伸手拉着半夏的胳膊,拽着她转身进了内室。 进了内室,两人行过礼后,流素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半夏,半夏无奈,只能把刚才汀竹苑那边来人问,驸马爷明日搬走,长公主府的马车能不能用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长公主闭着眼,冷哼了一声道:“让府里的马车送他们走,本宫还能让那些人看了笑话不成!” “长公主!”流素有些着急的失声喊到:“驸马爷已经让知行拿着和离书,去官府备案了,他这回是动真格的了,不是在虚张声势的吓唬人!” 长公主闻言,猛地睁开了眼睛,盯着流素看了半响,眼中闪过复杂难辨的神色,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站在长公主身后的曲笺,因为太过震惊,早已忘了继续给长公主按揉太阳穴,眼神惊慌的看着同样惊慌的流素和半夏,半响无语…… 皇宫,御书房里。 刚刚汇报完事情处理进展的温廷卿,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开口说道:“皇上,今日还是让微臣去驿馆,给东瀛皇太子赔礼吧!皇上下令让东瀛使团明日就离京,今日是最后的机会,他们恐怕不会放弃原本的打算,微臣怕舍弟应付不来!” 第58页 皇上知道他是怕自家弟弟有危险,可是对于皇上来说,温廷卿显然比温廷筠要重要得多了,自然是宁可让温廷筠去冒险,也不肯让温廷卿去的。 不过这话,显然不好明着对他说。 因此,皇上冲面色担忧的温廷卿笑了笑道:“朕知道委屈了令弟,但是这件事情,是因他而起,还是他去给东瀛皇太子赔礼,更加合适,而且温爱卿还要处理各项后续事宜,也抽不出空来。” 皇上说完后,又默默在心中补了一句,“包括长公主给他的那一巴掌委屈,朕都知道!” 而此时温廷卿的心里,其实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些皇上心中所想,但温廷筠年纪还小,缺乏历练,万一真遇到了危险的场面,恐怕会先自乱了手脚,难免会有危险,鸿胪寺这个差事,是自己给他谋的,如果没有这个差事,他也不会去参加招待东瀛皇太子的国宴,也就不会有后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虽说他是替大夏朝解了巨大的危机,但万一他真的因为这件事情,有个好歹,那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因此,虽然明知道皇上心中所想,温廷卿还是再次开口,想要再争取一下。 皇上也看出了他的不甘,不等他开口,就率先开口说道:“要说令弟,也着实是个妙人,昨日还不等朕开口说话,他就先自嘲的说,反正他也被冤枉惯了,也不差这一次,他这样的机灵,你就不用再替他操那些没用的心了!” 温廷卿闻言,有些反应不上来,难道暂时不公开这件事情的真相,竟然是温廷筠主动提起,而不是皇上让他这么做的么?! 昨日晚上在御书房被温廷筠吓了一跳的皇上,这会儿看到温廷筠的亲大哥,在听到这件事情时,竟然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不禁龙颜大悦,心情十分愉悦的笑着开口说到:“温爱卿放心吧,令弟替朕解决了这么大的危机,朕定然不会让他吃亏的!” 温廷卿这时才回过神来,忙躬身行了一礼,开口回道:“皇上言重了,为国尽忠原就是臣子本色!”他嘴上这么说,不过心里却是很高兴,皇上这样说,那就表示自家弟弟进了皇上的眼,所谓的简在帝心,不外如此! 而此时,除了他自己,跟他大哥温廷卿外,没人知道他简在帝心,只知道他闯祸已经闯到了东瀛皇太子面前去的温廷筠,正在京兆府里,被人奚落! 第三十二章 竟然跟我比仗势欺人?…… “驸马爷几日不见,越发的有本事了!”京兆府尹左修明看着坐在他屋里太师椅上,神色悠然的温廷筠,意有所指,语带奚落的开口说到。 “哪里,哪里!”温廷筠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同样意有所指的笑着回道:“哪里比得上左大人有本事,随随便便就把外国人抓进京兆府的大牢!” 左修明一听他这话,先是愣了愣,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情,不过随即,脸上的神色,却是猛地一变,厉声喝道:“驸马爷说话可要有凭有据,什么叫随随便便把外国人抓进京兆府的大牢,难道驸马爷是在指责本官徇私枉法不成!” 温廷筠看着他眨了眨眼,一副你反应这么大干嘛,难道是被我戳中了痛脚,所以才会这样暴跳如雷?看得左修明一阵气结。 他忙稳了稳心神,沉声又道:“本官一向秉公执法,从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更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因为他是哪国人,而有所区别对待,驸马爷此言从何而来?!” 温廷筠看着他,又再次眨了眨眼,眼中的神情很是明显,你在说什么,你之前不是刚刚冤枉过我吗,你忘了? 左修明简直要被他气疯了,伸手拿起案几上刚端上来不久的热茶,一口喝了下去,结果却烫得噗一下,又都吐了出来。 站在一旁伺候的小厮,嘴角抑制不住地抽了抽,平日里英明神武,光凭名字就能吓跑无数罪犯的左大人,今日这是怎么了?!竟然让那个刚刚闯了大祸的草包驸马爷,给弄得乱了阵脚,而且他还明明什么都没做呢啊! “左大人,你没事儿吧!”温廷筠见他被茶水烫着了,忙神情关切的开口问到。 有些狼狈的左修明不禁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来,我可好了! “驸马爷今日到我们京兆府来,到底有何贵干?”左修明现在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 “哦,是这样的!”温廷筠却一点都不着急,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那个,左大人光顾着自己喝茶了,也不说让人给我上一杯,我这一路赶来,口确实有些渴了!” 原本正襟危坐,等着他说正事,办完好赶紧把他打发走的左修明,差点没被他气死,没好气的对屋里伺候的小厮挥了挥手,那小厮忙快步去泡茶了。 温廷筠看左修明被他气得心浮气躁了,这才开口说正事了。 “你关的那个外国人,是我朋友的朋友,明明是他的东西被那个店铺老板给私吞了,可是你却将他关了起来,这难道不是在欺负他是个没有根基的外国人吗?” “确实是有人欺负他是个没根基的外国人,但那个人不是本官,而是店铺老板!”左修明语含不屑的开口反击道:“但是他被欺负了,不来报官,却私下里把人打伤了,本官把他抓回京兆府,有何不对?!” 温廷筠知道他说的在理,可实际情况却是,海因里希.冯.贝尔曼作为一个对大夏朝法令没那么熟悉的外国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未必会想到要来官府报官,而且他就是想要报官,估计都不知道该上哪个衙门口。 第59页 再加上在海因里希.冯.贝尔曼他们国家,在先被人欺骗的情况下,贵族杀人都是没人管的,而他仅仅只是打伤了那个店铺老板的肩膀,而不是照着他的要害来一下,显然只是一时激愤之下,想要出出气,并没有想要杀了那个店铺老板的想法。 当然,温廷筠并不是觉得海因里希.冯.贝尔曼的做法一点错都没有,毕竟温廷筠他自己上一世是个守法公民,心里觉得遇到事情,还是应该用法律保护自己才对。 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觉得应该把海因里希.冯.贝尔曼先救出来,否则他语言又没有多么精通,又不谙牢狱里的潜规则,没准没几天就被磋磨死了。 因此,虽然心里有些发虚,但温廷筠还是开口说道:“左大人说那个外国人把店铺老板打伤了,那伤到了哪里?伤得严重吗?如果只是轻微伤,事出有因,也不该把他关进京兆府大牢吧!” 左修明一听他这话,脸色不禁微微一变,随即有些含糊的回到:“他把店铺老板的肩膀打伤了……” “店铺老板胳膊废了?不能用了?”温廷筠心下有些发紧,忙开口打断了左修明的话,有些急切的问到,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就没法帮海因里希.冯.贝尔曼说话了。 “那倒是没有……”左修明语气有些迟疑的回到。 “既然没有,那就只是打伤了肩膀而已,又没多严重,这件事情,原就是那个店铺老板有错在先,不如我替那外国人给他些医药费,他把东西还给那个外国人,大家就此算了吧!”温廷筠闻言,不禁暗暗松了口气,语气真诚的接口道。 “可是,那个店铺老板肩膀上的伤,是实在是有些蹊跷,本官……”左修明因为心中有所疑惑,迟疑着不肯松口。 原本想退一步息事宁人,赶紧把事情办完,好去奉旨赔礼的温廷筠,见他犹疑不决,叹了口气,只能语气强硬的开口道:“蹊跷?是何蹊跷,竟然能让左大人如此的在意,不如也让在下一起看看!” “伤口已经包扎起来了,怎么让驸马爷看?”左修明见他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不由怒道。 “包起来就说受伤了,那我给那个外国人也包一下,也说他受伤了,左大人是不是就要把那个店铺老板也抓起来啊!”温廷筠却丝毫也不示弱,语气欠揍的顶了回去。 “你!”左修明被他这无理取闹的回答气得一时语塞,转念一想,他原本就是个四处闯祸的浪荡子,刚把祸都闯到东瀛皇太子身上去了,自己又算什么! 于是心浮气躁不想跟他纠缠下去,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的左修明,转头对侍立在一旁的小厮挥了挥手,吩咐道:“去让人叫宋老板马上过来一趟!” 那小厮应声去了,温廷筠则是提出,趁着等宋老板的这段时间,去看看关在大牢里的海因里希.冯.贝尔曼。 左修明现在是能少见他一会儿,便少一会儿,因此完全没有任何异议的,让衙役陪着他一起去了。 这还是温廷筠第一次来到传说中的古代大牢,门口的守卫很是尽责,虽然认识带温廷筠来大牢的衙役,但还是认真检查了手续,这才让两人进了大牢。 刚一进大牢,一股潮湿腐败夹杂着臭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弄得温廷筠差点没一下吐了出来,忙抬手捂住了口鼻。 可是既然已经来了,再恶心,也没有不进去的道理,温廷筠只能忍着恶心,跟在衙役的身后,向大牢里快步走去。 其实大牢里倒并没有像温廷筠想象的那样脏乱差,倒意外的齐整,只是因为用的都是马桶,所以味道难闻了些。 温廷筠跟着那衙役走了没几步,就看到用碗口粗的木栅栏挡着的一间牢房里,一个身材高大,金发蓝眼,胡子拉碴,身着黑色金丝暗纹传教袍,相貌英俊的外国白人,正身姿笔挺的站在那里,正顺着脚步声,向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空气中充斥着腐败臭气的昏暗大牢里,那人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笔挺的身姿优雅中透着一丝傲慢,不似在坐牢的牢犯,倒好似在检阅下属的将军。 好吧,不愧是日耳曼民族的贵族!温廷筠在心中暗暗感叹,大概自己是有些多虑了吧,就算自己不来救他,他应该也能够凭着强韧的神经活得很好。 不过,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话,也没什么用,温廷筠只能上前两步,站到栅栏外,冲他高声说到:“我是约瑟夫.斯图尔特的朋友,他求我来救你出去。” 那人一听到约瑟夫.斯图尔特的名字,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一些,也上前两步,来到栅栏前,隔着栅栏打量起了温廷筠。 半响,才操着生硬的汉语开口问到:“你是谁?凭什么能救我出去?” 贵族什么的太讨厌了!他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傲慢和目空一切,让温廷筠很是受不了,要不是想到如果救不出去他的话,约瑟夫.斯图尔特那个话痨,一定会折磨死自己的耳朵的,简直想转身就走。 “我是谁,你不用管,赶紧把当天发生的事情,给我讲一讲!”既然他直来直去,温廷筠也省得客套了,开门见山的开口说到。 海因里希皱了皱眉,好似对他的无理不太满意,但还是开口,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他说的跟约瑟夫.斯图尔特之前在马上,跟温廷筠说的一模一样,甚至就连那个东西,也都同样是只字不提。 第60页 温廷筠不禁冷笑了一声,如果自己不是知道那个东西,还真会被他们骗过去,到时候看了伤口,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岂不是要丢脸? 丢脸倒还在其次,要是弄巧成拙,救不出人呢?难道他们是想让自己凭着驸马爷的身份去压人,徇私枉法吗? 温廷筠越想越觉得生气,虽然理智上也能理解他们,不想把那个在大夏朝算得上惊世骇俗的东西暴露出来,但是情感上,却还是忍不住会生气。 温廷筠有些郁闷的回了左修明的公事房,刚进屋坐下不久,就看见小厮领着一个四十三四岁,中等身材,微微有些发福,颌下留着一撮山羊胡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人瞥了坐在椅子上的温廷筠一眼,然后才给左修明行了礼,开口问到:“左大人让人叫小的来,是事情有结果了吗?” “什么叫事情有结果了?”原本就气不顺温廷筠,一听他这话,立即开口反问到:“你贪了人家的东西,还给人家了吗?”明明是他有错在先,这会儿被人打伤了,就做出一副受害人的嘴脸,当自己什么错也没犯过吗? 宋掌柜扭头看了温廷筠一眼,又转过头去,看向左修明,脸色不悦的开口问到:“左大人,这位是……?” “我是谁不重要!”温廷筠这会儿已经跟长公主和离了,虽然还没有办手续,但是在他自己的心目里,早就不当自己是驸马爷了,所以并不想让左修明说出他的身份来,因此又率先开口,抢着回到:“重要的是,事情应该怎么解决!” 原本就被温廷筠烦的不行的左修明,又一次被温廷筠抢了话头,不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 那宋掌柜,原就对温廷筠刚才的质问不满,碍着左修明的面子,没有说什么,这会儿见左修明眼中同样闪过不悦之色,心底暗暗冷笑了一声,对温廷筠高声道:“你说的对,不管你是谁,这世上也是有公理在的,他打伤了我,就应该赔偿、坐牢,东西难道还能比人命更重要?我虽然只是永昌候府一个小小的掌柜,但我家侯爷也会为我主持公道,断不会让我受了小人的委屈!” 温廷筠闻言心下恍然,难怪他在有契约的情况下,还敢贪掉海因里希的东西,原来是有永昌候这个大靠山在! 温廷筠也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原本我还有些心虚,不太好意思,既然你非得上赶着来跟我比仗势欺人,那咱们就好好比试比试! 第三十三章 这样欺骗我,想过会有什么…… 温廷筠看了看慷慨激昂的宋掌柜,侧过身子,似笑非笑的看向左修明,一副原来如此,难怪你会向着这个宋掌柜了的模样! 根本就不是因为宋掌柜的身份,而这样处理事情的左修明,差点没被气昏过去,这个宋掌柜,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驸马爷,你不是要看看宋掌柜的伤口吗?”左修明无视了温廷筠的视线,开口将事情往正事儿上引。 驸马爷?宋掌柜一听这话,身子不由自主的震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竟然是驸马爷?那就难怪他刚才那样的嚣张了! 宋掌柜此时心里有点后悔,刚才不应该在还没弄清楚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时,就跟他硬顶起来,不过转念又是一想,驸马爷又怎样?难道还真能因为个外国长毛子,跟自家主子永昌候过不去么! 不过他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气势上却难免弱了几分,温廷筠看在眼中,不禁好笑,不是说要比仗势欺人么,怎么还没开始呢,就怂了呢! “宋掌柜,脱衣服吧!”温廷筠身子斜靠在太师椅上,一副仗势欺人的纨绔模样,语气凉凉的开口催到。 宋掌柜看了左修明一眼,见他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只能有些不忿的将上衣脱掉,露出了左侧肩头上,包扎着伤口的白布条。 “继续!”温廷筠冲他挑了挑眉,让他继续把伤口上的白布条也打开。 宋掌柜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这会儿见他竟然这样欺人太甚,抬手把脱下的衣服重新掩上,抬头看向左修明,高声怒道:“左大人,这也未免太过欺人太甚了吧!” 左修明虽然也觉得这样有点太过分了,但也不得不承认,之前温廷筠的话有些道理,既然要将那个外国人定罪,总不能不给他看证据,空口白牙光靠说的吧! “宋掌柜,你就给驸马爷看看伤口吧,驸马爷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左修明意有所指的开口说道。 宋掌柜明白他的意思,既然这个什么驸马爷的年轻人,已经插手了这件事情了,不给他看看自己的伤口,恐怕难以善了,可是…… 宋掌柜站在那里,半响没动,温廷筠这边可还有事儿呢,哪里有空跟他在这里耗着,见他不肯给自己看伤口,不由看向左修明道:“既然宋掌柜不肯给我看伤口,那我可就带海因里希走了!我这还得奉旨去给东瀛皇太子赔礼去呢,可没空在这里跟你们闲耗。” 左修明闻言,不禁抽了抽嘴角,敢情你还觉得奉旨去给东瀛皇太子赔礼,是件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左修明自然知道去给东瀛皇太子赔礼一事,事关重大,到底是涉及到国家脸面的问题,倒是比他们现在争执的这件事情要重要得多,万一真的给耽误了,回头皇上责问起来,温廷筠那是一定会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的! 想到这里,左修明不禁提高了声音,对宋掌柜道:“宋掌柜,本官自然是会秉公执法,为你做主,但若你连伤口都不给人看,那本官又如何能够为你做主?!”说完后,又补充道:“你放心,本官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等看完后,会重新为你包扎伤口,不会让伤口恶化的!” 第61页 话已至此,宋掌柜心里明白,若自己再不肯给驸马爷看伤口,那这件事情是一定没什么好结果的了,只能磨磨蹭蹭的脱掉衣服,把伤口上包扎的白布条缓缓取了下来。 左修明事发时,是见过伤口的,因此并没有再去看宋掌柜的伤口,可是耳边却听到温廷筠一声嗤笑后,不屑的声音响起,“宋掌柜这伤口是用手指戳出来的吗?” 左修明不禁抬头向宋掌柜的伤口处看了过去,只是他这一看,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日事发之时,他看到宋掌柜肩膀上的伤口,虽然没有伤及筋骨,但明明是一个贯穿了肩膀的伤口,血肉模糊,极其可怖,可如今,宋掌柜的伤口,却只剩下了在白色伤疤之中,一个比手指略细些的小洞而已!脸上不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左修明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温廷筠却是明白,当时事发时,宋掌柜的肩膀被火枪打伤,皮肤表面被火药灼伤,这时候的火_药成分不纯,威力还没有那么大,虽然伤口看起来十分的可怖,但其实都是些皮外伤,养几天就会结痂,等接的痂脱落了,也就剩下点不那么明显的伤痕了,所以此时他的伤口看起来,才会只剩下一个被子弹贯穿的细小伤口。 而此时的火枪子弹,还不是如后世那般,诸多讲究,只是参杂在火药中的一个小铁球而已,小铁球其中并不蕴含火药,如果不是击打要害,又没伤着筋骨和大的血管的话,不仅没有多大损害,看起来也是一点都不严重。 宋掌柜此时的脸色非常难看,可是伤口就在那里,也由不得他再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虽然事发当时就觉得宋掌柜的伤口很有蹊跷,但是也没有想到,仅仅只是十来日的功夫,他的伤口竟然已经好成这样了的左修明不禁惊呼出声。 他的这个问题,宋掌柜自然也是回答不了的,只能支吾着,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温廷筠见大家只顾着震惊了,没人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又再次装模作样的开口问到:“难道那个外国人会武功?不然怎么能弄出这样的伤口来!” 他的话,把左修明和宋掌柜两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两人都下意识异口同声的高声回道:“怎么可能!” “那这伤是怎么弄的?”温廷筠一脸好奇的追问。 左修明略一沉吟,起身走到墙边的多宝柜旁,伸手拿下一个两只手掌大小的黑漆匣子,也不假手他人,自己捧着来到温廷筠身边,抬手打开匣子,对他道:“那个外国人就是用这个东西,打伤的宋掌柜!” 温廷筠看到匣子里面的东西时,虽然早有准备,但是瞳孔还是控制不住的剧烈收缩了一下。 黑漆匣子里的东西,果然是一把用象牙、黄金和各色宝石打造而成,小巧精美的簧轮枪! 这种枪,全手工打造,工艺精湛,用料讲究,造价极高,不是一般人能够用得起的! 它的击发原理,类似于现代的打火机打火,用弹簧驱动,让有粗糙纹路的轮片和黄铁矿石摩擦而产生火花,可以扣动扳机瞬发,不需要火绳,工艺要比后来的燧发枪还要精细,只是不像燧发枪那样可以连发,每次只能击发一枚子弹,然后就要重新装弹。 不过簧轮枪的这个缺点,此时却成了可以让海因里希脱身的优点! 温廷筠装作一脸好奇的伸手,把那把簧轮枪从黑漆匣子里拿了出来,左看看,右瞧瞧,嘴里却是有些茫然的开口问道:“这个东西看起来倒是又名贵又好看,可是怎么打伤人?左大人给我示范一下?” 还没等左修明开口回答,宋掌柜就抢着开口答道:“那个外国人就是拿着这个东西对着我,食指扣动了一下那个环扣……”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两步,来到温廷筠的身前,伸手指着温廷筠拿在手中把玩的那把簧轮枪的扳机,“然后就有什么东西,从这个稀奇古怪的东西里喷了出来,我的肩膀当时就被打得血肉模糊,左大人当时可都是看见了的!” “哦,”温廷筠懒洋洋的回了一声,然后突然举起手中的簧轮枪,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宋掌柜,猛地扣动了扳机! 宋掌柜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做,瞬间吓得面如土色,下意识惶恐的向后猛退了几步,谁知踉跄间,绊到了自己的脚,一下没站稳,竟狼狈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站在温廷筠身边的左修明,又惊又怒地高喊出声。 “喊什么!”温廷筠用簧轮枪指了指虽然还瘫软在地上,但毫发无伤的宋掌柜,无所谓的道:“他不是一点事儿都没有么!” 宋掌柜瘫坐在地上,心脏砰砰乱跳,额头上全是冷汗,虽然之前被打伤时,伤得并不算严重,但是那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却带给了他难以磨灭的恐惧,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而驸马爷竟然就这样,用那个东西指着自己的头,按下了环扣,这不是想要自己的命吗! 左修明虽然之前已经按照宋掌柜所说,对着木头人,用过了那把簧轮枪,但是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是,若说宋掌柜撒谎吧,那他肩膀上的伤口,又是怎么形成的?! 而且左修明知道这个东西现在不能伤人,可是温廷筠不知道啊!他就这样对着宋掌柜用了簧轮枪,还是把左修明气得不轻。 可是温廷筠却毫不在乎的继续把玩着手上的簧轮枪,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这东西明明只是个华丽的把玩物件,宋掌柜却怎地非要把它说成是伤人的凶器,难道是想连这个东西也霸占了去?” 第62页 说完后,又举起了簧轮枪,对准了刚刚颤颤巍巍站起身的宋掌柜,歪头想了想,又好似自言自语的道:“也有可能是我误会了宋掌柜?难道是这个东西出了问题,时好时坏?也不知道这个东西能不能打死人?” 宋掌柜一抬头,就看见温廷筠又拿着那个东西对着他,又听见他嘴里的话,吓得腿一软,差点再次跌坐了下去,忙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小的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小的说的都是实话,不,不!小的……小的不追究了!就这样吧!”有什么比命还重要呢! 温廷筠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脸怒容的左修明,对他笑着道:“宋掌柜说他不追究了,人我能领走了么?” 左修明虽然心中愤懑,但是也明白,现在伤人的凶器有疑问,根本就确定不下来,就算宋掌柜还要追究,只要温廷筠坚持插手,也是无法。 其实温廷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他这么做,不过就是在戏耍宋掌柜而已,大概是在报之前宋掌柜抬出永昌候来压他的仇,虽然左修明也不喜欢宋掌柜这样仗势欺人的行事作风,但他同样也不喜欢温廷筠这样的行事风格。 这件事情到了现在,俨然已经成了一个闹剧,左修明有些疲惫的抬手揉了揉眉心,对温廷筠摆了摆手,无奈的低声道:“带走吧!” 温廷筠高高兴兴的站起身来,刚要迈步往外走,却又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般,看着满脸无奈的左修明和宋掌柜两人,又笑着道:“哦,对了,别忘了还东西!” 左修明瞪了温廷筠一眼,却是没有要反对的意思,宋掌柜刚想下意识的开口反驳,却看见温廷筠手中拿的簧轮枪,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没敢把拒绝的话说出口,要知道他可是驸马爷,就算真的把自己打死了,难道还能让他给自己抵命不成! 温廷筠很满意这个结果,对左修明拱了拱手,便笑呵呵的抬腿向屋外走去,不过刚刚走到门口,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回身,又走回到左修明的身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伸手递给了左修明,嘴里笑着说到:“左大人,麻烦了,回头弄好了,我让下人来取!”说完后,便又转身向屋外走去。 左修明一脸问号的打开了温廷筠递给他的信封,当他看到手中拿着的那张纸上,赫然写着和离书三个大字时,不由满脸震惊的看向温廷筠! 他原本还有些不敢置信,但是看着温廷筠头也不回的背影,默默咽下了已经涌到嘴边的质问之话。 不过随即嘴角却是不禁又再次猛地抽了抽,你都不是驸马爷了,还跑到我这装什么驸马爷的派头! 他突然有一种追上温廷筠,推翻刚才所有决定的冲动,但也只是冲动而已,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可就坐实了他仗势欺人,徇私枉法的事实了,总不能因为他是驸马爷,自己就同意他所说的事情,他不是驸马爷了,自己就不同意他说的事情了吧! 这个温廷筠!左修明气恼的将手里的和离书重新塞回了信封,你说他是只会闯祸的浪荡子吧,偏偏自己两次对上他,都没能讨得了好;你要说他为人精明能干吧,他偏偏时不时的就会闯个祸给你看,真是让人看不透! 温廷筠可不在乎左修明是怎么看他的,把簧轮枪揣在怀里,跟着衙役去了大牢,将海因里希带了出来。 海因里希没有想到,他被关了这么多天,这个年轻人,竟然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将他救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海因里希走在温廷筠的身边,神色郑重的开口问到。 “鸿胪寺录事,温廷筠!”温廷筠这回倒是没有再隐瞒,而是十分爽快的回答到。 海因里希微微皱了皱眉,鸿胪寺是干什么的,他倒是知道一点,可是录事是个什么官职,他可就不知道了,难道是个非常大的官? 两人很快来到了京兆府门前,因为怕有点二,又是话痨的约瑟夫进去会误事,因此,温廷筠让他在马车里等,此时,他看见温廷筠竟然真的把海因里希带了出来,不由乐得一下从马车上蹦了下来,冲着海因里希就扑了过去。 海因里希虽然一脸的嫌弃,但是却并 没有拒绝约瑟夫的热情,两人抱在一起,行了贴面礼。 他们两人倒是不觉得什么,可是京兆府守门的衙役和路过京兆府门口的路人,看见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嘴里还发出亲吻的声音,不禁纷纷变色,脸上露出嫌弃恶心的神情,有如躲瘟疫一般,向旁边躲了开去。 温廷筠也忙向旁边躲了两步,要不是跟海因里希还有事情要说,他真想偷偷爬上马车溜走。 温廷筠倒是想要低调避嫌,可惜约瑟夫那个二货却是不肯让他低调,抱着海因里希行完贴面礼,又拉着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确认他除了胡子长了点外,并没有受任何的伤,约瑟夫便放开了海因里希,回头四下张望找起了温廷筠,当他看到躲在一旁的温廷筠后,竟然快步跑到他的身前,一把把他抱住,兴奋的高声喊到:“驸马爷你太厉害了!我太喜欢你了!” 京兆府门前所有的人,全都瞬间石化,这是什么情况?三个男人,不禁有龙阳之好,而且还是多角恋,其中还有一个是驸马爷?!公主竟然是被一个男人给绿了吗? 温廷筠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等到回过神来时,全京兆府门前的人全都呆愣在原地,看着抱在一起的约瑟夫和他! 第63页 温廷筠真想暴揍约瑟夫这个二货一顿,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时候,温廷筠眼珠一转,用力拍了拍约瑟夫的后背,故意高声说到:“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俩闹矛盾玩的是情趣,就别拿我这个外人刺激他了!” 呆立在一旁的人,听他这么一说,脸上又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心道:“我就说咱们大夏朝没有搞龙阳之好,还要在大街上显摆的变态么!” 温廷筠见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忙推开抱着他的约瑟夫,低声说道:“行了,快上车吧,我还有事要办呢!” 他刚才喊的那句话,约瑟夫听得半懂不懂的,倒是没什么反应,这会儿见他要上马车,忙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三人上了马车,温廷筠问海因里希:“你住在哪里?我等下让人送你回去!” 海因里希说了个地址,没想到竟然就在温廷筠去驿馆的路线上,温廷筠笑了笑,心道,这都是天意啊!他抬手敲了敲车厢,把海因里希家的地址,告诉给了坐在车辕上的知行,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 温廷筠把那把簧轮枪,从怀里掏了出来,拿在手上把玩,海因里希和约瑟夫对视了一眼后,主动开口说道:“这个东西对我有特殊的意义,还望温录事能够把他还给我,我会给你其他的东西作为感谢!” “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的?”温廷筠没有回答他的话,却是神色淡淡的开口问到。 “就是个……”海因里希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装饰品!”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神色淡淡的温廷筠,却突然举起手里的簧轮枪,神情凛冽的指着海因里希,扣动了扳机! “哦,上帝!”海因里希下意识猛地向一旁躲去,嘴里用英语高声喊到:“你想要杀人吗?!” 不过刚刚喊完,他就看见温廷筠看着他,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用英语说道:“没有子弹,怎么杀人?” 不仅是海因里希,就连约瑟夫,都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那里! 温廷筠却是恢复了刚才淡然的模样,放下了簧轮枪,一边在手里把玩着,一边淡淡的说道:“你们这样欺骗我,有没有想过后果?”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果然最先沉不住气的,还是约瑟夫,他看着温廷筠,结结巴巴的问到。 可是温廷筠却是没有回答他,而是再次开口问到:“就这一把?” 海因里希是个贵族,见识和心机自然比约瑟夫要强上许多,虽然他心中还有许多疑问,比如温廷筠为什么会英语,又为什么会认识在他们国家也及难得的簧轮枪,可是此时,他知道重要的不是把这些事情弄明白,也不是他们之前的隐瞒,而是后续该怎样处理这件事情,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并交下温廷筠这个又会英语,见识又广,又极有权力地位之人。 因此,回过神后,海因里希略一沉吟,神色真诚的开口说道:“很抱歉之前没有跟你说实话,因为,一般人是不会理解这个东西的,”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温廷筠,见他神色果然略有缓和,便又接着开口说到:“你应该也知道,这种簧轮枪,就算在我们国家,也是极难得的,因此我也就只有一把,既然温录事喜欢,那就送给温录事好了,毕竟温录事将我从大牢里救了出来,就是送再贵重的礼物,也不能表达我的谢意和……歉意!” 温廷筠对他的识趣很是满意,这么危险的东西,自然是不能留在他的手里,否则以后哪天,他要是拿着这个东西,出去闯了什么祸,自己可是要受牵连的,要知道,左修明可是见过这个东西的! 海因里希见他露出满意的神色,也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在温廷筠的马车送他回到家中时,主动把家里剩下的二十多发子弹,统统给了温廷筠。 温廷筠坐在马车里,兴致勃勃的把一发子弹装进了手里的簧轮枪里,要知道,就是在上一世,他也是碰不到枪的啊,可是又有哪个男人不爱枪呢! 就在温廷筠开心的把玩着手里的簧轮枪时,马车很快到了驿馆,温廷筠顺手把枪放进怀里,下了马车。 温廷筠下了马车,便冲知行挥了挥手,让他先回去,带人打扫新宅子去,自己则迈步向驿馆里走去。 刚刚进了驿馆,温廷筠就听见院子里面传来一阵吵杂之声,凌乱的脚步声中,隐约能够听见兵器碰撞之声,温廷筠面色一沉,想也没想,抬腿就往驿馆里面冲了进去! 驿馆里,现在已是一片狼藉,下人仆役们逃的逃,躲的躲,不见了人影,身着西山卫兵服的大夏朝兵士正从东瀛皇太子的屋里跑了出来,追着两个蒙面的刺客向驿馆外跑去。 温廷筠心中一惊,忙快步向东瀛皇太子的屋里跑了过去。 屋里桌椅翻了一地,但幸好皇上事先早有安排,西山卫的人在暗中保护,出现的及时,东瀛皇太子并没有受什么伤,此时正脸色苍白的坐在临床的大炕上喘着粗气,显然是被吓到了。 “殿下,你没事儿吧!”温廷筠赶紧上前几步,快步来的东瀛皇太子身前,神情关切的开口问到。 站在东瀛皇太子身侧的黑袍东瀛人,此时右手正伸进怀里,想要往外掏什么东西,却看见突然冲进来的温廷筠,迟疑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左手拽住匕首套随手一扔,右手拿着匕首,竟然向坐在他身前的东瀛皇太子刺了过去! 第64页 温廷筠眼角余光见到亮光一闪,来不及扭头去看,就见那东瀛黑袍人拿着匕首刺向东瀛皇太子,下意识抬脚去踹,可惜那人身手不错,轻轻一闪,便躲了开去,手上的匕首却是反手向阻止他的温廷筠刺了过来! 第三十四章 长公主竟然和驸马和离了!…… 西山卫的兵士都去追刺客去了,剩下的几个,也都在驿馆里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此时东瀛皇太子的屋里,除了东瀛皇太子,只有温廷筠和那个黑袍东瀛人在,黑袍东瀛人原就是东瀛使团里,一直跟在东瀛皇太子身边之人,任谁都不会想到,他竟然会对东瀛皇太子动手! 倒是知道内幕的温廷筠,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准备,只是此时情况紧急,他的身手又比不过这个黑袍东瀛人,心里难免慌张害怕,嘴里却下意识高声惊呼:“来人呐,有刺客!” 谁知就在他站在东瀛皇太子身前,高声惊呼之时,坐在他身后的东瀛皇太子,却突然抬手,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将他向面前的黑袍东瀛人推了过去! 幸好东瀛皇太子身子虚弱,虽然用了全力,但温廷筠却只是向前踉跄了一步,只是此时那个黑袍东瀛人的匕首,却是马上就要到了温廷筠的身前! 电光火石间,温廷筠下意识护在胸前的右手一转,从已经咧开的怀里,掏出刚才在马车上放进去的簧轮枪,对着冲过来的黑袍东瀛人心脏就是一枪! 与此同时,外面听见动静的西山卫的人也冲了进来,正要上前举剑去刺那举着匕首,刺向温廷筠的黑袍东瀛人,却见他突然踉跄着向后退了过来,正举在手中的剑,就那样刺进了那黑袍东瀛人的后背。 温廷筠见有人冲了进来,忙将手里的簧轮枪重新揣回怀里,幸好坐在他身后的东瀛皇太子,被他的身体遮挡了视线,而冲进来的西山卫的人,也被那黑袍东瀛人的身体,遮挡住了视线,并没有人看到,是他用簧轮枪将那人击毙的! 冲进来的西山卫的年轻人蹲下身,将手按在躺在地上的黑袍东瀛人的颈侧,抬头看着温廷筠,对他摇了摇头。 死了最好!温廷筠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对蹲在地上的那个西山卫的年轻人,低声的道:“这个东瀛人是被刺客杀死的,你进来后,赶跑了刺客!”说完后,盯着蹲在地上的那个满脸惊诧疑惑的西山卫年轻人,一字一顿的继续说到:“想要活命,就这么说!” 那西山卫的年轻人,也是个机灵的,闻言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冲他点了点头,这时,屋内陆陆续续的又有人冲了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七嘴八舌的向那个西山卫的年轻人问起了情况。 温廷筠这才满意的回身,看向坐在临窗大炕上,正咳得惊天动地的东瀛皇太子,冷冷的开口,用东瀛说道:“我又救了你一次!” 咳得几乎喘不上气来的东瀛皇太子,猛地抬起头来,满脸震惊的看着温廷筠,边喘边断断续续开口,惊诧的问道:“你……你竟然会东瀛语!都是你坏了我们的好事……” 温廷筠看着仿佛要背过气的东瀛皇太子,不屑的摇了摇头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过他这次没有用东瀛语说,而是用汉语说的,他怕他再说下去,会把东瀛皇太子气死,那可就真如了他们的愿了! 温廷筠说完后,再不理瘫在那里情绪激动的东瀛皇太子,转身向屋外走去。 屋里乱哄哄的,抬尸体的抬尸体,检查屋子里还有没有刺客的继续检查,跑出去找东瀛使团的找人去了,并没什么人注意到,温廷筠和东瀛皇太子两人之间简短的交流。 只有最开始冲进来的那个西山卫的年轻人,因为温廷筠对他说的那番奇怪的话,一直注意着温廷筠,见温廷筠好似跟东瀛皇太子说了些什么,把他气得半死,又神情不屑的向屋外走去,想了想,还是跟在他身后,追了出去。 从屋里出来的温廷筠走了几步,来到无人的角落,这才挨着墙边,无力的慢慢坐了下去,第一次杀人的恐惧,这时才一下涌了上来…… “你怎么了?”跟在他身后出来的那个西山卫的年轻人,站在温廷筠的身前,开口问道:“现在才知道害怕?” 温廷筠脸色苍白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剑眉星目,英武挺拔的年轻人,有气无力的开口问到:“你不是第一次杀人?” 那人好像被他的话,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一暗,伸手去将他扶了起来,嘴里却生硬的道:“跟你有关系吗!” 他的语气虽然生硬,不过温廷筠却从他的动作里,体会到了他真实的想法,不仅一点也没生气,反而咧嘴笑了笑,开口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谢星瀚!”那西山卫的年轻人倒是直爽,毫不犹豫的开口回到。 跟他说了两句话,温廷筠却是觉得好受了不少,毕竟他刚才只是扣动了一下扳机,然后那个黑袍东瀛人又马上被谢星瀚刺了一剑,他可以在心里安慰自己,那个黑袍东瀛人是谢星瀚杀的,况且那个东瀛人原本就该死,也不值得自己为他害怕内疚。 温廷筠这边在心里说服着自己,那边皇上已经得到了有刺客来驿馆,刺杀东瀛皇太子的消息,已经派了人来,让温廷筠进宫见驾。 温廷筠此时就更没有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忙跟着来传旨的小太监回了皇宫。 皇宫,御书房里。 第65页 当皇上看见满身血迹的温廷筠从外面走了进来,也不由一惊,还不等温廷筠给他行礼,便开口问到:“温爱卿受伤了?!” 温廷筠听他这么一说,才顾得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前胸上竟然全是斑驳的血迹,想来应该是那个黑袍东瀛人被谢星瀚刺那一剑时,溅到自己身上的。 温廷筠脑海里又不禁浮现出刚才的情形,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起来,嘴唇哆嗦着回道:“没……没受伤,是刺客……客的血!” 皇上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见他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忙开口说道:“温爱卿可是受了惊,快坐下回话!”然后又让一旁伺候的宫女去给温廷筠泡了杯热茶,压压惊。 温廷筠从善如流的谢了恩,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待那个宫女给温廷筠上了热茶,他喝了两口,在皇上把御书房里伺候的宫女和太监们都打发了下去后,才开口,将刚才在驿馆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不过,自然是隐去了自己用簧轮枪,把黑袍东瀛人杀死的事情,只说是西山卫的谢星瀚冲进来及时,救了东瀛皇太子和自己。 “简直丧心病狂!”皇上听完温廷筠的话,气得一拍御案。 原本又回忆了一遍刚才的事情,正手软脚软的温廷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得将手里捧着的茶盏,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在御书房外侍候的宫女和太监们,身子俱是一抖,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恐惧,驸马爷这是又闯什么祸了?又怎么惹得皇上生气了!他上次来御书房,皇上摔了笔洗,这次来,皇上又摔了什么?! 御书房里的温廷筠,却是愣了愣,刚想要开口请罪,却见皇上冲他摆了摆手道:“无妨,你今日受了惊吓,回去好好歇着吧!” 说完后,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温廷筠一眼,接着道:“朕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就好!”温廷筠在心里默念,我为了你的大夏朝,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你却是问也不问,就把那个嚣张彪悍的长公主塞给了我……原身,现在我要退货,有良心的,就被阻止我! 温廷筠心里合计着,但也知道,这会儿,他越是表现的大度不计较,事后他得到的好处,就会越多,而且这会儿,他也确实有些精神不济了,忙谢了恩,转身出了御书房。 他这一天,早上接了圣旨,然后张罗着跟长公主和离搬出去,上午去京兆府智斗老朋友,下午去驿馆救皇太子,晚上又来进宫面圣,想一想都觉得累。 温廷筠没精打采,蔫头耷脑的出了御书房,结果就看见在御书房外侍候的太监宫女们,看他眼神,嫌弃中夹杂着可怜,好似在看一条丧家之犬般,不由嘴角微微挑起,心中暗道,不知道等他们知道真相以后,心里会是何想法? 温廷筠有些疲惫的出了皇宫,结果刚一出皇宫大门,就看见面无表情的温廷卿,正站在皇宫大门外的马车旁,一见到他,便快步迎了上来。 “你受伤了?!”他一看到温廷筠胸前的血迹,便脸色阴沉得开口问到,语气冷得仿佛能冻成冰般。 温廷筠能够感受到他的担心,忙开口回到:“没有,没有!我没有受伤,这是刺客的血!” 温廷卿听到他这样说,才稍稍放下心来,又拉着他,前前后后的看了个遍,确认他确实没有受伤后,拉着他上了马车,两人坐定后,对他开口说道:“父亲让你回家去一趟!” “不就是要把我叫去教训一顿么!”温廷筠靠在马车车厢上,懒洋洋的说道。 温廷卿神色暗了暗,却是没有说话,关于东瀛皇太子这件事情,现在还不能说出去,否则不仅会坏了事儿,还会犯欺君之罪,对温家更是不利,只是这样,就得让温廷筠受委屈,温廷卿心里也很无奈。 温廷筠原本今天累得要死,根本就不想回温府去应付温敬严,但是一想到,自己明天就要搬离长公主府,跟长公主和离了,到时候弄得人尽皆知,温家却是一点都不知道,也不合适,只能无奈的又开口道:“回就回吧!” 温廷卿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又加上对今天在驿馆的事情十分的好奇,便开口转移话题的问道:“今天在驿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你还弄得一身血?” 温廷筠也不想再提温敬严,便从善如流随着他的话题,把今天在驿馆里发生的事情,又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同样也隐去了自己用簧轮枪打死了黑袍东瀛人一事。 饶是温廷卿素来淡定从容,此时又已经知道了温廷筠并没有受什么伤,但是当温廷筠讲到他被东瀛皇太子推向刺客时,脸上也不禁露出惊惧和愤怒之色,让温廷筠的心里,悄悄生起一丝暖意。 兄弟两人坐在马车里说着话,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温府,待他们两人跟着守在门口,等着他们的丫鬟,一起去了太夫人的屋里时,温敬严和温夫人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温廷筠刚一进屋,温敬严便冲他高声斥到:“你个孽畜!我不是嘱咐过你要小心当差,不要闯祸的吗,你可倒好,不仅要闯祸,竟然还把祸闯到东瀛皇太子身上去了!我温家和大夏朝的脸面,全都让你给丢光了!” 倒是太夫人和温夫人看见他身上的血迹,俱是吓得惊呼起来,温夫人忙上前来,拉着他,眼圈通红,颤着声音问到:“筠哥儿,你这是怎么了?” 第66页 太夫人也吓得慌忙起身,要从临床大炕上,下来看温廷筠,却是因为起得太急,又猛地一下跌坐了回去,把身边伺候的丫鬟吓得失声惊叫起来,一时间,屋里一片混乱。 温廷筠真是服了温敬严这个人了,遇事只会乱喊乱叫,也不知道是就针对他看不上的温廷筠如此呢,还是一直这样,要是在官场上也一直这样处事,那还是趁早回家好了,不然指不定哪天就会出事,还要连累了整个温家! 温廷筠叹了口气,拍了拍抓着自己手,差点就要哭出来的温夫人,温声道:“我没事,您别担心!” 然后,又快步来到临窗大炕前,伸手揽住还要起身的太夫人,柔声道:“祖母,您别急,我没事,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 太夫人听他这样一说,松了口气,也不挣扎了,瘫坐在温廷筠的怀里,又忙指挥着丫鬟婆子,去给温廷筠准备洗澡水和晚膳。 温敬严原本见他身上有血,也有些担忧,但听见他说没事,是别人的血后,又气不打一处来的怒道:“你个孽畜,又跑到哪里闯祸去了!” 温廷筠实在懒得,也没力气搭理他,仿佛没有听见般,毫无反应,让原本就十分生气的温敬严,更加的火冒三丈。 温廷卿挥了挥手,让侍立在屋里屏气凝神的丫鬟婆子们退了出去,然后开口,将温廷筠今天奉旨去驿馆给东瀛皇太子赔礼时,遇到了刺客一事,简单说了说,倒是给温敬严听得一愣一愣的。 半响后才回过神来,也不知道是后怕,还是怎地,竟然又指着温廷筠怒骂起来,“你看看你,要不是你闯祸在先,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事情,你个孽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 “我跟长公主和离了!”温廷筠却是突然没头没脑的开口说了一句,打断了温敬严喋喋不休的怒骂声,“明天就会搬出长公主府!” 他的声音淡淡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是却如惊雷般在屋里众温家人的耳边炸响,一时间,屋里一片静寂,落针可闻。 “你说什么?胡闹!”温敬严不敢置信的看向温廷筠,一副你再胡说,我就要请家法了的样子。 “筠哥儿,你可别吓祖母啊!”太夫人也吓得坐直身子,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温廷筠,一副你快别胡说了的模样。 “筠哥儿,这种话可不好乱说!”温夫人也惊得上前两步,来到温廷筠的身前,好似要把他的嘴捂住,不让他再胡说下去的模样。 只有温廷卿愣愣的站在原地,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声,抿了抿嘴角,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这样也好!” 正在这时,屋外有丫鬟高声回禀,给温廷筠准备的洗澡水备好了,因着刚才是太夫人特意嘱咐的,因此,丫鬟虽然不敢进屋,却还是站在门口,高声禀道。 温廷筠一听,正是脱身的好时机,忙站起身来,一边对太夫人说到:“祖母,我先去洗澡了!”一边快步向屋外走去。 还等着他解释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温敬严,一个没留神,就被他跑了出去,气得在他身后怒喝:“你个惯会闯祸的孽畜,要是真敢跟长公主和离,我就把你逐出家门!” 温廷筠听了他的话,撇了撇嘴,脚步却是一刻没停。 “行了,行了,先让筠哥儿去把身上的血洗一洗再说,你也别老是动不动就把逐出家门放在嘴上喊,又不是什么好听的话!等会吃完晚膳,再好好问问他吧!”太夫人有些不满的对还在跳脚的温敬严说到。 温敬严虽然心里有气,但到底不敢顶撞太夫人,只能悻悻的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端起身边案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随即冲屋外的丫鬟怒道:“一个个的都是怎么当差的!茶凉了都不知道换一杯!” 屋里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在发邪火,也没人跟他计较,立在屋外的丫鬟,忙低头敛目的进了屋,给温敬严换了热茶。 待温夫人忧心忡忡的安排好晚膳后,却发现,温廷筠竟然一直没有回来,派人去催,才知道,温廷筠洗完澡后,竟然已经走了! 撇下又被气得暴跳如雷的温敬严和满头雾水的温家其他人不说,反正通知完了他们自己要和离的温廷筠,却是一身的轻松,他又不傻,不逃跑,难道还等着一会儿被他们继续责骂吗?反正和离后,他也不会回温府住。 待回了长公主府,温廷筠已是又累又饿,让簪墨吩咐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素面,简单吃了一口后,温廷筠便倒头睡下了。 虽然很累,但是因为心中有事,第二日一早,温廷筠便起了床,催着簪墨和洗砚两人赶紧把东西装车,早点搬出去。 晨间的雾气还没散净,长公主府的大门前,就有七八辆马车,排成一溜,下人和仆役们抬着东西进进出出,虽然每个人都敛目屏息,神情肃穆,并没什么声响,但这壮观的场面,还是陆陆续续引来了住在附近的王公大臣、勋贵世家的下人们出来围观。 “长公主府这是要干什么?”有人好奇的问身边先来看热闹的人。 “不知道啊,看样子好像是要搬家!”有人七嘴八舌的回到。 “胡说什么,这是皇上亲赐的公主府,长公主不住在这里,还能往哪搬?”有人神情不屑的反驳。 “也对啊!那这是在做什么?”虽然大家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却解释不了眼前的事情啊! 第67页 “你们都不知道吗?”这时人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压低了声音说道:“是驸马爷要搬出去!” “驸马爷搬出去?”之前说这里是皇上亲赐的公主府的那人,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又开口说道:“又在胡说,驸马爷搬出公主府,去别的地方住,那还能叫驸马爷了吗?” “对呀,就是因为长公主要和驸马爷和离,所以驸马爷才要搬出去的呀!”那四十多岁的妇人,也学着刚才说话那人的样子,撇了撇嘴,同样用不屑的语气说到。 “你说什么?” “长公主和驸马爷要和离?” “你胡说的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可能!驸马爷又不傻,怎么可能会放着好好的驸马爷不当,同意什么和离!” 众人闻言,俱是震惊无比,片刻后,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议论起来。 “前天晚上,在长公主府门口,你们都没有看见吗?”那四十多岁的妇人有些得意洋洋的开口说道:“因为驸马爷这回把祸闯到东瀛皇太子的身上去了,丢了咱们大夏朝和皇家的脸面,长公主可是发了大火,就在这公主府门前,打了驸马爷一巴掌,还说要跟他和离!” “竟然还有这回事儿?!”那天事情发生在晚上,看见的人并不多,所以这会儿众人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俱是神情一震,目光灼灼的看向那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追问道:“那驸马爷呢?驸马爷怎么说?!” “驸马爷么……”那四十多岁的妇人,见众人此时的眼光,全都落在她的身上,有如众星捧月般,不禁洋洋得意的卖起了官司。 “还能怎样?”却有人看不惯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冷笑着说:“驸马爷自然是痛哭流涕的道歉求饶,求长公主不要跟他和离呗,可惜长公主还是看不上他那个草包,最终还是把他扫地出门了!” 众人闻言,俱是纷纷点头附和,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 可是,却听到那四十多岁的妇人冷哼了一声,不屑的道:“那你可就错了!” 第三十五章 逐出家门 “那你可就错了!”那四十多岁的妇人冷笑了一声,看着众人道:“驸马爷只是冷冷的看着长公主说,不!是我要跟你和离!” “什么!这怎么可能?!”众人闻言俱是一惊,随后七嘴八舌的质疑起她的话来。 那晚的事情,是她亲眼所见,又不是胡编乱造的,自然底气十足,全不在乎众人的质疑,又接着开口说到:“这算什么,你们要是知道驸马爷接着又说了什么,还不得惊掉下巴!” 正七嘴八舌质疑她的众人,听到她的话,不禁被挑起了好奇心,纷纷开口追问道:“驸马爷又说了什么?竟然还能让咱们惊掉下巴!” 那妇人却是又买起了关子,斜睨着众人,阴阳怪气的道:“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不相信,那还追着我问什么!” 此时众人已经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哪里还能再跟她硬杠,都陪着笑道:“你看看你,大家这不是在一起讨论么,又没说你说的一定是假的!” 那妇人见众人服了软,又实在是按耐不住,想要跟众人分享这件事情的心情,便又得意的接着开口说道:“驸马爷在路过长公主身边时,居然对长公主说,我不还手,不是因为你是公主,而是因为你是女人,我没有打女人的习惯!”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见围观众人的口中俱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竟半响没有人说话! “靠!牛,太tm牛了,竟然敢跟长公主说这样的话!我敬他是条汉子!”半响后,人群中突然有一个大汉,脸红脖子粗的高声喊到,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好似温廷筠给所有男人长了脸般。 这会儿可没人再觉得,这些话是那妇人自己编出来的了,这种话哪是一般人敢随便编的啊,弄不好都是要下大牢的! 人群中,与刚才出声高喊的大汉有着一样想法的男人不少,这会儿回过神来,也都纷纷出声附和。 却也有女人不屑的开口道:“逞口舌之快,又有何用,他要不是因为把祸闯到了东瀛皇太子身上,丢了咱们大夏朝的脸面,长公主又怎会要与他和离?!” 正在热情高涨的人群,被她这席话,说得有如一盆冷水浇到了头顶,瞬间冷却了下来,虽然也都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但却也都情不自禁的在心里暗忖,要是驸马爷没有闯下那大祸还能这样硬气该多好! 此时,在众围观群众眼中,给天下的男人们长了脸的温廷筠,正在汀竹苑里面对女人的泪水头疼。 “驸马爷,奴婢能不能跟着你们一起走啊!”虽然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春末还是哭着说到。 温廷筠有些无奈的递了个帕子给她,柔声劝道:“快别哭了,回头让长公主看见你红着眼睛,又该吃排头了!” 春末接过温廷筠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眼睛,抽噎着道:“奴婢知道,自己的卖身契在长公主府里,现在长公主在气头上,驸马爷也不好去说这些,那能不能等长公主气消了以后,驸马爷再来把奴婢赎过去啊!奴婢一定好好伺候您!” “你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啊!”温廷筠抬起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道。 “真的?!”春末听他这么一说,喜得跳了起来,也顾不上再哭了。 第68页 温廷筠看着她那因为喜悦而泛起了一片红晕,好似红苹果般可爱的脸颊,笑着点了点头,心情莫名的好了不少。 “驸马爷,东西都装好了,可以走了!”簪墨从屋外走了进来,高声说道。 温廷筠点了点头道:“嗯,走吧,不过这称呼,以后可得改改了!” “是,温大人!”簪墨笑着回道,神情间肉眼可见的放松愉悦,这一和离,从长公主府搬出去住,就连丫鬟们都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好似打破了一层桎梏般,就更别说温廷筠了! “还是叫少爷吧!大人什么的,都把我叫老了!”温廷筠边神采飞扬的笑着调侃道,边起身向外走去。 与汀竹苑这边的欢声笑语不同,瑶华堂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气敛目,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流素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看着坐在临床大炕上,手里拿着书,视线却显然根本就没在书上的长公主,轻声禀道:“公主,他们已经走了!” 长公主手里的书,啪嗒一下掉在了案几上。 她抬起头,神情有些茫然的看着进来报信的流素,明明之前那么想要跟他和离,为何如今真的和离了,自己的心,却空空的,但又沉甸甸的往下坠,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高兴呢? 晨间的雾气在朝阳下渐渐散去,长公主门口的车队缓缓向前行去,还没等到温廷筠走到自己的新家,他和长公主和离并搬出了长公主府的消息,便已经传了开去,搅动了半个京城…… 皇宫,御书房里。 安公公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低声禀到:“温廷筠今日搬出了长公主府,他前日把和离的文书送去了京兆府报备。” 正在低头看奏折的皇上连头都没抬,只是随口嗯了一声。 低头敛目的安公公垂眸间,看见自己手上带着的温廷筠那日送的扳指,又想到他那明显被打过的脸颊,虽然他已经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男人了,但心中还是升起一丝同仇敌忾的愤懑之情,不由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道:“皇上,温廷筠这次跟长公主和离,到底是受了委屈,您不管……”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上开口打断了,“皇姐这次确实做的过分了些,”他把手里的奏折扔在御书案上,端起手边的茶盏啜了一口,淡淡的道:“朕心里有数!” 安公公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皇上既然会说出这回长公主做得确实有些过分的话,又说他心里有数,那和离这件事情,肯定就不算完,以皇上的性子,断不会让温廷筠吃了亏的,长公主这彪悍霸道的性子,也该改改了! 同一时间,长宜长公主府。 “什么?长公主跟温廷筠和离了!真的吗?!”长宜长公主猛地从贵妃榻上坐了起来,满脸震惊的看着快步走进来报信的丫鬟奇兰。 “是真的,今天一早,驸马爷温廷筠已经搬出了长公主府,住在长公主府附近的王公大臣、勋贵世家的人,全都看到了,现在京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奇兰的脸上也难掩惊诧之色,嘴里一边说着,一边自己都还有些不太敢相信。 “没想到长公主竟然真的跟温廷筠和离了!”长宜公主心里竟然有些怅然,不过随即就转过神来,公主和离又没什么,反正像之前长公主说的,她们是公主,又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大不了就再找一个驸马呗,没准比现在这个还要好呢! 这件事情,她倒是也没那么关心,另外一件跟长公主有关的事情,才是她现在最关心和头疼的。 “最近我们香露铺子的生意差了好多,听说好多王公大臣和勋贵世家的夫人们,又回长公主的香露铺子里去买香露了,你派人去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儿!”奇兰忙应了一声,转身去了,长宜公主慢慢躺回到贵妃榻上,心里有些烦躁,不去忙乎你的和离去,这时竟然还有心思打理生意,真是铁石心肠! 与此同时,平时与温廷筠原身常常玩在一处的纨绔浪荡子们,刚刚聚在一起,计划着等会儿去喝茶听曲,却见后来的魏书承,面色惊诧的快步走了过来,一走到众人眼前,便高声说道:“你们听说了吗?温廷筠竟然跟长公主和离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过了片刻,突然哄笑了起来,纷纷指着魏书承大笑着说道:“魏书承,你这玩笑也开得太低劣了些吧!温廷筠怎么可能跟长公主和离,每次长公主要跟他和离,他不是都会痛哭流涕的下跪求饶,用尽手段,把长公主劝到回心转意!” “就是,就是,他那个草包浪荡子那么没用,离了长公主,他怎么还有钱花,哪里还有好日过,他父亲那个老顽固肯定也不会饶了他的!”众人纷纷随声附和,压根就没人觉得魏书承的话是真的。 其实就连魏书承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不过来报信的下人信誓旦旦的说是自己亲眼所见,这么大的事儿,就是借下人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胡说,也由不得魏书承不信! “你们爱信不信!”魏书承有些赌气的道:“反正我家下人,说他今天早上亲眼看见温廷筠从长公主府里搬了出去,东西就抬了七八辆马车,围观的人都说是温廷筠跟长公主和离了,所以才会搬出去了长公主府!” 他这么一说,嬉笑调侃他的纨绔们,不禁再次面面相觑起来,不过这回气氛却是有些沉重。 第69页 半响,才有人试探的说到:“那这么说,温廷筠是真的跟长公主和离了?!” “那不然呢?不是和离,他好好的,拿那么多东西搬出去住干嘛?!”魏书承没好气的回道。 有人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高声喊到:“哎呀,他之前是不是还约咱们,明天去他京郊的庄子上去玩,说有什么新花样给咱们看?” “我看他不是有什么新花样给咱们看,是有什么新花样算计咱们的钱呢吧!”有人马上反应了过来,气哼哼的接到。 “就是,就是,他既然已经想要跟长公主和离了,还偏偏要这个时候,带咱们去他京郊的庄子上去玩,不是想问咱们借钱,就是想要借咱们的势,替他抬高身价,不然他一个被长公主扫地出门的废物,以后谁还会拿正眼瞧他!” 众人七嘴八舌的越说越气愤,越说越不屑,好似温廷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般。 “行了,行了,说那么多干什么,大不了咱们就不去了呗,反正他都不是驸马爷了,咱们还顾忌什么!”魏书承有些烦躁的大喊了一声,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此时,温府,太夫人屋里。 温敬严怒气冲冲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刚一进屋,就高声怒道:“这个孽畜,竟然真的跟长公主和离了!他不把咱们温家害死,是不肯罢休吧!” “什么?!真的和离了?你从哪里得知的,不会弄错了吧!”太夫人和给太夫人来问安的温夫人一脸难以置信的异口同声的开口问道。 “弄什么错!”温敬严一屁股坐在屋里的太师椅上,怒道:“他今天一早已经搬出了长公主府,京城里现在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了!” “怎么会这样?”即使昨天已经听温廷筠说过了,但是根本就没有当真,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太夫人和温夫人,神情惊讶而又茫然的互相对视了一眼,半响无语。 最后还是太夫人率先回过神来,又看向温敬严,满脸担忧的问到:“那筠哥儿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儿吗?” 太夫人的话刚刚说完,还不等温敬严开口回答,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随即满脸怒容的二夫人和担忧之色溢于言表的温府二爷温敬宽两人,一前一后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母亲是在说什么!”二夫人刚一进屋,便满脸怒容的开口说道:“他现今还有脸回来住吗!先前闯祸惹得皇上震怒,如今又被长公主扫地出门,他这是不把咱们家害死不罢休啊!” 走在她身后的温敬宽忙上前两步,伸手拽了拽她,示意她别再说了,可是二夫人却一把甩开了温敬宽拽着她的手,快步来到太夫人和温敬严两口子面前,倒是没有忘了先行礼。 待行过礼后,又抬头看着温敬严道:“母亲深居简出,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大哥难道还不知道吗?筠哥儿这样闹腾下去,咱们整个温家都得受他牵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还不等温敬严回答,太夫人先神情不悦的开口问到。 “母亲,”二夫人转头看向太夫人,语气软了下来,但还是态度坚决的开口说道:“筠哥儿要是跟别人和离,就算回来,咱们温家养他一辈子都没问题,可是现在他和离的可是长公主,而且之前还因为国事得罪了皇上,咱们如今收留了他,那岂不是在说我们温家支持他的行为,可不是在打皇家的脸么!”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太夫人的神情,见太夫人用有些不屑的眼光看着她时,心中暗恨,嘴里却忙开口继续说道:“母亲,我这样说,也不是为了我自己,到时候皇上震怒,倒霉的可是整个温家,就连大哥和卿哥儿也都会受到牵连,您也不能为了一个筠哥儿,让全温家的人都跟着倒霉吧!要是温家真有个什么,您到时候见了老太爷,可怎么跟他交代啊!” 她说得声情并茂,可是话里的威胁之意,却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竟然连过世的老太爷都搬了出来,其实不过是怕温廷筠连累了她两个儿子的前程,太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冷冷的道:“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二夫人虽然看出了太夫人的不悦,但一想到大哥温敬严时常责骂温廷筠,那日知道温廷筠竟然把祸闯到了东瀛皇太子身上,也说要把温廷筠逐出家门,为了自己两个儿子的前途,她还是咬了咬牙道:“把筠哥儿逐出家门,从族谱上去名,他不再是我们温家的人了,就算皇上再有怒火,也发不到咱们温家人的头上!” 第三十六章 你怎么招惹了这个煞星!…… 二夫人说完后,满脸希冀的看向脸色阴沉的温敬严,指望他能站出来主持公道。 谁知一向看不上温廷筠,日常把孽畜、逐出家门挂在嘴边的温敬严,却是看着她,冷冷的开口回到:“这温家是我的温家,好也好,坏也罢,都由我一力承担,还轮不到别人操心,如果弟妹害怕受牵连,可以分出去单过!” 二夫人完全没有想到,温敬严竟然会是这样的态度,不由呆愣在那里,半响说不上话来。 站在一旁,原本还脸色难看的温夫人,嘴角则是微微挑起,露出一个抑制不住的笑容。 温敬严虽然自己日常责骂温廷筠,但是好歹温廷筠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自己怎么骂都可以,但是别人来骂,他却是不能忍的! 第70页 温敬宽原本就不想让二夫人来说这些话,忙又上前拉住她,陪着笑,对其他几人歉意的说道:“她也是一时害怕,乱了方寸,才会胡言乱语,母亲,大哥、大嫂你们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说完后,便用力拽着她,想要把她拉出屋去。 “母亲!”可是二夫人还是有些不甘心的看向太夫人,还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太夫人满脸失望的看着她,淡淡的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有些乏了!” 温敬宽看见太夫人满脸失望的神情,不禁心头一跳,用力拽着二夫人,出了太夫人的屋子。 “你拉我干嘛?!”刚出了太夫人的屋子,二夫人便用力一甩手,甩开了温敬宽拉着她的手,不满的道:“我说的不对吗?难道非要等着温家被他连累死,你们才会后悔吗?!” 这里还是在太夫人的门口,她说的话,屋里的人都能听见,温敬宽被她气得低声怒吼道:“有什么话不能回自己院子里说,非要在这里嚷嚷,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说完后,再不理她,一甩袖子,大步向太夫人的院子外面走去。 二夫人见一向都很听自己话,几乎从不与自己发脾气的温敬宽,竟然真的生气了,心里也不禁虚了下来,忙快走两步,追了上去。 屋里,太夫人低低叹了口气,却是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看着温敬严,语气担忧的问道:“筠哥儿到底去哪了,你赶紧派人打听打听去,可别是出了什么事儿!” “是啊,老爷!”温夫人也忙出声附和,有些担忧的道:“现在还有什么事儿比找到筠哥儿更重要啊!” 温敬严经过刚才二夫人的事儿,自己的气,倒是消了些,这会儿冷静下来,听到太夫人和温夫人两人的话,心里也不禁有些担忧起来,点了点头,把管家叫了进来,让他赶紧派人去打听,温廷筠从长公主府搬出来后,到底去了哪里。 另一边,二夫人跟着满脸怒容的温敬宽回了自己院子,让丫鬟给温敬宽上了杯热茶,待他神色缓和了些后,二夫人放柔了声音,开口说道:“老爷,我明知道这样做会得罪了太夫人和大哥,惹人厌恶,却还是这么做了,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笙哥儿和锦哥儿生在咱们这样的家里,原就低人一等,要是再受了连累,那以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难道以后都要像我们这样,一辈子看人眼色活着吗!” 她说完后,边用帕子遮在脸上,期期艾艾的抽噎起来,边偷眼去瞧温敬宽,见他脸上的神色,果然不仅缓和了下来,而且又浮现出了自己熟悉的愧疚之色,不禁暗暗得意起来,自己这招果然每次都很好用! 温敬宽心里对自己是庶子,又没什么作为的事情耿耿于怀,觉得自己没能给妻子和孩子提供好的生活,心中愧疚,所以对总是争强好胜的妻子言听计从,每次两人起了争执,只要二夫人用上这招,温敬宽都会妥协,这回果然也不例外。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两个孩子,但是这么说,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些,筠哥儿说到底也没犯什么值得逐出家门的大错,你这样,母亲、大哥和大嫂该多伤心啊!”温敬宽虽然神色缓和了下来,但对二夫人的所作所为,明显还是非常的不赞同。 这些年,温家都是大哥温敬严在支撑着,他没什么本事,只能在温家打理些庶务,维持生计,如果不是太夫人和大哥为人宽厚,他一个通房生的庶子,又哪里能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过! 二夫人听了他的话,却是满脸的不屑,嗤笑了一声道:“大哥怎么可能会伤心,他整日责骂筠哥儿,逐出家门也是他先喊出来的,我不过是把这话摆到了明面上而已!还有,太夫人……” 二夫人瞪了温敬宽一眼,语气酸溜溜的接着道:“她伤心?要不是她从小把筠哥儿抱到自己屋里养,把他惯得没个样子,又怎么会有如今这样的祸事!” 温敬宽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觉得她说的,也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不过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道:“不管怎样,这样的话,以后还是别再说了!” 二夫人原本见他点头赞同自己的话,还以为他会改变主意,结果却听到他这样说,不由气结,刚想要再辩驳两句,却又听到温敬宽开口,接着说道:“你要是实在害怕筠哥儿连累到苼哥儿和锦哥儿,那咱们就跟母亲说,分家单过吧!” “分家单过?!”二夫人一听他这话,气得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指着温敬宽大声怒道:“分家单过,你靠什么养这一大家子?你是庶子,家产根本就没有你的份儿,太夫人为了面子,大不了分你个几千两银子,够咱们花多久的?将来笙哥儿和锦哥儿还得娶亲,用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而且太夫人就算再偏心,为了面子,也得用体己银子给两个孩子填补些,分家了,谁还会管你?!况且,卿哥儿那么有本事,皇上对他又器重,将来封侯拜相,指日可待,笙哥儿和锦哥儿的前程,还指望着卿哥儿呢,你现在说要分家出去单过,到时候都不在一个灶头里吃饭了,谁还能管你!” 温敬宽看着气得跳脚的二夫人,有些无奈的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你再继续这么闹下去,以太夫人对筠哥儿的疼爱,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逼着她分家,到时候,你怎么收场?!” 二夫人听完温敬宽的话,愣在了那里,半响后,才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跌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好似被抽走了精气神般,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