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魅宠熹妃》 第1页 [穿越重生] 《清穿魅宠熹妃》作者:少辛【完结】 文案: 《盛世禛心》清穿小说的女主角婉柔被穿书女配害死后重生与十六岁的小家碧玉李明嫣身上。 李明嫣容貌倾城勾魂摄魄,天生尤物。 她莲步轻移,素手微抬,众生倾倒。 重生复仇,唯以每日鞭笞女配为乐。 胤禛:我的姑娘娇且美,该怎样疼宠才恰当? 四爷的甜宠日常! 读文须知: 清穿加穿书,所以历史都是浮云,借用清朝外壳。 女主很黑很装很假,人见人爱,不喜绕道,文风造作 内容标签: 清穿 情有独钟 宅斗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明嫣,胤禛 ┃ 配角:雅柔,芳菲,李氏,宋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漂亮的女主重生了 立意: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第1章 江南 鲜血从她的五官涌出,像一朵凋零…… 夏日的午后乌云压顶,闪电劈亮了四九城四皇子胤禛后宅的晴岚花韵斋,滚滚雷声惊的那屋檐下的雀儿跳了两下,大雨倾泻而下青石板的地面顷刻间湿了个透,一双雪白的花盆底从青石板上踩过,溅起小小的水花。 那女子生的珠圆玉润的漂亮,搭着丫头的手透过青色的油纸伞向外看。 雨幕之中立在身侧的一株百年的海棠树却像是精怪一般张牙舞爪。 她微微舒了一口气。 四爷疼爱新进门的钮钴禄侧福晋,赐的这晴岚花韵雅致精巧,透着一股文人的韵味儿,她自宫中时候就跟着侍候四爷,生了一儿一女,四爷长情,但到底还是宠爱新人。 有人低笑道:“宋姐姐怎的在这里淋雨?敢是花儿太美呢?” 宋氏淡淡的转身,见个鹅蛋脸杏眸红唇艳丽动人的女子,着大红底绣牡丹旗服,外头罩着海棠红琵琶襟马褂,即使天光暗淡,那马褂上的一颗珍珠福寿纽扣也闪闪发亮,搭着丫头的手一步三摇走了过来。 宋氏垂了眸淡淡一笑道:“不想李侧福晋也来的这般早。” 李氏进门晚,然而更得四爷的宠爱,府中的二格格二阿哥三阿哥都是她所出,四爷为她请封了侧福晋,曾经在后宅中风头无两,只是新人接连进门到底也是要服老的,毕竟也叫三十了。 李氏却只笑,大大的杏眸里波光凌凌少女一般灵动:“钮钴禄妹妹说有大事,不知道是什么?” 有人娇弱道:“听说是丫头私通外头的大夫?” 李氏和宋氏在转头,便瞧见了一个一身月白旗服的娇弱女子站在屋檐下,雨幕重重叫人想到的却是镜花照水,西子捧心,那微微攒着的眉头似乎捧了无数的心事和烦忧,漫步而来叫人心中怜惜。 来的正是同侧福晋一起进门的年格格。 这一年来与钮钴禄侧福晋平分秋色且隐隐有更胜一筹的姿态。 李氏挑了唇冷笑:“如此大的雨,妹妹身子娇弱,若是因此生了风寒,只怕又要夜里敲门叫人了。” 宋氏抿唇浅笑。 瓜子脸的年氏不过十八岁,却天然一段神韵悉数堆在眉梢眼角,在一攒眉越发瞧的动人心弦。 各式的花盆底一个个迈过大红的门槛。 里头冷香阵阵,丫头撩起帘子,紫檀坐的花鸟绘瓷盆里盛着一株饱满的红色珊瑚树立刻映入眼帘,即便外头倾盆大雨光线暗淡这屋子照旧被映的金碧辉煌贵气逼人。 当地跪着的丫头一张白腻的脸早被打的青肿起来,瞧不见原先的貌美,只余一双眼底里带着悲愤屈辱的倔强。 后头的圈椅上坐着钮钴禄侧福晋,她带着花鸟的点翠花钿,耳畔垂着硕大的蓝宝石耳坠,胸膛上挂着赤金八宝璎珞,身上穿着大红缂丝绣孔雀的旗服,衬的人雍容华贵,白净的面庞上那双凤眼里含着隐隐的泪光,在她的清冷高贵里又多了两分柔软。 年氏娇弱的道:“没想到咱们这里也能出这样的事,要是传出去,咱们都不用活了。” 李氏转着手上金光闪闪的护甲:“如此样貌却做出这样的事,趁早毒死的好!” 宋氏悲悯的摇头:“实在是叫人失望,可惜了主子爷前几日还赞她兰心蕙质。” 钮钴禄雅柔淡蓝色的湖绸的帕子沾着眼角的泪,又叹息了一声。 福晋处来的丫头宝娟居高临下的立在一旁道:“侧福晋趁早拿主意的好!” 跪在地上的婉柔昂起了头,那双空灵的眼底里全是悲愤和绝望:“你们这些人不过是想叫我死!欲加罪之何患无辞!” 即便早已经面目全非,但那般身段跪在地上却生出了空谷幽兰的雅致和高洁,照旧见之忘俗。 那围坐的一堆女子瞧见了她的美好和弱小,张开了血盆大口笑的张扬又肆无忌惮。 年氏道:“她到底认罪没有?好歹也要向主子爷复命的。” 李氏道:“端毒酒上来,咱们亲自喂!” 那是个怎样的午后呢? 外头大雨倾盆,屋子里尖锐痛苦的嘶喊也冲淡了不少,那些个道貌岸然的人,在那花团锦簇的屋子里,轮流喂了她毒药,兴致勃勃的看着她一点点死去。 痛不欲生之际,她的堂姐拉着她的手指在白纸上重重的压下去。 有人便又欢欣道:“哎呀,成了!” 婉柔躺在了赭色的团花毯子里,缓缓的闭上了眼,鲜血从她的五官涌出,沾染的到处都是,像一朵凋零的花。 第2页 ******* 鸡鸣声几乎在耳畔响起,少女的声音在院子里咯咯的叫着喂鸡,牲畜的臭味散进来,婉柔缓缓的睁开了眼。 天光从外头透进来,细小的尘埃上下翻飞,江南的炎炎夏日,即便不过清晨也早已闷热难耐。 屋子只一张窄小的床,挂着破了洞的帐子,稍微一动,便如行将朽木的老者发出嘎吱嘎吱的喘息声。 死亡时的痛苦似还在心口存着,刻骨铭心叫她动一动也觉得四肢百骸牵扯着疼。 她死了七日的时候,康熙四十九年七月十五日,在睁眼成了这江南水乡一个叫做李明嫣的十六岁少女。 她伸出自己的一双手。 这一是一双比婉柔的手还要细腻修长的手,白净无暇,肥瘦匀停,多一份嫌多,少一份嫌少,美 的恰到好处,粉白的指甲透着自然的光泽,青色的血管安静的伏在白净的肌肤下,脆弱的美好。 那脸蛋儿便更加绝美了。 白腻的像是上等的羊脂玉带着珍珠般的光华,小脸不过巴掌大小,眉目生的灼灼其华桃夭般耀目,琼口小鼻,玉雪动人,像是极艳妩媚雨后海棠,年岁不大却早已勾魂摄魄般动人,偏那一双杏眸里又带着如雪山般的高洁清澈,纯洁和妩媚以一种特殊的和谐姿态横生在她的眉眼间,让人一眼万年心底生花。 她放下了手,微一闭眼,属于婉柔的短暂的一生又浮现了出来。 婉柔生的花容月貌兰心蕙质如梅花清冷高洁,她的堂姐雅柔虽也出众却比之于她又差了许多,从小她都是天之娇女,直到十岁那一年堂姐落水,醒来之后性情大变,得祖母疼爱兄妹喜欢,外人不知为何都道她不如堂姐。 之后生母莫名重病去世,继母进门,哥哥被指对继母心怀不轨,被阿玛赶出家门。 她自此在无依靠。 原本姐妹二人要一起去庆丰楼观诗,她却意外生病,独身前往的堂姐以一首海棠十个艳惊四座。 后来姐妹两个入宫选秀,她不幸摔伤面容,堂姐哄着她教导她新编的梅花赞,她觉得自己已然受伤所以倾囊相授,堂姐因一舞梅花赞在宫中大出风头,选秀胜出。 她落选回家,与堂姐境遇截然不同。 再后来,继母逼迫她嫁给六十岁的老者冲喜,恰巧堂姐又哄骗她一起入府,等到风头过后,放她自由。 入府不久偶然一次遇见,四爷对她颇感兴趣。 堂姐却像是发了疯一样,乘着四爷外出联合后宅众人将她毒死。 府中待了一年隐约听说了很多堂姐的事情,比如从那一首诗词开始四爷就注意了堂姐,从梅花赞开始四爷对堂姐情根深种,而带她入府,她从前想不通,到后来死后入了异世转了一圈才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婉柔原来是一本叫做《盛世禛心》小说的女主角,原来那庆丰楼上的海棠诗是婉柔做的,后来宫中的梅花赞也是婉柔跳的,到后来向皇上献药的也是婉柔,这一切根本与雅柔毫无关系。 原本的婉柔生母建在,兄长端正,受尽宠爱! 是窥得先机异世而来的雅柔不但强占了婉柔的一切,还害死了她的生母,赶走了她的兄长,诓骗她入府以防万一,为自己巩固恩宠。 只大抵在发现四爷对婉柔的疼爱之后心中生了惧怕。 谁知道那原为女主的婉柔会对四爷有何致命影响,毕竟书中婉柔与四爷恩爱白头,专宠婉柔。 所以不过入府一年,雅柔毒死了毫无用处的婉柔。 那个暴雨的午后像是梦魇一般,一闭眼就拉扯着李明嫣的心口疼的她蜷缩起来。 她总以为自己生的命苦,却原来一切都是人为! 这几日只要睁眼她便觉得恨意滔天,压的她喘不过气。 外头有人道:“姑娘该起来了,一会王家的媒人就到了。” 明嫣喘了一口气,睁眼瞧见屋门被人打开,门口站着个瘦骨伶仃的妇人,将一头黑发用桂花头油一丝不苟的抹在了头皮上,即便隔着远,那廉价的香味也钻进了明嫣的鼻口间,她垂了眸,坐起来道:“我没说同意嫁人。” 从前的婉柔雅致高洁清冷又不食人间烟火的善良美好。 从今往后的李明嫣只为复仇而活。 是开在地狱里的罂粟。 屋子里破败的没有一样像样的东西,端坐在竹床上的少女却像是瓦砾中长出的一朵妖冶的花,白净的面庞上那如画的眉目透着缓和的贵气,若一抬眸,那眼底里雪山一般的清冷扑面而来叫人觉得美的恍惚,江南姑娘那软糯的嗓音,偏又像撒娇一般哄的人心口一软。 张氏不得不喘了口气,压着那浑浊的眼底里的嫉妒,刻意的温和的道:“姑娘再说什么话?你爹欠了人家的赌债,跳了河一了百了,留下咱们娘三个孤苦无依,你若不嫁人,东头的刘麻子正好专给大户人家寻丫头,我瞧着二姑娘不错,拉过去卖了,还能换二两银子。” 张氏是继母,无儿无女,明嫣的父亲一死,她不想守着,又还想从中牟利,因此几经对比,决定将容貌出众的明嫣说给出价最高的王家,嫁给那个出生便是傻子的王大牛。 等到银子到手她在倒手卖了明嫣的妹妹芳菲,到时候或是嫁人也是有好日子过的。 她心底里盘算的好,面上却不显,越发的端着继母的假温和,颧骨高凸的脸上堆着刻薄的笑。 第3页 李明嫣轻笑了一声,像是夏风里摇曳的罂粟花,穿了半旧的绣鞋下了床,拉开屋门站在了院子里。 这小巧的院落里一边用栅栏围起来养着十来只母鸡,另一边生的一株芭蕉树,在这苍凉的院落里带着傲人的绿色生机。 喂鸡的十四岁的少女扎着黝黑的大辫子,穿着打着补丁的蓝布袄子,嚯的站了起来,拿着葫芦瓢,指着张氏,高声道:“你别用我威胁我姐,别当我不知道,你就没安好心,你信不信,王家的人来了我照样打走了她们?我姐身子还没好利索,早跟你说了别去烦她,你还有完没完?” 这姑娘生的浓眉大眼,嗓门大的出奇,就像是外头榕树上的知了,一声比一声高。 那双跟明嫣相似的杏眼里喷出蓬勃的怒火,立刻就将这娇俏的江南女子勾勒出了动人的英气。 这是完全不同的姐妹两个。 一个娇弱,一个英武。 张氏却不怕芳菲,她人生的干瘦,却有双蒲扇一样的手,张开了劈头盖脸的朝着李明菲扇过去:“王八犊子在老娘跟前抖威风!叫你胡沁!” 芳菲迈开了长腿在院子里飞奔。 夏风吹过卷着屋后荷塘的湿热,明嫣娇俏妩媚的犹如那火红的鸢尾花,声音也娇软细腻:“王家只给二两银子,若是能嫁给县老爷做小老婆,绫罗绸缎不说,二十两银子却是有的。” 张氏停下来犹疑的看向了明嫣。 第2章 缘由 一件英雄救美,带着美人儿脱离苦…… 花红柳绿的街巷,那生满香樟树的院落静谧又雅致,红色帐幔的屋舍里,香烟袅袅。 少女肤若凝脂,暗淡的光线里泛着浅浅的光。 孙盛远那狭长的眼里迸射着幽暗的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仆从王五进来服侍着孙胜远穿戴,孙胜远袒露着健硕的上身捏着紫砂壶灌了一口茶,瞅了王五一眼:“江宁县难道都是这些货色,叫你下了功夫寻觅,你是怎样做的?” 王五神秘的凑近了孙胜远道:“奴才今儿到是寻见了一个尤物,只是瞧着是个良家少女,需些手段而已。” 孙胜远桃花眼微亮:“哦?” 江宁县衙的对面不知何时支起了一个小小的馄饨摊子,不大的汤锅蒸腾着热气,拿勺的妇人生的瘦骨嶙绚满面刻薄。 然而她身后那姑娘,穿着时下最简单的粗布蓝褂子,乌黑油亮的头发梳着一根长长的辫子,就站在一株紫薇树下,白腻的面庞隐在浅浅的阴影里,只瞧的见小节小巧细腻的下巴,惊人的弧度已叫人生出无限遐想。 有人坐过去要了一碗馄饨,终于瞧清楚了姑娘的样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臻首娥眉,琼口小鼻,未语先笑,漂亮的宛若宝石的杏眼,眼角的地方微一挑,一张脸便妩媚天成,偏那眼眸一动,眼底里波光凌凌,清冽冽如山尖白雪纯洁无瑕,如此艳丽又纯洁女子天然生着勾魂摄魄的魅力。 江南女子的身段,天然的婉约动人。 有人便好心道:“快带你女儿别处去吧,县老爷已经娶了十八房小妾了,最是好色,你们的摊子摆在这里,姑娘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张氏听得眼眸微亮,手上的动作起了劲,嘴里回答的含糊。 转了头瞧见明嫣坐在那里并不帮忙,却越发笑的和蔼:“姑娘往树荫底下去,仔细晒黑了脸。” 芳菲一面收碗,一面红了眼眶。 姐姐要嫁给县太爷做小老婆,继母听得心动,竟然真的拿出了私房钱往这里支了个馄饨摊子,人人都道县老爷好色成性,这事情要是成了姐姐往后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咬了牙,拉着明嫣的手道:“姐姐,要不然我替姐姐吧!” 小姑娘的眼睛里带着害怕和惶恐,有着视死如归的倔强,明嫣却轻笑起来,抚着她的发顶,低低的道:“傻子,你放心吧,姐姐定然叫你过上好日子。” 她死前四爷带着十三爷往江宁县查粮食亏空案,她若是躲在乡下的小地方这辈子也见不到四爷,她要往江宁县走,要见到四爷,还要给彼此一个不可替代的相遇,一个四爷不能抛弃她的理由。 她要回京城,要回雍王府。 好在张氏果然够贪婪,明嫣也生的的确美。 张氏忍痛掏出了私房钱带着姐妹两个奔赴江宁县,又在此处开了摊子,是为了叫县老爷瞧上明嫣,为了挣那几十两的银子。 吃馄饨的客人们说了县老爷好色,张氏心中便越发安定。 明嫣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像是那砖墙下生了一朵妖冶的花,馄饨摊子的生意好到出奇。 孙胜远穿着一领姜黄色的团花袍子,手里摇着水墨的折扇,面上挂着风流才子的倜傥,身形高大又醒目,站在街边的时候竟有种芝兰玉树的端正。 他踱着八字步,一步步走到了馄饨摊子跟前,站定了脚步,往后头只撇了一眼。 姑娘波光凌凌的眼一挑,泛起了雾蒙蒙的水汽,娇羞的垂了眸,梨花般的面庞爬上了桃花一样的红晕。 孙胜远只觉得浑身酥软差点站立不稳,稳住了心神才拿出了县老爷款儿道:“馄饨怎么卖?”一双眼却定定的瞧着姑娘看,分毫也不错。 姑娘又飞快的瞧了他一眼,那眼底里闪烁的光华似是三月的艳阳,又像是六月的繁花乍然盛开,刹那间从心尖儿上涌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和酸软。 第4页 孙胜远粗粗的喘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姑娘却忽然一甩辫子向后走去,那辫子荡过来,一阵浅淡的幽香涌入鼻口,叫孙胜远刹那间如坠云间,浑身燥热。 姑娘不知道跟身边的妇人说了什么,妇人堆了笑立刻走了过来,问道:“老爷要吃馄饨?” 孙胜远转头瞧了张氏一眼,嗤的一笑道:“这是你家姑娘?” 张氏连连点头:“年方十六,还未婚嫁实在是愁怀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人。” 明嫣坐的远了,拿蒲扇遮住了半张脸,张氏跟孙胜远聊的热切,芳菲绷紧了身子蹲在了明嫣脚下:“姐?那就是县老爷?” “你没瞧见么,他从县衙出来,门口的人对他毕恭毕敬,又穿的比旁人体面,脚步虚浮,眼下青黑,自然就是县太爷孙胜远了。” 她说着话语调清晰又带着江南女子的软糯,斑斑点点的光从紫薇花树下露出来,洒在她的眼底有种炎炎夏日里难得的清澈。 芳菲奇异的安静了下来:“那姐你往后是什么打算?” 小姑娘像是明嫣从前养的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奶狗,仰着头眼巴巴的瞧着她。 明嫣忍不住低笑着抚了抚她的发顶,漫声道:“就等着这件事情谈成了,下面的事情才有意思。” 她的眼眸一闪,眼里头雾蒙蒙的像是下了一场大雨,有种看不透的幽深和阴冷。 夜里回了租赁的小院子休息,那院子里长着一棵高大的榕树遮天蔽日的阴凉,张氏穿着褂子摇着蒲扇,瞧着芳菲切了西瓜端出来,挤着一脸的笑向着躺在竹椅上的明嫣道:“姑娘快尝尝,比咱们平日吃的要甘甜的多!” 明嫣向里侧身睡着,越发显得那腰肢不足盈盈一握。 芳菲气的高声道:“你收了人家的银子?” 张氏心情好,越发的和颜悦色:“臭丫头,怎么说的话?我收了银子难道不是为了你们好?嫁给县老爷那样风流倜傥有权有势的人往后穿金戴银,我自然也成了县老爷的丈母娘,往后在乡里还不是要横着走?” “你又不是母螃蟹!” 张氏瞪了芳菲一眼:“臭丫头找死!” 芳菲端着西瓜蹲在边上吃。 张氏又凑到了明嫣跟前讨好道:“那县老爷说要纳姑娘做妾,姑娘接下来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芳菲一张绝色的脸蛋儿隐在黑暗里,声音似乎也有些缥缈:“越是拿乔,自然越是值钱,您就说,要进门就要在等七日,等我做好了准备,等县老爷为我备好了屋舍,我自然就嫁了,至于聘礼的事,您看着要。” 张氏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兴奋的手都抖了起来,只仿佛那躺在竹椅上的明嫣也冒着金光,她连声答应,又一叠声的道:“姑娘早些睡,别累着了!” 夜晚的豆油灯,闪烁着豆子一般大小的光辉,芳菲趴在明嫣的膝头,一张圆润的小脸蛋压扁了一半,说话也含糊了起来:“姐姐为什么要问钦差的事情?我今儿去问了衙门口守门的小哥,他们说了京城来的钦差咱们来的时候刚走了,要出去几日才能回来,若是等不到他们呢?” 明嫣用梳子一下一下轻柔的给芳菲通着头发,那黑亮的缎子一般的长发散下来,衬的小姑娘到多了两分少女的娴静,明嫣温柔的道:“怕什么,总能等到的,你这些日子只在那里盯着,如果那两位大人回来,也要看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出衙门,什么时候回衙门,这都是顶重要的事情,等这事情成了,姐姐就带你走。” 芳菲仰着头,懵懂的道:“要成什么事情?” 一件英雄救美,带着美人儿脱离苦海的大事。 如此孤苦无依被逼走上绝路的美人儿,男子们如何能不动心? 一个对女子有着救命之恩如神明一样存在的男子,女子定然会一心一意的爱慕和仰望。 郎有情妾有意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 孙胜远日日都要在馄饨摊子上吃馄饨,然而那姑娘却像是人间蒸发了般一次也见不着,他着急的心里长了草,急躁的询问张氏:“好歹叫我见见人才是!” 张氏那黑豆眼一瞧,越发端着那张颧骨高凸的脸,老神在在的道:“大人着急什么?该你的自然是你的,飞不了,只是美人儿要哄着,心甘情愿才好,您的聘礼拿的多咱们也好替您在姑娘面前好好说道,到时候姑娘为您的钱财权利倾倒,您不是才好消受美人福么?” 张氏到底有些手段,几句话说的孙胜远心思飘了起来,想着往后夜夜美人服侍,由不得吞了一口唾沫,大手一挥道:“这好办,聘礼先给一百两,你只替爷问问什么时候能见一面姑娘?” 张氏几被这一百两的银子震的心神不稳,好半响才一拍大腿响亮的答应了一声,奉承道:“老爷既然开了口,少不得小妇人回去好好哄哄姑娘,明儿就给老爷一个答复!” 孙胜远在这江宁县就是土皇帝,他愿意耐着性子哄着大抵也是因为他是个怜香惜玉的,也因为那一日的惊魂一瞥,他觉得姑娘是为他倾倒的,就如张氏所说,哄的美人儿高兴了,享受的还是他自己,如此雅事,何乐而不为? 孙胜远说完了话,又踱着步子慢慢往府衙里头去,正品咂着记忆中的美貌,王五奔过来急切道:“两位爷回来了!” 孙胜远一惊道:“快,去迎!” 第5页 芳菲蹲在馄饨摊子的角落里,瞧见孙胜远像只狗一样迎了出来,噗通跪在地上磕头,那高头大马上下来的两个青年瞧着也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老爷们穿着的绫罗绸缎,却有着老爷们没有的贵气和挺拔,只是其中一个俊朗的面庞冰冷深沉了些,另外一个就多了些笑模样,似乎还随口说了什么笑话。 她转头问旁边卖豆腐脑的阿婆道:“那两位是谁?” “城里来的钦差,听说一个是四皇子一个是十三皇子,啊呀,真是了不得的人物!” 芳菲眯着眼蹲在那里,瞧了瞧日头又瞧了瞧两位皇子的背影。 张氏的生意只做了一半就带着芳菲回了家。 她一面殷勤的侍候明嫣洗脸一面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什么时候见见县老爷?” 明嫣那白净细腻的面庞沾了水,便如同出水的芙蓉般娇嫩无双,她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漫不经心道:“三日后在万家楼。” 芳菲的大眼睛闪了闪,她打听到,三日后孙胜远要在万家楼为两位皇子接风洗尘…… 第3章 相见 她不怕死,只怕活的屈辱 万家楼开在江宁县最繁华的五方街上,后头便是繁华的江宁河,河面上船只往来。 傍晚的金光里那高耸的桅杆像是挑起了夕阳,在晚风里摇曳,金子一样的光摇曳在万家楼那临河开了的窗户边依着的姑娘身上,下头的船夫们善意的打了招呼,姑娘便站起来摇着手中大红的帕子。 纤细白净的手腕探出去,乌黑的牡丹髻上大红的牡丹掉了一朵,姑娘低呼了一声。 后头有人低笑道:“姑娘小心些。” 董小宛慢悠悠的转过头,扶着鬓边的牡丹花,大红的衣袖滑下去,又露出了那一截纤细雪白的腕子,瞧着如同一截脆藕,她浅笑着看着十三爷:“您来了。” 却是清水出芙蓉般的雅致高洁。 董小宛是杭州名妓,杭州知府特意把人送来招待四爷和十三爷,人已经来了几日了,今儿终于见着了。 她站起身迈着三寸金莲一步三摇的靠近了十三,确不妨崴了一下,轻盈的跌进了十三的怀里,十三低笑,揽着董小宛那纤细的腰身在她耳边低低道:“跟爷回京城吧。” 董小宛清清冷冷的瞧了十三一眼,站直了身子,吟唱一般道:“您知道的,我是要跟四爷走的。” 十三冷了脸,捏着董小宛的下巴,冷漠道:“你想挑拨我们兄弟之情,可问过爷手里的刀?” 董小宛眼底里的惧意一闪而过,半响挣脱了十三的钳制,往后退了一小步,低了头露着脆弱的脖颈,低低的仿佛哭一般,待要开口,却听得外头有人道:“大人救命!” 雅间的门被人打开,靠河的窗户开着,夏风立刻从外面灌进来,荡起了大片白色的纱幔,惊慌失措的姑娘披散着及腰的长发,从那阵阵的纱幔中跌了进来,陡然落在了胤禛的膝头。 轻盈曼妙带着如夏荷般的清香,陡然抬起了头。 那小巧的一张脸白净细腻的像是三月的梨花,不足胤禛放在膝头的巴掌大小,殷红的唇瓣又似是枝头的海棠,红嫩娇软又明艳勾人,大而明亮的眼如小鹿般清澈见底,带着清晰可辨的惊慌失措,像是忽然从天上跌落人间的仙女。 狠狠的撞进了胤禛的心底了。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投下一排深沉的阴影,掩着心底里不可言说的感觉。 孙胜远从外头小跑着走了进来道:“叫四爷见笑了。”说着话就要去拉明嫣。 他实在想不明白说的好好的姑娘要他今儿在这里见面,半道上他撇下了几位主子爷,谎称要去如厕来见姑娘,姑娘却忽然义正言辞的道:“我继母要将我卖给你,我是抵死不从的。” 孙胜远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格外生气:“说的好好是聘你为妾,怎么就成了买卖?你今儿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拉拉扯扯间姑娘就冲了进来。 胤禛是来查江南粮食亏空案的,走哪哪里问不出话来,这么多天人人相互包庇,他们只能从小地方着手突破。 他是天潢贵胄,这样一个江南水乡里小小的娇弱女子的事情他原是没有精力管的。 孙胜远走过来要拉明嫣,明嫣惊慌的抬头看着胤禛:“大人救我!若不然小女子只有死路一条了!” 孙胜远好色成性,衙门里妻妾成群,这般漂亮惊人的姑娘,他又如何能放过。 即便明嫣的话说的模棱两可,外人却早已经猜出了始末。 孙胜远一步步靠近,端坐在那里的胤禛,清冷的面庞上渡着夕阳的光辉,有种雕塑棱角分明的冷漠,身上银灰色暗纹的袍子上那丝丝缕缕的金线,勾勒的他佛陀一般的高高在上。 他不过是三十二岁,正是男子一生中最好的年华,成熟稳重大气内敛又手握权利。 不可言说的引人注目。 明嫣豁然站了起来。 纤细的腰肢柔弱的如同春日的杨柳,小巧的玉足比董小宛的三寸金莲更有一种天然的妩媚和娇弱,一步步走向了窗口,视死如归的道:“你若在过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她依着窗户站着,披着夕阳的光渡着水乡的娇软,微微挑起的眼角泛着浅浅的粉红色,明媚热烈的叫人心头发颤,同那一盆鲜红的十八学士一起,像是入了一副绝美的画。 第6页 孙胜远冷笑着还要往前。 明嫣闭眼向后倒去。 如果不能回京城不能入后宅,她并不愿意如此活着。 这一次她抱着必死的心来了这里。 她不怕死,只怕活的屈辱。 胤禛终于抬眸看了过去,他狭长的眼底里泛着幽暗又清冷的光,使得他整个人笼了一层疏离的气息,线条分明的唇微微开合,忽然起了身。 她听得一阵风声,闻到了一阵淡淡的类似于皂荚的清香,紧紧的搂着她。 她终于睁开了眼,那双宝石一样清亮美丽的眼眸里,滑落了珍珠一般的眼泪,她揪着胤禛的袍子,哭的悄无声息,委屈又惶恐。 美丽与情绪一般的一览无遗,纯澈与妩媚天然的和谐。 哪个男子抵得过这般的尤物? 胤禛缓缓的吸了一口气,那幽香便从鼻口钻入了心脉,好像魂牵梦绕间也有过这样的时光,姑娘闭着眼软绵绵的晕倒在了他的怀里。 胤禛原是不想抱着的,可是彼时却又做不得那冷心冷面的事,只是抬头看向了孙胜远道:“孙大人可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此了解了这件事?” 孙胜远意犹未尽的瞧着胤禛怀里的明嫣。 躺在身形高大又健硕的四爷怀里,明嫣看上去娇小柔软的犹如一只玉雪的猫儿,巴掌大的小脸儿向里贴着四爷的胸膛,便是露出的一般月牙般的弧度也叫他心神荡漾。 都是男人,他知道的,这般的美人儿,他是收不到手里了。 他收回了目光,堆着笑脸巴结道:“四爷折煞奴才了!” 这接风宴匆匆结束。 夜晚的大红灯笼照着廊下站着的两个青年朦胧了起来,胤禛背手站在那里大夫从里头出来行了礼道:“到底年岁小,受了惊吓,吃两幅安神的药便可。” 身旁的随从刘进拱手道了谢,领着大夫下去开药。 十三靠着朱红的柱子,笑看着胤禛道:“四哥打算怎么办?” 胤禛冷淡的道:“怎么会这么巧,咱们来这里查案,就碰上了这种英雄救美的事情,只怕不是好事。” 十三吃惊的瞧着胤禛:“您真是这般想的?” 四哥把人带回来,特意安置了屋舍又叫人去请了大夫,瞧着这般上心,心里却是别的盘算? 他的四哥他是看不分明的。 女子这种事情上犹如他爱美的天性一般,家中收了不少人,虽然面上冷淡,但对谁都不错,谁也不亏待,可要细想又觉得对谁也不过如此,并不能算真的上了心。 他还要再问,却见四哥转身向里去,他待要进去,想了想又顿住了脚步,转身往后头董小宛那里去。 他十三看上的人,还没有办不了的! 胤禛进的里头,次间里只点了一盏羊角灯,明嫣躺在黄花梨的架子床上,鹅黄的幔帐后,葱色的锦缎被褥下,娇小柔弱的不足一握,瞧见他进来,那大大的眼眸清澈璀璨仔仔细细的瞧着他,带着孩童般的懵懂和疑惑,半响坐了起来,乌黑的缎子般的长发披散下来,跪在了床上磕头。 站在胤禛的角度看,她那细软的腰肢透着月白的衣衫也感受到那纤细和柔软,微微崛起的臀部是个惊人的漂亮的弧度饱满圆润,露出了一小节玉雪的脚指头,像是玉雕的摆件般完美无瑕。 世间竟还有这般完美的人儿。 她磕着头开了口,连声音也同这容貌一般契合,娇嫩柔软勾人心弦。 “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小女子身无长物,无以为报,不知如何才能报答您?” 按理说,该是要说以身相许的,偏偏明嫣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胤禛。 他原本只是想看一眼就走,现下却不得不撩起袍子坐在了靠窗的太师椅上,对上了明嫣那勾魂摄魄的容颜。 明嫣仔细瞧了瞧胤禛,却忽然微红了面庞,连那眼底里也清晰的透露着敬仰和感激,微微垂了头,一双耳朵也泛起了红色,从胤禛这里看过去,那白玉泛红的耳朵尖,可爱又漂亮的叫人心情愉悦。 胤禛的神色似乎是松了些的,他摩挲着手上的碧玺手串,淡淡的道:“你回去吧,不用报答。” 小姑娘似乎是格外的不可置信,猛然又抬起了头,面色苍白,眼底里都是失望和难过,眼泪似乎也要掉下来了,最终不得不轻咬着唇瓣,才勉力控制住了情绪,半响颤抖着声音道:“是,恩人既然这样说,我现下就回去,绝对不给恩人添麻烦。” 她说着话下了床,套上了自己的粗布褂子,头发潦草的挽了起来,白皙修长的脖颈立刻露了出来,又叫她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优雅。 她跪在地上又一次磕头,站起来的时候,仰头深深的看着胤禛。 像是要把这容貌刻进骨血里,又包含着少女的无限眷恋。 她走的那样快,胤禛坐在屋子里似乎还能闻到那淡淡的香甜,他幽深的眼底里多了几分迷惘,刘进不知何时从外头打了个千。 胤禛这才抬起了头,淡漠道:“十三呢?” 刘进轻咳了一声道:“后头董姑娘的屋子里,动静闹的有些大,到底是名妓。” 胤禛眉心微微一攒,靠着椅背微微舒展着身体,闭眼道:“查的怎么样呢?” 刘进低低道:“今日这位姑娘叫明嫣,江宁县三合村人,本月十五刚刚安葬了自己的父亲,继母就将她说给了村头的傻子,临到头反悔又将李姑娘和李姑娘的妹妹一起带到了江宁县,特意在县衙门口摆摊,据说是有意要将李姑娘说给孙大人,今日李姑娘是由继母带过来的,中途继母离开,孙大人走了进去意图不轨,才有今日的事情。” 第7页 胤禛的眉头拧的更紧了,身上的气息阴冷的叫刘进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毕恭毕敬的补充道:“这种姿容出色的小户女子,大多不会有好结局,只怕迟早还是要被继母卖给别人做妾的。” 胤禛的心底里浮现着 明嫣那如鹿般清澈见底的眼眸,稀世珍宝一般的绝美,是不是终有一日也会因为被践踏而浑浊起来。 孙胜远那样的一个人,她若回去,只怕转身就被带走。 她回去了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食不果腹,终日被打骂,郁郁而终么? 胤禛嚯的站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外头月色清辉,万里太平,这世道如何就没有一个小女子的容身之处?! 第4章 启程 美人的一切都是自己教出来的,自……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经意间飘落,路边的河道里生的几株荷花,朦胧的夜色里摇曳生姿,打更人提着锣猛敲了一下,那悠长浑厚的声音飘荡在蒙蒙的细雨中,叫人眼神中多了两分清明。 胤禛立在街面上看过去。 谁家屋檐下挂着大红的灯笼,细细的雨丝笼着红色的光,凄清又迷离,灯下的墙边生的一株红叶石楠,雨水淋上去叶面上泛着冷冷的水光,一个娇弱的身影瑟瑟发抖的靠墙站着,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站在那屋檐下去避雨。 冷风吹过去,明嫣打了个哆嗦,余光瞥见了街头的身影,眼尾的笑意一闪而过。 胤禛生性清冷且又多疑,况如今时节,他难免不多想。 她走的决然不过是在赌,赌胤禛心思缜密定然将她查的清楚,赌明嫣生的如此完美,胤禛定然不忍明珠蒙尘。 她特意站在了雨中,等着那人漫步而来。 她垂了眸擦着眼角的眼泪,眼里满满的无助惶恐和害怕。 那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来,她惊慌失措的转身,待看清是胤禛时,一双眼像是万千烟花陡然璀璨起来,几乎照亮了胤禛的眼。 雨越下雨大,小姑娘身上那粗布的褂子早贴在了皮肉上,朦胧的灯火下身上的曲线分毫毕现,透过薄薄的布料女子的妩媚多姿少女的烂漫生机蓬勃而出,冲击着胤禛的感官。 可小姑娘清澈明亮的眼底里只有欢欣敬仰和安心,认真的仰头瞧着他,仿佛这天地间只余下了他。 他略微弯腰,打横将明嫣抱了起来。 明嫣的目光灼灼其华,他不得不低头瞧了瞧她,顿了顿道:“既无处去就跟爷走吧。” 继母既然能卖她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就这样叫她回去照旧还是从前的日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善心从而来,或者也只是对美的怜爱吧。 明嫣小巧的脸蛋儿贴着他的胸膛,婉转的声音像是透进了胤禛的心头:“我知道您会来找我的。” 胤禛的脚步一顿,喉咙滚了滚。 他不喜言辞,她自顾自接着道:“因为您是好人是大英雄!” 胤禛狭长又幽深的眼眸里光泽顿了顿,转而似乎成了浅淡的琉璃一般的笑容。 第一次有人赞他是好人是英雄,呵…… 王进垂手立在廊下,瞧着主子爷将人抱进了屋子里,小姑娘娇弱的身形严严实实的掩在怀里,王进便更不敢抬头瞧,只立在外头等着。 雨也只下了那么一小会,仿佛就是为了一场雨中的邂逅。 曲线,柔软,弹力和幽香在胤禛的心头盘旋,使他多了两分燥热,他将人放在了床榻上,甚至都没有低头在看一眼就转出了屋舍。 明嫣依在床头,一手漫无目的的拨弄着挂在帐子上的大红色香囊,那香囊滴溜溜转起来,她便也浅浅的笑。 清冷高贵的四爷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的眼眸泛着清冷的光,眼角却是个笑意,朦胧的灯火里漂亮的凌冽有声。 胤禛站在外头的廊下深吸了两口雨后湿润的空气才将不可控制的热气压了下去,他下意识的摩挲着手上的碧玺手串,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得王进道:“衣裳和热水都叫丫头们送进去了,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胤禛回了神,清冷的面庞渐渐的冷峻起来,像成了一座冰雕,冷声道:“带人突袭江宁粮仓!” 丫头含玉圆嘟嘟的讨喜,小心翼翼的为明嫣穿戴了衣裳,那白皙的缎子般的肌肤终于隐在了衣裳下,含玉面上的红晕却还是退不下去,小声道:“姑娘真漂亮。” 明嫣娇软的靠在床头鹅黄色秀绣牡丹的靠枕上,笑盈盈的道:“劳烦姑娘帮我叫个人过来。” 进来的时候王进交代务必侍候好李姑娘。 含玉瞧着李姑娘如此容貌,朝着她微微一笑,简直如坠云中,答应的爽快又满足:“姑娘只管吩咐!” “往北边的刘家巷子第三户叫我的妹妹过来。” 含玉欢欢喜喜的出了门,找见了王进,王进为难道:“这事情可不好办,咱们这里不能随随便便添人的。” 含玉立刻就冷笑了一声:“您刚刚说的多好,要侍候好李姑娘,现下李姑娘要见家人,您却不答应,到时候惹的她哭了,看您怎么答复爷。” 王进想到惊魂一瞥下的惊人美貌。 若不是生的美,下着雨主子爷如何会将人亲自抱回来? 那样的美人儿随便落两滴泪只怕就能要了他的狗头。 他不敢在犹豫,立时吩咐下去。 第8页 含玉又道:“李姑娘还未吃东西,您老人家再给准备些宵夜才是。” 王进气的眼一瞪道:“死丫头,叫你来侍候姑娘,你到使唤上老子了,去!自己往厨房要去!” 含玉早转身跑了。 这么姿容出色的主子,她若是侍候好了,一定能够跟着鸡犬升天! 这一夜明嫣睡的难得的安稳。 雨后的清早越发的出尘安宁,无廊外花草繁茂,董小宛披着月白的纱衫远远的瞧着。 正院的明嫣揽着自己的妹妹站在芜廊下,玲珑的身影隐在大红的牡丹花后,瞧不真切,她往前站了一步,明嫣正好转身,董小宛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的容貌名动江南自诩才貌无双,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姑娘明明生的勾魂摄魄的妩媚,偏偏眼眸纯洁如高山雪莲。 如此姿容对男子是何等的致命,在没有人比董小宛更清楚,她捏紧了帕子,清冷的面庞上难得的露出了几丝嫉妒之色。 身旁有人低低道:“姑娘莫不是忘记了大事,可还有人命悬一线在等着姑娘的。” 董小宛陡然一惊,清冷的眉眼,晦涩不明的瞧着跟在身边的小丫头,半响缓缓的闭上了眼,掩住了心口道:“怎么会忘了,他于我有再造之恩,谁都可以不救,偏偏他不行。” 若是可以谁又不想如那个站在牡丹花后的李姑娘一般纯洁美好,不惹尘埃呢? 只可惜了她早就身不由己,虽然恨极了这官场的黑暗无耻,想起夜里那少年郎灼灼的眉眼和手上滚烫的热度她还是觉得心头发颤,若是可以她到宁愿跟了他走。 只是,事到如今她早没了选择。 明嫣的目光在院子另一头那雪白的身影上一闪而过,落在了芳菲青肿的面颊上,含玉拿了药过来,芳菲伏在明嫣的膝盖上,仰头瞧着明嫣道:“姐姐往后都要住在这里,跟着姐姐说的那个大人物了吗?” 明嫣一面小心的替她擦着药,一面温和的道:“是,往后你就跟着姐姐吧。” “姐姐高兴吗?” 明嫣微怔,从小姑娘的眼底里瞧见了执着的温暖,她微笑起来,点了点头道:“嗯,高兴。” 芳菲便也咧嘴笑起来:“那我就跟着姐姐了,张氏还以为姐姐去了县老爷府上,等着县老爷给她聘礼,又嫌弃我不会赚钱想打我,可我跑的快,她也追不上我。” 打不上还被打肿了脸,小姑娘家的好胜心实在无解。 含玉带着小丫头进来往外头的圆桌上摆了膳食,明嫣拉着芳菲一起出去用饭。 十来岁的小姑娘了,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可口美味的东西,吃的斯文又满足,明嫣的心情都轻快了两分,跟着也多用了些。 含玉站在边上一面侍候一面小声道:“听说外头都乱了套了,烧掉了好几个粮仓,主子爷发了好大的火,只怕一会就会回来,姑娘一会可仔细着些…..” 粮食亏空查到哪里就烧到那里,胤禛出去了一夜,按理是突袭,却还是被人捷足先登。 才堪堪吃完了饭,就听得外头丫头行礼的声音。 明嫣示意丫头将芳菲带下去,自己迎了上去。 胤禛的身上带着烟火的气息,面上笼着厚厚的一层寒霜,大步走了进来,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坐在了太师椅上,幽深的眼眸扫过,眼底里是骇人的气息,挺拔的身姿向外散着上位者摄人的气势,显见是怒到极致。 下头侍候的人吓的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 婉转娇嫩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屋子里像忽然而来的一阵暖风,胤禛眼眸微抬,瞧见明嫣捧着个青花瓷茶盏婀娜的站在他的面前。 今日的明嫣是脱胎换骨的。 下头人照着胤禛的意思送来了衣裳首饰。 姑娘缎子一般的乌发挽了小巧的髻,上头一对大红色的海棠宝石珠花,耳畔是红色的宝石耳坠,穿着一件玫红色绣白色牡丹的小袄,那牡丹从衣摆上一只开到了心口大而层层叠叠的繁茂,衬的姑娘仿佛一朵骤然绽放的海棠花,艳丽动人,微微走动起来,浅色的裙摆上一串蝴蝶跟着轻轻扇动了翅膀,姑娘便又带了几丝缥缈的灵动。 珠宝的光华衬着那灵动清澈的眼眸,动人绚烂的赏心悦目。 站在边上的含玉肉眼可见的主子爷面皮上的神色松了下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主子生气,遭殃的还是下头的人。 明嫣捧了茶水,送到了胤禛面前:“四爷用茶。” 胤禛垂眸瞧着那匀婷的一双手白皙的衬着青花瓷的茶盏,叫这茶盏都高雅了两分,他接了过去,目光略过明嫣眼底里的几分欢喜,终喝了一口茶。 茶水的温润似乎多少抚平了胤禛整夜的烦躁和疲乏,他眼底里的怒火淡了下去,人也觉得清明了起来。 继续耗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反不如声东击西的好。 他端着茶盏又瞧了明嫣一眼,淡淡的道:“在做什么?” 明嫣似乎有些羞怯和不安:“瞧见旁边有书房,听说爷每日都要看好久,明嫣也想去瞧瞧,可是,可是…..” 她瞧着很是为难,以至于不得不垂头掩饰了不安,偏那白玉一般的耳朵尖红的透了,透着说不出的雪玉可爱。 胤禛不由得勾了勾唇角,甚至和颜悦色的朝着她招了招手道:“过来。” 第9页 明嫣便一步步走过去,裙摆下那一双小巧的玉足若隐若现,步步生莲的漂亮悦目。 “不识字?”他的声音听上去低沉又带着几分暗哑。 明嫣红着脸点了点头,一双眼波光潋滟的妩媚。 “想学吗?” 小姑娘抿了抿嘴,却看着他道:“您要是教我,我便想学。” 瞧着纯洁乖巧叫人心头酥软,偏偏又有种少女的娇憨和无畏,越发叫人觉得生动妩媚。 胤禛终于低笑了起来,仿佛是读懂了那眼底里的狡黠,站了起来道:“收拾收拾,明日就跟着爷回京吧。” 他背着手,身姿挺拔的向前走,明嫣站在身后回过神来,小跑着追了上去,站在胤禛的面前,仰头认真又执着的瞧着他道:“您以后会丢下我吗?” 小姑娘的眼睛生的真漂亮,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般漂亮的。 清澈透亮像是山尖的白雪,细细的看进去的时候似乎有种抚平心灵的神奇魅力。 那眼睛里有个清晰的自己。 这种感觉玄妙不可言喻。 他瞧见她完美一的面颊就承在自己的面前,下意识的用指腹轻轻的摩挲而过。 细腻的几乎入手即化,触感几乎溢到了他的心头。 姑娘敏感的身姿微微颤栗,红透了一张俏脸。 胤禛的喉咙滚了滚,狭长的眼眸幽暗又深沉,声音也沙哑了起来:“不会。” 他又瞧见了那眼底里烟火般的灿烂。 所有的情绪都清晰的映照在那双眼睛里,一刹那迷的他魂不守舍。 他往前走的飞快有个清脆软糯的声音在后头欢快的道:“明儿起您就要教我写字!” 胤禛眼底里也带了笑,给点好脸色就这般蹬鼻子上脸,明朗的叫人也跟着身心愉悦。 明菲带着浅笑坐在廊下的栏板上,比廊外的牡丹花还要漂亮。 她自小博学多识,五岁出口成章,什么不会,可她就是要装作不会,比起博学多才的美人儿,男子们更疼爱的是自己一手养起来的博学多才的美人儿。 美人的一切都是自己□□出来的,自然越看越满意。 一切都向着她要的方向发展。 那些害死她的人一个个都会自食恶果的! 她想到这里不由得闭了闭眼。 明嫣是身无长物的,胤禛所谓的收拾于她而言毫无关系,等着众人忙了半日,早起的时候叫醒了赖床的芳菲,由含玉侍候着终于登上了往京城去的马车。 胤禛告知了江南众人要回京城复命了。 前头的官员跪了一地,明嫣坐在马车里向后看瞧见了那位名妓董小宛,被刚刚露面的十三爷带上了马车。 她放下了帘子,耳边还是芳菲叽叽喳喳的声音:“哎呀,马车里面这么大,还有抽屉还有茶壶还有点心!” 明嫣依着靠枕笑盈盈的瞧着她:“现下虽好,过一会却会觉得疲累,你乘着凉快早歇一会吧。” 芳菲却顾不上这么多,她又趴在车窗上向外看,乌压压的大小官员跪了一地,她震惊的道:“四爷真的是皇子么?” 她的问题太多了,像是山里的小花雀儿,可含玉坐在外头细听起来,李姑娘却总是温柔又带着点点的笑意在说话的,丝毫不见生气和不耐烦。 人美,心地也好,她运气真不错,姑娘果真要了她过来侍候了,可见功夫不负有心人! 马车还没有出江宁,芳菲就摊在了马车里。 晌午停在郊外歇息的时候,明嫣带着她下去透气,她蹲在一株大树的树荫下,哭丧着脸,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坐车了。 明嫣转头,正好瞧见了董小宛,她下了马车,僵着一张脸,全然没有了那种高雅和悠然,一只手一半都隐在了衣袖里,走动起来,太阳底下寒光一闪而过。 明嫣一顿。 杏眸里起了浅浅的一层雾,幽深不可测。 董小宛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是要刺杀谁? 如果董小宛的目标是胤禛,她该怎么做? 想到此明嫣陡然笑了起来,仿佛地狱的罂粟花。 老天也来给她送机会了,她注定是要成为胤禛心口那个不可替代的朱砂痣的! 第5章 救命 世间原来还有一个人可以义无反顾…… 艳阳高照,江南的夏日炎热难耐,不远处的荷塘里生着大片的荷花,热风卷着荷香吹过来,胤禛眉眼笼着一层薄薄的冷气,十三不由得靠近了两分,总觉得靠的近了,也能得几丝凉爽。 他嘴里叼着一根野草,说话也漫不经心的,只是眉眼总是带着几丝笑:“四哥真要把这姑娘带回去?回去了放在哪里?” 胤禛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不远处站在树下的那曼妙的身影上:“我的后宅里容不下一个小姑娘么?” “前两日不是您府上来刚来信,说是处死了一个不守规矩的小丫头么?” 胤禛拧起了眉头,他想说他的女人自然个个都放在后宅里,可想起那眼里的纯洁烂漫,他又迟疑了。 未经雕琢的璞玉未必能受得住后宅的磋磨,可若不进后宅又该如何自处? 有人道:“见过四爷,十三爷。” 胤禛转头见是董小宛,披着那件月白的纱衫带着缥缈清冷的仙气,他淡淡的收回了目光。 董小宛先瞧着十三,格外冷淡道:“奴婢有话跟四爷说,请十三爷避开。” 第10页 十三面上立刻冷了下来,冷哼了一声举步离开,他生性骄傲原本也不屑与此。 胤禛狭长的眼底里泛着幽冷的光,说出来的话像是一把把的刀子冷酷的毫无人气:“你若往后还敢如此无礼,爷定然不会留你的性命。” 董小宛红了眼眶,似是伤心欲绝的,摇着三寸金莲,向胤禛靠近,低低的道:“四爷……” 她说着话,猛然举起了手中的尖刀。 那刀子狠狠的扎过来,噗嗤一声鲜血四溅,胤禛不可置信的低头看。 怀中诈然冲过来替他挡刀的明嫣那双原本清澈见底光华璀璨的眼,眼底里的光却在渐渐的暗淡下来,仰着头卖力的瞧了他一眼,终究深深的闭上了眼。 明嫣娇小的身子倒在胤禛的怀里,轻的仿佛一根羽毛,鲜血溅在他的唇瓣上,像是那双柔软的手拂刚刚拂过。 可胤禛却几乎抱不起来,听不见十三的吼叫声,听不见芳菲的哭声。 世间原来还有一个人可以义无反顾的为了他去死,生死之际也要瞧他完好无损才能安心的闭上眼。 那么美好的脆弱的小人儿,俏生生的就立在了他的心头,像是三月开了一树的玉兰花,长在了他的心底。 阳安县令被临时抓了过来,不大的农家小院里戒备森严,主屋里血水一盆盆的端出来,院子里站着一个小姑娘急的又哭又跳脚,转头瞧见旁边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美人儿抬手就是两巴掌,破口大骂:“要是我姐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弄死你!” 阳安县令瑟瑟发抖。 外头又抓进来了两个大夫,被压了进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屋舍里点了十几盏灯亮如白昼,胤禛的眼底里布满了可怖的血丝,显得疯狂又狰狞,躺在床上的明嫣卷翘的睫毛微微抖了抖,缓缓的睁开了眼。 简陋的屋舍里,床上连帐子也没有,只有老旧的竹色,散发着原始的气息,床上躺着的人面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唇瓣也干裂起皮,在灯火的照耀下脆弱的不堪一击。 只是那双眼,又泛起了光华。 这样的场景,多年后忆起来还是叫胤禛觉得心头震颤,眼眸发酸。 他低了头,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半响才低低道:“何必这么傻?” 明嫣能瞧见胤禛眼底的幽深里压着的那一份热烈,她沙哑着嗓子,缓缓的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这么做了。” 本能才更叫人觉得震撼和感动。 他瞧着她的眼,不由得低笑起来,就像是那冰山融化,整个人都温润了起来。 她小心的瞧了瞧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胤禛立刻就察觉了,柔声道:“怎么呢?” “等回了京城我能住在外宅吗?” 十三站在外头瞧见胤禛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姑娘醒来了就好。” 胤禛也只是微微颔首,片刻道:“你在京城的路子广,往什刹海一带替我安置一套房子出来。” 十三吃了一惊道:“四哥?!” 胤禛叹息着似乎有些无奈的道:“她如此体弱,又天真懵懂,放进后宅我确实不放心,况且她自己也说了不愿意去后宅,所以就先照着她的意思做吧。” 十三目瞪口呆。 四哥对这位姑娘实在是宠溺非常了! 不进后宅养在外头,外人说起来又怎么议论四哥? 可是四哥自己都心甘情愿的事情,他也不好多说,便笑着答应道:“四哥放心好了,必定给您安排妥当。” 胤禛的眼底渐渐又掩上了幽深,冷酷道:“去审董小宛!” 明嫣在屋子里头歇息,安阳县令亲自在外面把门,外面还能听到芳菲的咒骂声。 似乎只要离开了明嫣的视线,芳菲就天然的带上了匪气,谁也不怕。 她想着刚刚她向胤禛提议要住在外头时候胤禛的惊诧。 这是她早就算计好的事情。 她不过一小小农家汉女,如此身份进了后宅连最低等的包衣奴才都远远不及,往后又如何能像书中所言生出皇位继承人? 她还需要时间,最终说服胤禛,一定还是以钮钴禄府上三格格的身份进入胤禛后宅。 该她的她会以自己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全部拿回来! 他到底带着怜惜和包容满口答应。 多好的一个开始。 即便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也浑然不觉。 死过一次的人,这般小伤她冲过去的时候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所有的胜利,必定最终都是在刀尖上获得的。 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缓缓的闭上了眼。 堂姐,你可想念我? 浅绿的茶花依着粉白的牡丹,富贵花开的黄花梨木二进架子床上,挑金线浅色帐幔微微一晃,琉璃瞧的分明,忙伸出素手挑了床帐,低低的道:“主子可还好?” 雅柔陡然睁开了眼。 白净的面庞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细眉长目里都是惶恐害怕,一把抓住了琉璃的手:“她又来了,就在那里!” 琉璃觉得那手冰凉的厉害,顺着目光看过去,透过雕花的落地罩,外头那团花的赭色毯子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琉璃还是打了个哆嗦。 三格格死时候的样子像是刻在了她的心里,只要往那里看一眼她就觉得浑身发冷。 第11页 她勉强镇定的低声劝着道:“三格格早死了….” 雅柔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松开了琉璃的手,又换上了一副温柔雅致的模样,柔声细语的道:“四爷可来信了?什么时候到?” 琉璃端了熬好的燕窝粥过来,侍候着雅柔进了几口。 “早起的时候苏培盛就送了信进来,福晋叫人传了话,说爷明儿进城,叫各处都预备起来,您不知道,宋格格抓着大阿哥在读书,李格格叫二阿哥学骑马,大格格听说早给四爷绣好了几个荷包,各处都是铆足了劲头的。” 雅柔听得这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当初冒险将婉柔带进来就是因为她这个原书中的十八线女配是个不孕不育的体质。 嫁给了表哥本该是琴瑟和鸣,结果却因为不孕差点被休,还是婉柔这个女主身居高位替她说了话才叫她安稳下来。 她嘲讽的轻笑了一声。 当初看书的时候她觉得女主过于圣母过于要强,现如今她正在走,且必须要走这样一条路。 可她又觉得高兴起来。 她不是照样改掉了命运么,嫁给了未来的皇帝做了身份高贵的侧福晋,受众人爱戴敬仰,受胤禛宠爱,而所谓的女主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走女主的路让女主无路可走! 她的唇边带着几缕残酷又自得的笑意,叫琉璃觉得可怕。 璃蓉垂下头掩饰着自己眼里的神色,安抚道:“您是侧福晋,迟早能有自己的孩子的。” 这话雅柔知道是什么意思。 只要手眼通天,别人生的也可以做她的孩子。 生不了又如何? 她下了床,穿上了那件钟爱的价值不菲的缂丝大红衬衣,宽大的袖袍卷起来靠近了手肘,绣着另一面完全不同的花色,衬的她的手腕越发的纤细,她对着铜镜浅笑着道:“将我的画全部拿过来,我要挑一副送给四爷。” 原著里四爷最喜欢听女主品画了,她站在边上轻声细语说的时候,他的眉眼都是舒展的。 夏日时光多么美好又充满了希望! 正院的正厅里挂着随安堂三个大字,下面挂着一副字画,设着几样贡品,一身鹅黄纱衫的少女脚步轻盈的进了正堂往东一转,绕过一道十二扇紫檀木的花鸟屏风,进了侧间,瞧见炕上坐着个石青色旗服的女子,生的端庄大气,正在跟身边的人安排事情,姑娘笑盈盈的甩着帕子行礼道:‘额娘吉祥。’ 四福晋慈眉善目的看了过来,将大格格蕙宁拉了起来,细细的瞧了她两眼,只觉得姑娘一日日的明艳动人起来,笑的越发的和蔼,拉着她坐下道:“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来呢?” 蕙宁笑依着四福晋道:“我来瞧瞧额娘,外头都传遍了,说阿玛查处了江南粮食贪墨案,揪出了后头的硕鼠八十,您知道的,我向来讨厌他们家那个耀武扬威的云格格,现下看她还怎么嚣张的起来?” 这个女儿,因是四爷的头一个女儿,因此格外宠爱了些,她又只此一个女儿,养的又上心,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所以向来是个有心气又有些胸怀的孩子,别人都只记挂着阿玛,她却一并记挂着外头的大事。 四福晋把她揽在了怀里,给她打着扇:“都是要嫁人的了,怎么还这般口无遮拦?将来婆家要是教训你,不许你回来找额娘哭鼻子。” 蕙宁笑起来,半响小声道:“那个死掉的小丫头呢?有人说家里这些日子闹鬼!” 四福晋想起来眼眸顿时一暗。 她不过稍微没有管到跟前,那些人就做下了那样的事情,如今又在后宅里传这种话,若是叫四爷知道了怎么想她? 她用帕子掩着嘴边溢出的咳嗽,半响冷冷的看向了蕙宁道:“不许胡说!” 蕙宁吓了一跳,再不敢言语。 额娘体弱,后宅的事情尚且要李侧福晋帮忙管着,她不该说这些话的。 她坐在额娘身边闻着额娘身上淡淡的佛香思绪却飘的有些远…… 京城的夏日里卷着金水河的腥味,从什刹海那连绵的柳树和荷叶上拂过,吹落了枝头绽放的重瓣蜀葵。 三进的院落里大片的层层叠叠的蔷薇花爬上了花架,遮掉了大半个院落,站在那花树下回眸浅笑,连时光都格外慢一些。 终于回了四九城,又一次踏足于此! 明嫣笑的满足又妩媚。 王进被派来管理明嫣这个在什刹海的三进的院落,跟在明嫣的身后,恭敬的道:“主子瞧着如何?” 明嫣淡淡道:“有劳王总管了。” 王进瞧着明嫣淡淡的,越发不敢造次,恭敬的道:“丫头婆子都是安顿好的,您若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 明嫣又道:“四爷呢?” “四爷去了宫里复命,怕是要晚些回来的。” 明嫣点头往里去,她跟胤禛相处了些许时日,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只是一直叫四爷求而不得,这般吊了许久今儿怕要给些甜头了,不然回了后宅里,莺莺燕燕的那么多,怕要忘记她的。 身后站着的芳菲挑眉看着角落里指指点点的丫头,冷笑着指给王进道:“这些下头人都是怎么找的?这般不懂礼数,明儿就换了!” 姐姐是个娇弱好性儿的,换了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她却要想发设法的护着姐姐才是。 第12页 况她最讨厌这些一脸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丫头们吓了一跳慌张跪下磕头。 王进为难的去看明嫣,明嫣却早搭着含玉的手进了屋子,只从那雕花六菱门扇里透出点点的光华。 他侍候的这位主子长的仙子一般,他鲜少能跟人家说上话,那种高高在上不可捉摸的感觉,叫他这个老江湖也愈加敬畏。 主子又对自己的妹妹十分纵容。 而这位芳菲姑娘行事大开大合,除过自己的姐姐外人根本不放在眼中。 他不敢违逆,便笑着道:“是,姑娘说的是,这些个立刻就换了!” 那还没有走出来的下人,躲在角落里自然也看的分明,姑娘美是美,却也不好糊弄,还是要打起精神来的! 这个夏末的午后蔷薇摇曳,安宁又祥和。 第6章 蛊惑 四爷江南归来与女主缠绵悱恻,恩…… 廊下盏盏的牛角灯像是天边一颗颗的繁星,门口的小丫头佝偻着背,瞧着夜色里层层叠叠的蔷薇花从下向上像是一直开在了天边,花香里,雕花的窗户后那娇俏的身影像是月宫里的仙子,如梦似幻。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小丫头惊慌的向后去看,把灯的灯火下,四爷的面容看不真切,却远远的就感受到了他格外清冷冰凉的气息。 小丫头受了惊一样,眨眼就融进了夜色里。 四爷的厚底黑靴在青砖的石板上站定,红缨的帽檐上恰巧飘落了几片蔷薇的花瓣,石青色的皇子蟒袍在灯火下映的上头的蟒一并熠熠生辉,幽深的眼瞧着映在窗纱上的身影,眼底里带着几分不可捉摸的犹疑。 从宫里出来按理就要先回后宅了,可是他在前门大街上转了个弯,不自觉的还是往什刹海这边来了。 到底是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过几日再来看就是了,实在也没有必要进去了。 他垂了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着一排浓密的阴影,让他整个人显得多了几分静谧和疏离。 他转了身,听得里头低低的哭了一声道:“疼。” 坚定的脚步便立刻戛然而止。 明嫣散着头发穿着一件月白的纱质里衣,依在床头鹅黄色绣牡丹的靠枕上,白净的面庞上大大的眼眸里蕴含着雾蒙蒙的水汽,眼角里带着妖冶的绯红,裤腿松松的挽起来,露出了那白净细腻羊脂玉一般的玉足和小巧的脚腕。 羊角戳灯下玉足上粉白的指甲圆润小巧,泛着健康的光泽,白腻无暇到几乎有些炫目。 乌黑的青色横呈在雪白的臂膀上,含玉拿着药膏擦在了雪白的脚背上刺目的小片红色上,她便低低的轻哼了一声,如羽毛带着钩子,听得人酥痒难耐。 含玉转头拿东西,瞧见了胤禛,忙站了起来。 明嫣抬头看见了胤禛,眼眸里慌乱起来,像是落了缤纷的花雨,扯着旁边的丝被要往身上遮盖,胤禛却皱眉握住了她的手。 她便立刻红了面庞,白皙小巧的脸蛋上爬上的红晕灯火下衬的她越发的明嫣动人。 胤禛坐在了明嫣的身边,低头看向了她的脚。 玉足因为被注视下意识的向后躲了躲,一排小巧的脚趾不安的扣了扣粉白的被褥,白腻无暇像是上等的艺术品,完美的无可挑剔,只是脚背上却红了一块,看上去触目惊心。 胤禛的眼眸微微一冷道:“怎么回事?” 明嫣有些不自然的垂了头,下意识的揪着手里的被子,小声道:“不小心烫着了而已。” 院子里那么多侍候的下人,好端端的怎么会烫着? 胤禛冷淡的瞧了含玉一眼,含玉只觉得脊背一寒,见四爷朝她伸手,忙将手里的烫伤膏递了过去。 胤禛抬手捉住了那小巧的脚。 真小,竟然没有他的手大,乖巧安静柔软又细腻,伏在他的手心里,仿佛轻轻一动就会红就会青,他的手微微一动,那小巧圆润的脚趾就向后一缩,低低的娇糯的轻呼了一声。 胤禛喉头滚动,眼眸愈加幽深不见底,像是万年的寒潭里掉入了一颗星,闪烁了某种灼热的光华,轻柔的细致的擦着药。 “做了什么?” 他是不大喜欢言语的,此刻开口却带着一种醇厚又沉稳的气息,叫人觉得沁人心脾。 明嫣抿着嘴,红着眼眶抬头瞧他,长发散下来,胤禛下意识的抬手替她里了里鬓发,微凉的指尖划过她雪白的面庞,手下的姑娘眼底里清晰的泛起了一阵阵浪花,欢快炫目。 他不由得凑得近了。 彼此之间呼吸交融在一起,姑娘气息甘甜芬芳带着蛊惑般的幽香,四爷的目光同她的纯真清澈交融在了一起,低低的在她耳畔道:“做了什么?”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垂上,她不由得一阵颤栗。 明嫣忍不住扬起了头,海棠一般的唇瓣微微张着,露出小巧的一截丁香舌,细声细语的道:‘我想做阳春面,却打翻了碗里的面汤…..’ 胤禛一怔。 他早上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要吃一碗阳春面。 他的眼底里涌动着大海般浩瀚的浪涛,叫明嫣觉得窒息般的磅礴,她想向后躲,四爷却一把搂住了她,终于朝着那海棠唇吻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柔软甘甜,夹杂着一种特别的幽香几乎是钻进了五脏六腑,叫四爷沉沦其中不可自 第13页 拔。 小巧的丁香舌显得慌张无措,纯洁的叫人怜悯,他开始还耐着性子引着她一并共舞,引着她也给予他该有的甘甜和欢快,到后头便是被原始的欲望和渴求冲昏了头脑。 柔软又玲珑的身姿紧紧的贴上来,唇齿相依间气息交缠,青春和貌美以及内心的悸动叫胤禛沉沦其中不可自拔。 也不知过的多久,明嫣几乎喘不上气来,身上的衣衫也散了下来,露出小片雪白的肩头,嘴唇红肿,越发奢靡艳丽,靠在胤禛的怀里喘着气。 胤禛的一双手搭在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脑海里想象的是这腰肢摇摆起来该有多漂亮。 他眼底里的火勾的越发旺了,手上渐渐收紧,怀里的人儿低呼了一声。 胤禛下意识的低头去看,对上了明嫣一双清澈纯洁不惹尘埃的眼,霎时一静。 明嫣仿佛也有些害怕了,笼着衣裳羞红了面庞站了起来,下床从对面的炕桌上拿了一沓纸递给了胤禛:“您帮我瞧瞧。” 他一下子就瞧见了那宣纸上稚嫩的笔触。 眼底里的欲望最终竟然奇迹般的压了下去,带着格外的包容和耐心,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靠着床坐着问道:“这又是什么?” 明嫣抿嘴笑:“您说我西字写的不好,今儿一下午我都在写这个字,您瞧瞧,是不是比昨儿的稍微好了些。” 胤禛一顿,低头翻开。 竟然写了五十张,就因为他的一句话。 明嫣不识字,从百家姓开始他手把手的教导,她聪慧也学的认真,重要的是,他不过随口的一句话她便记得真切,办的认真。 就仿佛他的一声叹息,与她而言也比天还大。 他握着雪白的宣纸,满腹言语,在对上她清澈的眼眸里清晰的期待时,都剩下了温柔。 他抬起大手,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微微笑着道:“不错,很好!” 她高兴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欢喜的像个小孩子一样,握着自己的拳头保证道:“那我就一定会做好阳春面的,一定会!” 胤禛无奈的瞧着她,替她披了件衣裳站了起来:“不用,爷又不喜欢吃了,你只养好你自己就行,爷今儿晚上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她明显是有些失望和不舍的,眼睛里波光凌凌的,瞧的他差点心软了。 但她却还是道:“爷快回去吧,别叫家里人等久了。” 胤禛转了身,往前走了两步,却忽然转身,正好瞧见她一脸的落寞,待瞧见他看过来的时候想要装模作样的笑一笑,却笑的有些僵硬。 他便忍不住又走了回去,将她搂在怀里抱了抱:“你乖乖的,教你的百家姓要背下来,上面的字还要跟着帖子好好写。” 她果然斗志昂扬起来:“您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教您失望的。” 好哄的叫他觉得有点心酸。 夜色迷离,马上的胤禛疾驰了一会又渐渐停了下来,谁家的大红灯笼就像是那雨夜里的相遇一样,他散开了缰绳,慢慢的走着,半响低低的道:“如何才能完全拥有一个女子。” 苏培盛一惊,抬了头去看,倒也看不清自家主子的神色,只是估摸着这话该是为了那位宅子里的李姑娘才是。 听说是从江南带过来的,好吃好喝的供着,至今还没有圆房。 上位的阿哥们不管明面上几个女人,背地里的女人多到随心所欲,想要什么便多的是人上赶着去给,不费吹灰之力。 何时会为了拥有一个女子而费心费力。 他心中计较着越发的清明,笑着道:“生儿育女。” 胤禛淡看了苏培盛一眼:“你倒是懂的多。” 苏培盛笑道:“虽是做不了那事看到的却多,道理是通的。” “可她毕竟年岁小,会不会吓着呢?” “姑娘们讲究个花前月下,事情做的讲究了到时候只会高兴感动,哪里会吓着?” 胤禛不由得深看了苏培盛两眼:“你到是聪明。” 说的很有道理,可以一试。 胤禛走了,含玉才进去服侍,吹掉了屋子里的大灯,只剩下了一盏小巧的挡灯,铺好了被褥,侍候着明嫣躺下,姑娘绝美的容貌都藏在了黑暗里,只余下一些不可捉摸的气息,他忍了又忍还是道:“姑娘刚刚为什么不叫事情成了?主子爷后宅里莺莺燕燕,就这样走了,怕是要忘记姑娘了。” 那么好的局面,眼见着就要成事了,姑娘却拿了自己写的字。 明嫣在黑暗里声音清冷又妖冶,淡淡的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轻快:“越容易得到,约不懂珍惜。” 含玉听得主子似乎是有陈算的,并不是不知道轻重,立时就不在随意言语。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这位容貌出众的主子心中有主意,她只要做到一个奴才的本分就行。 她放下了床帐,吹灭了最后一盏灯,轻声道:“院子里有个可疑的丫头。” 明嫣低笑着,仿佛是玩味一般:“找人看住她,别打草惊蛇。” 回来了,安顿下来了,事情就可以慢慢的做起来了。 雍亲王府的后宅,此刻灯火通明,镜光亭里设了接风的宴席,后宅的女眷以及阿哥格格们都在列。 亭子外荷花铺满了池塘,丝竹之声隔水而来雅致动人。 李侧福晋所生十一岁的二阿哥提着木剑舞的多了两分阴柔,宋氏所生十七岁的大阿哥弘晖携着新婚的妻子马佳氏冷淡的看着弘昀,满面阴沉,一低头那刻薄的笑意掩藏在了粉彩的酒杯后,带着几丝狠意。 第14页 福晋所生大格格蕙宁和李氏所生二格格惠妍都已十五岁,只差了三个月,梳着一样的大辫子,穿着相似的裙衫,带着自己做的针线捧在胤禛面前,双生子一样的悦目。 宋氏所生五岁的三格格慧芳和李氏所生七岁的三阿哥弘昀,这两个年岁小一些,站的虽然后面,雍亲王却也给予了足够的关怀。 父慈子孝的温馨。 雅柔坐在福晋的下首瞧着这些生机勃勃的孩子们,看上去说不出的慈爱温和,又端着才女的雅致,比年过三十孕育有子嗣的福晋几人年轻貌美,又比新进门的年氏等人沉稳内敛。 格外的醒目。 雍亲王果然也是先瞧见了她,叫人将自己面前的一份樱桃肉端了过去:“你最爱这个。” 雅柔笑的出尘又恰到好处的带了几丝娇羞:“谢爷的抬爱。” 年氏抿了抿嘴,娇弱的咳了两声。 “杀了人,也能这般面不改色?”有人低笑着道。 雅柔一惊,抬头去看,明角万年吉象字球挂灯下的弘晖照的眼窝格外的深,以至于面上有了怪异的模样,冷笑着瞧着雅柔的时候,像是个粘腻的毒蛇。 这个在原书中因为欺负庶母而被四爷幽禁致死的庶长子,雅柔很少将他放在眼中,今日正儿八斤的抬眼去看的时候,才真切的感受到了文字外的生命力,鲜活磅礴,一不小心就会要了她的命。 她端着女主该有的镇定自若的风度,居高临下眼神冷酷的看着弘晖。 弘晖又嗤笑了一声,雅柔端出来的气势差点破防。 她涨红了面庞故作镇定道:“大阿哥若对我不满,也不该扫了你阿玛回家的兴致。” 宋氏慌张的拉了拉弘晖,胤禛的眸子也冷了下来,端着酒杯却并没有言语。 长子不该,却已经娶妻,该留点脸面才是。 弘晖到底闭上了嘴。 福晋眼眸一闪,笑着招呼众人道:“还不来给王爷敬酒?” 可到底因为刚刚那一句话,原本的气氛微妙了起来,风吹过来,亭子里的各色球灯微微晃动,灯下的人影也跟着乱了套,好像一下子来了许多人。 三格格慧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雅柔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明明已经死了的人,为什么就这样阴魂不散?弘晖现下提着这些话到底是想做什么?难道即便她早已经改换了剧情,可女主的光环到底还在,弘晖其实早对婉柔有了意思? 她出来站在湖边透气,琉璃在她耳边低语道:“爷在外面的宅子里养了一个人。” 她顿时一惊。 亭子里却恰好传来的胤禛毫无起伏的声音:“今儿晚上爷就歇在福晋的院子里。” 她怔怔的站在了原地。 明明书中所写,四爷江南归来与女主缠绵悱恻,恩爱情深,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变了?! 第7章 对峙 求而不得才更叫人刻骨铭心…… 正院随安堂,青砖铺成的地面光洁平整,门口两个巨大的鎏金水缸,两株荷花生在里头,几尾红鲤在水下若隐若现,宝娟穿着靛蓝的比甲站在水缸的一侧低低跟个丫头说了两句。 风一吹那细碎的声音都散到了远处,隐约听得什刹海几个字。 宝娟皱眉,打发了小丫头下去,自己转了身,门口的丫头忙打起了湘妃竹帘,屋子里头用了冰,一进门迎面而来一阵清凉,粗使的婆子向里抬了水进去,她在边上略站了站,才进的里头。 福晋已经卸了妆,婵蝶在后头梳头,屋子里灯火通明,远远的就瞧见了福晋鬓角的突兀的一根银丝,保养的得当的面庞白净细腻没有一点儿的皱纹,只有些气血不足的病态,眼眸里点点的深沉透出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宝娟上去行了礼,往前站了一步在福晋耳边低语道:“说是爷在什刹海设了外宅,刚刚就是从外头回来的。” 福晋手上一顿,从镜子里瞧了宝娟一眼,眼眸里锋利的光芒一闪而过,最终还是浅淡宁静的模样。 后宅里这么多的人四爷却还是在外头置了宅子是因为什么? 新进门的钮钴禄氏深得四爷宠信,外头若是有人却正好杀一杀她的威风。 四爷向来不喜欢外人插手他的事情,除非四爷开口或者事情闹了起来,她是决不能多问一句的。 她没有儿子,只生下一个女儿,又是正室,有些事于她而言无关痛痒,却足够她去成事。 她垂着眸掩住眼底里的尖刻和阴暗声音低沉:“叫钮钴禄也知道这个事情,咱们的人都不许动。” 宝娟低应了一声。 沐浴过后的胤禛换了一身干爽的里衣从里头走了出来,少年夫妻相伴多年,便是没有那份激情却也是熟稔而自然的,他坐在了南炕上打着扇,正好瞧见了福晋在往脸上涂抹东西。 便又站了起来,走了过去,仔细一瞧,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摆的满满当当,福晋用簪子挑着一块半透明的清香的膏脂细细的往面上涂抹。 仿佛是第一次瞧见一般。 福晋低笑着道:“爷在瞧什么?” 胤禛顿了顿道:“女子每日里都要用这么多东西?” 福晋难得见胤禛对女儿家的东西起了兴致,笑起来:“高门大户,家家如此,我这个比别人的只怕还要少一些,听说三嫂每日里还要用牛奶沐浴,所以,她就比别人都要白一些。” 第15页 胤禛立刻就想到了明嫣。 早起的时候一盆清水,夜晚的时候也是一盆清水,那面庞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天生丽质,如她这个人一般也是未经雕琢的质朴,只怕是不懂这些的,但到底不该少了这些,他盘算着明儿叫苏培盛买了送过去,便又道:“这东西哪里的好?” 福晋心中起疑,面上却不显,起了身道:“外头市面上的东西几两银子都不好,唯独城南的花记,他们家的东西都是多种名贵药材调制而成,还有坐诊的大夫,会根据个人的身体添加药材,做出来的面脂口脂养颜美肤,十分的好用,只是价钱贵了些。” 胤禛是不屑于问价钱这样的事情的,只是默默记在了心中。 福晋不由得转头去看。 岁月对男子总是格外的优待的,十多年的夫妻她即便保养的好却早没了少女的美好,已经算是迟暮之年,可四爷却不同,而立之年,风华正茂,甚至比年少时越发的沉稳迷人,如美酒佳肴越发醇厚,站在她的身侧,身上透着上位者的威仪和尊贵以及青年男子特有的那种蓬勃的叫人沉沦的力量感。 她微微叹息着。 知他今日过来要听的是这些时日府中后宅的事情,尤其是钮钴禄带进来的那个丫头。 她捏着雪白的帕子咳嗽了两声,瞧见对面那个人眼底的清冷柔和了两分,才缓缓的道:“钮钴禄妹妹说自己的丫头做了出格的事情,实在不能容忍,要亲自处置,李妹妹宋妹妹年妹妹,还有我身边的宝娟都去瞧了瞧,说是那丫头满嘴胡话,疯了一样,众人害怕才叫拉下去打了板子,没想到当时就死了。” 她陈述的公正并没有多余的言语,听上去也不过是小小的一件事情,不足为道。 可胤禛靠着凭几想到了那个丫头的模样,当时初见之下仿佛有种东西就从心底里破土而出,叫他情难自禁,就仿佛见到明嫣时候的感觉。 朦朦胧胧的光里,那眼眸仿佛是穿越了百年的光阴,叫他深陷其中。 他长长的透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最终道:“罢了,安置了吧。” 福晋坐在另一侧,屋子里灯火通明,相伴十数载的人她还是看不真切看不分明,只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在夜色里伴着她孤寂的心。 她笑着站了起来:“我今儿不舒服,夜里就叫蝉蝶侍候爷吧。” 她身娇体弱怕是会扫了四爷的兴致。 蝉蝶就站在挂灯下,十来岁的漂亮姑娘,垂着头,露着脆弱又白皙的脖颈,胤禛不知怎么又想起了明嫣那娇小漂亮的玉足,不由得往蝉蝶的裙摆下瞧了一眼,最终并没有反对。 毕竟压在心底里的火总要放出来才是。 晴岚花韵斋里繁花似锦,屋舍里只留了一盏灯,琉璃坐在雅柔的脚边,低低的道:“正院里要了一次水,听说又是蝉蝶侍候的。” 雅柔咬紧了嘴唇。 蝉蝶她是见过的,低着头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总是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没想到却入了四爷的眼。 福晋这个人身子不好,管理后宅的事情也多要李侧福晋做帮手,只生下了一个女儿却一直在四爷心里占据了一席之位,书中所写,福晋是一直活到了四爷登基后,生病体弱而亡。 她烦躁的摇着手中的团扇,扇坠子便来回拼命的晃动:“福晋知道了?” “已经透了消息叫福晋知道了。” 雅柔这才透了一口气,冷笑了一声:“外宅?笑话,家里头这么多人知道了,外面那个只怕还没有站住脚就会飞灰湮灭,暂时不用去管!去拿我的首饰盒子!” 琉璃捧了一个红漆盒子过来。 雅柔打开看,昏暗的灯火下霎时间叫整个个屋子都珠光宝气了起来,她眼底里露着痴迷的光泽,轻轻的拂过去,挑了角落里一只喜鹊登梅的簪子,忍痛递给了琉璃:“明儿早上就把这个东西赏给蝉蝶,就说她侍候主子爷有功劳。” 这些首饰都是伯母也就是婉柔的继母送给她的,是婉柔那个格外会做生意的兄长和安赚取的,现如今一半都成了她的。 原书的女主角善良仁慈大度,虽然没有关于这样的事情的描写,可是推测下去也知道,女主也是会这么做的。 走了女主的路,最终也将自己变成了女主。 她怜悯慈爱的神色只在脸上挂了片刻,转瞬就成了疯狂的嫉妒,夜色下,她还是她自己。 四爷是属于女主角钮钴禄雅柔的! 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院子里的蔷薇花落了一地,热浪退了下去,风一吹,青槐树苍翠的叶子打着卷儿落了两片,才立了秋就仿佛秋日立刻来了。 花架下的少女穿着一件丁香色衬衣,滚着嫣红的绦条,衣裳上从领口往下头裙摆一路绣着朵朵兰花,衬的人也如兰花般雅致漂亮,手里卷着一本书,口中念念有词,胤禛站的近了,瞧她小脸上少见的端庄肃穆,十分的认真,觉得好笑又心酸的。 人都站在了跟前,明嫣才回过了神。 大眼里涌上了璀璨的欢快,每一次都照的胤禛心头一亮。 就好像他是什么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只要站在这里就是她的救赎和一切。 这种强烈又纯粹的被需求,简单原始又让胤禛感到满足和重要。 有时候一想,觉得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可以没有他,唯独明嫣不行。 第16页 他面上是缓和的,将明嫣拉了起来,问她道:“背下呢?” 明嫣便骄傲起来:“早就背下来了,怕您来了又忘记了,所以站在院子里多读两边。” 说着话含玉捧了明嫣抄写的百家姓送了过来。 两天时间足足的写了几百张,好像空闲的时间都在做这些。 胤禛坐在花架下的太师椅上,透着斑驳的阳光几乎能想到他不在的光阴,她大抵都是这般攒着秀气的眉头,想着他的叮嘱和教导,为了叫他赞一句,卖力又专注的一遍又一遍的写。 想到这里,他的心头也跟着酸软起来,于是连那清冷的气息也一并变得柔和了许多,拉着明嫣也坐下来,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不用写那么多,不然手腕会酸的。” 她仰着头仔细端详他的神色,似乎是从里头窥见了关怀,便立刻瘪着小嘴,哼唧了两声:“可不是,现如今还疼着。” 邀宠也能做的如此的明白,胤禛几要笑出来。 他眼角挑着笑意,轻柔的替她揉捏着,又瞧见了她眼底里的娇羞和慌乱,笑起来:“昨儿爷叫人送给你的东西喜欢吗?” 她愣了一下,垂下了眼,含糊道:“喜欢。” 胤禛便敛了笑意,淡淡道:“不喜欢?” 明嫣忙抬起头,小声辩解道:“不是,是不知道怎么用。” 她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小心翼翼的抬头瞧他一眼,似乎又怕被他笑话了,窘迫又可怜。 胤禛再也忍不住,低笑了起来,将她一把拉在了怀里,热气喷洒在她白玉耳垂上,她轻轻的一阵颤栗。 姑娘颤颤巍巍满面惊恐的抬头道:“那是,那是什么?” 他低笑着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身,一张脸埋在她白皙的脖颈处,唇瓣轻轻的摩挲着,声音也沙哑低 沉的厉害:“真是个小傻子。” 纯洁无辜的,叫他有些手足无措,明明心里早已经狂风暴雨,恨不能将人就地正法,却还是怕吓着她,怕从她的眼底里瞧见了害怕疼痛。 他喟叹着唇瓣向上,从那柔软的唇里索取着回报。 他真的怕是忍不了多久了。 明嫣被吻的手脚发软,即便是闭上了眼,斑驳的光,蔷薇的香气,鸟儿的叫声,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初秋的午后暧昧的叫人心头酥软。 她享受着这一场盛宴,又如女王般掌控着光阴和风向。 华灯初上,下人们已经开始摆膳,胤禛坐在里间,将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一样样的细致的交给她。 些微有些粗糙的指腹摩挲过光洁的面庞也在那纤细的脖根处停留,大红的带子在脖颈处系着个漂亮的蝴蝶结,衬着洁白的肌肤越发的奢靡。 手下的人儿乖巧的令人心头发颤,胤禛眼眸微微一暗,指尖一动,那带子顷刻松了下来,肉眼可见的衣裳里的柔软一荡。 如果坐在他的身上摇摆起来,不知道是何种风光。 他不是清心寡欲的人,但也绝不是好色之徒,男女之事他向来有克制,可在她面前的时候总显得克制力不足。 明嫣羞红了面庞,慌张的捂住了胸口。 纱衣下的风光挡的严严实实的,他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失望,收回了目光问她:“明白了吗?” 她眼底里波光粼粼的,荡着一圈圈的涟漪,抬眸一看,刹那间的妩媚天成,勾的他喉头一动。 娇糯的声音低低的道:”知道了,只是有些麻烦。” 他将人带进了怀里,一低头又亲了上去,吻的明嫣软倒在了怀中,他才低笑着凑近了她的耳边道:“好好用,知道么?” 她不敢在乱开口,躺在他的怀中,羞红了面颊妩媚动人像是无言的邀请。 “爷!”外头的苏培盛颤抖着叫了一声。 胤禛埋头并没有搭理。 苏培盛也知道不能这会子说话,早晨的朝堂上为了粮食贪污案多少人做了多少寒心事,主子冷着脸看不出来,他却知道主子心情多糟糕,可主子一来这里,才小半会就见了笑脸,这会子待在里头,必定是在办大事的。 可是他没有办法。 只能硬着头皮又一次道:“爷,二阿哥高热不退,府上来人请爷回去!” 弘昀一直身子不好。 偏偏这个时候发烧了。 他红着眼喘着粗气,身下的明嫣回过了神,拉过被子遮住了自己,红着脸推了胤禛一把:“您快走吧,这是大事。” 胤禛闭上了眼。 第一次为的这种事情被打断生出了癫狂和狰狞。 可他到底整理着衣衫站了起来,向外道:“知道了。” 他向外走了两步,又陡然回来,将她压在床上亲了两口,瞧着她眼底里的笑意,咬牙切齿道:“爷迟早回来办了你!” 王爷欲求不满,面色黑的吓人,苏培盛侍候在跟前大气也不敢出。 明嫣掩着衣裳坐了起来,她在虚空之中看了书中后面的内容,清晰的记得今日弘昀生病,所以才刻意勾引了胤禛。 做了一半就做不下去了,那种怨念和求而不得才更叫人刻骨铭心。 她笑的妖娆笼着散乱的鬓发。 后宅的那几位只怕早就知道了外面她这个人,可大概率在一段时间内会维持在微妙的平衡内,而她正好用这段时间办成她想做的事情。 第17页 弘昀这次病的凶险,四爷这几日暂时不会过来,她也该给堂姐送点东西了! 她夜夜噩梦,又如何能叫雅柔高枕无忧?! 第8章 害怕 我们主子晕过去了 太医院的儿科圣手王太医压着头顶的红色凉帽在游廊里走的飞快,大风刮的廊外的草木疯狂摇摆,落叶刮进来打在王太医的脸上,王太医不得不顿了顿脚步,目光透过层叠的假山向深处看去。 早知道雍亲王府造的精致,步步生景,他一转头,方形的廊窗框着金黄的银杏树和大红的枫树,大风里如一副深秋的画,层层叠叠初秋的颜色向里透出雕梁画栋。 跟随的侍从不得不催促道:“您快一些吧,等到瞧完了病,您出来了在慢慢看也不迟。” 王太医不敢耽搁,一路小跑了起来。 李侧福晋的寒香院里左右种着两株上了年岁的梅花树,树下砌着青砖的花台,台子上摆着各色的菊花,从台子上到地上,像是菊花的溪流宣泄而下,浓墨重彩的瑰丽,大风摇着树枝击打在窗户上,发出叫人心神不宁的声音,后头的倒座里就是二阿哥弘昀的住处。 福晋和雅柔李氏宋氏都在跟前,太医看了诊,开了药,李氏捏着帕子默默的流眼泪:“早起都还好好的,我叫厨房的人给他做了茯苓膏下头人给熬的燕窝粥,他用了不少,下午的时候平安来找我就说二阿哥发烧了,谁知道一下子这么凶猛,人都烧糊涂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雅柔站在另一边,瞧着躺在炕上的二阿哥,十岁的孩子生的瘦弱,蜡黄的小脸上几乎瞧不见多少肉,睡在大红色的锦缎被褥里,越发衬托的像是穷苦人家养大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的样子。 原书中的弘昀活不过十一岁,最终还是高烧而亡。 她俏丽的面庞上带着悲悯和慈祥,站在宋氏的角度看起来,雅柔几乎比福晋更有正室的大度和宽和仁爱。 福晋安抚着李氏:“王太医是儿科圣手,多少个孩子他都能看好…..” 雅柔往前站了一步,拉住了李氏的另外一只手:“李姐姐你别担心,弘昀我会一并照看,今儿起我就搬到你这里来,二阿哥什么时候好,我就什么时候走。” 原书中女主就是这样,二阿哥生病是她一手照看好的,因此李氏对她万分感激,胤禛也赞她善良。 原女主是真善美,她不需多费心思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做个女主角。 福晋眼眸一冷,收回了自己的手。 胤禛正好从外头大步走了进来,显见是听见了雅柔的话,目光温和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雅柔还是笑的温柔高雅,像是生在水中的莲花,带着佛陀般的仁慈,李氏却已经哭倒在了胤禛的怀里:“爷,爷……” 她年过三十却还是艳丽动人,眼眸微动,眼睛里水光粼粼,既有少妇的韵味又有少女的灵动,时至今日任得宠爱。 胤禛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向了弘昀的身边,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眉头不由得紧紧攒起,坐在了弘昀的身边,看向了柔雅:“太医怎么说的?” 福晋刹那间面色铁青,不得不垂了眸掩着眼底里的尖刻和阴暗。 李氏心神不稳问不得,她是正室这话却该问她,可四爷却选择了雅柔。 说明了在四爷心中雅柔可信可靠。 这个才过门不过两个多月的年轻姑娘在四爷心中竟然是如此地位,压过了她这个正室福晋。 她已不能生育,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府中钱财她看不上,只要一个正室的尊荣保着女儿健康平安即可,她所求不多,只有一点儿东西,若是有人还要抢走……. 雅柔心中得意,面上却并不显,只露着担忧和关切,字正腔圆的道:“说是风热交加,又存了食,况且还受了惊吓,所以才会如此。” 她说着话,接过丫头捧来的茶水端给了胤禛。 胤禛接了过去。 幽深的眼底里泛着点点的光华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书中的胤禛是康熙众多皇子中容貌最出众的一位,位高权重,有勇有谋,且不喜言辞,生性清冷,他得皇上器重,生母怜惜,童年幸福,人生圆满。 身上穿着一领银色暗纹的左右开裾长袍,端坐在床头,身后的大红色被褥都被他的俊朗和清冷衬的超凡脱俗了起来,只要坐在这里就叫这不大的屋子蓬荜生辉,令所有人都追随着向往着。 雅柔的目光甚至有些痴了,直到胤禛又一次开了口,看向了福晋:“好好的怎么还会受了惊,福晋若这几日身子尚可,怕是要劳动一二了。” 胤禛的心底里到底还是最信任福晋的。 福晋面色缓和了下来,缓缓的道:“您说的是,这后宅确实要整顿一二了。” 丫头煎好了药端了上来,雅柔立刻端了过去,自己亲自去喂药,什么福晋,胤禛最终还是她的,丫头要给弘昀换帕子也是她一手在操作,整个屋子里的女眷,就雅柔最忙,胤禛的目光落在雅柔身上,随着她裙摆上一只娇嫩的荷花摇摆,神色难得的温和。 想到的是初遇时候她的善良。 到底是心中急切关心了些。 福晋端着茶盏,唇边噙着冷淡的笑意:“钮钴禄妹妹怎么抢了丫头的活计?” 李氏也似乎显得不太高兴。 这个钮钴禄忙成这样,显得她这个额娘都不尽心了起来,如此做派还是不是为了在王爷面前上眼药,可是也不该踩着别人,也别妄想踩着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