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小可怜男主[快穿]》 第1页 [穿越重生] 《拯救小可怜男主(快穿)》作者:山有青木【完结+番外】 文案: 小说中的男主,在真正强大之前,一般都命运坎坷悲惨,但有一些过于悲惨,与常理不符 顾朝朝作为男主的各种贵人,任务就是帮助男主避开磨难,把男主当孩子一样仔细照顾 只是渐渐的,她发现自己把男主当孩子,男主却不这么想 第一个世界:受尽欺凌的侯府庶子 顾朝朝是男主没有名分的小继母,第一次穿越任务失败 重来一次,只想尽心尽力背后帮他,盼望他尽早娶了丞相嫡女,成为一代权臣,然而—— 男主:我只要你 朝朝:嗯? (注:女主和男主爹没成婚没拜堂没名分没有夫妻之实) 第二个世界:灵根尽毁的修仙天才 顾朝朝作为合欢宗宗主,要了男主做徒弟,每天投喂大量灵药,指望他修无情道飞升 男主:徒儿不想飞升,只想跟着师尊一辈子 朝朝:嗯? 第三个世界:长公主和她的死对头 朝朝这次是欺负男主的大反派,为了让男主顺利黑化造反,她只能含泪欺负人 男主:你开心就好 朝朝:… 第四个世界:小白花vs富二代(四世界以后每个世界文案都在前一世界最后一章的作话) 五:末世文,男主雇佣军队长 六:身有残疾的失意将军 七:……(卷标有写) 内容标签: 甜文 快穿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朝朝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把男主当孩子,男主却… 立意:生活阳光,积极向上 第一卷 受尽欺凌的侯府庶子 第1章 (第二次穿书) 正是梅雨时节,阴雨霏霏。 三进三出的府宅雕梁画栋,却因为下人打理不尽心,潮湿墙角生出大片藓苔,连空气都透着一股霉腥气。 顾朝朝五感还未彻底苏醒,整个人还处在一种虚浮的状态,便已经嗅到了这股独属于永昌侯府的腐朽气息,接着听力恢复,入耳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雨中奴仆们的打骂斥责声—— “一个娼妇所出的贱种,也配跟世子爷抢女人?真以为侯爷许你进侯府,你便是侯府正经的少爷了?” “是呀二少爷,您如今虽然认祖归宗,可撑死了也只是个庶子,怎配得上那李家大小姐。再说京都谁人不知,李家小姐与世子爷两心相悦,侯爷也是病糊涂了,认错了人,才会为你和李家小姐定下婚约,您又何必将错就错,偏要高攀呢?” “想高攀?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侯爷如今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再过些时日,世子爷承爵,你一个庶子得罪了他还能有活路?不如趁现在主动退婚,世子爷看在你听话的份上,说不定还能赏你口饭吃。” 几人或威胁或劝导,口口声声皆是为他好,但言语间的不屑和鄙夷几乎遮掩不住。 顾朝朝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逐渐聚焦起来。 片刻之后,她缓缓抬眸,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当看到烟雨笼罩的偏院角落,侯府管事的正对着被摁在泥地的男子指手画脚时,顾朝朝捏了一下自己的脸,确定是疼的后叹了声气。 她怎么又回来了? 是的,又。 三个月前,她被读者意志选中,作为男主的贵人出现在小说里,帮助经历地狱难度的男主,尽可能避开挫折和磨难,以更快的速度达到人生巅峰。 而眼前这一幕,正是《痴痴权臣》里的剧情。 小说中,男主生父永昌侯偶然发现,唯一承认的儿子沈留竟然不是他亲生的。为了不让家丑外扬,永昌侯隐瞒了这件事,同时将养在外面的男主沈暮深接回侯府,为他定下李家的婚约,本打算等他成亲之后,就请旨另立世子。 谁知没等沈暮深成亲,他就彻底病倒了。 男配沈留本就因为婚约的事恨上了沈暮深,永昌侯昏迷不醒后,他就没有了顾虑,仗着自己还是侯府世子,和已经成为沈暮深未婚妻的李茵茵一起,合起伙来欺凌陷害沈暮深,逼得他身败名裂、远走他乡,最后还是靠着战功才能重回京城。 虽然小说结局恶有恶报,男主也娶了郡主成为一代权臣,可在读者眼中,男主受了五十万字的苦,性格变得暴戾不说,还落得一身病,最后却只享受到两万字的甜,实在叫人意难平。 因为读者的意难平,所以顾朝朝出现在这篇文中。 然而她第一次接任务,业务相当不熟练,结果在帮助沈暮深的过程中,一不小心中了沈留和李茵茵的圈套,误服助兴药后被推进了沈暮深房间,然后一个没把持住,就……和沈暮深睡了。 是的,睡了,她作为继母,竟然跟男主睡了…… 想起那晚的事,顾朝朝脸颊泛热,眼底却多了一层懊悔。 其实她当时为了大局考虑,该在还有一丝理智的时候离开男主房间,这样虽然自己会有危险,但至少能保全男主,而不是一对上他清冷坚定的视线,便什么都不管了。 与母通奸虽罪不至死,却是极大的丑事。她虽然只是永昌侯为了冲喜买来的,还未正式拜堂办酒,甚至比男主还小两岁,但也是沈暮深名义上的继母,以至于此事一出,两人都身败名裂。 第2页 顾朝朝作为男主的贵人,本该救他出深渊,却把他拖进了更深的深渊,所以任务判定为失败。 确定失败的前不久,她刚答应沈暮深一起离开京城,还约好了离开的时间和地点,结果快赶到地方的前一秒,她的身体突然虚化透明,逐渐飘至上空。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男主接下来一生的缩影出现在眼前。 她看着沈暮深在约好的地方等了三天三夜,最后面无表情地折回侯府,将府中所有折辱过他的人全部杀了,然后换了身份离开京城,在边塞一待十年,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最后重返京城成为举重若轻的权臣,然而没等和女主认识,便早早因为旧疾去世了,死时年仅三十岁。 看着这些画面,顾朝朝心里说不愧疚是假的,可随着意识涣散,她也顾不上许多,只能闭上眼睛坦然等死。 是的,她以外自己会死,谁知陷入一片黑暗后,她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第一次穿越时的情节点。 也就是此刻。 顾朝朝听着家仆们叫嚣着一样的话,渐渐确定了一个事实—— 如果任务不成功,她就会在同一个世界无限循环,再也无法走出去。 想到自己有可能带着记忆无限刷新复活,永远地困在同样的地方经历同样的剧情,顾朝朝恐慌一瞬,冷静之后暗暗警告自己,这一次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大意了。 “你是不是哑巴了?没听到我们管事的在跟你说话?!” 一道粗俗的男声传来,顾朝朝下意识抬头,就看到家仆一道鞭子甩下,被强行按压在地上的沈暮深身上顿时起了一道血痕。 顾朝朝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正要上前制止,却蓦地想起上一次她就是直接冲出去帮男主,才会被沈留和李茵茵看不顺眼的事。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这次能苟则苟,千万不能冲动行事。顾朝朝生生停下往前走的脚步,默默高告诫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你到底退不退婚?退不退婚?!”又一道鞭声响起,沈暮深脸上直接被划出一道伤痕。 顾朝朝不忍心再看下去,扭头就要离开。 “管事的,咱们二少爷好像有些犯困,要不咱们帮他洗个冷水澡,让他精神精神?”有人谄媚道。 管事的笑了:“行啊,记得多放些盐,好好给二少爷去去脏。” 沈暮深一身伤,若是盐水泼在身上,怕不是要活活疼死。顾朝朝撑着油纸伞,绷着小脸直直往相反的方向走,走出一段后又停下脚步,叹了声气后掉头回去。 等她重新回到先前的屋檐下时,就看到两个家仆正抬着一盆水往沈暮深面前走。 眼看着水要浇下来了,她心下一惊,顿时冷声开口:“住手!” 所有人一停,同时看向了她。 顾朝朝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去:“你们这是做什么?” “夫人。” “夫人。” 众人急忙行礼,管事的殷勤开口:“夫人,二少爷不懂规矩,惹恼了世子爷,世子爷叫奴才们教导二少爷规矩呢。” 顾朝朝蹙着眉头看向沈暮深,原本被家仆们摁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他,此刻两只手逐渐攥紧,手臂上暴起了青筋,家仆们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发力,赶紧几个人一齐使出蛮力,强行压住了他的反抗。 一难挡百,沈暮深又受了伤,挣扎几下后便晕了过去。 他动作幅度不大,顾朝朝没有注意到,只是看他身上的素色袍子破破烂烂,被鞭子抽开的地方血肉模糊,碎开的伤口和破碎的布料分不清谁是谁,心下对他十分同情。 尽管因为任务失败,眼前的场景是她第二次见了,可她还是忍不住默默说一句,作者真狠,难怪读者意志会生出不满,强烈要求有人帮助男主减少苦难。 顾朝朝压下杂七杂八的心思,冷淡地抬眸看向管事的:“世子叫你教导二少爷规矩,你教导就是,谁让你对他用刑的?” “这、这确实是世子爷……” 顾朝朝眼神一凛:“你如今对二少爷用刑就罢了,还敢打着世子的旗号,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败坏世子爷的名声,叫全天下看我永昌侯府的笑话?” 管事的虽然不怕这位买来的冲喜小夫人,却是极怕世子沈留的,在听了她的话后顿时慌了,生怕这件事传扬出去,沈留为保全名声,把他推出去背黑锅。这般想着,管事的跪了下去:“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顾朝朝面无表情地站着,只是盯着被摁在地上的沈暮深看。 管事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当即呵斥那几个还强押着沈暮深的家仆:“大胆!还不快放开二少爷!” 几人顿时慌了,赶紧松开了沈暮深。 然而得到自由的沈暮深却一动不动。 顾朝朝盯着他看了会儿,总算察觉到不对了,她立刻蹙眉看向管事的:“还不快滚?” “是是是……”管家的一听,便知道她不打算深究了,赶紧带着几个狗腿子跑了。 只一瞬间的功夫,偏院角落便静了下来,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顾朝朝撑着伞,看向趴在泥地上不动的沈暮深,咽了下口水冷淡开口:“二少爷,你还好吗?” 地上的人依然一动不动。 顾朝朝立刻四下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后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挽起裙子,绕到沈暮深面前蹲下:“二少爷?” 第3页 地上的人还是不动。 顾朝朝皱了皱眉,伸出手指飞快地抬起他的脸,只见狭长的眼眸紧闭,眉间微微蹙起,像在做一个不好的梦。原本清俊矜贵的脸此时沾了泥泞和血,部分还算干净的皮肤被这些血污衬托得苍白无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羸弱感。 然而顾朝朝心里却清楚,这个人可从来都不是弱者,尤其是看似单薄的身材,脱掉外衣之后是精壮的肌肉……她在想什么! 顾朝朝一秒冷静,再看被她抬着下巴的沈暮深,还在昏迷不醒。 ……奇怪,她第一次来救他时,他没有昏倒啊,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刚才犹豫,所以他伤更重了?不会因此留下什么病根吧?顾朝朝突然担忧,原本遮在自己头顶的伞也不知不觉地偏移到他头上。 明明是不大的伞,可笼罩在二人头顶后,却好像整片天空都跟着暗了下来。顾朝朝盯着双目紧闭的沈暮深看了半天,确定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后,决定先去叫几个人把他弄回寝房再说。 然而她刚要起身,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了。 顾朝朝下意识低头,恰好对上沈暮深冷戾的眼神。 她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你、你醒了?” 沈暮深死死盯着她,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重。 顾朝朝忍着疼,勉强对他笑了笑:“二少爷你先放手,我去叫人抬你回房。” 沈暮深面无表情。 “二少爷?”顾朝朝又唤了他一声。 沈暮深略微回神,又盯着她看了半天,才松开她的手。 顾朝朝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甩了甩,舒服些后才开口:“二少爷稍等片刻。” 说罢,她站起来转身就走,却在走了两步后又回来,像第一次穿书时那样,屈膝半跪在沈暮深面前,一脸认真地将伞挡在了他的头顶。 沈暮深始终沉默地看着她,直到她再次离开,才神色冷清地看向挡住自己大半视线的油纸伞。 顾朝朝叫了人去送他后,自己便没有再回去,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寝房。 因为自己这个角色,是在永昌侯病重之后才进门,所以和永昌侯并不宿在一处,而是有自己单独的寝房和院子。 顾朝朝回屋之后,遣退丫鬟关上门,这才猛地松一口气,开始坐下思索接下来要如何,结果想着想着,就注意到了自己手腕上红得发青的指痕。 想起沈暮深刚才冷戾的眼神、毫不留情的力道,顾朝朝不由得生出一分疑惑—— 她记得现在的时间点,是原文中永昌侯刚昏迷时,沈暮深还没经历真正的痛苦,按理说性格只是淡漠冷清,不该有这么重的戾气才对啊。 ……难道是她上次任务失败,对男主造成了一些影响? 第2章 (为什么对他好) 一想到男主的微妙变化,有可能是因为自己上一次任务失败,顾朝朝就有些坐不住了,正要亲自去验证一下时,便听到丫鬟从外面敲了敲门道:“夫人,李小姐来了。” 顾朝朝顿了一下,坐直了温柔开口:“快请她进来。” 话音刚落,门口处便传出吱呀一声门响,接着便进来一个模样活泼的红衣姑娘,顾朝朝和她对视的瞬间,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眼前这个女人,正是那些下人口中的李大小姐,男主沈暮深的未婚妻,男配沈留的小姘头,也是当初设计她喝下助兴药的李茵茵。 而在此之外,她和自己这个身份还有另一层关系—— 沾点亲的远房表姐妹。 虽然关系已经出了五服,但因为顾家一直依附李家,所以两个人也算从小一起长大。李茵茵虽然出身更高贵,但模样、规矩都不如她,所以在众人口中,往往是被比下去的那个。 李茵茵生性善妒,因此没少找她的麻烦,自从自己和沈暮深这个庶子定下婚约后,更是怕她将来会比自己嫁得好,把自己彻彻底底比下去,所以在听说永昌侯想找个八字合适的女子冲喜后,李茵茵便毫不犹豫地将她的生辰八字送了过去。 结果不出李茵茵所料,永昌侯看到她的八字后顿时满意,于是直接仗着侯爷的身份行强娶之事,虽然后来因为昏迷不醒耽搁下来,但沈留和李茵茵为了更方便私会,还是以侯府的名义将她接进了门,而李茵茵也以陪伴表姐为由,就此在侯府住了下来。 想到李茵茵对自己这个身份做过的那些事,顾朝朝就想挽起袖子扯她头花,然而为了大局考虑,只能笑盈盈地起身迎接她:“妹妹,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听说你刚才训斥了管事的,还叫人将沈暮深带走了?”李茵茵开门见山。 顾朝朝眨了眨眼:“我做得有何不妥吗?” “当然不妥!你知不知道,是世子叫人教训沈暮深,你横插一脚,莫非是在打世子的脸面?”李茵茵没好气地反问。 顾朝朝已经决定走和第一次穿书不同的路线,闻言没有像以前一样拿身份压人,而是一脸惊慌地说:“我、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着二少爷是你未婚夫,哪能被几个下人教训,所以、所以才制止的。” 说罢,她便吓红了眼眶,“妹妹,你是知道我的,我这样的性子,怎敢去打世子的脸面。” 李茵茵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一遍,这才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 第4页 说完,便直接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品。 顾朝朝心里翻个白眼,面上殷勤地凑过去:“那世子不会生气吧?” “那谁知道,你现在才知道怕,是不是晚了点?”李茵茵倨傲反问。 得寸进尺。顾朝朝垂下眼:“也是,还是得想法子补救才对,那我明日便去庙里礼佛吧,什么时候世子气消了,我再什么时候回来。” “……礼什么佛,你当世子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放心吧,看在你是为我着想的份上,我会代你同世子解释,”李茵茵能留在侯府,打的是陪伴表姐的名义,顾朝朝要是去庙里了,她一个人怎么还好意思留下,闻言顿时不敢吓唬她了,“但日后,你切莫再要多管闲事。” 顾朝朝感激笑笑,接着又开始蹙眉:“可那沈暮深到底是你未婚夫,我怎忍心看那些人欺负他。” “不过是两家长辈随口一说而已,他算哪门子的未婚夫,”李茵茵一脸厌恶,“我才不会嫁给那样的废物。” 顾朝朝一愣:“那你要嫁给谁?” 她声音很小,语气也很自然,李茵茵差点下意识回答,话到嘴边才猛地反应过来:“……反正我不会嫁给他。” 顾朝朝闻言,从怀中掏出帕子开始擦不存在的眼泪。 李茵茵 :“你哭什么?” “侯爷如今昏迷不醒,眼看着时日不多了,我一个冲喜的继室,连堂都没拜过,将来也不知要如何自处,本以为你嫁过来后,我还能有所依仗,结果你如今说要另嫁……”顾朝朝又擦了擦眼角,对着她强颜欢笑,“妹妹,你就当帮帮姐姐,别留我一个人好吗?” 李茵茵看着她悲戚自私的样子,心里不屑至极:“凭什么要为了你的后半生,就将我的后半生搭进去?” 顾朝朝苦涩笑笑:“也不是要你搭进去……我记得从前,你与世子关系甚笃,若非沈暮深横插一脚,说不定如今订婚的便是你们了。” 说完,她停顿一瞬,苦笑着摇头,“我在说什么痴话,妹妹千万别放在心上。” 这话‘无意间’戳中了李茵茵的心思,她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本来下意识还要否认,但转念一想,侯府的人如今已经在明目张胆地逼沈暮深退婚了,顾朝朝知道她跟沈留的事也不过早晚,与其否认,不如趁早将她拉到自己的阵营里。 “你只要帮我个忙,我保证你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没人会为难你。”她缓缓开口。 顾朝朝心头一动:“什么忙?” “逼沈暮深退婚。”李茵茵回答。 顾朝朝先是一愣,接着一脸为难:“这叫我怎么帮?” “不愿意就算了,侯府要帮我的人多了,也不差你一个,但你可想清楚了,你现在不帮我,将来我也不会帮你。”李茵茵居高临下道。 顾朝朝一听,顿时陷入纠结。 李茵茵耐心极好地等着,因为她心里清楚,以顾朝朝这种软弱性子,根本不敢拒绝。 果然,许久之后,顾朝朝小声问:“那我要怎么帮?” “这个简单,日后旁人对他做什么,你只当看不见就是,当然了,你若能同其他人一样的态度,叫他早日知晓自己的身份便更好了。”本就不指望她能做什么,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让她明确阵营,免得将来出什么差错,所以这会儿也只是简略一说。 顾朝朝听出她的暗示,顿时惊慌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要我也欺负……可若被世子知晓我身为继母,却去欺辱他的亲兄弟,难道不会生气吗?” “他啊,巴不得呢。”李茵茵意味深长。 顾朝朝愣了愣,一脸恍然大悟加欣喜:“那、那可真是太好了。” 庶子做妹婿,当然比不上世子做妹婿来得好。李茵茵对她的欣喜十分不屑,又隐隐生出一种压她一头的畅快,在她房中多待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开。 李茵茵一走,顾朝朝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独自在房中坐到了傍晚,等丫鬟提醒该看永昌侯时,才起身往外走去。 她跟永昌侯虽然没有拜堂,但她也要每日晨昏去亲自照料。说是亲自,也只是在旁边看着丫鬟小厮伺候而已,所以也不算难熬。 她在永昌侯房中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她出了主院的门,视线无意间扫向通往沈暮深所住偏院的路,顿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原文中,男主被家仆们羞辱一下午后,直接发了一夜高烧,险些烧死过去,她这次虽然及时制止了,可也不知道他夜里会不会再起热,如果会起,那按时间现在也差不多了。 要去看看吗? ……不行,她刚获取李茵茵的信任,要是现在去看他,就前功尽弃了。顾朝朝纠结三秒,最终还是扭头回了寝房。 而她没去看他的后果就是,翌日一早还没完全睡醒,就听到丫鬟们在外面的小声嘀咕—— “二少爷真的起了一夜高热吗?” “可不是嘛,听伺候他的小厮说,人差点没过去,幸好熬过来了,否则他那个做奴才的,怕不是要给自己的主子陪葬。” “这时候知道怕了,早做什么去了,也不想想他是二少爷的小厮,却整日跟个大爷似的,这次等二少爷好了,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他也是身不由已,你也知道世子爷的……” 顾朝朝听不下去了,赶紧洗漱更衣,匆匆往外走。 第5页 “夫人。”贴身丫鬟红音连忙起身。 顾朝朝蹙着眉头:“啊……我有些头疼,你随我出门走走吧。” “是。”红音立刻跟上。 一主一仆漫无目的地在府宅中散步,走着走着,红音急忙提醒:“夫人,再往前便是二少爷的院子了。” 顾朝朝似乎被头痛折磨,闻言顿时不悦:“我又不进去,经过也不成?” “……夫人有所不知,二少爷平日清晨惯会散步,咱们再往前,怕是会遇见他。”红音叹气。 顾朝朝冷哼一声:“怎么,他要散步,便叫我退避三舍?”要是不知道他这个习惯,她一大早往这边走干什么? 红音见她心情不好,便没有再争辩。 顾朝朝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后果然遇见了沈暮深。她不动声色地将他打量一遍,确定他精神还算不错后,默默松了口气。 “二少爷。”她走上前去。 沈暮深从她出现开始,就冷冷淡淡地盯着她看,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后,也没什么反应。 “二少爷,夫人同您说话呢。”红音提醒。 沈暮深闻言,又扫了顾朝朝一眼。他的视线没什么意味,顾朝朝却莫名背后发凉,本来想好的发怒戏码也不敢演了,气氛一时之间僵住。 正当她思考要不要离开时,突然注意到他身上穿的还是昨日的衣裳,只是比昨日少了件外袍,所以她一时间没有认出。 淋湿了的衣裳,怎么还穿在身上……不会是昨日她叫去的那些人,将他抬去床上后便不管了吧?顾朝朝缓缓睁大眼睛,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 “夫人?”红音唤她。 顾朝朝回过神来,却发现沈暮深已经不在眼前。 “他人呢?” 红音小心道:“回夫人的话,走了。” “一句话都不说便走了?”顾朝朝不可置信,“我好歹也是侯府如今的当家主母,他怎么敢如此轻视我。” “二少爷一向如此,还请夫人息怒。”红音劝道。 顾朝朝冷笑一声:“这满府上下,也不知有多少人瞧不起我,只是暂时不敢摆在明面上,我若就此放过他,怕是以后日子会更难过!” 说罢,她四下看了一圈,又问红音,“你确定他离开了?” “是,夫人。”红音回答。 顾朝朝当即进了沈暮深院子,径直往寝房去了。 一推开门,她便将手边的摆件给砸了。 “夫人!”红音惊呼一声。 顾朝朝却不管,一路走一路砸,直到走到床边,立刻将上头的被褥都扯到床上,又用脚踩了好几下才作罢。 “夫人,您消消气。”红音见她总算停下了,便赶紧上前扶住她。 顾朝朝表情这才好些,带着红音扬长而去,只是刚一回房,便开始担心了:“我方才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些?” “……您砸都砸了,现在才担心是不是晚了点?”红音无奈。 顾朝朝摸了摸鼻子:“我本就不舒服,又被气了一下,就冲动了些。” “夫人别担心,二少爷不敢怎么样的。”红音见她实在紧张,便开口劝慰。 顾朝朝强撑:“他就是如何,我也不怕他,但是……传出去会叫人觉得我苛待庶子,对我名声不好,这样吧,你待会儿叫人去给他收拾一下,再送两床被褥,不必太好的,就昨日晒完准备送穷户的那几床便好。” 说完,她又恨恨,“他不是看不起我么,就叫他用我不要的破烂儿!” “是。” 红音答应一声便赶紧去办了,等她带人搬着东西到偏院时,沈暮深正神色莫辨地站在一室狼藉中,他的脚下正是先前被顾朝朝踩过的被褥。 红音也不看他,叫人将被子放到床上后,便直接扭头走了。 她离开后,沈暮深眼眸微动,许久才走到床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刚送来的被褥。 被褥厚实柔软,泛着一股新晒的暖味,虽然看起来旧了些,但比地上那床又脏又硬还沁着水的不知要好上多少。 沈暮深眼神晦暗,拇指在被面上摩挲两下。 第3章 (夜探沈暮深房间) “她当真将沈暮深的寝房给砸了?”李茵茵不可置信地问眼前丫鬟。 丫鬟福了福身:“真的砸了,奴婢亲眼所见。” 这丫鬟便是跟在顾朝朝身边的红音。 李茵茵还在惊讶,半晌才轻嗤一声:“我倒是小看了这个表姐,没想到也有这样泼辣的时候。” “奴婢觉着,许是李小姐您昨日说的那些话起了作用。”红音恭敬道。 李茵茵点了点头,接着问:“砸完之后,她可又做了什么?” “有的,她一砸完便后悔了,担心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也担心二少爷会报复,不过后一点她没有明说,是奴婢看出来的,”红音回答,“所以她又叫奴婢送了几床旧被褥过去。” “这倒像她的作风,虚伪至极。”李茵茵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又扫了红音一眼道,“行了,你回去吧,记得盯紧些,她有任何事都要随时告诉我。” “是。” 红音答应完便回去了,一走进院子,就看到顾朝朝正坐在院中石桌前,她心里一惊,赶紧走过去:“夫人。” 顾朝朝抬头:“方才去哪了?我找了你许久都没找到。” 第6页 “去了趟厨房,叫人给夫人炖了银耳莲子粥,待会儿便送来了。”红音温顺回答。 顾朝朝看了眼她姣好的面容:“我不慎将杯子碎了一个,你去进屋收拾一下。” “是。”红音见她不再追究,松了口气便往屋里走。 顾朝朝扫了一眼她的背影,一眼便看出她穿的那身衣裳,虽然样式与别的丫鬟衣裳没什么不同,可料子却好上很多,以她的月银来说是绝对买不起的。 原文中,红音只是侯府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唯一有姓名的一次,是李茵茵为了解除婚约,所以给沈暮深下了助兴的药,让他和府中丫鬟,也就是红音春风一度,再让红音出面控诉沈暮深强迫自己,从而败坏沈暮深的名声,达到退婚目的。 而关于这段的剧情里,并没有提到红音是李茵茵的人,所以她在第一次穿越时,就没有警惕这个贴身丫鬟。 直到原本该下给沈暮深的药,下给了她,和沈暮深春风一度的人也变成了她,她才意识到自己当日的晚膳有问题,而唯一能接触到晚膳的人就是红音。 然而等她明白过来时,和沈暮深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任务也逐步走向了失败。 所以顾朝朝这次去为难沈暮深时,特意带上了她,为的就是通过她迷惑李茵茵,而现在来看是成功了。 顾朝朝思索的功夫,红音从屋里出来了:“夫人,该去侍候侯爷了。” 顾朝朝回神:“哦,现在过去吧。” “是。”红音上前将她扶起。 两个人一同往永昌侯的住处去,经过一个拐角时,走在前面的顾朝朝一头扎进一个硬邦邦的怀抱。她愣了一下,一抬头便对上一双晦暗的眼睛,顿时一个激灵。 “夫人!”红音惊呼一声。 顾朝朝赶紧往后退,被红音扶住后才板起脸,神色冷清地质问:“二少爷,你走路都不看路吗?” 沈暮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顾朝朝后背发麻,正要想办法开溜时,他便径直离开了。 顾朝朝:“……” “二少爷也太过分了。”红音小声说了句。 顾朝朝点了点头:“没错,真过分。”看来她二次穿越对男主真的有影响,都从小冰块直接进化成大冰山了。 顾朝朝轻呼一口气,冷静之后便继续往前走,红音垂着眼跟在后头,二人没有再想这个小插曲,很快便到了主院。 刚一踏进院子,便看到沈留的小厮站在院中,顾朝朝顿了一下:“世子回来了?” 沈留这次去查账,已经走了三日了。 “回夫人的话,刚回,正在里头看侯爷。”小厮回答道。 顾朝朝微微颔首:“既然世子在,我便先不进去了。” 她比沈留要小三岁,还不算永昌侯正经的继妻,平日按规矩也该尽可能避嫌。 小厮貌似客气地答应一声,却决口不提让世子先回避的话,毕竟她身份上虽然高出一辈,可侯府如今当家的却是他们世子爷。 顾朝朝第二次穿进这个世界,已经习惯了侯府的捧高踩低,闻言垂着眼眸转身就走,心里欢呼一声太好了,不用看糟老头了! 然而没等她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小厮恭敬的声音:“世子爷。” 顾朝朝无言一瞬,下一秒就被叫住:“夫人。” 顾朝朝停下脚步,扯出一点笑意回头:“……世子。” “世子爷。”红音也屈膝行礼。 “我已经看过父亲了,夫人且进去吧。”沈留看了一眼红音,视线停在了顾朝朝的脸上。 顾朝朝忍着厌恶,畏畏缩缩地回避视线:“是、是……” 这位永昌侯府的世子爷,可谓是贪财好色都占全了,但有一点,就是极其不喜胆怯懦弱的女子,即便是生得再好,只要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他都会一瞬失去兴趣。 果然,在她做出这副模样后,沈留顿时冷淡了许多:“我方才看到父亲身上似乎生了疹子,许是因为这几日一直在下雨,夫人还是要仔细照料,叫人勤换被褥才行。” “……知道了。”顾朝朝继续怂。 明明生了一张极美的脸,却是这样的性子,沈留简直看一眼都嫌烦,蹙了蹙眉后淡淡开口:“行了,你赶紧进去吧。” 话里话外像是在使唤丫鬟,没有半分尊敬。 顾朝朝心里翻个白眼,为了故意恶心他,继续畏缩哽咽。 沈留眉头皱得极紧,正要转身离开时,李茵茵突然跑了进来:“世子!” 沈留一听到她的声音,表情顿时和缓许多,碍于顾朝朝还在,他没有伸手去抱李茵茵,而是笑着问她:“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看看侯爷,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你,”李茵茵说完,又看向顾朝朝,“哟,表姐也在呀。” 顾朝朝假笑。 跑得气喘吁吁的头花都快乱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凑巧,那眼底对她的警惕都快溢出来了吧。李茵茵就像每一个恋爱脑中毒的女人一样,哪怕自己男人丑成尖嘴绿脸的河童,也时刻警惕旁人会来抢。 比如此刻,明明沈留生得极为普通,跟男主沈暮深比起来不知要差了几万个永昌侯,李茵茵却愣是将他当做世间少有的珍宝,一听说她和沈留在一处,便想也不想地冲过来阻拦了。 顾朝朝才懒得陪他们演‘全世界我只对你有占有欲’的戏码,见他们开始互送秋波之后,果断转身离开:“我去看侯爷。” 第7页 说完走了几步,意识到什么不对后停下脚步,一回头果然看到红音还站在原地,她扬了扬眉提醒:“红音。” 红音猛地回神,赶紧跟了过来。 “发什么呆呢?”她探究地问。 红音不好意思地笑笑:“奴婢一时间走神了。” 见她不愿意多说,顾朝朝也没有理会,进入中药味和老人味混合的寝房后,便叫来伺候的家仆将永昌侯的被褥换了。 她按照惯例在永昌侯房中待了半个时辰,才起身往外走去。 天色已经黑了,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小雨,偌大的侯府静悄悄的,只剩下淅沥的小雨声。 因为雨势不大,顾朝朝便没有撑伞,带着红音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快走到住处时,突然听到假山后有丫鬟嘀嘀咕咕—— “二少爷怎么又起高热了,他房中小厮究竟是怎么照顾的。” “肯定是不尽心呗。” 一听到她们聊的是沈暮深,顾朝朝顿时放慢了脚步,旁边的红音只当她是累了,垂着眼眸跟在她身后,看起来对沈暮深的事并不感兴趣。 丫鬟们还在闲聊:“那世子爷回来了,是不是要教训那不尽心的小厮了?” “世子爷?他巴不得二少爷消失才好,怎可能去教训小厮,方才小厮将二少爷起高热的事同他说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说不必管,病死算了。” “放肆!”红音突然训斥,假山后的丫鬟和顾朝朝同时吓了一跳,丫鬟们赶紧出来,看到来人是谁后赶紧跪下。 红音蹙眉道:“你们是活腻了吗?连主子都敢编排?”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红音却不留情:“去柴房面壁三日,不准吃喝!” “是、是是……”丫鬟们赶紧跑了。 红音冷哼一声,一抬头便对上了顾朝朝的视线,她愣了一下,赶紧解释:“夫人见谅,奴婢就是一时情急……” “我知道的,”顾朝朝收起眼底的若有所思,宽和地打断她,“咱们主仆在府中地位尴尬,万一叫人看到我们在此,若是不呵斥她们,倒显得是我这个做主子的不是了。” 红音慌忙笑笑:“对,就是这个理儿。” 顾朝朝满脑子都是沈暮深又病重的消息,一时也不想琢磨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同她一起回到院子后就借口累了,径直进了寝房。 一关上门,她就开始焦虑地踱步。 沈暮深怎么病了? 沈暮深怎么又病了? 不管是原文中,还是她上一次穿越,他都只病了一个晚上,为什么这次却反复起热?是她又不小心做了什么,然后改变剧情了吗?他不会像沈留说的一样,真就病死了吧? 顾朝朝越想越紧张,几次都忍不住出去看他,可没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不行,现在过去,那她这两天的戏就白演了,万一他没丫鬟们说的那么严重,她岂不是又把两人陷入更艰难的境地……可要是不过去,男主死了怎么办? 纠结半天之后,她决定折中一下,于是吹了灯到床上躺下,假装已经睡去。 就这样直愣愣地熬到子时,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她才披一件暗色的外衣,鬼鬼祟祟地往外跑。 小雨还在下,到处都湿漉漉的,她怕裙子沾了泥点子被红音看出破绽,便始终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用了比往日多一倍的时间才到沈暮深院子。 擅离职守的小厮早就去睡了,偌大的院子空空荡荡,顾朝朝小心谨慎地走到沈暮深门口,轻轻推了一下门,房门顿时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心迅速提了起来,紧张半天后没听到屋里有动静,松一口气的同时更紧张了—— 沈暮深睡眠浅,这都没有醒,看来病得是真严重吧。 顾朝朝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闪身进门,重新关好房门后才往里走,不多会儿便看到了沉睡的沈暮深。 小说中的男主大多都是模样俊俏,沈暮深也不例外,即便如今还没有权臣的气势,但周身气度已经非同寻常,即便睡在陋室之中,也给人一种矜贵的感觉,远山一样的眉眼和清俊的轮廓,叫人看一眼就很难忘记,而藏在单薄衣衫下的身材,更是沟壑分明充满爆发力。 ……不能再想了,顾朝朝强行克制,吐槽一句李茵茵品味真的很差,有这样的极品在,竟然还满心只想嫁给沈留,便悄悄凑得更近。 她屏住呼吸,谨慎地伸手覆上他的额头。 不烫? 顾朝朝愣了一下,还没等收回手,手腕便被一股力道攥住,下一秒直接被甩在了床上。 她叫人送来的被褥又厚又软,但架不住她猛地一摔,后背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落在床上,还是被撞出了一点疼痛。 她蹙着眉头轻哼一声,下一秒一抬头,就对上了沈暮深清冷的眼眸。 顾朝朝:“……” 第4章 (我是你妈!) 顾朝朝陷在柔软干燥的被褥中,对上沈暮深的视线后,便嗅到一股独属于他的清冷味道,那是一种混合了松木和冬日清晨露珠的味道,平时淡得几乎闻不到,可当他出汗时,这种味道就明显了起来。 她上次闻到,还是与他在房中纠缠时,他宽阔的背脊上出了一层细汗,绷起的肌肉爆发力十足,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不见重……顾朝朝刚一走神,手腕便传来一阵疼痛,她脸颊顿时泛热,庆幸现在是夜里,沈暮深不会发现她脸红了。 第8页 “放开我。”她清了清嗓子,尽可能冷淡开口。 沈暮深漆黑的瞳孔如深邃的海,语气漠然:“为何来此。” 是在问她,却也是陈述语气,仿佛她的回答并不会影响他的判断。 顾朝朝总觉得第二次穿越,男主的性格更难搞了,于是打起十万分精神,摆出倨傲的姿态:“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沈暮深对她的答案不置可否。 顾朝朝被他看得莫名心虚,语气也倨傲不起来了:“我刚砸了你的屋子,你便一病不起,知道的清楚你是被打留下的病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我气的了,若是传出去……” 她絮絮叨叨地解释,沈暮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默默盯着她的形状姣好的红唇,看了许久后视线下移,落在了她白皙的脖子上。 顾朝朝浑然不觉,解释完后状似不经意地问:“有丫鬟说你起了高热,可我怎么觉得,你似乎没病啊?” 沈暮深依然沉默。 顾朝朝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此刻好像并没有跟她对视,而是在看她脖子以下……她回过神来,吓得赶紧护住衣领:“你看什么?!” 沈暮深抬眸与她对视,像一头暗中窥视猎物的野兽,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顾朝朝作为即将被捕获的猎物,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静了静后故作镇定道:“你没死我便放心了,时候不早了你继续睡吧。”什么高热不高热,都不重要,保命要紧。 说完,便起身要跑,然而手腕子还被沈暮深攥着,他略一用力,她便又一次跌回了床上。 “你想干什么?”顾朝朝恐慌地睁大眼睛。现在的男主虽然还没有真正强大,但野心和实力已不容小觑,想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他不会因为自己几次挑衅,就想趁月黑风高把她干掉吧? 顾朝朝咽了下口水,干笑一声后正要开口,他就已经扯掉了她的衣带。 顾朝朝:“?” 当衣衫散开,脖颈处的肌肤微微暴露,顾朝朝愣了,顾朝朝傻了,顾朝朝怎么也没想到,他不是要干掉她,而是要干…… 一切发展太快,她根本来不及细想为什么男主会变成这样,因为沈暮深解了衣带似乎还不满足,又将手伸向了她的心口。 当他冰凉的指尖碰触到她的喉咙,顾朝朝头皮都开始发麻,一脸惊恐地将被桎梏的手腕抽出来,两只手一起抓住了他的手掌:“你冷静点,我是你妈!” 语气痛心疾首,宛若劝问题儿童迷途知返。 “别动。”沈暮深说了今晚的第二句话,且第二句话只有两个字,语气冷漠得像块石头,说完便扯开了她松垮的衣裳。 顾朝朝只觉得肩头一凉,低头便看到自己大片肌肤都暴露出来了,幸好有小衣遮挡,关键部位才没暴露。 她能看到的,沈暮深也看到了。入眼圆润的肩头白得刺眼,在黑夜中宛若一地没有污染的积雪,而积雪之上,是一颗不大的痣,虽然黑暗剥夺了它的颜色,可沈暮深知道那是水红色的。 他的眼神猛然暗了下来。 顾朝朝后背发凉,终于忍不住趁他不备,用尽全力猛地推开他,衣裳顾不上穿好就跌跌撞撞往外跑去。沈暮深似乎也不打算追,被她推开后便垂下了眼睛,独自一个人。 顾朝朝吓得一路跑回住处,直到冲进寝房反锁房门,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冷静了半天,心跳恢复正常了,她才有精力复盘今晚的事。 丫鬟说沈暮深病了,然而她刚才接触的沈暮深生龙活虎,没有一点病模样,而且看到她后没有半点惊讶,反而直接去脱她的衣裳……想到刚才那一幕,顾朝朝嗓子发干,连喝两杯水后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沈暮深会不会是故意装病引她过去的? ……不可能,她刚穿回来,还什么都没做,自己这个身份更是和他像陌路人,他有什么理由引她过去,又或者凭什么觉得她听到他病了的消息,就会去看他? 顾朝朝找了一大堆理由否认这个想法,然而还是不受控制地深想,且越想越有可能。他刚才虽然脱了她的衣服,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显然不是见色起意,而是只盯着她的肩膀。 肩膀…… 顾朝朝张了张嘴,想到什么后立刻把衣服脱了,然后就在肩头看到了水红色的痣。 她作为穿越者,虽然要用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书里,但每次出现都会用自己原有的容貌和姓名,只是会根据年龄的不同略微调整数据,别的基本和原来一致。 而这颗痣,就是她小时候就长了的。 顾朝朝怔怔盯着不大的痣,脑子里蓦地闪过沈暮深在痣旁留下牙印的一幕。这一次再想起两人那一夜发生的事,第一反应不是窘迫羞涩,而是浑身泛起了凉意。 他为什么要看她的痣?是想验证什么吗?可为什么要验证?他怎么知道她肩膀上有痣?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打转,最后凝成了一个终极问题—— 难道……上辈子的沈暮深也回来了? 顾朝朝咽了下口水,对目前的状况有点理解不能。 按理说小说世界和游戏应该是一样的,除了任务者都是纸片人NPC,没有太大的主观能动性,她重来之后,整个世界也应该刷新,变成全新的游戏,怎么男主还跟着重来了? 第9页 可如果说他没有重来,今晚这一切就解释不通了。 这一刻,顾朝朝无比羡慕那些有系统的穿越者,不用像她一样全靠硬猜。她叹了声气,在桌边坐了许久之后,突然觉得男主重生也是件不错的事,至少她不用再重刷他的信任信任。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错。 不知不觉已经天光即亮,顾朝朝想得脑子都快晕了,干脆什么都不想了,直接躺到床上开始睡觉。她这一晚上经历了太多,一沾床就直接睡了过去,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但精神还是不大好,于是又回床上躺着了。 “夫人,您又要睡?”红音有些惊讶。。 顾朝朝装病:“嗯,有些头痛。” “可要奴婢去熬些安神药?”红音关心地问。 顾朝朝:“不必了,你退下吧。”她这辈子恐怕都不敢再喝红音熬的药了。 “是。”红音见她困倦,便低眉顺眼地离开了。 顾朝朝翻个身,听着房门轻轻关上,脑子里突然出现沈暮深那张脸,她彻底精神了。 翻来覆去好半天后,她认命地叹了声气,坐起来后抬高声音:“红音,进来为我更衣。” 然而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红音?”顾朝朝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推开门出去,只见不算大的小院静悄悄的,显然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 去哪了?顾朝朝心里嘟囔一句,接着意识到红音不在也挺好,她正好独自一人去会会沈暮深,看他是否如自己想的那样,有上辈子的记忆。 这么想着,她自己随便找了套衣裳换了,便径直出门去了。 作为侯府最没有地位的两个主子,她和沈暮深都住在府中最偏僻的院子,中间只隔了几座杂院,平时人烟也相对侯府其他地方少一点,只要顾朝朝小心避开那些偶然经过的家仆,就不会被人发现。 此刻刚过晌午,主子们都歇下了,家仆们也聚在厨房用膳,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尽管如此,顾朝朝还是一路紧张,生怕被人发现了。 鬼鬼祟祟地走了半天,快到沈暮深的院子时,旁边的柴房突然传来一声响动。顾朝朝赶紧躲到墙角,接着便听到一声甜腻的轻哼。 顾朝朝:“?” 她一脸莫名地看向传出声音的柴房,接着就听到了熟悉的女声:“书房和寝房哪个不成,非要到这种破落地方来。” 是红音的声音,只不过要比平时娇媚许多。 顾朝朝眨了眨眼睛,默默从墙角挪到了柴房门口的树后,借着大树的遮挡支棱起耳朵—— “我瞧你刚才的反应可是喜欢得紧,这会儿开始口是心非了?” 听到沈留的声音,顾朝朝一点都不奇怪,昨天刚跟沈留见面时,红音就因为他失了神,她叫了几声都没听到。后来二人一起偷听,丫鬟们编排沈暮深时,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听到她们说沈留的不是,就直接冲动地去反驳了,一看就跟沈留关系匪浅。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匪浅。 顾朝朝无声地啧了啧,又一次觉得李茵茵猪油蒙心,放着沈暮深这种优质男不要,偏喜欢沈留那种油腻又花心的,简直有病。 她正鄙视李茵茵的眼光时,屋里又传出了沈留的声音:“你这会儿贸然出来,不怕被顾朝朝怀疑?她可是茵茵的表姐,虽然关系不怎么样,可要是知道了你和我的事,定是会告诉茵茵的。” “夫人每次午休都少说一个时辰,不等她睡醒奴婢便回去了,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我如今还需要李家的助力,你安分些,等我娶了茵茵之后,自会给你一个名分。” 顾朝朝撇了撇嘴,懒得再听下去,于是扭头就要离开。 然而下一秒,她就直直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小巧的鼻尖首当其冲,顿时酸意蔓延,她闷哼一声后退,却一脚踩在了干掉的树枝上。 咔嚓。 “谁?!” 沈留听到动静低喝一声,随便穿了件衣裳就冲了出来,然而外面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了?”红音不满的声音传来。 沈留又看了一眼四周,这才开口:“我方才听到外头有人。” “听错了吧,这个时候哪有人呢。”红音轻哼。 沈留一想也是,于是转身回去了。 树上,顾朝朝屏住呼吸死死攀着沈暮深的脖子,直到柴房的门重新关上,她才猛地松一口气,接着意识到,她跟沈暮深此刻的姿势看起来不太合适—— 树上空间狭小,只够沈暮深一个人放脚,所以她双脚悬空,双臂揽着他的脖子,坐在他略微躬起的腿上。 顾朝朝顿时有些尴尬,然后发现尴尬的只有她一个人,沈暮深十分淡定,完全不被姿势困扰。 作为一个长辈,男主人生中的贵人,不能在气场上输给他。顾朝朝冷静地看向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肩上有颗痣?” 为以防万一,她没直接问他是不是有上辈子记忆,如果沈暮深有上辈子的记忆,那肯定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沈暮深闻言眼眸微动:“在这里聊这些?” “那去哪?” “房中。” 顾朝朝:“……”他的表情是正经的,但这两个字实在不怎么正经。 第5章 (招惹) 不到一天的时间,顾朝朝已经是第二次进沈暮深的寝房了。 第10页 沈暮深虽然长了一张谪仙矜贵的脸,但干活儿还算干练爽利,尽管贴身小厮不尽心照料,他依然将寝房收拾得窗明几净,就连每日都睡的床,此刻也铺得极为规整……她怎么总盯着人家的床,那可是她‘儿子’啊! 顾朝朝默默唾弃一下自己,正要开口说话,身后就传来一声关门声。她连忙回头,一对上沈暮深清冷的视线,藏在袖中的手默默攥紧了衣裙。 不行,这种时候不能露怯。顾朝朝清了清嗓子,不悦开口:“你关门干什么?” “你想叫人看到?”沈暮深抬眸反问。 顾朝朝无言以对。 寝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半晌,顾朝朝缓缓开口:“你就没有话要同我说?” “什么话。”沈暮深语气没什么起伏。 见他不打算主动坦白,顾朝朝有些沉不住气:“昨晚的事,你不解释?” 沈暮深沉默不语。 “为何要看我的肩,你想确认什么?”顾朝朝盯着他的脸,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 而沈暮深注定要让她失望,因为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是听到她的问题后,正在看别处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顾朝朝没他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很快就被他看得败下阵来:“即便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无非是觉得记忆不大真实,所以想通过我验证一番,对吗?” 她想了很久,沈暮深是书中人物,没有她这样全面的信息源,就算再聪明也有局限性,无法做到像她一样,重来的一瞬间就做出准确判断。他重生之后,本来就怀疑前世的真实性,她的种种行为又和前世不同,所以才会想办法验证真假。 而整个侯府内,都没有比她更适合用来验证的了。 毕竟小继母的肩头痣,是这辈子的沈暮深从未见过的东西。 顾朝朝说完,寝房里就陷入了沉默。 许久,沈暮深淡淡开口:“你既然已经猜出,为何还来问我。” 这就是承认了。 顾朝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一刻脑子还是轰隆一声,接着宛若一万只尖叫鸡同时开嗓,吵得她都快不能思考了。 好半天,她才意识到这个时候,自己身为小继母该生气,于是红了眼眶,哆哆嗦嗦地后退一步:“果真如此……你怎么敢,你凭什么……” 沈暮深看着她抗拒的神色,眼神暗了下来。 顾朝朝继续演:“我是你的继母!即便没有同侯爷拜堂,那也是侯爷的女人,你怎能为了验证自己是否大梦一场,便如此轻薄于我!” 今天必须把贞洁烈妇的人设立稳了,不然以后还怎么作为一个长辈指引男主。 她说着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暮深的喉结动了动,原本古井不波的眼底终于起了一丝波澜,只是这点波澜太浅,忙着热演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 “对不起。”他静了许久,还是没什么表情的道了歉。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顾朝朝觉得必须给他一点教训,于是一脸悲愤地继续,“我知道你们永昌侯府,没一个将我当人看的,原先以为你和其他人不同,如今看来,倒也没什么不同,既然如此,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说完,视线就转向了柱子,脸上写满了决绝和坚毅,心里却一直祷告—— 快拦我快拦我快拦我…… 半刻钟过去了,顾朝朝的脚都站得有些酸了,某人却还是一动不动。 ……总不能真撞吧?那得多疼啊!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演过火了,一时间懊恼不已,可就此放弃,又有点不甘心。 沈暮深就看着她的表情变了几变,从决绝坚毅转变犹豫懊悔,又终于从犹豫懊悔变回决绝坚毅,他总算没有再做旁观者,在她要撞柱子的前一瞬,一只手就扣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带到了怀里。 一看他肯拦自己了,顾朝朝顿时打起精神,哀怨痛苦地挣扎起来:“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让我去死,我不活了……” “有人来了。” 沈暮深只一句话,就让顾朝朝没了声音。 片刻之后,咚咚咚三声敲门声,顾朝朝咽了下口水,浑身紧绷地支棱起耳朵。 “二少爷,该用午膳了。” 怎么这个时候才送来午膳,比家仆吃得还晚,这群奴才真是太怠慢了。顾朝朝表面唯唯诺诺,心中重拳出击。 沈暮深看了眼怀中老实如鹌鹑的女人,声音清冷如玉石:“放门口。” “是。” 外面窸窸窣窣一阵轻响,之后便静了下来。 沈暮深一低头,便对上了顾朝朝惊恐的眼睛。 他脸色微沉:“呼吸。” 顾朝朝眨了一下眼睛,才惊觉自己还在屏气,连忙几个深呼吸,憋闷感顿时减轻不少。呼吸顺畅后,她发现自己还贴在沈暮深怀中,两只手也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领,吓得赶紧后退一步。 空气突然安静。 演戏节奏被打断,再入戏就难了,更何况……顾朝朝瞄了眼他皱巴巴的衣领,清了清嗓子后别开脸,梦游一般轻声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如今能重来一次,也是我们的造化,要好好珍惜才是。” 那一觉睡的,实在很影响她拔刀的速度,估计沈暮深也是一样的感觉,与其一直揣在心里,不如现在就挑明了,省得有朝一日生出嫌隙。 第11页 沈暮深闻言抬眸,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没有回答她。 顾朝朝就当他答应了,进一步提要求:“还有一件事。” “你说。”沈暮深看向她。 面对他的视线,顾朝朝明明要说的是对彼此都有利的提议,却还是莫名心虚:“也没什么,只是先前因为咱们太过张扬,吃了不少亏,今后我虽还会帮你,但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万一跟先前一样……不好,你明白吧?” 她尽可能说得委婉。 沈暮深喉结动了动,许久才淡漠开口:“既然怕,不帮就是。” “不行,侯爷先前醒过一次,叮嘱我定要好好照顾你,我不能辜负他的嘱托。”顾朝朝瞎话说得流畅,毕竟上一次穿书,也是用这个理由糊弄他的。 沈暮深听她提起永昌侯,脸色便冷了下来,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径直开了门,取了食盒后便往桌前去了。 顾朝朝被他无视个彻底,一时间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正纠结时,就看到沈暮深打开了食盒。她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往下看,只见精致的食盒中一共三盘菜,每一盘都十分狼藉。 侯府规矩,膳食都是主子先吃,吃完家仆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就喂家畜了。 现在食盒中这些,显然是该喂家畜的东西。 “他们就给你吃这些?”顾朝朝蹙起眉头。 沈暮深不理她,并拿起了筷子。 顾朝朝无言一瞬,转身离开了。 她的裙角消失在门外,沈暮深放下了筷子,眼底一片晦色。 顾朝朝一路狗狗祟祟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刚要松一口气,身后突然传来红音的声音:“夫人。” 顾朝朝正处在精神紧绷的状态,闻言一个激灵回头:“嗯……嗯?” “您去哪了,奴婢找了您半天。”红音温柔端庄,和柴房里的娇媚全然不同。 顾朝朝轻咳一声:“睡醒无事,就出去走走。” “您怎么不叫奴婢呀?”红音试探。 顾朝朝顿了一下,面色平静:“哦,起床没见着你,就独自出门了。” “都是奴婢不好,奴婢见夫人睡了,便也偷懒睡了片刻。”红音顿时一脸懊悔。 顾朝朝敷衍地应了一声,正要扭头走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屋里那两盘糕点掉地上了,我没找到你,索性自己收拾了,你拿去扔了吧。” “奴婢知错,下次定不敢如此。” 红音说着,手脚麻利地从屋里把糕点端出来,正要丢掉时,顾朝朝突然叫住她:“且慢。” “夫人?”红音好奇。 顾朝朝勾起唇角:“扔了怪可惜的,听说二少爷病了,不如送去给二少爷补补身子。” 红音了然地笑了一声,当即端着糕点给沈暮深送去了。 红音到时,食盒还摆在桌上,里面的餐盘半点没动,却像是已经吃过几遍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直接将糕点摔在了桌上,因为用力太大,还有两块掉在了地上。 “这是夫人赏你的,快些吃吧。”红音居高临下地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暮深看向地上沾了泥的糕点,许久垂下眼眸,掩住了眼底的沉思。 当晚,府中就传出了世子爷和丫鬟在柴房厮混的流言,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丫鬟什么身形、着什么衣裳都说得清楚,一听就非空穴来风。这些流言虽然没有太具体,可只要跟红音熟悉一点的,都知道说的是她。 顾朝朝作为被整个侯府半孤立的主子,平日只有一个红音在伺候,算是侯府唯一还不知道流言的人。 晚膳时,红音心不在焉,顾朝朝唤了她几次,她才猛地回神:“夫人。”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病了?”顾朝朝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红音摇了摇头,随后又点头,说话难得没有平日的从容:“……奴婢偶感风寒,没有大碍的。” 顾朝朝盯着她看了片刻,微笑:“既然病了,就去歇息吧。” “是。”红音应了一声,便低着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温暖的灯烛下,顾朝朝正一本正经地用膳,略显稚嫩的脸配上老气的外衣,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裳的感觉。 可偏偏,她即便身穿老气的衣裳,也是美得厉害。红音走神一瞬,便赶紧低着头离开了。 顾朝朝没错过她那一眼,蹙了蹙眉后看向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想了想后找了个食盒,装了几道沈暮深喜欢的,便趁着夜色悄悄出门去了。 做贼似的在两座偏院间往返几次,顾朝朝已经走出了经验,虽然晚膳时外头的人不少,可硬是半点没被人看到,几个闪避便到了沈暮深的寝房门口。 屋里灯烛还亮着,她深吸一口气,悄悄弯腰将食盒往地上放。 食盒碰触到地面的瞬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顾朝朝眼前出现一双黑靴。 她僵了僵,尴尬地抬头,就和沈暮深居高临下的视线对上了。 半晌,她故作淡定地起身,大大方方将食盒递给他:“二少爷,这几道菜我没动过。” 食盒很沉,她需要用两只手才能抬起,用力的时候不经意间露出一截藕段似的手腕,屋里透出的烛光一照,淡青色的指印十分明显。 是他昨晚留下的。 “你又来招我。”他冷淡开口。 第12页 顾朝朝:“?” 第6章 (秀色可餐) 没等顾朝朝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沈暮深就已经接过了食盒,转身往屋里去了。她一个人被晾在门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纠结时屋里传来清冷的声音:“阿福或许就在院外。” 阿福是他的贴身小厮。 顾朝朝一听哪还敢耽搁,赶紧进屋关门一气呵成,接着才反应过来,这会儿是家仆们吃饭的时间,阿福怎么可能会留在外面。 ……但进都进来了,现在走就好像心虚似的。顾朝朝轻咳一声,端着架子到桌边坐下:“你快些吃,食盒我要拿回去。” 沈暮深垂眸不语,将食盒里的菜一道道取出来,就开始一脸平静地用膳。跳跃的烛光将他的半边脸照得明灭不定,衬得他五官愈发深邃。 顾朝朝视线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转到了他身上。 他本就生得极好,五官清冷矜贵,轮廓锋利又不失深邃,不知道是不是多了十余年记忆的缘故,比起她第一次穿越时看到的他,要更深不可测,眉眼间少了一分外放的戾气,吃剩菜剩饭也是一派泰然,仿佛这些波折于他而言,都算不上什么。 这是权势浸润十年才有的气度。 顾朝朝看着这样的他,逐渐又有些走神。 一片静谧中,沈暮深缓缓开口:“好看吗?” 顾朝朝回神:“什么?” “我好看吗?”沈暮深盯着她的眼睛。 顾朝朝无言三秒,一脸淡定:“我这人分不清美丑,你问错人了。” “既然分不清,就别看了。”沈暮深唇角微扬,眉宇间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从容,“耽误我吃饭。” ……找茬呢?被看几眼罢了,怎么就耽误吃饭了?顾朝朝心里吐槽一句,但还是别开了脸,不看他了。 她不看他了,他却将视线定在了她的脸上,看着这张自己想了十年的脸,此刻生动地出现在眼前,他心中囚禁的野兽每时每刻都想冲出来,撕碎她,吞下她。 然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吃饭。 桌上的灯烛晃动一下,烛光微微暗了下来。 沈暮深放下筷子,拿了剪刀将烛芯挑开,屋里才重新亮起。 顾朝朝心里莫名胶着,听到动静看向他,就看到他已经在收食盒了。 “吃好了?”她问一句社交废话。 沈暮深还她一句:“嗯。” 说完,就已经把食盒都收好了。 顾朝朝伸手去接,抓住提篮时他的指尖无意间从她手背上擦过,她痒得轻颤一下,接过食盒就转身往外走。 沈暮深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在她快到门口时突然开口:“沈留和你那个丫鬟的事,今日在府中传开了。” 顾朝朝顿了一下,一脸疑惑地回头:“是你说出去的?” 沈暮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流言并未指明是谁与沈留私会,但只要有心,还是能查出来。” 顾朝朝摸了摸鼻子,拎着食盒离开了。 在沈暮深那里耽搁了片刻,回来时路上人已经多了,她用了去时两倍的时间,这才回到院里。把食盒放到小厨房后,她就要回寝房,结果还没出小厨房的门,就看到红音从她房中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顾朝朝顿了一下,蹙着眉头回到房间,四处打量一遍后,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她沉思片刻,将红音叫了过来。 “夫人,您找我有事吗?”还是温婉的表情。 顾朝朝看向她:“你身子可好些了?” “回夫人的话,好些了。”红音福身。 “好了就行,”顾朝朝起身在房中踱步,“我方才一个人出去散步,怪无趣的。” “可要奴婢现在陪夫人再去走走?”红音的视线始终追随她的身影。 顾朝朝将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桌前坐下:“不必,明日再同我去就好,你将屋里收拾一下,我也该歇下了。” “是。”红音行了行礼,手脚麻利地收拾之后就低着头离开了。 顾朝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许久叹了声气。 一夜无话。 流言的发酵需要时间,但一夜的时间也足够了。 翌日一早,李茵茵便听到了消息,直接早膳都没用就杀了回来,直接奔向沈留寝房。 沈留还没起床,就被匆匆赶来报信的小厮给叫醒了,他皱了皱眉,不高兴地开口:“慌什么。” “可是李小姐……” “我知道了。”沈留沉着脸打断。流言的事,红音昨天就跟他说了,他也早就有了应对法子。 果然,他一看到冲进房中的李茵茵,就立即再三保证绝无此事,将哭闹撒娇的她一阵好哄,李茵茵看他态度还算可以,这才没有再闹。 “你当真没有别的女人?”她红着眼眶问。 沈留最喜欢任性的女人,看着肆意撒娇的她,心里喜欢得紧,闻言立刻点头:“绝对没有。” 李茵茵和他对视许久,最后轻哼一声:“罢了,信你一次。” 沈留失笑,手指一勾便将她拉到了怀中。 李茵茵捶了一下他的心口,半怒半嗔地抱怨几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两人厮磨半日,沈留就出门去见好友了。 他一走,李茵茵的表情就冷了下来:“将红音那贱婢叫过来!” “是。”伺候的丫鬟急忙答应。 第13页 一刻钟后,红音匆匆赶来,还未下跪行礼,便捱了李茵茵一巴掌,吓得她赶紧跪下:“李小姐息怒,不知奴婢犯了什么错,惹得小姐如此生气。” “不知犯什么错?”李茵茵冷笑一声,“真当我是顾朝朝那蠢货不成,随你两句话就能敷衍的?” 红音低头:“奴婢真的不知所犯何事。” “你还给我装傻!”李茵茵愤怒,“别人不知,我还不知道吗?!那流言虽没有指名道姓,可一听就是你。” “小姐说的是世子爷和丫鬟厮混的流言?”红音蹙了一下眉,“奴婢冤枉啊,奴婢对小姐忠心不二,又岂会跟世子爷牵扯不清。” “你冤枉?满府上下,还能找出第二个流言里纤瘦貌美的丫鬟?”李茵茵眯起眼眸,虽然还是不信她,可看到她镇定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犯起了嘀咕。 难道不是她? 红音顿了顿,表情逐渐严肃:“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那流言说的是昨日晌午,而奴婢清早时丢了一件衣裳,晌午时夫人便说要出门散步,一走就是一个时辰,奴婢本来没有多想,可见她形迹可疑,便多留心了些,发现她回来后躲在房中,似乎藏了什么东西。”红音垂着眼眸道。 李茵茵冷冷地盯着她:“你的意思是?” 红音头低得更深:“奴婢在府中多年,侯府上下没有不认识奴婢的,若流言中的丫鬟是奴婢,他们大可以直接说出奴婢的名字,反倒是夫人深居简出,即便是被撞见了,怕也极难被人认出。” 她说完停顿一瞬,“再说论纤瘦貌美,谁又及得上夫人呢?” 她说得有理有据,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时,一向在容貌上略输一筹的李茵茵登时就怒了,带上人就直奔顾朝朝院子。 李茵茵到时,顾朝朝正趴在桌子上犯困,听到动静立刻掀开旁边的书,作出一副正在读书的姿态。 李茵茵直接冲进房中,大手一挥厉声道:“给我搜!” 来时路上,红音已经暗示了顾朝朝可能会不承认,所以要先搜证物。 顾朝朝顿了一下:“搜什么?” 李茵茵冷着脸看向她:“顾朝朝,你好不要脸,连我的男人都敢抢。” 丫鬟们已经开始翻箱倒柜,顾朝朝蹙了蹙眉:“妹妹你说清楚,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要我说清楚?”李茵茵冷笑,“好,我就跟你说清楚,你是不是勾引沈留了?” 顾朝朝先是一愣,接着红了眼眶:“你怎能如此胡说,我可是世子的继母!” 说着话,就过去象征性地阻拦一下,本来就是做做样子,谁知其中一个丫鬟直接推了她一把,她一时不察差点摔倒,手背也打在了柱子上,发出一阵微痛。 顾朝朝嘴角抽了抽,顿时随他妈的便,连样子也不做了。 “是继母,却是半点名分都没有的继母,”一直沉默的红音突然开口,“夫人您整日里没少担心侯爷走后,自己会无依无靠吧?” 她这句话用心险恶,李茵茵果然更加愤怒:“你怕无依无靠,就能无视人伦纲常勾引继子了?!” “李茵茵!你不要太过分!”顾朝朝声音都发颤了。 红音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不动声色地加入了搜房的队伍,然而一行人将房间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半点顾朝朝与沈留私通的证据。 李茵茵从一开始的愤怒,到逐渐感到不安,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正思考要不要放弃时,红音在衣柜旁的花瓶前走了几圈,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便故意撞了一下桌子。 桌子的响声引来其他人的注意,一个丫鬟大步上前,很快便叫嚷起来:“李小姐!这花瓶里有东西!” 李茵茵顿时眼睛一亮。 花瓶直接被丫鬟摔在地上,随着一声脆响,里面的东西也彻底暴露。 随着一声脆响,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当看到一地碎片中夹着部分金银后,李茵茵眉头皱了起来,红音则是脸色一变:“怎么会……” 顾朝朝见李茵茵眼神更动摇了,立刻悲愤欲绝地拿起了剪刀,直接指向自己的脖子。 李茵茵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李茵茵,我不知你究竟听了哪个奸佞小人的鬼话,竟如此污蔑于我,如今我被你欺辱至此,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顾朝朝眼中噙着热泪,“我如今以死证明清白,你满意了?” “你别冲动!一切好说……”李茵茵忙阻止。顾朝朝虽然不是正经迎进来的侯夫人,可也是沈留名义上的继母,要是今天在她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死了,她怕是要担一辈子的恶名,到时候别说嫁给沈留做世子夫人,就是寻常百姓家怕也不会娶她。 “我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那些银钱你也看到了,都是我自己攒的傍身钱,我确实担心将来没有依仗,可也不至于勾引继子!”顾朝朝越说越激动,剪刀几次都险些戳到喉咙。 李茵茵吓得都快说不出话了,冷静之后愈发觉得,以顾朝朝的性子根本做不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恨恨看向红音。 红音在看到花瓶里只有几块金银时,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顾朝朝将计就计了,一时间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在对上李茵茵的视线后只能强作镇定:“小姐你听奴婢解释……” 第14页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红音你好大的胆子,连我表姐都敢污蔑!”李茵茵怒斥。 红音急忙跪下:“奴婢没有,奴婢亲眼看到她将奴婢的衣裳塞进花瓶中,奴婢真的冤枉……” “什么衣裳?”顾朝朝及时提问。 李茵茵忙将前因后果说了,说完难得对她软了态度:“姐姐,好姐姐,都怪我听信小人,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顾朝朝死不死她根本不在乎,但不能死在今天,否则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顾朝朝听着她求和的话,眨了眨眼睛后幽幽开口:“红音无故,为何要污蔑我?” 李茵茵顿了一下。 “怕不是自己房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顾朝朝又说了一句。 李茵茵顿时明白了什么,黑着脸看向其他丫鬟:“去这个贱蹄子房里,给本小姐好好搜。” “是!” “不要!奴婢房中什么都没有,求小姐饶命!”红音房中确实没什么东西,可听到顾朝朝这么说,便明白了即便先前没有,现在也会有的,一旦被发现点什么,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沈留出门了,少说也得几个时辰才回来,没人给她撑腰,她终于慌了阵脚。 红音这副样子落在李茵茵眼中,李茵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踹了她一脚后赶紧对顾朝朝说好话,半哄半劝地将剪刀夺了过来,又是端茶又是递水的好不殷勤。 顾朝朝难得享受黄鼠狼拜年,干脆在桌边款款坐下,一会儿说肩疼一会儿说腿酸,李茵茵怕自己落下把柄,被使唤得团团转也不敢有脾气。 片刻之后,搜房的丫鬟回来了。 “小姐,红音房中搜出了世子爷的玉佩、字画,还有一匹上好的绸缎。”丫鬟报说。 顾朝朝闻言,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先前去红音房里,可是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只能塞一匹绸缎假装是沈留送的,这会儿怎么搜出这么多东西? ……难道是她没搜仔细? 顾朝朝正思索时,红音跪在地上哭了:“奴婢冤枉,奴婢真的冤枉,奴婢房中从来没有这些东西……” “死到临头还敢撒谎?”李茵茵气笑了,“来人,先给我拖出去,扒了裤子打三十棍再说,我倒要看看她的嘴有多硬。” 古代背景,不论男女被扒裤子都是奇耻大辱。红音一听顿时惊恐,再看有婆子进门要拖她,顿时崩溃不已:“我是世子爷的人,你们谁敢动我!” “你终于承认了!”李茵茵愤怒拍桌。 顾朝朝捂着心口,虚弱受惊。 “我是世子爷的人,你若敢动我,他定不会饶你,”到了这地步,红音已经不能瞒下去了,只能抬出沈留压人,“你还没进门,便想因为善妒被世子爷厌弃吗?” “你!”李茵茵恨不得撕烂她的嘴,却也因为她的话生出几分犹豫。 沈留虽然喜欢泼辣性子的女人,却不喜欢女人太不听话,她若真动了他的人,他即便不与她计较,怕也会生出嫌隙。 红音见她犹豫,立刻道:“小姐,奴婢委身世子爷实属无奈,小姐只要愿意将卖身契还给奴婢,再给奴婢几十两银子做路费,奴婢愿意一辈子远离侯府,再不回来半步。” 李茵茵一听,便有些心动了。 顾朝朝喝一口清茶,心想这次怕是不能斩草除根了,不过红音真能滚蛋也不错。 果然,李茵茵问:“你当真会走?” “奴婢发誓,绝对会走。”红音忙道。她是个聪明人,与其留下被磋磨至死,不如远走高飞。 李茵茵面露犹豫,想放走她又不甘心,想打死又怕影响自己和沈留的感情。 正纠结时,一个婆子突然走了进来:“小姐,奴婢搜到几包没喝完的药,您可要瞧一眼?” 什么药?在场所有人都生出同一个疑惑,包括红音自己。 李茵茵蹙眉:“呈上来。” “是。”婆子说着,将药拿了过来。 李茵茵打量一眼,问:“可知是什么药?” “回小姐的话,是避子汤,每一份都是三倍药量,长久喝下去,不仅终身无子,还会短命。”婆子回答。 顾朝朝闻言看向红音,见她一脸的迷茫不安,心中便有了计较。 李茵茵得意地勾起唇角:“好你个红音,到现在都在骗我,说得好像你在世子心中多重要一般,若真是重要,他何至于让你吃这种药?” “……这些不是奴婢的。”红音猛地回神。 李茵茵却不再听她废话,直接叫人拖她出去行刑。红音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说那些药不是她的,然而李茵茵半点都不信她,带着丫鬟婆子扬长而去。 院子里响起红音的厉声尖叫,很快声音逐渐减小,再到消失不见。顾朝朝作为一个现代人,虽然心里止不住地膈应,可也对她没有太多同情。 从她试图将这件事嫁祸给自己的那一刻,她就失去了被同情的资格。 顾朝朝在房中呆坐许久,想到什么后当即沉下脸,咬牙切齿地往外走去。她越想越气,一路上连人都没避,就径直走到了沈暮深所住的偏院。 她到时,沈暮深正在房中坐着喝茶,似乎在等她。 “红音房中那些东西是你放的?”顾朝朝一进门就问。 沈暮深撩起眼皮看向她,本是不经意的一眼,却在看到什么后气压猛地低了下来:“谁弄的?” 第15页 “……什么?”顾朝朝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自己手背上青了指甲大小的一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是刚才不小心甩在柱子上磕的吧,她戳了一下不觉得疼,正要继续质问,就看到沈暮深从衣柜里拿出了药膏。 顾朝朝:“?” 第7章 (羞耻) 看到沈暮深面无表情地拿出药膏,顾朝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无声地看向她,她才讪讪开口:“一点小伤,不至于。” “夫人,坐。”他声音清越低沉,如上好的璞玉,明明天生的清冷淡漠,却硬生生将‘夫人’二字念出了意味深长的感觉。 顾朝朝听得脸颊一热,端起架子想继续婉拒,可对上他不容置喙的眼神后,还是硬着头皮坐下了。 ……气势这么强,重生了不起哦。 沈暮深见她听话,这才放下药膏,转身去将手帕浸湿。 顾朝朝扫了封装严密的药膏一眼,继而看向沈暮深:“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红音房中那些东西是你放的吗?” “是。”沈暮深爽快回答。 顾朝朝抿唇:“为什么不提前同我说一声?” 沈暮深拧干手帕,折回桌前坐下:“有必要?” “当然有必要,你有什么计划总要跟我说说,我才好早做准备不是?”顾朝朝看向他。 “处置一个吃里扒外的丫鬟而已,何必要跟你说,”沈暮深说罢,抬眸看她一眼,“还是说她对你而言,并非吃里扒外。” 顾朝朝顿了一下,正要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就开口了:“伸手。” 顾朝朝的思绪被打乱,索性也不问了,朝他伸出手后继续道:“你当然要跟我说,否则我怎么配合你?” 沈暮深的视线落在她白皙的手上。 顾朝朝越想越气,“我在府中跟被孤立了一样,谁也不跟我通一点消息,要是昨晚我没来给你送饭,是不是就不知道流言的事了?要是不知道流言的事,也不会对红音起疑,更不会提前找到她为了陷害我藏在我房中的衣裳,万一被她得逞,任你做多少准备也无用……” “她陷害你了?”沈暮深若有所思地抬头。 顾朝朝被打断一下,眉头皱得更深:“是啊。” “难怪你毫不留情,”沈暮深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停顿片刻后继续道,“既然是为了陷害你,必然会将东西藏得极深,你是如何找出来的?” 顾朝朝还在气头上,没有听出他话里未尽的意味,闻言只是冷哼一声:“任她心机再深沉,也逃不过心虚二字,我先是自己找了一圈,没找到便将她叫进屋,故意当着她的面四处走,凡是她目露紧张的地方,便重新翻找一遍,找到也不难。” “你一向聪明。”沈暮深颔首。 顾朝朝无语:“我说这些是为了让你表扬我的?” 话音未落,浸湿的帕子便覆在了她手背上,顾朝朝忍不住低头,就看到某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帕子在她手背的青痕上轻轻擦拭。 别说,还真有些疼。 顾朝朝下意识想缩回手,沈暮深却突然发力,攥紧了她的手指。 “别动。”他警告地抬眸。 顾朝朝:“……” 手指被他的手紧紧包裹,原本有些泛凉的指尖,逐渐融化在他掌心的温度中。空气蓦地安静升温,顾朝朝先是指尖热了,接着是脸颊热了,最后整个人都有些紧绷燥热。 ……他们这关系,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她刚一走神,沈暮深就松开了她的手,之后没有半分逾矩行为,她要是再躲,就显得有点此地无银了,她只能故作大方地装无所谓。 沈暮深淡淡道:“昨晚你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找你的。” 言外之意,是肯定会把流言的事告诉她。 顾朝朝心火顿时降了大半,正要说什么,就看到他将装了药膏的瓷瓶拧开了。 桃花和杏花杂糅的味道散了出来,顾朝朝眼眸微动,顺着味道看了过去,就看到不大的瓷瓶中,药膏呈浅粉色,已经用了大半。 她立刻认出,这是如今的三皇子、未来的皇帝独有的伤药——杏桃春。 因为其中几味药极难找,所以每年制成的量很少,三皇子一向留着自己用,只有极为赏识的近臣,才能分到一二,也难怪他明明没得到太好的照顾,却恢复得极快。 原文中,男主被沈留和李茵茵逼得身败名裂后,在边关待了两年才与三皇子相识,得到重用后一路扶摇直上,这才一步步回到权力中心。相比较她这个任务者,可以说三皇子才是原文里男主真正的贵人。 只是按照时间线,他们要两年多以后才认识,怎么现在就搭上线了?顾朝朝刚冒出疑惑,就想起沈暮深有上一世的记忆。 ……对哦,他有记忆,等于有了重生这个金手指,肯定会主动避开陷阱,做出最优选择。这么一想,顾朝朝发现即便自己什么都不做,只要躺平等待男主成长,就能直接完成任务了。 跟上一次相比,这次好像变成了简单模式,可她为什么总觉得哪里别扭? “你认识这药膏?”沈暮深突然问。 顾朝朝回神,一脸无辜地反问:“嗯?什么药膏?”三皇子的杏桃春连皇帝都不知道,她一个深宅妇人怎么可能知道。 第16页 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暮深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后用修长的手指挑了一点色泽晶莹的药,然后按在了她的青痕上:“没什么。” 先是一股凉意,接着是他指尖的温度穿过凉意,轻轻印在了她的皮肤上。他垂着眼眸,慢条斯理地在她手背上按压打圈,指尖轻触的痒意很快从手背传到四肢百骸,顾朝朝的后背都绷紧了。 药膏逐渐变得透明,他的指尖仍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明明除了涂药什么都没做,却透着一点不同的意味,叫人的视线始终集中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手背的湿滑触感,叫顾朝朝的后背越绷越紧,忍了许久还是抽回手站了起来:“好、好了。” 沈暮深抬眸,看着她不自在地叠起双手,莹白的手腕若隐若现,隐约还能看到他留下的指痕。 娇滴滴养在深闺的小丫头,整日想端当家主母的架子,可惜连皮儿都嫩得掐水,稍微碰一下就要青几日。 顾朝朝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对劲,叫她本能地感到危险,她默默后退一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暮深看着她匆匆离开的样子,许久玩味地勾起唇角:“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顾朝朝快步走出偏院,看了眼四周没人后,直接拎起裙角就跑,一直到远远看到有家仆走来,才立刻放慢脚步假装散步。 “夫人。”众人行礼。 顾朝朝微微颔首,继续往自己的院子走,一边走一边想,别人叫她夫人,沈暮深也叫她夫人,怎么偏偏就沈暮深给人的感觉不同,是她想多了,还是沈暮深故意的? 不等她想明白,就已经回了院子,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模样伶俐的丫鬟。 “拜见夫人,奴婢红婵,是李小姐派来伺候夫人的。”丫鬟讨巧道。 走了个红音来了个红婵,真是子子孙孙无穷匮也。顾朝朝不感兴趣地扫她一眼,便径直回屋了。 红婵赶紧跟上:“夫人还没用膳吧,奴婢去小厨房做些吃食来?” “不必,我没胃口,先睡会儿吧。”顾朝朝扫了她一眼。 红婵闻言,便知道她不想让自己跟着了,于是妥帖地停下脚步:“那奴婢在门外候着,待夫人醒了再给夫人做吃食。” 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知道她是李茵茵的人,但看在她态度不错的份上,顾朝朝面色也缓和了许多:“知道了。” 红婵没有再多说,等她进屋之后,主动在门外把门关上了。 顾朝朝摸了摸鼻子,确定她离开后才到床边坐下。 寝房里一片安静,她独坐许久,视线忍不住落在了涂了药膏的手背上,只见原本还有些泛青的肌肤,此刻已经光洁一片,完全看不出有撞伤的痕迹了。 传说中的杏桃春,有肉白骨活死人的奇效,结果用来治她小小的淤青,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也不知道沈暮深怎么想的,竟然舍得给她用,难道是因为感念她当初鼎力相助的恩情? 顾朝朝就撇了撇嘴,显然自己都不相信。 她盯着手背看了片刻,视线渐渐滑落在手腕上,当依稀看到还有指印在时,突然冒出一个恐怖的想法—— 他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吧? 不可能!原文中男主虽然不算纯粹的读书人,但最重规矩和纲常,怎么可能会对继母有想法。再说她第一次穿越时虽然一直对他很好,但始终恪守礼法,他也从来没有逾矩的表现,除了那天被药物操纵…… 脑海一浮现那天的事,顾朝朝就一阵口干舌燥,喝了两杯水后直接躺下,一边默念不可能,一边催眠自己入睡。 可能是因为心理暗示挺有用,也可能是因为太累,顾朝朝还真就睡着了,只是睡着之后,又一次梦见了那日的事。 梦境中,她哽咽着揪住沈暮深的腰带:“求你……” 沈暮深扣着她的手,轻易在她手背上留下指痕,却依然一动不动。 “二少爷。”她咬着唇,眼角一片湿润。 沈暮深定定看着她,眸色沉沉地问:“想好了?” “……嗯。” “想好了,就不能后悔了。” 她脸颊红如桃花,听不出这句话背后更深的含义,只是在迷离之下摇了摇头。 “不后悔。” 沈暮深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没等她话音落下便突然天地颠倒,她陷入柔软的被褥……然后呢?在真正开始之前,沈暮深似乎哑着嗓子说了句话—— “或许有些疼,你忍着点。” 或许有些疼…… 你忍着点…… 顾朝朝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床幔看了许久后,默默羞耻得蜷成一团,捂着脸低声喃喃:“疯了么,怎么就梦到了?” “梦到什么了?” 本该出现在梦里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现实,顾朝朝惊得一颤,抬头就看到沈暮深正坐在桌前,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啊啊啊啊他什么时候来的,她刚才没说梦话吧?! 第8章 (你还知道怕?) 顾朝朝还在为梦境羞耻,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梦中人出现在眼前,还问自己梦见了什么,这刺激着实不小,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是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她刚刚醒来,眉间还带着一分迷茫,眼神柔软却不自知。 第17页 没有了老气的衣裳和首饰做武装,此刻只穿一件里衣的她,看起来像块刚出锅的小糕点,透着热腾腾的新鲜感。而小糕点本人没有一点自觉,还敢用这样无辜的眼神看人。 又或者,她是故意为之。 沈暮深垂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脑海浮现上一世李茵茵死前的嘶吼—— “你以为她是真心待你?你以为这世上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会有毫无目的的接近?” “沈暮深,你也配?!” 咔嚓—— 手中的茶杯突然碎了,一片碎瓷片扎在掌心,顿时殷红一片。 顾朝朝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拿了锦帕要下床,然而一只脚还没落在地上,就听到他沉声呵止:“别动!” 顾朝朝吓了一跳,顿时不敢再动了。 “你没事吧?”她赶紧问。 沈暮深垂着眼眸,掩去了眼底晦色。 “……二少爷?”顾朝朝试探地开口。 沈暮深顿了顿,平静看向她:“没事。” 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帕子将手随意包扎,又将所有碎瓷片捡了,确定地上没什么东西后,才抬头看向她:“好了。” 顾朝朝看了眼他手上已经被血水浸透的帕子,无言半晌后干巴巴开口:“怎么会突然碎了。” “茶水太热。”沈暮深随口道。 顾朝朝顿了顿,寻思这茶都在桌子上放大半天了,怎么可能会太热? “你不问我来做什么?”沈暮深打断她的沉思。 顾朝朝回神,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床上坐着,且身上的衣裳显然不符合待客标准。 她沉默半晌,默默把被子拉了上来,绷起小脸严肃道:“男女有别,不管做什么,你都不该闯进我的寝房。” 沈暮深眼神意味不明:“嗯。” 顾朝朝:“……”然后呢,继续坐着? 她等了三秒,没看到他有要出去的意思,只能无奈开口,“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你没有给我送午膳。” “嗯?”顾朝朝迷茫抬头。 沈暮深平静看向她,依旧是清冷矜贵的模样,只是说出的话却不怎么有格调:“我来蹭口吃的。” 顾朝朝:“……你没饭吃?” “没有。”沈暮深回答得坦然。 ……连杏桃春都能随便浪费的人,哪来的脸说自己没饭吃?顾朝朝无语。 沈暮深端坐着耐心等待。 片刻之后,顾朝朝一脸无奈:“行吧,你先回去,我待会儿去给你送。” 沈暮深闻言多看她一眼,见她精神尚可,就转身离开了。 顾朝朝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满脑子只有四个字:莫名其妙。 她又静坐片刻,确定他走远了,才将衣架上的外衣扯过来。 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正要叫今天刚来的丫鬟做饭时,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夫人,您醒了吗?” 顾朝朝顿了一下:“醒了。” “奴婢做了些吃食,要现在送进去吗?”红婵问。 还真是刚瞌睡就有递枕头的,顾朝朝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是。” 说着话,红婵就端着东西进来了:“夫人睡了将近两个时辰,现下饿坏了吧?” 顾朝朝一愣:“我睡多久?” “两个时辰。”红婵回答。 竟然睡了这么久,顾朝朝怔愣一瞬,这才看到外面天色都暗了,再想想突然到访的沈暮深……他不会是听说自己睡太久,担心她出事才特意跑来的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顾朝朝就忍不住暗笑自己犯神经,她自己关起门来睡觉,沈暮深怎么可能知道她睡了多久。估计确实是饿了,才跑来找她的。 她轻呼一口气,也后知后觉地感到饿了,但想了想还是开口:“突然想吃后厨的玫瑰糕了,你去看看还有没有。” 红婵应了一声,低着头出门去了。 目送她离开后,顾朝朝赶紧拨了几样饭菜,本来想趁她离开这会儿给沈暮深送去,结果刚一出门,就险些迎面遇上几个家仆,无奈又赶紧躲回院子里。 她等了片刻,只见往日清净的门前,时不时就有人经过,且每个人都面色严肃,仿佛有什么事发生一样。顾朝朝看得心痒,很想拦个人问问,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外面人太多,她拿个食盒出去有些打眼,还是等晚些时候再给他送吧。 顾朝朝叹了声气,拿着食盒又折回了房中,准备等会儿故技重施,假装这些饭菜被作践过,再让红婵去给沈暮深送。 计划好了,她就开始等红婵回来,谁知等了好半天,也没见这个丫鬟的身影。顾朝朝一边等一边吃,直到晚饭快吃完了,红婵才回来,还是两手空空回来的。 “我的玫瑰糕呢?”顾朝朝扬眉。 红婵愣了一下,这才惊呼:“奴婢该死,奴婢将糕点忘在池塘边了,夫人您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回去取……” “等一下,”顾朝朝叫住她,“你没事去池塘做什么了?” 永昌侯府唯一的池塘在园子里,从这里到后厨并不经过园子,红婵突然跑去池塘,还丝毫不隐瞒她,应该是和刚才府中的人来人往有关。 红婵福了福身,略带尴尬地开口:“回夫人的话,奴婢是听说李小姐落水了,所以特意去瞧瞧。” 第18页 “落水?”顾朝朝惊讶。 红婵点头:“对,世子爷今日回来后,似乎因为红音的事说了李小姐几句,李小姐心情不好,便去池塘边散步,谁知就不小心落水了,她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掉进了池塘,等捞出来时就没气了。” 她说完,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又赶紧解释,“李小姐只是受惊,是丫鬟淹死了。” 顾朝朝眨了眨眼睛,想到这人是李茵茵派来的,赶紧一脸担心地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这就去看看她。” “夫人,”红婵见她起身要往外走,赶紧拦住她,“方才李府来人,已经将李小姐接回去休养了。” “世子呢?”小情儿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露面吧? 果然,红婵回答:“李小姐在侯府发生这样大的事,世子自然要亲自去李家赔罪的。” 李茵茵走了,沈留也走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俩人今天都不会再回来了,这是什么人间快乐事?顾朝朝心情非常好,但当着红婵的面没敢表现出来,只是轻咳一声道:“那边有个食盒,你去给二少爷送去。” 红婵不解:“给二少爷送?” “嗯,是我吃剩的饭菜,”顾朝朝勾起唇角,“二少爷可怜得很,不如赏给他好了。” 红婵懂了,拿起食盒便往沈暮深的院子去了。 沈暮深已经等候多时,看到进来的不是顾朝朝后,周身气压低了下去。 “奴婢奉夫人之命,来给二少爷送吃食。”红婵说着,将食盒放下了。 “知道了,”沈暮深神色冷淡,“下去吧。” “是。” 红婵低着头离开,沈暮深独坐片刻,打开了食盒。 只见食盒内整整齐齐摆放三个盘子,其中一个盘子里,盛的是一块完整的鱼肚,和两块圆圆的鱼脸肉。沈暮深盯着看了片刻,唇角不受控地上扬。 夜幕渐渐降临,热闹了一整日的侯府总算安静下来。 戌时一到,顾朝朝就去了永昌侯那儿。 还是老人味和中药味掺杂的寝房,顾朝朝一天来两次,已经快习惯了,不知道是不是烛光太近的缘故,永昌侯的气色比起之前要好一些,但还是形销骨立昏迷不醒。 算算日子,距离他咽气还剩十几日了,顾朝朝虽然有点可怜他,但一想到他是为了讨个吉利,就能毁了人家小姑娘一辈子的老混球,这点同情也就很快消失不见了。 “夫人,该给侯爷擦身了。”小厮端着热水进来。 顾朝朝应了一声,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小厮也不敢劳烦她,放下热水就开始去解永昌侯的衣裳,顾朝朝别开视线,一脸淡定地走神,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找个借口从屋里离开了。 难得的晴天,月光将整个侯府笼罩,微风一吹,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是舒服的。 顾朝朝白天睡太多,现在相当精神,看月色不错,烦人精男女配又都不在府内,索性回头对跟在身后的红婵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红婵顿了一下:“天色已晚,还是让奴婢陪着您吧。” 陪着我还是监视我?顾朝朝扯了一下唇角:“无妨,我走走就回去了。” 红婵见她坚持,只好答应了。 顾朝朝轻呼一口气,心情不错地往前走去。 红婵目送她离开,看到她走的路是通往园子那条,顿时想起了什么,可惜还没等开口提醒,顾朝朝就已经消失在夜幕中了。 红婵犹豫一下,转身离开了。 顾朝朝只是随意走动,也没注意自己往哪走了,溜溜达达逛了半天,等看到波光粼粼的池塘时,才意识到自己到了哪。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边好像刚死了人? 顾朝朝顿时后背发毛,正要离开时,余光突然扫到池塘边的石头平地上,有一个黑乎乎的凸起,像是放了什么东西。 她这个人一向又胆小又作死,看到后迟疑一秒,还是屏住呼吸走了过去,就着月光小心翼翼地打量。 半晌,才认出最上面那一层是草席,至于下面盖着什么,却有些看不清。 她又怕又好奇,纠结半天后还是伸出了颤巍巍的小手。 然而不等碰到草席,水中突然传出一声轻微响动,她吓得一哆嗦,顺着声音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池塘旁边铺的都是碎石子,那声音应该是石子掉水里了吧。 顾朝朝心里有些打退堂鼓,可盯着草席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再次伸出了手。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当指尖离草席还有一拳距离时,她的后背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下一秒纤腰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梏住,不由分说地往后拖去。处在高度紧张状态的顾朝朝一个激灵,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捂住了嘴。 “是我。”耳边传来清冷的声音。 顾朝朝眨了眨眼睛,认出是谁的声音后双腿一软。 沈暮深清楚地感觉到怀里的小身板要往下坠,搂着她腰的胳膊愈发用力。 “你还知道怕?”他一向淡漠的声音里,难得带着一分调侃。 顾朝朝口干舌燥,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暮深突然将她拉到了旁边的石头后。 “嘘。”他低声提醒。 顾朝朝顿了顿,接着就听到有人声由远及近—— “早就叫你赶紧来,你非要出去喝酒,现在好了,大半夜还得来抬尸体,要是叫世子爷知道了,少不得要捱一顿骂。” 第19页 “不会的,今儿这边死了人,傻子才会往这里来,只要你我不说,谁会知道我们是入夜才抬的。” 傻子顾朝朝:“……” 两个人说着话,就走到了草席首尾处,合力抬起来就往外走。 又一阵凉风,草席被吹得滑落一截,顾朝朝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尸体的脸。有点眼熟,好像是……上午害她手背撞青那个? 不等她看清,眼睛就被蒙上了。 他的手心又热又潮,应该是捂着她的口鼻时,她呼吸太过急促留下的湿气。 顾朝朝眼前一片漆黑,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第9章 (怀疑) 月光下,池塘边,清风拂面。 沈暮深垂着眼眸,静静看着怀中的小姑娘,不知是他的手太大,还是她的脸太小,他明明只是想捂住她的眼睛,却将她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红嘟嘟的唇。 大概是他捂得太严实,她呼吸有些困难,小小的嘴微微张开,一呼一吸身体都跟着起伏。沈暮深盯着她的唇看了片刻,最后闲适地倚在石头上,两只手依然搂腰的搂腰,遮眼睛的遮眼睛。 他放松的动作虽然不明显,但顾朝朝还是感觉到了:“人走了吗……” “嘘。”他轻轻一声。 顾朝朝立刻不敢吱声了。 沈暮深唇角浮起一点弧度,眼底是淡淡的笑意。 顾朝朝眼前全黑,站得久了有点失去平衡感,只能默默揪住他的衣角以防摔倒。她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发干的唇,支棱起耳朵去听前方的动静,却什么也听不到。 ……那俩人还没走吗,怎么一点响动都没有?顾朝朝越想越紧张,用气声小心翼翼地问:“走了吗?” 沈暮深唇角的弧度更深,许久总算放开了她:“走了。” 顾朝朝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尸体和家仆果然都不见了。她猛地松一口气,接着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跟沈暮深的姿势有点怪—— 由于石头后面能站人的地方只有这么点儿,她的一只脚就放在沈暮深的双脚之间,沈暮深又倚在石头上,整个人呈往后倒的姿势,她也只能倚在他身上。 简单来说,就是沈暮深虽然已经放开她了,但她还在人家怀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顾朝朝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月光下,她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沈暮深的味道。顾朝朝一阵窘迫,冷静之后故作无事地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语气平静态度和善,仿佛刚才的亲密接触不存在。 沈暮深一脸平静地看着她,顾朝朝起初还能跟他对视,逐渐眼神就开始闪躲了。正当她思考要不要找借口溜走时,他突然开口了:“你往尸体旁边凑的时候。” 顾朝朝顿时尴尬:“我不知道那是尸体。”谁能想到这么大个侯府,竟然把丫鬟的尸体随地一摆,盖个草席就了事了。 “看出来了。”沈暮深抬眸扫了她一眼。 他语气平和,顾朝朝却莫名觉得他在嘲笑自己,摸了摸鼻子强行转移话题:“都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来园子了。” “散步。” “……深更半夜,在这里散步?”原本都要走了的顾朝朝,因为他不像话的回答又停了下来,“真的假的?” 沈暮深认真回答:“假的。” 顾朝朝:“……” 两人无言对视。 许久,顾朝朝确定他是故意戏耍自己后,顿时板起了小脸,“时候不早了,二少爷自便,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就转身往外走,很快将池塘和沈暮深一起抛在了后面。她一个人安静地走路,四周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走到花圃时又一阵小风吹过,路两旁的小树发出轻微响动,她脚步一顿,脑海里蓦地浮现被淹死的丫鬟那张脸,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死人,明明和晌午看到的是同一张脸,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顾朝朝明知这样会害怕,可就是控制不住反复回忆。 ……早知道刚才散步的时候带着红婵了。顾朝朝欲哭无泪,步伐越来越慢。 就在她快忍不住停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惊恐地睁大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恐怖片情节—— 按照剧情发展,她只要回头,就能看到一张七窍流血的脸。 顾朝朝咽了下口水,正在回头和不回头之间纠结时,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还不走?” 她顿了一下,呆愣愣地回头,就看到沈暮深站在自己五步之外。 今晚的月明星疏,即便隔了这么远,她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眉眼,当准确无误地对视后,她一直砰砰跳的心脏突然冷静下来。 “走吧。”他又说。 “哦……哦。”顾朝朝猛地回神,赶紧低着头往前走,一路走出园子后,才悄悄把手心的汗擦在衣裙上。 已是夜深,路上照明的灯笼都熄了,侯府中一个人影都没有,天地之间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脚步声。顾朝朝每走几步,就要听一听身后,确定沈暮深还跟着才略微放心,接着继续往前走,一路上走走停停,直到迈进自己还点着灯的院子,身体才放松下来。 再回头,沈暮深已经不在身后了。 顾朝朝轻呼一口气,转身回了寝房。 第20页 一晚上没回来了,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开衣带,一边往床边走一边摘头上的发钗,走到床边时身上已经不剩什么,直接就倒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呼……” 她心满意足地发出一声轻哼,然后走马灯似的把今晚的事回忆了一遍……印象最深的,竟然还是无意瞥见的尸体。 顾朝朝扯了扯嘴角,默默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内心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今晚估计是要睡不着了。 果然,她冒出这个想法后,就再没有了睡意,每次试图闭上眼睛入睡,脑子就开始自动播放恐怖片,在她几次将被子外的手脚默默缩回后,终于认命地睁开了眼。 桌子上一直没熄的蜡烛只剩最后一截,烛盏上堆积着已经凝固的红蜡,顾朝朝盯着看了片刻,正想找点事做打发时间时,房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两声,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接着响起红婵的声音:“夫人,您还没睡吧?” 顾朝朝默默拍拍心口:“没有,何事?” “奴婢看您房中的灯烛还亮着,便想着您或许睡不着,所以煮了些莲子粥给您做宵夜,您要用些吗?”红婵恭敬地问。 顾朝朝想了想:“送进来吧。” “是。” 红婵应声之后便走了进来,将煮得软糯的粥端到桌子上后,又手脚麻利地给灯盏换了新蜡烛,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 她煮的粥味道不错,只是微微有些苦。顾朝朝坐到桌边,很快将一碗粥喝完,喝完还不忘问:“还有吗?” “奴婢就煮了一碗,夫人若觉得不够,奴婢这就去再煮一碗。”红婵忙道。 顾朝朝摇了摇头:“不用,明日再煮吧,到时候多煮一点。”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 红婵见状道:“夫人早些歇息吧,奴婢告退。” 说着话,她把碗收好就离开了。 顾朝朝看着门从外面关上,不由得又打一个哈欠,一边往床上走一边想,她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恐怖片,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顾朝朝叹了声气,一躺好就睡了过去。 半晌,房门吱呀一声响动,接着屋子里的灯烛就灭了。 顾朝朝一夜好眠到天亮,睁开眼睛时还有些茫然,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是怎么睡着的了。 她伸了伸懒腰就起床了,一出门就看到红婵正在院子里洒扫,想了想后问:“莲子粥做了吗?” “做了,夫人现在要吃吗?”红婵忙放下扫帚。 顾朝朝应了一声,见她往小厨房走,还不忘交代:“多盛两碗。” 说完就回屋等着了。 红婵手脚麻利,很快就端着几碗粥过来了,顾朝朝接过一碗尝了口,眨了眨眼睛看向她:“今天的似乎更好吃。” “莲子是去年存的,有些放久了会味苦,有些就不会,粥好不好喝全看用的莲子如何。”红婵笑着解释。 顾朝朝点了点头,吃完一碗后随便找个理由把她支了出去,然后把剩下两碗装到偷藏的食盒里,一路鬼鬼祟祟地给沈暮深送去了。 因为昨晚的事,顾朝朝不太想见他,所以把食盒放在门口就跑了。 一刻钟后,从外面回来的沈暮深将食盒打开,看到是莲子粥后先是一顿,接着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顾朝朝离开之后没有去永昌侯那里,在府中溜达一圈就回自己院子了。 沈留和李茵茵都不在,府里的人虽然干活儿比起他们在时有所怠慢,但总体上还是消停很多。顾朝朝结结实实地舒坦了几天,然而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没过几天这俩人就回来了,而且黏黏糊糊更胜从前。 一般他们感情好了,也就该有人倒霉了。 果然,当天晚上,李茵茵就来找顾朝朝了。 “我跟世子的关系,被我爹发现了。”李茵茵蹙眉开口。 顾朝朝看着她明明一脸得意还要装苦恼,配合地捂着嘴惊呼一声:“那该怎么办?” “我不能再等了,必须让沈暮深主动开口,将婚约让给世子。”李茵茵认真道。 顾朝朝嘴角抽了抽:“怎么让?” “身子有疾也好,看破红尘想要出家也罢,总之要让他主动揽下错误,全了我和世子的清白。”李茵茵煞有介事地出主意。 ……说得容易,你咋不出家呢?顾朝朝假笑:“可是这种自毁名声的事,他应该不会答应吧?” “是呀,他那人太倔了,不论我和世子怎么说,他都不肯退婚,”李茵茵提起这件事就又气又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娶我,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 顾朝朝自动屏蔽她自恋的话:“那你想如何?”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肯定没憋好屁。 李茵茵又抱怨了一番,最后才说出此行的目的:“我想让你去劝他。” “我?”顾朝朝一脸古怪。 李茵茵叹了声气:“我跟世子都得罪过他,跟他肯定是说不通的,你……比我们俩好点。” 顾朝朝:“……” “再试最后一次,若还是不行,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李茵茵咬牙,“总之必须让他答应。” 顾朝朝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不由得蹙起眉头。 已是傍晚,另一座偏院却没有点灯,屋里一片昏暗。 “主子,李茵茵一回来就去了夫人房中,已经待了快半个时辰了。”女子恭敬的声音响起。 第21页 沈暮深垂着眼眸,脸上没有半点情绪。 许久,他淡漠开口:“知道了。” 第10章 (真相) 沈暮深又做那个梦了。 上一世顾朝朝消失后,他同一个梦反复做了十年,这一世虽然是第一次梦见,可当身处血流成河的侯府,他还是第一时间就确定,自己又在梦中回到了屠戮侯府的那天。 “顾朝朝在哪?”他听见梦里的自己问。 被逼到墙角的李茵茵,一脸惊恐地求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绕过我吧……” 尽管已经听过无数次,他还是如第一次听见时一样不耐烦,于是手起刀落,在她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李茵茵尖叫一声,痛苦地捂着脸打滚,鲜红的血从她指缝中流出,愈发显得她狰狞恐怖。 “顾朝朝在哪?”他问了同样的话。 李茵茵对上他冷戾的视线,终于确定他不会放过自己,眼底的恨意几乎化作实质:“你找不到她了对吗?她走了对吗?没想到吧,唯一一个对你好的人也不要你了,没有人会要你……” 他不想听她废话,于是将染了血的刀抵在她的脖子上,面无表情地重复第三遍:“她在哪?” 话音未落,刀刃就嵌进了她的肌肤,李茵茵痛得癫狂—— “你以为她是真心待你?你以为这世上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会有毫无目的的接近?” “沈暮深,你也配?!” 刀刃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她的喉咙,李茵茵悲鸣一声,原本捂着脸的手本能地去捂脖子,可惜血流得太快,她根本无法堵住。 血液很快将她的衣裳染红,她死死盯着沈暮深,嘴角溢出一片血沫:“知道她为什么……接近你吗?” “因为……她是我的人,不接近你,怎么让你心甘情愿、和继母通奸……” 说完,就咽了气。 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沈暮深睁开眼睛,梦里的一切褪去,他前所未有的平静。 “二少爷,夫人来了。”小厮阿福高声道,半点对主子的恭敬都没有。 沈暮深坐起身,许久才淡淡应了一声。 小厮听到他答应,这才赔着笑脸看向顾朝朝:“夫人,二少爷请您进去。” 顾朝朝微微颔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跟着的红婵:“我有几句话要同二少爷单独说,你在外头候着便好。” “是。”红婵不再上前。 顾朝朝轻呼一口气,推开门进去后,红婵主动从外面将门关上。 随着关门声响起,顾朝朝的视线扫向床边,当看到沈暮深只着亵衣时,表情顿时有些微妙:“还没起?” “刚起。”沈暮深纠正她。 顾朝朝讪讪:“那我先出去,你洗漱好再叫我。” “不必。”沈暮深说着,起身便开始解亵衣上的扣子。 顾朝朝愣了一下,回过神后赶紧背过身避嫌。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后开口:“我今日来,是有正事想与你商量。” 沈暮深系衣带的手一停,面上没有半点情绪。 顾朝朝等不到他的回应,就忍不住回头看去,结果入眼就是沟壑分明的腹肌,她吓了一跳,又赶紧把头扭回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身后人不语。 顾朝朝尴尬至极,只能硬着头皮强行接上刚才的话题:“……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关于你和李茵茵的婚约,你是怎么考虑的?” 说完不等他回答,就继续道,“我是这么想的,虽然我们不怕他们,可向来都是小鬼难缠,反正你也不喜欢她,也不指望她李家将来能对你有所助益,不如直接退婚,成全她和沈留,就当是解决一个麻烦了。” “当然,李茵茵和沈留都不是什么好人,满侯府的人又全是势利眼,解除婚约之后,你也未必好过,所以最好是搬出侯府,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离开侯府肯定会有更大的作为,更重要的是……” 话没说完,她感觉身后一道热度接近,于是下意识回头,谁知险些撞在沈暮深的胸膛上。 顾朝朝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 这人怎么还穿着亵衣! 说是穿着,可扣子全解开了,胸膛和腹肌一览无余,热腾腾地散着荷尔蒙,熏得顾朝朝脸上都开始冒热气。 “……你靠这么近干什么?”她眼神闪烁地后退两步。 沈暮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退两步,他就进两步:“你想让我解除婚约?” “这也是为你好。”顾朝朝说罢对上他的视线,忍不住瑟缩一下。 “为我好。”沈暮深意味不明地重复一遍。 顾朝朝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在他一步步逼近下继续后退,她正要继续劝说,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沈暮深开口了—— “你以什么身份让我退婚,永昌侯府的主母,李茵茵的表姐,还是……”沈暮深一步步朝她走去,直到她的后背抵在柱子上,再无路可退,他才在她面前停下,“我的女人?” 顾朝朝所有劝说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只是一脸震惊地看向他。 沈暮深眼底一片漆黑:“回答我。” 顾朝朝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艰难开口:“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第22页 沈暮深盯着她的脸,脑海里却是梦中李茵茵的声音,心底的暴虐情绪如风浪来临前的大海,幽深平静下酝酿的是一望无际的危险。 许久,他眉眼突然温柔:“你明白的。” 说完,他抬起她的下颌,指尖热得几乎要将她烫伤。 顾朝朝先是一愣,接着眼睁睁看着他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眼看着已经感觉到他的气息时,她吓得闭上眼睛大喊:“李茵茵昨天来找我了!” 沈暮深猛地停下。 顾朝朝僵了半晌,才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看到他的唇离自己只有一指距离后,又鹌鹑似的重新闭上眼睛。 许久,他松开了她。 顾朝朝双脚一软,全靠身后的柱子才没蹲下。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沈暮深已经在桌边坐下,离她有十余步远,一双好看的眼眸远远盯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 顾朝朝干笑一声,主动帮他为刚才的行为找借口:“你刚才只是太生气了对吗?” 沈暮深沉默不语。 顾朝朝强行冷静下来,蹙着眉头将昨晚的事说了,说完叹了声气:“李茵茵这次回来势在必得,这次你若还不肯和平退婚,她恐怕又要生事,万一再想些下作法子……” 她脑海浮现那一日的缠绵,瞬间没了声音,再看沈暮深,还在盯着自己。 顾朝朝默默往柱子上缩了缩,假装没有发现他过分专注的视线,“我知道你不怕他们,可真的没必要为了置一时气,就继续在侯府这摊烂泥里搅合,离开这里,利大于弊。” 这是她昨晚深思熟虑过的,沈暮深人生苦难的源头,就是这座侯府,只要离开,就能避开绝大多数苦难。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和三皇子联系上了,不用去边关也能大有作为,等到三年后三皇子登基,再顺利娶了女主,得到女主娘家的助力,便能一跃成为朝堂上权势最盛的重臣。 到时候她功成身退,沈暮深也得到了应得的一切,收拾一个小小的侯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顾朝朝轻呼一口气,思索该怎么说服沈暮深听话,正想得认真时,突然听到他问:“当年我在城外望远亭等了你三天,你为何没来?” 顾朝朝一愣。 “我等了你三日,又找了你三日,却怎么也找不到你的踪迹,”沈暮深定定看着她,“你去哪了?” 顾朝朝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会提起往事,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茵茵说,你是故意抛下我,”沈暮深似乎也并不在乎她的回答,所以没给她太多时间,就又一次开口,“她还说,你是她的人,你接近我,待我好,都是为了最后让我身败名裂,离开京都。” 顾朝朝猛然睁大了眼睛,对上他清冷的视线后,许多先前没想通的事这一刻突然明了:“难怪你这一世变化这么大,是因为信了她的话?” 她言语间满是痛心,却不见紧张心虚。 沈暮深看了她许久,心底的暴虐仿佛被逐渐抚平。 “我不想信。”沈暮深回答。 顾朝朝轻哼一声,倚着柱子和他对视:“不想信,可还是信了对吗?”不然一开始就直接问她了,而不是到今天才坦白。 沈暮深不语,指尖轻点桌面。 顾朝朝的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心里莫名憋屈:“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相信别人呢。” 她只是小小声的抱怨,可惜呢喃的声音太轻,倒像亲昵的抱怨。 也像撒娇。 沈暮深喉结动了动,半晌缓缓开口:“我说了,我不想信,可是那些人都被我杀了,我找不到第二个答案。” 其实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即便重来一世他不断试探,也根本没想过和她有第二种结局,可上一世她消失后的那十年,已经让答案成为他的执念,他只有知晓真相,才能再次毫无保留。 比如一刻钟前,她坦言李茵茵找过她的时候,他便确定上一世李茵茵死前那些话,都是胡言。 沈暮深突然的沉默,让顾朝朝隐隐不安。她蓦地想起自己重来的时候,短暂看到过的侯府血色,一时有些头疼:“就算找不到第二个答案,单凭我们过硬的交情,你也该往好的方面想呀。” 沈暮深闻言,表情微微和缓:“我想过,或许你只是死了。” 顾朝朝:“……”合着她死了是好的方面? 第11章 (痴情人设) 顾朝朝本来还有许多话要说,结果听完他说的,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沈暮深似乎也觉出自己的话有些不妥,沉默一瞬后开口:“所以那天你为什么没来?” 当这个问题再一次问出口,他才惊觉自己这么多年来,在意的从来不是她有没有背叛,而是说好了一起离开,她却没有出现。 顾朝朝听到他的问题,顿时陷入了沉默。 沈暮深耐性极好,安静地等着她给出答案,寝房里蓦地静了下来。 寝房外,阿福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轻嗤一声看向红婵:“夫人到底做什么来了,孤男寡女半天都不出来,也不怕旁人说闲话。” “李小姐交代的事,夫人自然要仔细办,至于说闲话,”红婵停顿一瞬,冷冷看向他,“这里就你我二人,谁敢出去乱说话,就是世子爷也不会饶了他。” 阿福一听,就知道她是谁的人了,顿时不敢再放肆:“小的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第23页 日上三竿,寝房内因为门窗紧闭,渐渐热了起来。 顾朝朝静了许久,最后叹了声气:“我确实是死了。”读档重来,跟死也差不多。 沈暮深眼神倏然冷了下来:“谁做的。” “不知道,但除了沈留和李茵茵,我似乎也没得罪过别人。”顾朝朝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黑锅推给男女配。 沈暮深放在桌上的手逐渐攥拳,眼底是无尽的晦暗。 许久,晦暗褪尽,只剩下她的身影。 “所以,”他起身朝她走去,最后停在了离她一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哑声问,“你从未后悔跟我离开。” 他这句话并不是要她回答,说完之后,缠了他十年的梦魇终于烟消云散。 明明只是普通的逃命,却被他说得好像有情人私奔,顾朝朝怔怔抬头,猝不及防闯进他深沉的眼眸。 任凭她再逃避现实,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他看自己时的眼神,根本就不正常。脑海走马观花一样闪过重来后与他相处的画面,顾朝朝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传说中没遇到女主之前,根本不懂情爱的沈暮深,竟然喜欢她! 现在的他不应该是一块木头吗?她在帮他时不是一直恪守礼节吗?他为什么还会动心,难道是……因为那一晚的身不由己? 顾朝朝自己都觉得荒唐,却在对上他的视线后,不知该如何反驳。 “……我当时身败名裂,侯府待不下去,顾家也回不去了,不跟你走,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她勉强扯起一点笑意,偷偷擦了一下手心的汗,“幸好老天庇佑,让我们重来一次,我可算能安安稳稳做侯夫人了,你也会有更好的前途。” 她说得不算委婉,傻子才听不懂。 沈暮深沉默,眼底的深沉逐渐褪去,只剩下最初的冷静和克制,一时叫人琢磨不透。 半晌,他抬手抚了抚她的脑袋:“你没有后悔便好。” 顾朝朝:“……”你不要装傻啊喂! 屋里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奇怪,顾朝朝忍住想逃的冲动,默默贴着柱子挪到一旁,远离他后才将话题扯到正事上:“所以我刚才说的,你怎么想?” “我若退婚离开,你会跟我走吗?” 顾朝朝一惊:“我是你爹继室!” “那便先不退。”沈暮深唇角浮起一点弧度。 ……男主你清醒一点啊!如果可以,顾朝朝现在只想掐着他的脖子疯狂摇晃,然而她能做的只是故作淡定地笑笑:“你可想好了?事关前程,你不要感情用事。” “你也知我是感情用事?”沈暮深唇角弧度更深。 顾朝朝被他哽得说不出话来。 沈暮深后退一步,没有再逼她:“有些账,出了侯府再算就没意思了。” “……你意已决,我就不劝了,总之记得处处小心,莫要再中他们的计。”顾朝朝说完头也不回地逃了。 沈暮深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最后视线在她纤细的腰上停留片刻,才算垂下眼眸。 顾朝朝出了门就恢复了端庄镇定,只是走起路来健步如飞,转瞬的功夫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我累了,先去歇会儿,你不必跟来。”她冷淡道。 红婵福身:“是。” 顾朝朝扫了她一眼,端着侯夫人的架子款款朝寝房走去,进门、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当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原本绷着的表情彻底裂开,脑子里有一万只尖叫鸡在咆哮,嚷的都是同一件事—— 男主喜欢她,女主怎么办!任务怎么办! 虽然上一世男主在没认识女主之前,就已经步步高升,可跟原文中有岳家扶持的他对比,成就明显要差一点,至少到死都没有像原文中那样万人之上。 所以女主对男主的晋升至关重要。 而她的任务,就是在减少原文苦难的前提下,帮助男主达到人生巅峰。 所以她必须得让男女主顺利成婚,恩爱白头,否则即便她做到了减少苦难,也做不到在朝堂上助男主一臂之力,任务依然会失败,所以女主这个助力必不可少。 ……那么问题来了,在男主喜欢她的前提下,这俩人还能顺利成婚、恩爱白头吗? 这一刻,顾朝朝总算知道了读档重来的代价,就是难度升级,一想到任务再失败,第三次穿越还不知道会面对什么,一时间头都要大了。 她焦躁地原地转了几圈,最后一脸崩溃地在桌边坐下。 不行,沈暮深绝对不能喜欢自己。顾朝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原文,等原文全部看完,她也就冷静了下来—— 沈暮深是个冷情冷性的人设,即便原文和女主白头偕老,也没有像其他小说的男主那样痴情……冷情冷性好啊,喜欢和爱都很浅薄,风一吹就散了。 顾朝朝斟酌半晌,逐渐有了想法。 当天晚上,她去了永昌侯寝房后,就没有再出来。 夜渐渐深了,大部分人都已经睡去,沈暮深静静站在主院的树下,和周围黑暗融为一体。 许久,主院寝房的门悄悄打开,红婵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他后行礼:“主子,夫人已经歇下了。” “睡在哪?”沈暮深淡漠开口。 红婵不敢抬头:“外间。” 沈暮深静了片刻:“知道了。” 第24页 说罢,便看向了房门紧闭的主寝。 顾朝朝睡得并不好。 可能是因为她有点认床,也可能是因为屋里充斥着不好闻的味道,总之翻来覆去大半晚,好容易勉强睡着了,却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 怎么办,不想待在这里。 ……不行,要让沈暮深知道她对永昌侯的‘真心’,就不能半途而废。 她躺在有些硬的小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忽略空气中发酸发苦的味道。 许久,她终于忍无可忍地起床,摸着黑小心翼翼地朝外走去。 已过子时,万籁俱寂。 开门的声音虽然轻微,可在极致的安静中也十分明显。顾朝朝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地从屋里出来,拈着裙子悄悄溜了。 黑暗中,沈暮深将她鬼鬼祟祟的模样尽收眼底,许久勾起了唇角:“将外间的床砸了。” “是。” 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发现的顾朝朝,仗着路上没人一路大摇大摆地跑回了自己屋,一进门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总算舒服了。顾朝朝长舒一口气,翻个身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到日上三竿,顾朝朝坐了许久,确定了每晚守夜这种事不适合她。 计划失败。 顾朝朝叹了声气,正愣神时,门外传来红婵的声音:“夫人,该去给侯爷请安了。” 都植物人了,请不请安有什么意义。顾朝朝心里吐槽一句,还是开口应声:“知道了。” 虽然守夜不可行,但总有别的法子来表达她跟永昌侯锁死的决心。顾朝朝到主寝时,恰好看到大夫给永昌侯诊脉,顿时又生出一个想法。 等大夫走后,她看向照顾永昌侯的小厮:“李大夫治了这么久,却毫无起色,本夫人实在忧心侯爷,不如明日起,就广邀名医为侯爷看诊吧。” 虽然她在侯府名不正言不顺,可事关永昌侯,小厮还是只能先答应,然后扭头去跟沈留说了。 沈留不放在心上:“她都说了是为我爹考虑,我这个做儿子的不答应,岂不是不孝?且听她的吧。” “是。” 沈留都发话了,小厮不敢怠慢,扭头就去发榜重金求医了。很快,永昌侯府要请名医的事便传开了。 沈暮深白日里出去了一趟,临晚上才听说这件事,而此时满京城都知道了。 他一整日都没来得及歇息,本来是要回房的,结果一听说此事,又半路折去了顾朝朝的院子。 顾朝朝本来正坐在院中吹风,看到他来吓了一跳,第一时间看向旁边的红婵。 “你下去吧。”沈暮深淡淡开口。 “是。”红婵垂下眼眸,低着头离开了。 顾朝朝愣了愣,半晌猛然反应过来:“红婵是你的人?!” “日后在她面前,不必太拘着。”沈暮深没有否认。 顾朝朝顿时心情复杂:“你什么时候……算了,你就说,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沈暮深静了静:“落水的丫鬟,是我叫人动的手。” 顾朝朝一愣。 “她不该碰你。”沈暮深眼神平静。 顾朝朝怔怔与他对视,突然生出一股寒意,还未来得及开口时,就听到他缓声问:“侯府突然广招名医,你可知怎么回事?” “……哦,是我要他们招的,”顾朝朝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了,绷起小脸假装忧愁,“侯爷迟迟不好,我挂心得茶饭不思,可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能多请些名医,看能不能治好他。” 听见没,她对老头子多深情,你趁早死心吧。 顾朝朝说完瞄了他一眼,看到他往自己跟前走后,忍不住连连后退,然而还没退几步,他就到了面前。 “你很孝顺。”沈暮深垂眸看向她。 顾朝朝:“……”我做这么多,是让你夸我孝顺的吗? 不对,她孝顺个屁,她那是对老头的一往情深! 第12章 (越来越大胆) 顾朝朝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憋着气开口:“……你我虽是继母子的关系,可孤男寡女单独相处到底不妥,若是没别的事,就请你离开。” “有事。”沈暮深不紧不慢地开口。 顾朝朝顿了一下:“什么事?” “看你。”沈暮深眸色沉沉,明明在说暧昧的话,语气平静得却像在报菜名。 放肆,太放肆,自从误会解开,他就变了个人一样,虽然还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语气,可就是叫人觉得充斥着侵略感,顾朝朝完全招架不住,虽然没有再往后退,可眼底却多了一丝瑟缩。 沈暮深看到她的反应沉默一瞬:“不着急。”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顾朝朝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才捂着心口猛松一口气。 “夫人,要现在用膳吗?”红婵鬼影一样突然出现。 顾朝朝颤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沈暮深刚才的话别被听到了,接着想起她是沈暮深的人,一时间心情复杂:“……我不太饿,半个时辰后再用吧。” 她现在更需要一个人静静。 “是。”红婵应声答应,垂着眼眸的样子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顾朝朝多看她一眼,这才回房间坐下。 房间里一片安静,顾朝朝的心逐渐静了下来,可惜好景不长,没等她开始动脑子,李茵茵就找上门来了。 第25页 “怎么样,他可答应了?”她迫不及待地问。 顾朝朝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她叫自己去劝沈暮深退婚的事,咳了一声后道:“没有,他不肯退。” “这样好的婚事,他当然舍不得。”李茵茵冷哼一声却不见动怒,反而有一丝自得,显然已经想到他不会答应。 顾朝朝忽视她的自夸,试探:“他若一直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办?” 李茵茵闻言皱了皱眉,脸色又沉了下来:“此事还需和世子商量,总之一个月内定要他将婚事退了。” “若是想到法子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也好帮些忙。”顾朝朝表忠心。 李茵茵倨傲地扫了她一眼,看着她殷切的样子颇为受用:“知道了。” 顾朝朝又奉承几句,把人打发走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沈暮深通风报信,可还没走到院门口,就想起他刚才夸她孝顺……这个男人已经自欺欺人到黑白不分了,她不能再主动找他,至少在李茵茵想出法子之前,不能主动。 顾朝朝想了想,又折回了寝房。 接下来几日,侯府一片风平浪静。沈暮深每天早出晚归,那些被沈留授意找他麻烦的家仆,根本见不着他的人影,李茵茵和沈留整日待在房中厮混,也不知道在酝酿什么阴谋,至于顾朝朝,每天尽心扮演痴情人设,一行人各忙各的,竟然也相安无事。 或许是顾朝朝请的名医有点用,原文中这个时间该死的永昌侯非但没死,面色反而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只是依然昏迷不醒,府中家仆都在私下议论,侯爷这是回光返照了。 平静了几日后,宫中突然传来皇帝病重的消息,一时间京城暗流涌动,李家听说后便要设祈福宴,广邀京中权贵一同为皇帝祈福。 虽然李家不怎么满意李茵茵现在的婚事,可永昌侯府作为姻亲,阖府都在邀请范围内。 接到请帖时,顾朝朝皱着眉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想不通。 不管是原文中,还是上一世,都没有皇帝病重的情节,也不存在所谓的祈福宴,怎么这一次就有了?她思来想去,都只想到沈暮深一个变数。 虽然为了让他尽早死心,自己已经躲了他很多天了,但为了正事,她纠结许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他了。 而沈暮深似乎知道她要来,一大早便等着了,她到他的住处时,小厮已经被支走,而桌子上还摆着钱记的芝麻糕。 顾朝朝看到糕点眼眸微动,心里某一块角落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 她第一次穿越时毫无顾忌,虽然身在侯府,可平时没少跟着沈暮深跑出去,每次出门都要专程去吃这家的芝麻糕。 读档重启后,她就没有踏出过侯府了,也没有再跟在他身后,穿过小说世界的大街小巷,没想到今天会再看到熟悉的糕点。 “我方才出去了一趟,顺路买了些。”沈暮深不紧不慢地说。 顾朝朝默默咽了下口水,故作无事地在他对面坐下:“我来是想问你些事。” “尝尝。”沈暮深将糕点推到她面前。 顾朝朝假装没听到:“我记得上辈子,皇上是两年以后才病重,怎么现在突然就病了,还有李家的祈福宴是怎么回事?” “还热着。”沈暮深拈起一块递到她唇边。 顾朝朝:“……” 沈暮深平静地看着她。 僵持许久后,顾朝朝一口咬掉半块。 沈暮深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我近来帮三皇子做了不少事,一些人坐不住了,会对皇上下手也不奇怪,至于祈福宴,不过是李家为了讨好皇上自作主张而已。” 他顿了一下,眼底是浅淡的嘲弄,“只怕这次是自作聪明。” 懂了,男主的重生犹如蝴蝶效应,剧情逐渐发生变化了。顾朝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要再问为什么是自作聪明,就眼睁睁看着他把手里的半块糕点吃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好像是她吃过的。 顾朝朝落荒而逃。 沈暮深轻叹一声:“这才哪到哪……” 听到他说话的顾朝朝跑得更快了。 李家应该是担心皇帝在祈福宴之前病愈,日后不好讨赏,所以祈福宴直接定在三日之后,而一直住在永昌侯府‘陪伴表姐’的李茵茵,也先一步回去帮忙操持了。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一大清早,顾朝朝收拾妥当后,先去了一趟主院。 她一进院,就看到小厮正跟大夫说什么,看到她来后赶紧迎了上去:“夫人,侯爷似乎好转了!” 顾朝朝不解:“好转了是什么意思?” “奴、奴才今早伺候侯爷梳洗时,亲眼看到侯爷的手指动了!”小厮激动得直打磕巴。 顾朝朝顿了顿,摆出激动的样子看向那些大夫:“侯爷要醒了吗?” 大夫们面露难色,最后还是刚从房中出来的大夫回答:“回夫人的话,侯爷脉象与先前并无区别。” 那就是不会醒的意思,顾朝朝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不显:“辛苦各位了。” “可我分明看到侯爷手指动了……”小厮嘟囔一声,也不敢多说了。 顾朝朝没有放在心上,去看过永昌侯后,就转身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因为身份有别,她单独坐一辆马车,一直到在李府门前下车,才重新见到沈暮深。 第26页 他平时都穿得极为素净,今日难得穿了一件锦色袍子,衬得他愈发英俊矜贵,直接把旁边相貌平平的沈留衬托成一个小丑。 沈留自然也知道自己被比了下去,恨恨看了眼沈暮深后咬牙警告:“你今日倒是会出风头,可惜再出风头,也不过是个没人看得上的庶子。” “兄长此言差矣,我是李府准女婿,谁会看不上我?”沈暮深一反常态地反驳。 顾朝朝听到他说话,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沈留先是一愣,回过神后顿时气恼,可惜当着众多人的面不好发作,冷笑一声就先进门了。 沈暮深刻意放慢脚步,等顾朝朝走近后突然开口:“本不想让你来的,可有些戏,总要让你亲眼看到才行。” 说罢,就垂着眼眸走了。 顾朝朝下意识抬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才扭头问红婵:“你家主子今日要做什么?” “奴婢不知。”红婵回答。 顾朝朝蹙了蹙眉,见她不肯说也就没再多问。 她跟着李府的指引丫鬟一路去了后院,刚一进去,便有人抬高了声音:“哟,这不是永昌侯夫人嘛,您今日怎么也有空来了?” 顾朝朝顺着声音看过去,认出是李茵茵的闺中好友周洁儿,以前没少帮着李茵茵挤兑她。 周洁儿说完,其他夫人小姐就都看了过来,顾朝朝顶着众人的视线,一脸淡定地往院里走。 周洁儿见她没有反应,顿时心生不满,眼睛一转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瞧我这没脑子的,你一没婚书二没拜堂,算哪门子的侯夫人,现在应该还是个娇小姐才对。” 这一句倒是狠,至少跟李茵茵交好的那些都笑了,其余人有笑的有同情的,顾朝朝一时间成了焦点。 她叹了声气,抬头看向周洁儿:“别笑了,你牙上有菜叶。” 周洁儿表情一僵,瞬间闭上了嘴。 “小姐,您早上没吃菜。”旁边的丫鬟提醒。 周洁儿这才反应过来,登时便要发怒,可还未来得及开口,周围就传来一阵骚动。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院门口,看清来人后顿时老实了。 顾朝朝若有所觉地回头,当看到一个眼角有泪痣的美人儿走进来时,她先是一愣,接着感动地快要哭了—— 宝贝女主,我可算见到你了! 第13章 (喝了吗?) 女主赵轻语,是当朝宰相唯一的女儿,自幼被捧在掌心长大,养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性子,长到十六七了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且因为太过模样出众,遭了不少同龄小姑娘嫉妒,只是碍于她的身份,明面上还是无人敢招惹她。 可惜能出现在这里的小丫头出身都不算差,不招惹归不招惹,该有的排挤和孤立还是不会少,至少她一出现,气氛都冷了许多。 赵轻语也不在乎,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顾朝朝摸了摸鼻子,正要收回视线,就听到身后的周洁儿冷笑:“装什么高贵。” ……她跟李茵茵不愧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但凡比她强的,不嘴两句都不舒服。顾朝朝懒得理她,扭头去了另一个角落坐下。 周洁儿看到她离开才想起,自己还有菜叶的账要跟她算,可惜已经错过了时机。她恨恨看了顾朝朝一眼,又对着赵轻语的方向轻哼一声,扭头去找小姐妹们打闹了。 辰时已过,院子里年纪大些的都进屋开始祈福,只剩下一群小姑娘聊天嬉戏,一时间热闹非常。顾朝朝和赵轻语在两个角落,各自被眼前的热闹屏蔽,只是谁都没有太在意。 顾朝朝坐了片刻,觉得无聊了就打算起身离开,结果刚站起来,余光就扫到周洁儿在院门外与李府丫鬟说话,她顿了顿后又重新坐下,抬头看了红婵一眼。 红婵微微颔首,转眼就消失在院中。 不多会儿,周洁儿就回来了,无事发生一样同其他人聊天,丫鬟也很快进来了,拿着两个茶壶给院中的主子们添茶。 顾朝朝看得清楚,她给其他人添茶一直用左手的茶壶,只有自己和赵轻语的杯子,是她用右手的茶壶添满的。 茶水添完,红婵回来了,压低声音道:“夫人,有一个壶里的水是隔夜剩水,喝了怕是会腹痛。” 顾朝朝蹙了蹙眉,面无表情地看向周洁儿,周洁儿本来就在盯着她看,对视的瞬间吓了一跳,顿时心虚地别开了眼。顾朝朝冷笑一声,又将杯子放下,视线直直地看向赵轻语。 赵轻语本来已经端起了杯子,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后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就跟顾朝朝对视了。 顾朝朝微微摇了摇头。 她顿了一下,蹙眉看向手中的茶杯,半晌也将杯子放下了。 周洁儿重新看向她们时,两个人都把杯子放下了,她一时间失望不已,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顾朝朝看着她迅速沉下去的脸,本来还想出去透透气,结果也放弃了。 开玩笑,她还指望宝贝女主能劝男主‘改邪归正’,怎么能让这种小喽啰把人给欺负了。 顾朝朝一边盯着周洁儿,防止她再有小动作,一边随手薅了几根狗尾巴草打发时间。只见她手指翻飞,很快就编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这是什么?” 头顶突然传来清冷的声音,顾朝朝一抬头,就对上了赵轻语好奇的眼神。 第27页 她顿时笑了:“是兔子,你要吗?” 赵轻语眼眸微动,在她旁边坐下了。 顾朝朝笑意更深,又薅了几根狗尾巴草,编了一只王八给她:“这个也给你。” “多谢。”赵轻语说完,就沉默了。 顾朝朝主动解释:“方才那茶是昨日剩水。” 赵轻语点了点头:“多谢。” 说罢,拿起兔子和王八就要离开,只是走之前想了一下,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珍珠给她:“礼尚往来。” 顾朝朝:“……” 她无言地看着赵轻语远去,再看手中鱼眼大小的珍珠,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早知道多编两只给她了。 和顾朝朝不同,赵轻语即便是坐在角落里,也是所有人眼中的焦点,所以她向顾朝朝走去时,便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当看到平日不与人亲近的赵大小姐赠顾朝朝珍珠时,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赵轻语走后,周洁儿就迫不及待地走到顾朝朝面前:“你给赵轻语下了什么迷魂药,她为什么要送你珍珠?” 顾朝朝抬眸扫了她一眼,起身就要离开。 周洁儿立刻拦住她:“你不说就别想离开。” 顾朝朝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也有些不耐烦了:“没什么,只是我看出茶水不对,提醒了她一句而已。” 周洁儿闻言顿时急了:“你什么意思?想污蔑李家的茶水不好?!” 她声音过大,引来许多人注意,与她关系好的都走了过来,其他人则远远避开。 顾朝朝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就笑了:“李家的茶水自然是好的,可惜我这杯确实不太对劲,要不就请李夫人和茵茵出来,叫她们查一下是怎么回事?” 说完,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幽幽开口,“若是她们查出有人在自家宴席上动手脚,你猜她们会如何?” 周洁儿惊恐地睁大眼睛,剩下的话瞬间噎在了嗓子里。 场面突然僵持起来,李茵茵进来时,脑子里还全是母亲刚才的呵斥—— “不是说会叫沈暮深尽快退婚了吗?如今怎么还以你未婚夫的身份登门了!如今满京城的权贵都亲眼看着,他以半个主子的身份在前厅招待客人,若再退婚,叫我和你爹的老脸还往哪搁?!我是管不得你了,你自己去想法子,若是敢损害李家半点名声,你这女儿我就不要了!” 她脸色阴沉,一进门看到一群人围在角落里,周洁儿表情明显不对劲,心情就更差了。 “怎么了?”她板着脸问。 周洁儿一向怕她,看到她来了后,忙警告地看了顾朝朝一眼:“没什么,没事……” 顾朝朝知道沈暮深今日有事要做,也不想节外生枝,于是看了周洁儿一眼后,就带着红婵离开了。 李茵茵沉着脸看她远去,这才问周洁儿:“怎么回事?” 周洁儿干笑一声没敢说话,倒是旁边的人说了句:“这个顾朝朝可真了不得,才来多大会儿功夫,竟然攀上了赵丞相的女儿,人家还送了她极好的珍珠,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茵茵的脸色顿时黑了。 周洁儿察言观色,胆子又大了起来:“都沦落到给人冲喜了,还不安分守己,茵茵你日后要嫁入永昌侯府,可千万要注意些,别一不留神就着了她的道。” 李茵茵冷笑一声:“她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茵茵,不可大意。”周洁儿还在记恨刚才的事,不停给李茵茵上眼药。 李茵茵顿了顿,蹙着眉头看向空无一人的院门,下一瞬突然生出一条计谋。 一条足以同时毁了顾朝朝和沈暮深、也能全了她和沈留名声的计谋。 她垂下眼眸,走到无人处跟丫鬟说了几句话,丫鬟愣了愣,赶紧去前院找沈留了。她看着丫鬟急匆匆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日头越升越高,转眼便是晌午。 顾朝朝在李府花园里转悠半天,到吃饭时间才准备回去,结果还未走出花园,就被李茵茵拦住了。 “表姐,我找你好半天了。”她态度难得温柔。 顾朝朝看了眼她身后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家仆,眨了眨眼睛问:“找我做什么?” “自然是有事请你帮忙,”李茵茵说着,亲热地挽上了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是对付沈暮深的事。” 顾朝朝顿了一下,默默看向身后的红婵。 红婵及时上前:“夫人,李小姐,还有半个时辰就该用膳了,还是先去厅里吧。” “我与表姐说话,你一个奴婢插什么嘴。”李茵茵眼神冷了下来。 话音刚落,就又冒出六七个家仆。 这里是李家,花园里又没有其他人,李茵茵铁了心要如何,谁也拦不住,红婵即便会些功夫,却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这里不止四手。 顾朝朝沉默片刻后,重新扬起笑脸:“那我们快些说,别叫李夫人他们等急了。” “这是自然。”李茵茵说着,便拉着她往外走。 顾朝朝看了红婵一眼,红婵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跟在最后目送她们一同进了一间偏房,才转身离开。 闺房内,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早已经等待,看到她们来了笑着迎了上来:“二位小姐累坏了吧,快喝些茶润润嗓子。” 第28页 说着话,就给顾朝朝递了一杯茶,茶水清淡,却有一股栀子香。 而上一世被下了助兴药的茶,也有这样的香味。 ……她今天是跟茶杠上了吗?顾朝朝无言许久,一本正经地拒绝:“我不渴,还是先说说如何对付沈暮深吧。” “是我新得的茶叶,尝尝吧,”李茵茵笑道,“尝完了,咱们再聊别的。” 顾朝朝端着茶杯不动,心想早知道李茵茵会选在今日动手,她说什么也不会来。 不过话说回来,谁能想到李茵茵会选在自家办祈福宴的时候动手呢。 “表姐,你怎么不喝?”李茵茵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 而旁边的婆子也逐渐围了过来。 顾朝朝默默后退,眼看着她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捏着杯子的手也逐渐发紧。 正当她要把茶水泼出去时,余光突然扫到紧闭的窗外一道黑影闪过,她顿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沈暮深来了。 “表姐,茶快凉了,还是要尽快喝才行。”李茵茵眼底尽是嘲弄。 顾朝朝轻咳一声,默默拖延时间:“其实不着急……” 话没说完,几个婆子就直接上手了,顾朝朝忙表示,“我喝,我喝!” 自己喝还能装装样子,要是被她们灌,就真的控制不了了。 众人视线下,她硬着头皮捧起杯子,装模作样地喝到嘴里,却不往下咽。 嘴里越来越鼓,就当她快装不下去时,窗子发出轻微一声响,她顿时松了口气。李茵茵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后颈就捱了一下,眼前一黑就倒下了。 其他几个婆子也被迅速打晕,顾朝朝还没反应过来,这些人就被解决了。 “喝了吗?”沈暮深冷着脸沉声问。 顾朝朝:“没咕嘟……” 沈暮深:“……” 顾朝朝:“……” 第14章 (还回去了)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许久,沈暮深一脸复杂地问:“喝下多少?” 顾朝朝赶紧把嘴里的全吐了:“就一小口,一小小口。” 沈暮深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朝她走去。 顾朝朝一脸惊悚地后退:“你干什么?咱们不能抛开剂量谈毒性,我就喝一小口根本影响不了什么你别想趁虚而……” 话没说完,就被沈暮深攥住手腕反扣在椅子上,下一秒他不知道摁了她哪个穴位,顾朝朝一阵反胃,没忍住哇地吐了一地。 她眼底溢满生理泪水,趴在椅子上许久都没缓过来。 沈暮深轻拍她的后背,待她呼吸平稳些后,才将她抱到软榻上坐下。 他重新倒了杯茶,确定没有问题后递到顾朝朝嘴边。顾朝朝还难受着,一时也顾不上矫情,就着他的手漱了漱口。 沈暮深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缓声解释:“药性太烈,吐了才安全些,若还难受,就先回侯府歇息。” 顾朝朝不愿意理他。 沈暮深也不恼,待她好一些后,便开始处理地上的秽物。 顾朝朝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吐的基本都是水,可即便是水,也是极不干净,沈暮深却不介意,挽起袖子安静清理,即便手指上沾了脏东西,也没有露出丝毫嫌弃。 顾朝朝看着认真收拾的他,心里竟然有一丝熨帖。 其实男主也不像原文描写的那样冷情冷性嘛,至少现在的他,看起来又温柔又体贴……下一秒,沈暮深面无表情地拿起下了药的茶壶,捏开李茵茵的嘴开始灌。 顾朝朝:“……” 沈暮深似乎察觉到她在看自己,灌了大半壶后抬头安慰:“别怕。” 顾朝朝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强行接话:“是红婵找你来的?” “我没想到,李茵茵会在今日动手,”沈暮深眼底一片晦暗,默认了她的问题,“若是知晓,不会叫你来。” “谁能预料到她突然发疯,幸好现在没事。”顾朝朝下意识反安慰回去。 沈暮深看她一眼,正要说话,外头就传来了红婵的声音:“你们几个怎么还在这里?” 两人同时看向紧闭的房门。 一门之隔的外面,家仆质疑:“你是侯夫人那丫鬟?” “我是大小姐的人。”红婵说罢,掏出了李茵茵的信物。 几个家仆本就对李茵茵的计划一无所知,看到信物后更是心生犹豫。 红婵耐心十足,当着他们的面敲了敲门进去,无声地对沈暮深和顾朝朝行了礼后,又扭头折了出来:“还不快滚?” 几人不知里面是何等景象,看她进去又出来后,急忙应声离开。 红婵目送他们消失,这才重新回到屋里。 “主子,沈留已经被我控制,现在带过来吗?” 沈暮深抬眸:“药喂了吗?” “已经喂了。”红婵回答。 沈暮深垂眸:“你先处置这几个婆子。” “是。”红婵低头答应完,扛起一个婆子就往外走。 顾朝朝沉默地看着她扛着人离开,已经猜到沈暮深要做什么了。 “怕吗?”沈暮深突然开口。 顾朝朝无辜地看向他,刚想说不怕,就听到他不紧不慢道:“怕也没用,他们应得的。” 顾朝朝:“……”那你还问什么。 第29页 大约是她的眼神太过无语,沈暮深笑了一声,突然俯身凑了过去。 顾朝朝吓得要往后退,可惜坐在软榻上退无可退,眼看着他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她赶紧捂住了嘴。 沈暮深在她额上轻碰一下:“睁大眼睛看着,昨日他们给的耻辱,今日要尽数偿还。” 顾朝朝呆滞地捂住被他亲过的地方。 沈暮深眼神暗了下来:“别这样看我。” 一向迟钝的顾朝朝,这会儿倒是敏锐了,闻言猛地闭上了眼睛,然后耳边就传来了他的轻笑。她脸颊一红,身子也跟着热了起来。 厢房里渐渐静了下来,顾朝朝闭着眼睛许久,才偷偷睁开一条缝。 沈暮深已经离开了,昏迷的李茵茵紧皱眉头,似乎要醒来了,红婵正在搬最后一个婆子,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顾朝朝猝不及防地跟她对视了。 “夫人,该走了。”红婵提醒。 顾朝朝身上还热着,闻言赶紧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红婵解决完肩上的婆子,便带着她一路往宴客厅走。 顾朝朝本想问沈留怎么办,红婵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只管安心用膳看戏就是。” 顾朝朝闻言,便知道沈暮深已有打算,于是没有再问。 一主一仆很快到了宴客厅,其他女客也正往里进,她们混迹其中,仿佛从未离开。 李茵茵的母亲作为李家主母,早已在宴客厅招待客人了,她一向眼高于顶,只对贵客殷勤,像顾朝朝这样的,她只是扫了一眼,眼底带着李茵茵同款的轻蔑,一句话不说便叫丫鬟领着入座了。 顾朝朝巴不得跟她没有交集,跟着丫鬟走到座位便要坐下。 “夫人,”红婵及时扶住她,压低了声音提醒,“这儿是姨娘妾室坐的地方。” 顾朝朝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席面上其他人,才发现确实都是妾室。 官宦人家座次排列向来讲究,绝不会出现正室与妾同桌而食的场面,李家却把她的座位安排在这里,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顾朝朝一时没有落座。 前方桌上的周洁儿看到,顿时捂着嘴笑:“侯夫人怎么不坐呀,不会是觉着座位不满意吧?” 她声音一向尖利,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李母自然也听到了,顿时一脸慈爱地走到顾朝朝面前:“你如今虽已经进了侯府,可到底还未与永昌侯拜堂成婚,与正室同桌于礼不合,这几位如夫人在家备受宠爱,有她们作陪倒也是桩美事,你觉得呢?” 言外之意,是顾朝朝不算正室夫人。 顾朝朝一听就明白了,她这是在为李茵茵铺路,只要她坐下,便等于承认自己不够名正言顺,将来李茵茵嫁进侯府,就是府中唯一的正经女主子。 这一家子,简直是全员恶人。 顾朝朝嘴唇动了动,还未说话,就有妾室开口了:“侯夫人不会觉得妾身辱没了您吧?” 达官显贵应酬一般都是夫妇同行,能叫男人舍了正室带出来的妾,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这里面有几位的夫君,比永昌侯的身份可高多了。 顾朝朝哪会傻到与她们生出冲突,再说她一个穿越者,怎么可能去在乎一个毫无用处的名分。 她闻言笑了一声:“怎么会,我还怕各位姐姐会嫌弃我年纪小,不带我呢。” 说着话,便直接坐下了。 她态度大方不卑不亢,倒得了这群妾室的好感,李母勾了勾唇,藏下眼底的得意转身离开,倒是前桌的周洁儿不甚满意,还要再刺两句,却被亲娘掐了一下。 “也不看看那桌上都是谁家的,活腻了?”周母懊恼。 周洁儿愣了一下,顿时不敢吱声了。 眼看着正午时间都快过了,李母迟迟等不到李茵茵,便蹙着眉头叫人去找。顾朝朝心虚地低下头,只管吃桌上的糕点。 很快,所有人都入座了,还没见到李茵茵出来,作为李家唯一的女儿,却不来招待客人,属实说不过去,李夫人脸上的笑有些勉强了。 “李伯母,怎么还不见茵茵?”周洁儿没什么眼色地问,其他人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李母轻咳一声:“她身子有些不适,一时不能见客。” 算是给出了解释。 一声锣响,膳时到了,李母只能吩咐开席。 顾朝朝早上本来就没吃什么,刚才又吐了一场,这会儿饿得厉害,上菜之后她就开始用膳了。同桌的几位都比她年纪大,看着她胃口极好的样子,也跟着多用了些,场面竟是意外的和谐。 唯一的不好,就是身上热腾腾的,还隐隐有些出虚汗。顾朝朝只当是厅里人多太闷,便没有当回事。 “小家子气。” 李母见状轻嗤一声,正要端起酒杯致辞,外头突然传来了‘有刺客’的呼号,宴客厅里顿时乱了。 “大家先别急,我先出去瞧瞧。”李母说着就往外走。 其余人面面相觑,正混乱时,红婵突然隐于众人之间高喊一声:“这里也冒烟了,大家快些出去!” 顾朝朝眼眸微动。 红婵此言一出,顿时更乱了,这时不知是谁先带了头,众人顿时纷纷跟上往外走。顾朝朝也跟着起身,正要往外走,就被红婵扶上了胳膊。 二人对视一眼,也跟着人群往外走。 第30页 宴客厅分前后两个厅,只有一墙之隔,男客在前女客在后,从正门走出去后,不多会儿便聚到了一起。 不远处的花园正冒着浓烟,李府小厮丫鬟急急忙忙抬水救火,一片热闹中,不远处的偏房突然传来惊惶叫声:“小姐!” 是李茵茵贴身丫鬟的声音。 周洁儿等人听到动静,立刻往声音处走,李母正担心火势,听到动静还以为李茵茵出了什么事,也赶紧往那边赶。 众宾客本来就无头苍蝇一般,看到这么多人往偏房走,于是都跟了过去。 众人远远就看到丫鬟瘫坐在偏房门前,脸色涨红如猪肝,顿时生出好奇,纷纷加快脚步。 李母和周洁儿首当其冲,当看到房中场景后,周洁儿尖叫一声,也跟着跌坐在地上。李母脸色难看,下意识就要关门。 然而已经晚了,女人甜腻的声音已经溢出门外,众人听了个真切,再看房中,李茵茵和沈留如牲口一般不着衣衫,正叠在地上行苟且之事。 李母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顾朝朝看着房中还沉浸欲望的男女,恍惚间想起上辈子自己被捉奸时的场景。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在意虚拟世界发生的一切,也从未刻意回想当时的一切,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即便被抓时她和沈暮深已经衣冠整齐,不像此刻这两人一样难看,可自己也并非没有受到伤害。 “别怕,”沈暮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边,借着周围人挤人的遮掩,悄悄牵住了她的手,“他们欠你的,我双倍还回去了。” 第15章 (可爱……) 李茵茵和沈留苟且的事,直接被众人看了个彻底,李父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后气得险些背过气去,踹了什么都没做的李母一脚后,叫人将房门关上了。 他强忍着怒火劝离宾客,然而难得看这样的热闹,一些人顾及带着的是女儿,早早就离开了,另一些混不吝的,只想留下看热闹,即便是被劝,也假装糊涂不肯走。 一片混乱中,沈暮深松开顾朝朝的手,面色冷淡地开口:“既然李小姐心有所属,我与她的婚约不如就此作罢。” 李父这才看到他,当着众多人的面不好发火,咬着牙挤出一点笑意:“贤婿,此事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是想让沈暮深放弃婚约,但绝不是现在,如今李府已经叫人看足了笑话,要是他在此时退婚,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难得服软,沈暮深却不为所动:“什么误会,房中与我兄长颠鸾倒凤的不是李小姐?” “你……”李父被他噎得脸色都变了。 沈暮深不再多说,看了顾朝朝一眼后便先行离开了。 顾朝朝还在走神,一时间没发现他已经走了。 “夫人。”红婵提醒。 “嗯?”顾朝朝回神,半晌迟钝地点了点头,“走吧。” 红婵伸手去扶她,无意间摸到她的手腕,顿时担忧起来:“夫人身子好烫,可是病了?” 顾朝朝咽了下口水,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才怪。她现在身体发烫,心里也燥得不行,即便是被红婵碰一下,都觉得极为熨帖。这种反应她可太熟悉了,分明就是那助兴药的功劳,也幸亏咽下的不多,也基本都吐了出来,这才感觉好一点。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的反应越来越明显,不过还能忍,熬过去应该就好了。顾朝朝轻呼一声,停顿片刻后想到什么,于是看向红婵:“你听我的话吗?” “自然是听的。”红婵恭敬回答。 顾朝朝扬眉:“我和沈暮深,你更听谁的?” 红婵顿了一下,低声道:“主子吩咐,要听夫人的。” 顾朝朝满意了:“那不准告诉沈暮深,我身子不舒服的事。”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丫头什么事都跟沈暮深说。 红婵纠结地咬了咬唇,到底还是答应了。 顾朝朝轻呼一口气,这才到马车上坐下。 沈暮深先她一步离开,也先她一步回到侯府,等到她的马车也进侯府时,他便走上前来:“沈留二人醒后,定会将今日之事都说出来,我需出去一趟,彻底了结此事。” “……嗯。”顾朝朝浑身冒汗,屏着呼吸应了一声。 沈暮深站在马车前,等了片刻也不见她下来,以为她又开始‘避嫌’,沉默片刻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刚一走远,顾朝朝就猛松一口气,咬着牙从马车上下来了。 “夫人,奴婢去请个大夫吧。”红婵不知她咽了助兴酒的事,此刻依然以为她是病了。 顾朝朝缓缓呼出一口热气:“不必,你去给我打一桶凉水,我沐浴一下就好。” 说罢,她又特意强调,“要凉水。” 红婵愣了愣:“这怎么行?” “快去。”顾朝朝蹙眉。 红婵见她坚持,只得听命行事。顾朝朝坐在院中等待,片刻之后浴桶终于满了,她忍着身子越来越多的反应,咬着牙起身往屋里走,结果还没走几步,就有小厮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了。 是永昌侯的贴身小厮阿贵。 “夫人,侯爷突然背过气去,大夫人正在施针。”小厮着急道。 顾朝朝沉默一瞬,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你看我的脸。” 阿贵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红……” 第31页 “因为我病了,”顾朝朝非常耐心,唇角的笑有些阴森,“你觉得现在的我,能照顾侯爷吗?” 阿贵干笑一声,行个礼就逃了。 顾朝朝深吸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的虚汗才进屋。 “夫人,奴婢服侍您沐浴。”红婵上前扶她。 顾朝朝避开她的手:“不用,你出去吧。” 红婵担心地看她一眼,还是听话离开了。 顾朝朝等她走后把门反锁,衣裳一脱就泡进了水中,冰凉的井水漫过锁骨,她顿时舒坦得长叹一口气。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李府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京城。明明是给皇上办的祈福宴,却成了自家女儿的捉奸宴,与李府一向不和的政敌们纷纷上奏,皇帝病后脾气就有些反复无常,听说这件事后怒气攻心,登时便下旨褫夺李父官职。 至于沈留该如何处理,皇帝倒有些犹豫。他倒是想将沈留贬为庶民,永昌侯虽然无能,却也忠君三十载,就这么一个嫡子,平日放在心尖上都怕会有不妥,若他在永昌侯昏迷不醒的时候下旨,未免有些不留情面。 他正纠结时,三皇子突然进宫,拿来了沈留并非永昌侯亲生的证据,皇帝顿时不再犹豫,直接下旨将沈留贬为庶民,世子的封号也在三皇子的建议下,落在了沈暮深头上。 一个时辰内皇宫传出两道圣旨,是绝无仅有的稀罕事,一时间京中议论纷纷,沈留和李茵茵虽然已经清醒,却也无力再改变现状,只能面如枯槁地接受现实。 京城中热闹非凡,而侯府一隅的小院中,顾朝朝任凭外面风风雨雨,她只管专心应付身上越来越盛的邪火。 沈暮深回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侯府灯火通明,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预示着府中不同寻常的气氛。 还未等他进门,门房便跑了过来:“二少爷……不是,世子爷,侯爷似乎要醒了!” 沈暮深一顿:“怎么回事?” “今早阿贵瞧着侯爷手指动了,原来并非是错觉,而是真的。”门房一脸激动。 沈暮深眸色沉沉,抬脚朝主院走去。 主院中,寝房房门大开,小厮们端着水盆进进出出,时不时就有大夫出门透气,不等歇过来便又折了回去。 沈暮深如今是世子爷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侯府,往日欺负过他的家仆瑟瑟发抖,不敢到他面前碍眼,尤其是阿贵,看到他恨不得躲着走,倒是府中大夫与他没什么交集,看到他来了赶紧上前:“世子爷。” “侯爷要醒了?”对于这个三个月前才认他的父亲,沈暮深半点感情都没有。 大夫微微摇头:“还不确定,若是今晚能挺过子时,应该是能醒的,若是不能……”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 沈暮深对永昌侯醒不醒的事并不关心,明了情况后四下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顾朝朝的身影。 永昌侯要醒了这样的大事,她怎么会不来凑热闹。沈暮深唇角浮起一点弧度,直接问眼前人:“夫人呢?” 大夫愣了一下:“夫人……小的也不知道。” 沈暮深蹙了蹙眉,正要再问,一旁经过的阿贵鼓起勇气开口:“回世子爷的话,夫人身子不适,从李府回来便歇下了。” 沈暮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转身就往外走去。 “世子爷?” 阿贵还想再叫他,可看着他气势汹汹的背影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非但不敢叫了,心里还默默祈祷,这位刚得了世子之位的少爷,能看在自己仔细照顾侯爷的份上,将来别找自己麻烦。 偏院寝房中,顾朝朝又一次从浴桶中爬出来,手脚无力地顺着桶边滑坐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等待恢复体力。 她不是傻子,知道一直泡冷水会生病,所以每泡一会儿,就会出来休息片刻。不知不觉中,这已经是她第十次休息了,浴桶里的水撒了一大半,地上到处都是积水,她只穿里衣坐在积水里,衣裳轻薄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透出里面小衣上的花纹,也透出了她的肌肤。 已经一下午了,她非但没有好一些,反而随着时间的增长越来越难受,顾朝朝头脑昏昏,颇为狼狈地倚着浴桶休息,好半天都似梦似醒,分不清今夕何夕。 许久,身体又开始不对劲了,她叹了声气,正要撑着地面往桶里爬,房门突然被推了推,顾朝朝一个激灵,顿时屏住呼吸不敢动了。 门外的人确定门锁着后沉声开口:“开门。” 听到沈暮深的声音,顾朝朝咽了下口水。 “朝朝,开门。”沈暮深尽可能耐心。 顾朝朝觉得自己真的药性上头了,否则怎么会觉得他连无奈都这么缱绻。 “再不开门,我就破门了。”他突然威胁。 顾朝朝:“……”刚才都是错觉。 为防止他真的破门,她只能忍着不适开口:“我睡觉呢,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门外的人沉默一瞬:“下人说你身子不适,可是真的?” “……回来的时候吹了点风,有些头疼,吃过药已经见好了。”顾朝朝忍得额头冒汗,才没在说话的空档哼唧。 “当真好了?”他问。 顾朝朝坚定回答:“好了,你回去吧。” 话音一落,门外便安静了。 顾朝朝屏住气息听了片刻,确定他人走了之后松一口气,手脚并用地往桶里爬,然而还没等翻进桶里,就直接被抱了起来。 第32页 当双脚倏然离地,她直接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不要命了?”沈暮深看着狼藉的现场,声音染上一层薄怒。 顾朝朝眼角泛红,被他凶了之后哽咽一声。 沈暮深顿时什么气都没了,缓了缓神后才开口:“还能忍吗?” “……能。”顾朝朝嘴上答应着,小手却默默揪住了他的衣领,还自以为很隐蔽地用脸蹭了蹭,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可爱,想…… 第16章 (凶巴巴) 冲动的想法只冒出来三秒,脑子就被‘不要靠近沈暮深,会变得不幸’占据了。顾朝朝颤着手指揪住沈暮深的衣领,鬼鬼祟祟地将脸埋进他怀中,深吸两口他身上淡淡的晨松味后,咬着牙便要推开他。 然而沈暮深没有让她得逞,反而将她扣得更紧:“下午时一直泡在水里?” 他的声音不辨喜怒,顾朝朝却打了个哆嗦,半晌颤悠悠地回答:“没有……” 沈暮深看了眼地上的水,大约猜到了怎么回事,当即将她打横抱起。 顾朝朝猛地腾空,不由惊呼一声攀上他的肩膀,抬头看向他时,发现他正将自己往软榻上抱,顿时心生恐慌:“……沈暮深你做什么?!” 沈暮深沉着脸不语,将她放到软榻上后,便垂着眼眸去解她的衣衫。 “我不要……沈暮深你冷静一点……” 沈暮深不悦:“别动。” 顾朝朝都快吓死了,手脚并用地反抗,然而半点用都没有,身上湿透的衣裳还是被一件件解下,随意丢弃在地上。 当身上只剩下最后一件遮羞的小衣时,顾朝朝无助地闭上眼睛。沈暮深的手指本来已经勾住了细带,当看到她泛红的眼角后突然停了下来。 顾朝朝紧闭双眼等着最后的审判,可等了半天都不见他动作,不由得微微睁开一条眼缝。 不等她看清楚,兜头落下一件宽大的外衣,直接将她罩了个严严实实。顾朝朝怔愣地睁开眼睛,借着缝隙落进来的光,清楚地看到衣裳上一大片湿痕。 是沈暮深抱她的时候留下的。 外衣上还残留沈暮深的体温,或许是抱过她的缘故,还隐隐带了些脂粉香,两种不同的味道勾缠在一起,堪比第二种助兴药。顾朝朝抿了一下发干的唇,突然渴得厉害。 “衣裳都湿了,再穿会生病,”沈暮深的声音隔着外衣传来,“听话,自己脱。” 顾朝朝默默抠紧身下软榻,红着脸不说话。 沈暮深就看着面前的小鼓包一动不动,渐渐蹙起了眉头。正当他要再劝时,鼓包突然动了动,片刻之后一只细白的小手颤颤地伸出来,手里还抓着一团软布。 沈暮深的唇角微微扬起,将小衣接过来后,又去取了干燥柔软的布帛递给她:“擦擦身子。” 顾朝朝默默接过,在外衣的遮掩下默默擦身。 已经反复泡水了一下午的她,此刻已经没什么力气,连擦身这样简单的事,都做得极为费力。 两个人的身高悬殊,沈暮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能将她遮得严严实实,但仅限于她老实不动的情况下。像这样动来动去时,总有风光不小心流露。 沈暮深喉结动了动,却没有别开视线。 许久,变得潮湿的布帛也被递了出来,寝房里也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顾朝朝屏着呼吸,什么都没穿地蜷在外衣下,一边支棱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一边辛苦应付身体内一阵又一阵的涌动。没有了冷水降温,她显然更难熬了。 许久,沈暮深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纠结片刻后小声催促:“你该走了。” 眼前的黑影闻言离开,不等她松一口气,他便又回来了:“喝水。” 顾朝朝顿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后又伸出手,接到茶杯后又缩了回去。 一口冷茶下肚,燥热和口渴都缓解不少,只可惜隔靴搔痒注定不能长久,没等她缓过气,就又开始不舒服了。 清醒着忍受异样,可比药效上头难受多了,顾朝朝尽管极力克制,也开始渐渐鼻子发酸。 沈暮深察觉不对,沉着眼眸伸手覆上她的后背:“这药一旦发作,越熬只会反应越大,朝朝,你得纾解。” 顾朝朝颤了一下,咬着唇沉默不语。 半晌,沈暮深低声诱惑:“我只帮你。” 顾朝朝听出他的意思,心想她都熬到现在了,绝不可能被他三言两语就忽悠了。正要严肃拒绝,他的手就伸了进来,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脊背。 顾朝朝不由得呜咽一声。 桌上烛光轻轻晃动,房间里昏暗不明,时不时响起一声轻轻的抽泣,又很快被安抚了。侯府依然灯火通明,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主院之中,静静期盼着这个家里最大的主子苏醒,而他们仿佛与此无关,彻底将这些人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许久,桌上最后一截蜡烛也烧完了,随着烛火一颤,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黑暗。 沈暮深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看一眼还在发颤的小鼓包:“乖,出来透透气。” 顾朝朝:“……” 沈暮深显然不是同她商量的,说完便将外衣扯到了一边。 顾朝朝只觉一阵凉风涌入,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慵懒和舒适。她轻呼一口气,又把外衣扯回去点,裹住了身子后往旁边挪了挪。 第33页 沈暮深不给她远离的机会,直接抱起来往床边走。 顾朝朝心里一惊:“你做什么?” 沈暮深不语,将她放在床上后,为她盖了薄被。 “外衣丢了吧。”他说。 顾朝朝愣了愣,默默在被子中把外衣解下,磨磨蹭蹭地推到被子外。 黑暗中,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顾朝朝弱弱开口:“今日只是意外。” “嗯。”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也不准再提起。” “好。” “我是你父亲的妻子,你以后……” “顾朝朝。”沈暮深平静打断。 顾朝朝迟钝地抬头:“嗯?” “再多说一句,我就继续了。”沈暮深语气平平。 顾朝朝闭嘴,默默缩进了被子。 她折腾了大半夜,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一安静下来,就很快沉睡。 沈暮深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许久之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没有起热后才离开。 已是深夜,月上中空。 红婵站在院中,看到沈暮深出来便迎了上来:“主子,永昌侯醒了。” 沈暮深面上没什么表情:“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有奴才来报,奴婢将人打发了。”红婵恭敬回答。 沈暮深垂下眼眸:“不必叫醒她。” “是。” 沈暮深抬头看一眼月色,便往主院去了。 今夜的侯府注定不平静,独居偏院的顾朝朝却毫无所觉,闭着眼睛睡得香甜,一直到翌日天光大亮才勉强醒来,睁开眼就听说了永昌侯醒来的事。 “……你确定是醒了,不是死了?”顾朝朝一脸震惊。一个不该醒来的角色,怎么就醒了呢? 红婵点头:“确实是醒了,只不过精神不大好,还在修养。” 顾朝朝无言许久,再开口还是那句:“怎么就醒了呢?” 这话说得有些大逆不道,红婵却一脸淡定,甚至还帮着想了想原因:“大约是夫人请的大夫们,是有些个真材实料的,昨日若非他们全力医治,侯爷的命未必能保住。” ……也是,不管是原文中还是上一世,都只有一个府医照看永昌侯,跟自生自灭没什么区别,这次她请了那么多大夫,能治好也不奇怪。 顾朝朝一想到永昌侯竟然是自己救活的,一时间心情复杂,但转念一想,也是叫沈暮深死心的好机会,毕竟经过了昨晚……他怕是更难放手了。 斟酌片刻后,顾朝朝大概有了思路,她轻呼一口气,抬眸已是淡定:“随我去看看侯爷。” “是。” 不知不觉已经时至晌午,似乎又要下雨,空气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顾朝朝走到主院的功夫,就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刚要进门,就迎面遇上了从里头出来的沈暮深。她蓦地想起昨晚在他指尖沉沦的画面,脸颊顿时泛起一股热意。 “你该继续休息。”沈暮深看到她出现在这里,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只一句话,就差点让顾朝朝落荒而逃,但关键时候到底绷住了:“我来看侯爷。” “侯爷已经睡了,你也回去歇着吧。”沈暮深不悦。 顾朝朝自然不会答应,看他一眼便要往里走,却被他突然拦住了。 光天化日之下,他突然伸手拦她,顾朝朝第一反应是看一眼周围,当看到有两个家仆匆匆低下头离开后,顿时蹙起了眉头:“二少爷,你做什么?” “回去。”沈暮深眸色沉沉。 顾朝朝深吸一口气:“我要去看我的丈夫,麻烦二少爷让开。” 她刻意强调了‘丈夫’两个字。 沈暮深表情瞬间变得危险,即便什么都没说,顾朝朝还是忍不住后退一步。她昨晚消耗太多,这会儿还没彻底恢复,后退的时候忍不住腿软,还是红婵及时扶住了她,才没让她丢脸。 “我陪你进去。”他淡漠开口。 顾朝朝没想到他会这么好心,一时间有些怀疑。 沈暮深凉凉地看她一眼:“不然呢,让你跟他共处一室?” “他是我……你爹!”对上沈暮深的眼神,顾朝朝聪明地没有再说‘丈夫’两个字。 沈暮深唇角勾起一点嘲弄的弧度,转身往院里去了。顾朝朝轻呼一口气,默默跟了过去,谁知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她一时不察,额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别惹我生气,知道吗?”他冷淡开口。 顾朝朝:“……” 第17章 (不高兴) 没等顾朝朝闹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两人就已经进了寝房。 才一夜没来,屋里的气味似乎更难闻了,不仅有浓郁的草药和老人味儿,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酸臭,顾朝朝一进门就有些反胃,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沈暮深扫了她一眼,吩咐正在洒扫的家仆:“将窗子打开。” “这……侯爷还病着,不能吹风吧?”家仆犹豫。 沈暮深抬眸看向家仆,家仆一个激灵:“小、小的这就打开!”说着话,赶紧跑去把几道窗子都打开了。 窗外空气虽然沉闷,可到底比屋里强多了,窗子打开之后,屋里的味道顿时淡了许多,顾朝朝也小小地松了口气。 开窗的动静惊醒了睡着的永昌侯,里间传来一阵咳嗽。 第34页 顾朝朝刻意不看沈暮深,抬脚就往里间去了。 她进门的时候,永昌侯已经被扶坐起来,只是身体太虚弱,连眼都没办法完全睁开。昏迷多日只用参汤吊命,他的身体已经干瘪,手指瘦得像干柴一样,整个人都透着垂垂老矣的气息,虽然才五十多岁,但看起来比九十岁还苍老。 顾朝朝一看到他,就知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便醒来,估计也活不了几日了。 床上,永昌侯费力地呼吸,喉咙像老旧的风箱一般呼哧呼哧,从顾朝朝进门,就一直盯着她看,眼神叫人极不舒服。 顾朝朝垂着眼眸停下脚步,福了福身后恭敬道:“侯爷。” “侯爷,这是夫人,您还认得吗?”阿贵主动提醒。永昌侯这次醒来,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昨晚初见沈暮深时,就没认出来,还是今早才想起有这么个儿子。 永昌侯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顾朝朝正要上前,突然一股臭味弥漫。 她愣了一下,还没等明白是哪来的味道,一直沉默的沈暮深突然开口:“父亲累了,我们先行告退。” 他话音刚落,顾朝朝也反应过来了,第一次没有反驳沈暮深,低着头转身离开。 她跟在沈暮深身后,沉默地往前走,在快走到自己的小院时终于忍不住了,冲到路边扶着墙吐了起来。 从昨日中午之后,她就没有再吃东西了,这会儿吐了个昏天暗地,四肢都跟着发软。 沈暮深平静地守在她身侧,等她吐完掏出一方帕子。 顾朝朝却没有接,自己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等缓过劲后便要进院子。沈暮深看着手中被她无视的帕子,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今日看过他,还想做侯夫人吗?”他突然开口。 顾朝朝嘴角抽了抽,无语地停下了脚步。 沈暮深走上前去,静静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只要你愿意,我帮你解除婚约。” 顾朝朝心头一动,但一想他哪会说放手就放手,于是开口问:“然后呢?” 果然,沈暮深回答:“我娶你。” 顾朝朝撇了撇嘴,回头看向他时眼神冷清:“跟老子解除婚约,转头嫁给儿子,你叫全天下的人如何看我?” 沈暮深眼神晦暗地看向她:“无人敢说你半句不是。” “当着你的面不说,不代表背后不说,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说,”顾朝朝一脸无奈,“更何况我与侯爷虽未拜堂,可全天下都知道我是他的人,解除了婚约,我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沈暮深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不能在京城立足,我便带你离开京城,天大地大,总有你我容身……” “可是我不喜欢你!”眼看着他连事业线都不要了,顾朝朝吓得赶紧打断他。 沈暮深周身气压猛地一低,剩下的话再说不出口。 “……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同你成亲,我只是拿你当朋友罢了,”顾朝朝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劝说,“你也别冲动,切不可为我放弃京中一切。” 开玩笑,他一旦放弃事业,任务就会失败,那她就要进入新一轮的重启。现在只是第二次刷新,剧情就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了,要是再来一次,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她绝不能让任务失败。 顾朝朝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再抬头却是一脸哀婉:“沈暮深,二少爷,你与我不同,有大好的前程、更广的天地,何必要跟我纠缠呢?我就想安安分分地守着一亩三分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声音温柔无奈,还透着一分可怜,说出的话却如刀子一般,一刀一刀将沈暮深凌迟,直到他血肉模糊、伤可见骨,还意犹未尽地不肯停下。 沈暮深性子虽然淡漠,万事都不放在心上,可自幼生在花街柳巷,成长过程中受尽欺辱,看过了各种人的脸色,自然也比一般人更通识人心。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顾朝朝对他从未有过男女之情。只是这个事实从她口中说出,给出的杀伤力要强过事实本身百倍千倍,尽管经历前后两世,他自诩百毒不侵,可依然在此刻鲜血淋漓。 顾朝朝还想再劝,只是一对上他的视线,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跟沈暮深相处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类似无助的神情,仿佛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杀伐果断的权臣名将,而是一个无所依靠的孩童。 两个人就此沉默下来。 许久,顾朝朝小小声:“二少爷,时候不早……” “恐怕不行。”沈暮深突然打断。 顾朝朝怔了一下,茫然地看向他。 沈暮深眸色沉沉,眼底似有风暴在酝酿,可表情却是轻松,唇角甚至还留有余量地轻轻勾起:“当初我与你不相识,是你主动招惹,既然招惹了,就合该负责。” “我不是故意……算了,我跟你道歉,保证日后绝不会再靠近你,这样行了吗?”顾朝朝无奈。 沈留和李茵茵一解决,男主人生一半的苦难都跟着解决了,她现在只需要耐心等,等男主官场闯荡,等男主对她死心、喜欢上女主就好了。 沈暮深定定看着她,许久突然轻笑一声,笑得顾朝朝头皮都开始发麻。 “还是不行,顾朝朝,我等了你前后两世,怕是不能轻易放过你。”他说着温柔缱绻的话,眼底却一片冷漠。 第35页 顾朝朝心里有些怕,但还是绷着小脸冷淡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二少爷,请你出去。” 沈暮深静静盯着她,眼底的风暴终于扩散,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危险。顾朝朝的心脏高高悬起,吓得快要绷不住时,他突然变得平静,深深看她一眼后就离开了。 “呼……” 顾朝朝拍了拍心口,手脚发软地回院里坐下……所以,这算是说清楚了? 说清楚没说清楚,顾朝朝不太确定,只知道和沈暮深聊过之后,他开始了早出晚归,两人鲜少碰面。 所以她的话多少还是有用的,顾朝朝颇为欣慰。 沈暮深不在,侯府就只有她和永昌侯两个主子了。永昌侯刚刚苏醒,身子还弱得厉害,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顾朝朝只有在他偶尔清醒的时候前去探望,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院。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沈暮深依然早出晚归,整天不见人影。这段时间发生几件大事,几个最有可能继位的皇子被关押的关押、流放的流放,一时间朝堂震动,皇帝的病也愈发重了,最后只能让三皇子监国,行国君之权。 三皇子掌权后一改平日文弱姿态,彻查了几桩大案,也发落了不少贪官污吏,以最短的时间赢得不少民心,而沈暮深作为他最信任的幕僚,也正式入朝为官,一时风头无两。 眼看着一切在朝好的方向发展,顾朝朝着实松一口气,只是永昌侯近来身子渐渐好转,清醒的时候越来越长,除了早晚两次请安,其余时间也总将她叫去。 这老头子绝对没安好心。 顾朝朝看出他虽然好转,但更像是回光返照,所以也算耐心,只是这人越来越得寸进尺,不断挑战她的忍耐极限。比如此刻,小厮端着药要服侍他喝下,他就用眼神制止了。 “朝朝来。”永昌侯有气无力,瘦得暴起的眼睛不停地盯着她。 顾朝朝心里暗骂一声,端着笑走上前去,接过药便坐在床边喂他。 永昌侯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把她打量几遍后,最后看向她莹白的手:“朝朝,你这手当真好看。” 顾朝朝忍着把药泼他脸上的冲动,假笑一声往他嘴里塞了一大勺,永昌侯一时不察险些呛到,缓了好一会儿后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已经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力气却是不小,攥住顾朝朝的手仿佛冰冷的树枝,明明掌心干燥,却有种湿滑黏腻的感觉。顾朝朝头皮都要炸了,第一反应就是把手里的药碗直接扣他头上,可惜还没动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余光扫到熟悉的衣角,立刻停下了动作。 沈暮深一进屋,就看到了这一幕,眼神瞬间冷了。 第18章 (醋得很) 顾朝朝不回头,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如芒刺背。 攥着手腕的枯树枝依然有存在感,她忍着恶心,对永昌侯笑了笑:“侯爷快放手,药该凉了。” 十几岁的小姑娘刻意哄人的时候,连声音都是软的,沈暮深眼底冰与火碰撞,最后化成黑色的死寂。 永昌侯被哄得眼睛都热了,下意识就松开了她,然后才看向出现在房中的男人。 “你还知道回来?”面对沈暮深,他可就冷淡多了。 顾朝朝顿了顿,仿佛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一样,看到沈暮深后匆匆低头:“二少爷。” “我每日都回来,只是事务繁忙早出晚归罢了。”沈暮深面无表情地回答,眼睛却始终看着顾朝朝。 他的视线直白又不加掩饰,看得永昌侯直皱眉头,顾朝朝有些心慌,硬着头皮继续给永昌侯喂药。 屋里蓦地静了下来。 许久,永昌侯正要开口训斥,对上他的视线后心头突然一跳,说出的话顿时委婉许多:“……既然事务繁忙,那就回去歇着吧。” 沈暮深站着没动,视线依然在顾朝朝身上。 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已经从侯府庶子变成朝廷重臣,他锋芒毕露不再藏拙,周身的气场叫人不敢质疑,也无法直视。至少在这个房间里,他不说离开,便无人敢催第二遍。 顾朝朝手心都要出汗了,正当她不知所措时,沈暮深突然开口:“是。” 说罢,便转身离去。 顾朝朝默默松一口气,再看永昌侯,眼底也隐隐有些忌惮。只是这忌惮没有维持太久,一和她对视便笑了—— “朝朝,偏院离这儿太远,不方便,待会儿叫人给你收拾东西,今晚就搬过来吧。” 沈暮深脚下一停,垂着眼眸径直离开了。 他不想听顾朝朝的答案。 顾朝朝听到永昌侯的话先是一愣,回过神后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心想黄土都快埋到鼻子的人了,竟然还色心不死,也不想想自己还有没有那个能耐。 不过想归想,面上还是恭敬的:“我在偏院住惯了,贸然搬来怕是会不习惯,再说搬来搬去到底麻烦,不如就这么住着吧。” 说完,不给永昌侯反驳的机会,惊呼一声站了起来,“厨房还煨着侯爷的人参汤,我去看一眼。” 说罢,不给永昌侯说话的机会,扭头就走了。 永昌侯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眼神倏然阴郁。 顾朝朝知道自己突然离开,肯定会让永昌侯不满,不过她也顾不上了,现在只想回自己的院子好好洗一下手。 第36页 她低着头走得匆忙,一直没有放慢脚步,直到险些撞上一道人墙,才猛地停下。 抬头看去,是沈暮深。 顾朝朝下意识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人后才略松一口气,板着脸就要绕过他。然而她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却突然攥住了她的手。 顾朝朝心里一惊:“你做什么?” 沈暮深沉默不语,垂着眼眸掏出帕子,一点一点擦拭她的手腕。顾朝朝回过神后顿时挣扎起来,他却毫不手软,很快擦出了一片红痕。 “沈暮深!”顾朝朝手腕被擦得火辣辣的,顿时不高兴了,“你不要太过分!” “是你过分,”沈暮深抬眸看了她一眼,“才几日未见我,便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 顾朝朝:“……” 两人对视许久,她确定这人当初是半点没把她拒绝的话听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放狠话,就被他捂住了嘴。 “不想听。”他面无表情。 顾朝朝:“……” 确定跟他讲不了道理后,顾朝朝安分下来。 果然,沈暮深很快放开了她:“我买了芝麻糕,要吃吗?” 他面色如常,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顾朝朝却不想就此揭过:“二少爷,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就大发慈悲放过我吧。” “糕点有些凉了,糍粑倒还热着,你可以先吃糍粑。” “……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姑娘,何必执着于我一个有夫之妇。” “不过你若实在想吃芝麻糕,我可以再去买一份。” 顾朝朝张了张嘴,见鬼似的盯着他看了半天,深吸一口气使出杀手锏:“二少爷,侯爷要我搬去主院了。” 话音未落,沈暮深眼神瞬间阴郁。 顾朝朝轻颤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他没什么情绪地询问:“所以,你答应了?” ……她敢保证,只要她敢点头,他就敢把她就地正法。光天化日的,顾朝朝咽了下口水,到底没敢说话。 僵持许久,沈暮深表情突然温和:“侯爷那边,我的人自会照料,你日后就不用去了。” “……凭什么?”顾朝朝小声抗议。 “你不过想要个侯夫人的虚名,我给你就是,何必再委屈自己,”沈暮深抬手将她鬓边碎发别至耳后,有意无意的触碰逼得顾朝朝快疯了,他却一派淡然,“更何况我也会生气。” 生气了会怎么样?顾朝朝嘴唇动动就要反驳,只是对上他的视线后瞬间就怂了。 沈暮深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吃食给你放桌上了,记得趁热吃。” 说完,又看了眼她泛红的手腕,这才转身离开。 顾朝朝:“……”他好像个疯批。 虽然沈暮深没说生气了会怎么样,但碍于他的人设实在不算良善,再加上永昌侯确实居心不良,所以她想了想,还是称病不再去主院侍奉。 这倒是便宜了沈暮深。 这几日他不再早出晚归,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府中,而在府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顾朝朝院中,还美其名曰‘侍疾’。期间永昌侯的人来过两次,每次都能遇到他,顾朝朝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你不把我名声败个彻底,是不甘心了对吧?”顾朝朝觉得自己没病也快气病了,他整天往自己院里跑,不用想也能猜到,府中那些人会议论些什么。 沈暮深抬眸看她一眼:“我来侍疾,母慈子孝不好?” 好个屁,你怎么不给你爹侍疾去!顾朝朝咽下脏话,一脸无语地瞪着他。 “名声是这世上最虚妄的东西,何必太过在意,更何况如今的永昌侯府,有几人敢乱说?”沈暮深慢条斯理地倒了杯清茶,两根手指推到她眼前。 顾朝朝只当没看到,听了他的话后敷衍:“是是是,如今你已贵为世子爷,自然无人敢说你的闲话。” 沈暮深唇角勾起,显然看不上所谓的‘世子爷’。 顾朝朝偷瞄他一眼,发现他还在盯着自己看,顿时绷着脸继续装严肃。 一片安静中,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明日要出门办点事,可能得六七日才回来。” 顾朝朝眼眸微动。 “你今日还要冷待我吗?”沈暮深盯着她的眼睛,不想错过她任何一点情绪。 果然,从她眼中看到了犹豫,虽然只有一瞬,但也足够了。 “喝茶。”他将杯子端起,直接递到她眼前。 顾朝朝咬了咬唇,沉默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后问:“什么事要这么久,会有危险吗?” 沈暮深看着她笑了。 顾朝朝的脸颊顿时泛热:“我不是关心你,只是好奇罢了。” “抓几个贪官抄几个府邸罢了,不是什么大事。”相比较她随口一问,沈暮深回答得认真。 然而他答得越认真,顾朝朝就越羞窘,好在沈暮深说完,她还未来得及做反应,房门突然被敲响,接着就是红婵的声音传了进来:“夫人,侯爷来了。” 顾朝朝:“……” 顾朝朝:“!!!” 她反应过来后倒抽一口冷气,一脸惊慌地看向沈暮深:“怎么办怎么办?!” 因为怕被人看到,所以不管是她去沈暮深那里,还是沈暮深来她这里,都是在房间交谈,永昌侯现在过来,看到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怕就说不清了。 第37页 “朝朝?”永昌侯的声音由远及近。 顾朝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打转几圈后就要去推窗子,结果被沈暮深及时拉住:“你的窗子和门是一个朝向。” 他从窗户离开,等于直接出现在永昌侯面前。 “那怎么办!”顾朝朝都快疯了。 沈暮深不觉有什么可心虚的,但看她急得脸都红了,便也没有再为难她,主动拿了桌上用过的茶杯躲去里间。 她这房子虽然不大,但也分里间外间,中间一道薄墙隔着,只有一道门,只要没往里走,就不会有人看到他。顾朝朝愣了愣,回过神后赶紧检查一下周围,确定没有来过人的痕迹后才去开门。 门外,永昌侯被阿贵搀扶着,狐疑地看了眼她的房内:“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我咳咳……不舒服,就慢了些。”她额头一层细汗,咳嗽起来眼角都红了,看起来真有点病容。 永昌侯又看她一眼,这才进屋坐下:“都这些时日了,还没好全吗?” “怕是还得几日,”顾朝朝说完又开始咳嗽,“……侯爷怎么来了?” “我看你这几日都不去了,便来看看你。”永昌侯盯着她的脸看。 顾朝朝干笑一声:“我还未痊愈,怕过了病气给侯爷,就没敢叨扰。” “这样啊。” 永昌侯现在最为惜命,闻言就没有追究了,只是笑着关心:“我这几日没有见你,当真是想得紧,你可要尽快好起来才行。” 听着他油腻的情话,顾朝朝想到沈暮深也在,竟然莫名心虚:“……是。” 永昌侯还想再关心两句,结果一不留神呛到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旁边伺候的阿贵急忙去拿茶壶,结果只倒了半杯就没水了,只能求助地看向顾朝朝。 顾朝朝忙点了点头:“里间有,我去拿。” 说着话,就急匆匆往里间走,结果一只脚刚迈进去,就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她一时不察,直接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顾朝朝闷哼一声,刚一抬头,沈暮深便吻了上来。 这个吻又凶又急,牙齿磕在唇上发出钝钝的疼痛。好像只有一秒钟的时间,永昌侯的咳嗽声突然远去,耳边只剩下激烈的心跳和交错的呼吸,她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被他以强势且不容抗拒的姿态拽进情与欲的深渊。 许久,在阿贵焦急的催促下,沈暮深总算放开了她,看着她略微涣散的眼眸,伸手拭去她唇上的晶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给你倒茶,你却要给他倒?” 顾朝朝:“……”大哥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亲爹要咳死了! 第19章 (请你主动) 她无语的表情太过明显,沈暮深勾起唇角,俯身在她唇上又亲了亲,顾朝朝下意识往后仰,却被他桎梏住双臂,强行拉了回去。 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了,沈暮深眸色沉沉,一脸平静地看着她。顾朝朝被迫与他对视,脸颊渐渐有些泛热。 正当她莫名紧张时,阿贵的声音突然响起:“夫人,还没找到茶吗?” 他的声音太近,显然就在门外站着。顾朝朝吓了一跳,下意识回答道:“找、找到了!” “还请夫人快些出来,侯爷这会儿急需茶水顺气。”阿贵忙道。 顾朝朝应了一声,就要推开沈暮深,然而推了两下却没推动,愣了愣后顿时惊恐地睁大眼睛,用口型无声地问:“你想干什么?” 沈暮深腾出一只手,在唇上点了点。 顾朝朝明白他要什么后,当即瞪眼拒绝。 沈暮深耐心极好,只安静地等着。 僵持片刻之后,门外再次传来阿贵的声音:“夫人,还没好吗?” 门外是随时可能会进来的家仆,门里是怎么都不肯放弃的沈暮深,顾朝朝急得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在阿贵又一次催促时,她心一横踮起脚尖,在沈暮深唇角亲了一下。 虽然是沈暮深逼她主动,可当她真的主动时,他的眼底还是出现一丝怔愣,顾朝朝趁他走神,赶紧摆脱他的控制,拿着茶壶就出去了。 “夫人,给小的就好。”阿贵说着,急忙接过茶壶倒了杯水,扶着永昌侯喂了下去。 永昌侯咳嗽这么久,早已经有气无力,喝完水缓了很久,才呼吸不稳地看向顾朝朝:“……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茶壶不在桌子上,找了一圈才想起来,今早放在床边了。”顾朝朝面色不变,其实藏在袖中的手已经默默攥紧。 永昌侯眯起眼睛,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一遍,视线经过她泛红的唇时停顿一下,没等仔细去看,顾朝朝突然捂着嘴咳嗽起来。 永昌侯微顿,眉头蹙了起来:“待会儿叫大夫给你诊治一番。” “……是。”顾朝朝捂着嘴低头。 永昌侯依然盯着她看,顾朝朝被看得心虚,硬着头皮道:“侯爷,我身子实在不适,怕是不能招待您了。”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 永昌侯脸上不辨喜怒,闻言垂下眼眸淡淡开口:“那就好生歇息吧。” 他话音刚落,阿贵就要搀扶他起来,他却没有动,“阿贵,你去将茶壶送回夫人里间,免得夫人要喝茶时,再找不到茶壶。” 顾朝朝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阿贵犹豫一瞬,想说自己一个男人出入女子寝房怕是不妥,然而对上永昌侯的视线后,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拿起茶壶就往里间走。 第38页 顾朝朝的手心越来越湿,呼吸也渐渐慢了下来,剧烈的心跳敲击着耳膜,使她整个人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 好在阿贵很快就神色如常地出来了。 她默默松一口气,面上滴水不漏:“多谢侯爷关心。” 阿贵对永昌侯微微摇头,永昌侯这才笑了笑:“行了,你早些歇息吧,我也累了,先行回去。” “恭送侯爷。” 顾朝朝应了一声,低着头送他走出院子,这才折回寝房。 永昌侯在阿贵的搀扶下,沉默地回到主院,刚一坐下,便淡声询问:“夫人房中可有什么不该的东西?” “回侯爷的话,一切正常。”阿贵回答。 永昌侯静了静,垂眸看向地面,许久才冷笑一声:“找个茶壶而已,竟也用了这么久的功夫。” 阿贵不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没敢接话。 另一边,顾朝朝回到寝房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门给关了。房门阖上的一瞬间,她只觉得手脚发软,倚着门站了好半天才恢复力气……乖乖,这就是偷那个情的刺激感吗?再来一次,她真是要吓死了。 ……不,绝不能再来一次。 顾朝朝咽了下口水,顺着门板坐到了地上,寝房里静悄悄,某人显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她轻轻叹了声气,脑海又一次浮现他伸出手指,在唇上轻轻一点的画面…… 许久,她默默捂住泛红的脸,指缝里发出小兽一样的呜咽。 大约是这件事给她的刺激太大,顾朝朝当天晚上,又梦见了自己当初和沈暮深滚到一起的事,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就再也没有了睡意。 顾朝朝在床上坐了片刻,缓过神后就简单收拾一下去院中闲逛。今日难得天晴,早晨的风清清凉凉,半点恼人的潮气都没有。 顾朝朝神清气爽,活动一下筋骨后就在石桌边坐下了,一边享受难得的清闲,一边时不时往院门外看一眼。 红婵起来干活时,就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院里,顿了顿后笑着上前:“夫人可是在等主子?” “……我没有,你别乱说。”顾朝朝立刻板起脸。 红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主子寅时便走了,怕打扰夫人,便没有来跟夫人道别。” “我没有问他。”顾朝朝扫了她一眼。 红婵忍着笑低头:“是奴婢多嘴了。” 见她立刻认错,顾朝朝心里有点闷,清了清嗓子后提及正事:“你待会儿去抓几幅伤寒药来,切记是给自己抓的,而非是给我抓的,抓药的时候不要背人,最好叫整个侯府都知晓。” 红婵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奴婢这就去。” 说罢,便离开了。 顾朝朝摸摸鼻子,又看一眼空空如也的院门外,便扭头回屋睡回笼觉去了。 红婵的办事效率很高,不到两个时辰,整个侯府都知道她被顾朝朝传染了风寒。永昌侯更是直接派了人来送口信,叫她这几日安心待在偏院养病,旁的事不用再多操心。 “这下好了,总算有几天清净日子可过了。”顾朝朝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永昌侯那么怕死,看到她的病会传染后,恐怕这会儿正在懊悔昨日来找她的事。 接下来几日,可算是清净了。 不用应付永昌侯,也不用担心沈暮深搞偷袭,唯一的坏处就是为了装病装得更真实,这几日都不能离开偏院。 刚开始的那两天,顾朝朝整日吃了睡睡了吃,日子过得十分舒坦,可两天一过,她就有些乏味了。整日待在高墙之内,没有别的事可做,唯一能说上话的只有红婵,每次还都话不投机。 连续无聊了四五日后,她终于有些受不了了,趁天色一暗,就叫来了红婵:“我想出去走走。” 红婵静了静:“您不是要装病吗?” “不叫人发现就是,”顾朝朝不说是自己在屋里待腻了,“我想去散散步。” “那奴婢陪您一起。”红婵恭敬道。 顾朝朝应了一声,换了身衣裳就跟她一起出门了。 尽管出了偏院,人还在侯府之内,可顾朝朝还是久违地感到自由,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带着红婵不紧不慢地走动。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府中走动的人极少,红婵又是个眼明手快的,每次在别人即将看到她们时,都能及时将顾朝朝藏起来,两个人逛了大半个侯府,愣是没一个人发现她们。 顾朝朝在外面待了一个时辰,才依依不舍地往偏院走,经过厨房时,她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对着厨房的方向用力地嗅了嗅。 “今晚厨房包了火腿云吞。”红婵主动道。 顾朝朝心动了。 红婵笑笑:“奴婢先将您送回院里,再来厨房煮一碗给您送去。” 顾朝朝点了点头,赶紧往院里走。 红婵把人送到院门口,就折回厨房去了。 她们出去了一个时辰,院里的灯烛都灭了,好在月色不错,顾朝朝独自一人,顶着一肩月辉不紧不慢地往屋里走。 屋子里也没点灯,且没有月亮照明,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她在迈进门里的瞬间,眼前就黑乎乎一片,适应好久才勉强看清一点,正要往里走,突然注意到桌边有一片黑乎乎的轮廓。 她吓得惊呼一声,下一秒捂住了嘴,怔怔地看着那道人影。 第39页 ……他回来了?顾朝朝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询问,可话到嘴边的瞬间及时停下,顿了一下后试探:“你是谁?” 屋里静了片刻,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再之后,就是一道火光突然亮起。顾朝朝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桌上的灯烛已经被点燃。 黑暗被烛光驱散,屋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顾朝朝怔怔看着坐在桌边的永昌侯,藏在袖中的手指默默揪紧了衣料。 半晌,她笑了一声:“侯爷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怎么知道你的身子已经大好了?”永昌侯意味不明地反问,本就消瘦的身体,在明灭不定的烛光照亮下,愈发像一个行走的骨架,“出门这么久,做什么去了?” 顾朝朝轻咳一声:“我病了多日,实在闷得慌,趁今日精神好些,就出去走走。”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毛病,永昌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再问别的。 顾朝朝还站在原地没动:“这么晚了,侯爷怎么还没睡?” “自然是找你有事。”永昌侯再开口,态度和善许多。 顾朝朝略显疑惑:“什么事?” “你先过来。”永昌侯招手。 顾朝朝虽然不甚情愿,但还是到桌前坐下了。 待她坐好之后,永昌侯才缓缓开口:“你来府中多久了?” “四个多月了。”顾朝朝回答。 永昌侯点了点头:“四个多月,不短了,也是时候圆房了。” 顾朝朝:“?” 第20章 (她呢?) 寝房里,突然陷入一片安静。 许久,顾朝朝艰难开口:“侯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吓着了?”永昌侯这会儿慈眉善目,“别怕,这是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事。” 顾朝朝:“……”我经历你大爷。 她无言三秒,露出一个假笑,“侯爷还未痊愈,不如再等些时日?” “等不了了,我近来一直靠参汤吊命,身子已是强弩之末,若不好好珍惜眼前人,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永昌侯叹了声气,说着话就要去抓她的手,顾朝朝眼疾手快躲开了。 永昌侯扑了个空,顿了顿后强忍着没有皱眉,“我若死了,你年纪轻轻,怕也是难熬,所以我想临死之前,给你留一个孩子,省得你将来在我过世后寂寞。” “侯爷真是思虑周全。”顾朝朝继续假笑。身体都这样了还觉得能跟女人生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自信。 永昌侯见她嘴上说着周全,实际上却不为所动,最后一点耐心也即将消耗殆尽,再开口便有些冷淡了:“我虽然病着,可到底还是侯府的主子,府中大小事,都绝不可能瞒过我的眼睛,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清楚得很,只是念你年幼无知,不想同你计较罢了。” 顾朝朝顿了顿:“侯爷想说什么,明说就是。” 永昌侯冷笑一声:“你真当我不知道,你与沈暮深那些个龌龊事?” 顾朝朝一怔。 “你以为他与你暧昧不清,当真是因为看上你了?笑话!”提起此事,永昌侯终于不能再伪装镇定,“他不过是为了早日气死我,取代我的爵位,才会与你纠缠不清罢了,待将来他成功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灭口!” 顾朝朝定定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永昌侯只当她是怕了,旋即放缓了语气,“你是我的女人,即便没有拜堂成婚,在天下人的眼中,你也是我的女人,是他的继母,即便将来他不杀你,也绝不会娶你,你难道甘心一辈子做他见不得光的姘头?” 顾朝朝蹙眉。 “你听话,乖乖伺候我些时日,往日的事我便不同你计较了,”永昌侯继续诱哄,“朝朝,我是将你放在心尖上疼的,你不要惹我生气。” 说完,他一脸贪婪地起身,伸手就要抓顾朝朝的肩膀。 顾朝朝心里一惊,猛地退了两步躲开。 永昌侯再次被拒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顾朝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侯爷累了,该回去歇息了。”顾朝朝表情也不太好了。 永昌侯冷笑一声:“你真以为有沈暮深撑腰,我便奈何不了你了?” “恭送侯爷。”顾朝朝沉下脸。 永昌侯气得不轻,怒骂一声后摔了手边杯子:“来人!” 顾朝朝一愣,扭头就看到四五个粗使婆子走了进来,她暗道一声不好,扭头就往外跑,却被其中一个婆子一把拦下,直接控制了手脚。 不管是现实中还是小说里,她的体力都是一般,这几个婆子又是常年干粗活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制住她。 顾朝朝挣扎几下没挣开,不由得张嘴就骂:“死老头子你要不要脸,临死还想糟蹋人,也不怕死了之后下十八层地狱!” 永昌侯虽然动不动说自己要死了,可不代表允许别人也这么说说,闻言登时大怒:“给我将她衣裳扒了,绑床上去!” “是!” 几个婆子直接上手撕扯,顾朝朝气疯了,一边挣扎一边对着门外喊红婵。 永昌侯眯起眼睛:“别喊了,我留了人在外头,你那丫鬟进不来。” 顾朝朝愣了愣,这才隐约听到外面有打斗声,应该是红婵被困住了。 外衣已经被扒下,婆子还想去拽她的里衣,顾朝朝气急,张嘴咬了制住她的婆子。婆子惨叫一声松手,她趁机赶紧往外跑。 第40页 永昌侯怒气冲冲:“给我追……” 顾朝朝心里一惊,脚下一绊摔了出去。她下意识闭眼,却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下一秒银光闪过,一柄剑刺进最先追出来的婆子心脏,下一瞬漫天的红雨喷洒,溅到了顾朝朝的脸上。 院子里空气凝结一瞬,接着响起了其他婆子的尖叫声,顾朝朝怔怔看着地上婆子被剑刺穿的身体,还未来得及仔细看,眼睛就被捂住了。 “别看,”熟悉的声音响起,“没事了。” 顾朝朝嘴唇颤了颤,一瞬间安分下来。 “沈暮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侯府随意杀人!”被搅了好事的永昌侯冲出来,气得眼前发黑。 沈暮深淡漠地看他一眼,院门外传来下属的声音:“大人,那些刁奴已被全部处置。” “请侯爷下去歇息。”沈暮深说完,解下披风直接将顾朝朝遮了个严实。 “是!” 下属应了一声,便进门强行带着永昌侯往外走。 “放开我!放开我!” 永昌侯浑身发颤,嘴上骂个不停,然而却无人理会,只是粗暴地带他离开。红婵一身狼狈地进门,看到沈暮深怀里发颤的人后当即下跪:“没有护住夫人,奴婢该死。” 沈暮深看了眼她身上的伤,抱起顾朝朝往外走去。 红婵眼底愧色更重,扭头看到几个瑟瑟发抖的婆子,眼神一冷拔出了死人身上的剑。 沈暮深抱着顾朝朝往自己寝房走,一路上遇到家仆无数,却无一人敢正眼直视。顾朝朝安静地枕着他的肩膀,静静听着他因强忍怒气而变得沉重的呼吸,慌乱的心突然前所未有的平静。 沈暮深将她放到床上时,披风滑落在地上,两个人四目相对,房间倏然静了下来。 许久,沈暮深哑声开口:“别怕,我回来了。” 顾朝朝垂眸:“我想回家。” 她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没有天生的金手指,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读者意志选中,成为拯救男主的贵人……她甚至连自己都拯救不了,刚才如果不是沈暮深及时出现,她很难想象自己会发生什么。 她大学还没毕业,再有一个月就该期末考了,她真的好想回家。 沈暮深闻言,以为她想回顾家,抬手将她的衣衫系好:“今日太晚了,我明天送你回去好吗?” 顾朝朝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看着沈暮深沉静的眼眸,突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沈暮深也看出她累了,扶她躺下后为她掖好被子,转头点了一盏熏香放在床头:“睡吧。” “这是什么东西?”她低声问。 “安神香,助眠的。”沈暮深回答。 他话音刚落,顾朝朝便感觉到一阵突袭的睡意,她此刻万念俱灰,没有挣扎就睡了过去。 沈暮深盯着她愁苦的眉眼看了许久,直到均匀的呼吸声响起,他才转身往外走。 门外,月光如水,将整个院子都撒上银辉。 红婵浑身浴血,如暗夜修罗一般立在院中,看到他出现后立刻跪下。 “都解决了?”沈暮深淡漠地问。 红婵低头:“不留活口。” 沈暮深扫她一眼:“去沐浴,别叫她闻见血腥味。” “是。” 红婵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沈暮深也直接去了主院,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永昌侯有气无力的骂声,他眼底一冷,淡漠地走进房中。 永昌侯一看到他,骂得愈发凶狠,嘴里像是咔了痰一般含糊不清:“娼妇养的,不知羞耻,和继母通奸你不得好死!别以为我只你一个儿子,你世子之位就稳了,我、我这就上奏皇上,杀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再从宗族过继……” 沈暮深冷淡地看着他:“想上奏,也得能出这间屋子才行,你可以吗?” “你……这个畜生!”永昌侯气结,又开始咳嗽,可惜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咳得脸都紫了也没人帮忙拍背。 然而沈暮深不为所动:“已经这副样子了,竟也色心不死,当真是厉害。” “救、救……”永昌侯嘴唇泛着不自然的青,胸口也开始剧烈起伏。对生的渴望迫使他放下尊严,挣扎着朝沈暮深伸出手。 沈暮深却只是盯着他看,直到他眼底流露出一丝怨毒,才垂着眼眸转身离开。 一夜无话,转眼就是天亮。 天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驱散了侯府所有阴暗。 顾朝朝醒来后,就听到了永昌侯去世的消息。 她失神许久,直到沈暮深进门,才回过神来:“你杀了他?” “他是病死的。”沈暮深缓声道。 顾朝朝蹙起眉头盯着他看,只觉一夜过去,他似乎更加深不可测。 沈暮深在床边坐下,抬眸与她对视:“睡得好吗?” “……嗯。”顾朝朝低头。 沈暮深专注地看着她,许久才不紧不慢道:“本来打算今日送你回周家一趟,可他死得不是时候,未免旁人非议,只能再等几日送你归家。” 顾朝朝扯了一下唇角:“不着急。”周家那对父母,是为了攀附荣华可以牺牲女儿的小人,她也不想见他们。 沈暮深微微颔首,又道:“那便好好歇着,丧事我会处理,你不必担心。” 顾朝朝应了一声。 第41页 沈暮深看着她无意间流露的颓丧,心里隐隐不安,忍不住又唤她一声:“朝朝。” “嗯?”顾朝朝看向她。 “从今往后,就只有你我了,”沈暮深认真地看着她,“你若不喜欢这里,我们换一座宅子住如何?” 顾朝朝微微一怔,好半天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他现在真的很喜欢她。 “怎么样?”见她不说话,沈暮深又问了一遍。 顾朝朝无声地看着他,许久勉强笑笑:“这里也挺好,不搬了吧。” “也好,我都听你的。”沈暮深眼底一片温柔。 顾朝朝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沈暮深如释重负,笑了笑后便去忙丧事了。 他出门这几日,为了能提前回来,每日里只睡两三个时辰,现在一回来又开始忙府中事务,片刻不得休息,短短几日就清瘦了许多。 不过虽然很疲累,心情却是极好,尤其是想到顾朝朝还在他房中住着,便有种拨云见日的畅快感。 “待事情结束,我便带你去城外游玩,好好放松几日再回来。”他噙着笑道。 顾朝朝正在考虑新的出路,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一眼他清瘦的脸颊,没有回应他的话。 然而对于沈暮深来说,不开口拒绝便是一种进步,他笑了笑,转头便叫人安排了出城的事宜,只等着永昌侯一下葬,就带她离开。 然而没等出城的事安排好,红婵便送来了一封书信。 “是从夫人枕下发现的。”红婵没敢抬头。 沈暮深打开,是顾朝朝的字迹。 一封求圣上赐她出家修行的陈情书。 沈暮深倏然静了下来,这几日生出的愉悦如潮水一般褪去,只剩下无尽的阴郁与孤寂。 夜幕降临,侯府陷入一片寂静。 屋里没有点灯,沈暮深整个人都融于黑暗之中。 许久,他淡声问:“她呢?” “……在灵堂。”红婵低声答道。 第21章 (以身相许如何?) 灵堂设在正厅,棺椁停在主位上,厅内挂满了白幔,凉风穿过堂内,白幔和灯烛一起随之摆动。 已是深夜,友邻亲朋早已离去,灵堂之上只剩下几个守夜亲眷。顾朝朝作为未亡人,跪坐在最前方的蒲团上昏昏欲睡。 许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顾朝朝连续守了两晚夜,一时也没听清,直到有人开口请安:“世子爷。” 她顿了顿,强打起精神坐直了。 “都下去。”他淡漠开口。 “是。” 家仆们赶紧退下,倒是几个守夜亲眷而而相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做,其中一个年长些的鼓起勇气开口:“按规矩我们夜间是不能……” 话没说完,就对上了沈暮深的视线,她瞬间没了声响,旁边的人见状,赶紧搀扶她起来,一群人慢吞吞地往外走去,很快灵堂之上就清净了。 顾朝朝垂着眼眸,始终没有抬头。 沈暮深也不叫她,而色平静地在她身边的蒲团上坐下:“怕吗?” 顾朝朝不看他:“活着时都没能将我如何,死了又何足畏惧。” 小说中的礼法与正常古代不太一样,像永昌侯这样病死的人,比寻常寿终正寝的人要多停灵三天,只是正常人不用火化,病死的人先以尸体停三日,火化装坛后放进棺椁再停七日。 今天就是永昌侯的第三日,此刻已经化成了一把灰。 骨灰有什么可怕的。顾朝朝觉得沈暮深问了一句废话。 “我问的是,怕我吗?”沈暮深抬眸看向黑漆漆的棺椁。 顾朝朝微微一怔,回过神后半晌低声回答:“不怕。” 沈暮深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小骗子。”若真不怕,怎会千方百计要离开? 顾朝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沈暮深也没有再问,两个人又一次沉默。黑色的棺椁无声立在上位,两侧丝绸扎的白花扎眼又森冷,仿佛一双没有生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灵堂上的一切。 许久,沈暮深轻声开口:“你何时才能喜欢我?” 明明是温柔又无奈的语气,顾朝朝的心却还是提了起来。她想到什么后,突然有些不安。 果然,沈暮深突然看向她:“当真这么不想留在我身边,宁愿剃度为尼,也要远离我?” 顾朝朝有些惊讶,又有些理所当然。 是她大意了,忘了把书信藏好,也忘了红婵对她再好,那也是因为沈暮深,不可能真的忠心于她。 更何况现在整个侯府都是沈暮深的人,一点风吹草动都别想瞒过他的眼睛,更何况她写了这样一封密信。 顾朝朝沉默地和沈暮深对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解释,还是该保持沉默。 沈暮深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静了片刻后又问:“我就那么不好吗?” 在朝堂之上搅弄风云的人,竟然也有如此卑微的时候。 顾朝朝被他问得心头一疼,半晌叹了声气:“没有。” “那为什么要走?”沈暮深不肯轻易放过她。 顾朝朝不语。 是啊,为什么呢? 大概是知道永昌侯死讯的那一刻起,她突然意识到,沈暮深对她的爱远比她想象中要深,深到她仅靠冷漠与无视,根本不能动摇他的心境。那表现得厌恶他呢?歇斯底里地发疯吓他呢?顾朝朝不用想,就能猜到自己被他就地正法的样子了。 第42页 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怎么着都不行,思来想去好几天,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请皇上钦赐出家。 这一招对沈暮深的伤害有些大,但绝对是有用的。沈暮深的人设,是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这样的人绝不会违抗圣旨,为一个女人赌上前程。 可惜,临门一脚还是被发现了,今日之后,想再来一次恐怕就难了。顾朝朝心里叹息一声。 沈暮深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于是不紧不慢地勾起她一缕青丝,把玩片刻后才而无表情地看向她:“朝朝,我跟你不同,上一世多活了十年,每一个日夜,我都在找你,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又怎么可能放过你。” “你是我两辈子的执念,我就是死,也绝不可能放你走。” 意思是即便皇帝为她撑腰,他也敢冒天下大不为了。 顾朝朝怔怔看着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男主疯了。 沈暮深不喜欢她此刻的眼神,沉着脸捂住了她的眼睛:“别这么看我,也别恨我,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讨厌我的。” “我没有讨厌你。”顾朝朝依然睁着眼睛,只是视线被他的手掌阻隔,只能勉强看到一点光线。 沈暮深扯了一下唇角,显然不信她的话。 顾朝朝等了片刻,迟迟没等到他放开自己,只能抓住他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沈暮深没有用力,任由她将手掌从眼睛上拉下来。 顾朝朝重见光明,眼前人却已经起身往外走去:“日后乖一点,别再惹我生气,否则……” 他停下脚步,垂着眼眸回头,“我会罚你。” 顾朝朝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他时,他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她无言地看着厅外的黑夜,许久突然懊恼地敲了敲脑壳。 这一晚之后,顾朝朝身边多了两个伺候的丫鬟,寝房里的笔墨纸砚也尽数消失,她似乎彻底被监视了。 从密信被发现开始,顾朝朝就想到了这个后果,所以也不怎么在乎,更何况每日里都在应付前来吊唁的宾客,一时间忙得也顾不上其他。 沈暮深也很忙,只是不管多忙,一日三餐都会出现在顾朝朝眼前,和她一同聊天用膳,仿佛那晚的事从未发生过。 转眼就是五月初一,灵堂已经设了五日,再有五天就该下葬了。 一大早就有宾客登门,顾朝朝被迫早起,昏昏沉沉地洗漱更衣,来到灵堂蒲团上跪坐好,等宾客进来吊唁时拿着手帕捂着脸,假装伤心哭泣,只等着宾客上完香照惯例劝慰她时,随便哽咽着敷衍两句。 这样的戏码她已经演了好几天了,此刻可以说信手拈来,捂着脸后就开始打哈欠,一个哈欠没打完,就看到一双绣花鞋出现在眼前,接着是清冷的安慰声:“节哀。” 顾朝朝哽咽着点头,点到一半时突觉不对,连忙抬起头来。 是女主。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侯府与赵丞相……也有关系往来吗?”她记得原文没有啊! “我是来看你的,”赵轻语回答完,看到她眼角的泪后蹙起眉头:“我还以为你是装的……你竟真觉得伤心?” “嗯?”顾朝朝还未反应过来。 赵轻语看了眼周围,见没人过来后便在她对而的蒲团上坐下,一脸认真地说:“永昌侯贪财好色,又惯会磋磨人,恶名传得满京城都知道,他死了,对你来说是一种解脱。” 顾朝朝:“……” “我说得有问题?”赵轻语神色淡淡。 顾朝朝咽了下口水:“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在人家丧礼上说这些,有点太彪悍了。 “所以别伤心了。”赵轻语板起脸。 顾朝朝盯着她漂亮的眉眼看了半天,没忍住乐了出来。 虽然现在还是一大清早,灵堂里没有多少人,但她这一乐还是够突兀的,满灵堂的人都忍不住偷瞄她,她只能赶紧学赵轻语的样子板起脸。 赵轻语看到她灵动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白担心了,唇角顿时微微扬起:“我就知道你没事。” 顾朝朝咳了一声:“刚才赵小姐说是来看我的?” “别叫赵小姐,唤我轻语就是,”赵轻语显然不怎么会交朋友,说完顿了顿,没等顾朝朝同意,就擅自改了称呼,“朝朝。” 说完,从袖中掏出一个狗尾巴草做的兔子,因为放置太久,草上的毛毛已经发黄,看起来奇形怪状又秃又丑。 顾朝朝差点又没忍住乐,结果一扭头看到旁边的两个丫鬟,就及时绷住了。 “你还留着呢?”她歪头。 赵轻语沉默一瞬:“嗯。” 顾朝朝想了一下:“你给我的珍珠,我也留着呢。” 赵轻语还是一副冷清样,可顾朝朝却还是看出了她的高兴,一时间更觉好笑。 她在看《痴痴权臣》原文的时候,就觉得男女主有点撞人设,俩人一样的淡漠一样的高傲,叫人很难想象他们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如今她有幸不靠脑补就能亲眼看到这两人—— 确实很像,尤其是上一世的沈暮深,两人虽然身份有别,但一样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也没有人主动对他们好,所以遇到真心相待的,总会另眼相看。 ……唉,缺爱的小可怜。 赵轻语一低头,就对上了顾朝朝充满同情的眼神,她顿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43页 顾朝朝才是那个该被同情的人吧? 她无言一瞬,随即谈起正事:“你今后作何打算?” “什么打算?”顾朝朝没太懂她的意思。 赵轻语看她的样子,就有些恨铁不成钢,蹙着眉不悦道:“自然是下半辈子的事,你如今不过十七八,难道真要在侯府守一辈子寡?” 顾朝朝眨了眨眼:“听你的意思,你有想法?” “反正你与永昌侯没有拜堂,算不得正经夫妻,你若是愿意,我倒是可以求我父亲,帮你归家去。”赵轻语淡声道。 顾朝朝顿了一下,她还没有反应,身旁的丫鬟已经离开了一个。 “你觉得如何?”赵轻语见她不说话,又追问一句。 顾朝朝哭笑不得:“这样的问题,难道不该私下问?” “不过小事一桩,何必藏着掖着。”赵轻语不放在心上。以她的身份而言,从永昌侯府带走一个无名无分的姑娘并不难,只要顾朝朝点头就好。 顾朝朝叹了声气,家仆恭迎宾客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立刻以手帕掩而,低低地发出抽泣声。赵轻语在近处看得哑然,在宾客前来宽慰未亡人时,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待宾客离开,顾朝朝放下了手帕,正要回答赵轻语时,余光就瞥见一道高大的身影。 沈暮深进门时,赵轻语若有所觉地抬头,先是看到先前侍奉在顾朝朝身边的丫鬟,接着就对上了沈暮深淡漠的眼眸。她愣了一下,出现短暂的失神。 沈暮深也在门口停下脚步,沉默地与她对视。 男主和女主的第一次见而,就这样突然提前了十年。 一瞬间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一切微末细节在这一刻都被放大十倍,顾朝朝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两个人的愣神、沉默、打量。 这是他们在遇到别人时从来都不会有的复杂情绪,这一刻只属于他们,谁都无法融入进去。 顾朝朝怔愣地看着二人,突然发现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无用功,她太盲目自信,觉得现在的男主心里有她,即便是见了女主,也绝不会动心,而事实证明……男主和女主之间的羁绊是永恒的,没见而时,他们或许会为别的风景动摇,可一旦见而,别的风景都将成为云烟。 ……所以她何必兜这么大圈子,早点叫他们见而不就好了。顾朝朝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咕嘟咕嘟冒酸水。 “赵小姐。”沈暮深而无表情。 赵轻语冷淡开口:“沈世子。” 两人再次沉默。 顾朝朝的视线在二人中间转了一圈,试图给二人创造机会:“轻语待会儿留下用午膳吧,同我和二少爷一起吃。” “今日事忙,怕是无力招待。”沈暮深突然开口。 赵轻语垂眸:“我也有事,先走一步。” 顾朝朝惊讶:“现在就走?” 赵轻语笑了一声:“来日方长。” 顾朝朝叹了声气:“好,那我送你出门。” “我同你一起。”沈暮深立刻道。 ……这些日子来了这么多宾客,倒还是头一次见他主动要送谁。顾朝朝自然不会拒绝,于是跟他一起送赵轻语。 三个人各怀心事,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府门外。 赵轻语又看了沈暮深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这几日都有空,你若是愿意,我明日再来陪你。” “若能如此就太好了。”顾朝朝笑着点了点头。 沈暮深抬眸,又一次跟赵轻语对视,眼观四路的顾朝朝默默后退一步,一边调整心态,一边给男女主腾地方。 这一次的对视没有太久,赵轻语便离开了。 顾朝朝看着马车离去的影子,心情低落三秒又明快起来—— 太好了,剧情可算是要走上正轨了。 “你会答应她吗?”沈暮深突然开口。 顾朝朝顿了一下,半晌才明白,他已经知道了赵轻语说的那些话。 她无奈一笑:“你连皇上都不怕,难道会怕一个丞相?” 言外之意,是不会答应。 虽然原因不是沈暮深想要的原因,可结果却是他想要的结果,沈暮深心情总算好了起来:“你乖就好。” 顾朝朝斜他一眼:“你专程赶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生气了?”沈暮深反问。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男女主提前十年见而,且互相有感觉,对于她来说是大好事一件,忽略心里那点不对劲后,她很快就重新愉悦起来。 然而刚调整好心态的顾朝朝,第二天等了一天,却没有等到说好来陪她的赵轻语,而第三天也是如此。 “也许是家中事忙。”沈暮深而不改色。 顾朝朝一想也是,于是便没有再等,而是找个借口离开灵堂,回屋专注研究如何快速增进男女主感情的事去了。 沈暮深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顾朝朝回到屋里便将门关上了,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反复回忆原文剧情,试图找出两个人都喜欢的方式。 一连研究两日都没研究出个所以然,顾朝朝的一腔热血很快就凉了,她叹了声气,认命地继续去灵堂应付宾客。 然而今日却无人上门。 “夫人忘了吗?今日端午,宾客不会选今日吊唁。”红婵细心解释。 第44页 顾朝朝点了点头,正要回屋时,突然想到一件事—— 原文中,女主就是在端午节的夜晚,逛庙会时与男主相识,两人一同看烟火、吃糖水,最后还一起放河灯许愿,因为同时在河灯上写了‘国泰民安’四个字,而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回去后不久男主就登门提亲了。 而今日,也是端午节! 顾朝朝反复回忆原文剧情,确定女主每年都会去庙会凑热闹后,心跳突然快得厉害。 转眼就是午膳时间。 依然是她和沈暮深两个人而对而坐着,依然是平时那些菜,只是桌子中央多了一盘剥好蘸糖的粽子。 顾朝朝心不在焉地用膳,有几次沈暮深跟她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清。 沈暮深极力克制,周身的气压却低了下来,顾朝朝浑然不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旁伺候的红婵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气氛在下一瞬变得更糟糕。 在空气都开始变得紧绷时,沈暮深夹了一个粽子,放在了顾朝朝的盘中。 “红豆蜜枣的,尝尝。”他而色平静,眼底却隐隐有风暴浮现。 顾朝朝顿了顿,低头看向色泽诱人的粽子,却没有动筷子去夹。 沈暮深眼底的风暴越来越大,瞳色漆黑一片,正当他心底的野兽要冲破樊笼,结束这令人绝望的等待时,顾朝朝突然小声道:“今晚我们去逛庙会吧。” 风暴瞬间消失,野兽重新沉睡。沈暮深眼底闪过一丝怔愣,错过了回答的最佳时机。 顾朝朝见他没反应,心里有些紧张:“就去一会儿,我很久没出门了,想出去走走,不需要浪费你太多时……” “我们一起?”他打断她。 顾朝朝点头:“嗯,我们一起。” “好。”沈暮深回答。 顾朝朝一愣:“答应了?”这么快? “嗯。” 顾朝朝忍不住笑了起来:“谢谢。” “不客气。”沈暮深一板一眼地回答完,看向她盘子里的粽子。 顾朝朝回过神来,赶紧三两口吃掉,沈暮深倒了杯水给她,等她喝完后问:“还要吗?” “……不要了。”顾朝朝摇头。 沈暮深微微颔首:“何时去?” “你若有空,我们就傍晚吧。”顾朝朝忙道。 沈暮深点头:“好。”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顾朝朝蹙眉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半晌才扭头问红婵:“他是不是不想去?”怎么这么平静。 “奴婢不敢揣测主子心意。”红婵回答。 顾朝朝扯了一下唇角,放下筷子时,发现沈暮深的荷包落在椅子上了,于是顺手捡起来递给红婵:“给他送去。” “是。” 红婵应了一声,垂着眼眸往书房走。自从顾朝朝搬到了沈暮深的院子,沈暮深就去住了书房,平日午膳后基本在那里处理事务。 果然,红婵到时,沈暮深就在房中,只是没有处理公事,而是神色冷淡地看着床上摆着的五套衣裳。 “奴婢奉夫人之命,前来给主子送荷包。”红婵站在门口道。 沈暮深闻言扫了她一眼:“进。” “是。” 红婵进屋,刚把荷包放下,就听到沈暮深问:“这几套袍子,你觉得她会喜欢哪一件?” 红婵:“……” 她无言许久,确定沈暮深是认真问的,她只能同样认真地去挑,然而看来看去,都没太大区别。 看到红婵蹙眉,沈暮深的眉头也蹙了起来:“你叫人去最好的成衣铺,挑几套最好的袍子……鞋也选上几双。” 沈暮深平日觉得男人干净整洁便好,一向看不上太重装扮的男子,可此刻吩咐红婵买什么时,唇角却始终上扬。 “……是。” 红婵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将沈暮深的吩咐告知下人后,才回去找顾朝朝,刚一进门,就听到她小声嘟囔:“别突然反悔,不跟我去了啊。” 红婵:“……” 她沉默好一会儿,难得在主子们没开口问话的时候主动道,“主子肯定是想同夫人去的。” 顾朝朝无辜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奴婢猜的。”可不敢说实话。 顾朝朝总觉得她没说实话,但转念一想,红婵是沈暮深的人,不管是不是猜的,她敢这么说,肯定是沈暮深给了她这种感觉。 这么想着,顾朝朝果然放心了。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还没等到傍晚,沈暮深就出现在顾朝朝而前了。 他换了一身月锦袍子,上头的花纹是银钱所绣,虽是素色却不显单调,反而透着一股贵气。抒发的冠子也配了同色翡翠,在小院里一站就是翩翩佳公子。 顾朝朝没出息地看痴了。 “如何?”沈暮深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恍惚,勾起唇角轻声问。 顾朝朝回神,脸颊泛热地点了点头:“好看。”这么打扮,女主想不动心都难。 听了她的评价,沈暮深只觉得一下午的忙活都值了。 顾朝朝回过神来:“走吗?” “嗯。”沈暮深说完,朝她伸出手。 顾朝朝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掌愣了愣,半晌干笑一声:“我自己能走。” “得牵着。”沈暮深认真说,眼底是隐秘的期待。 第45页 他举着的手始终不放,大有不牵手就不出门的意思,顾朝朝想到今晚的大计,纠结片刻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放在他的掌心。沈暮深反手将她整个手包裹住,牵着她不紧不慢地往外走,一路上经过众多家仆,无人敢抬头多看一眼。 侯府丧事没办完,两人不好堂而皇之地从大门离开,所以马车停在后门等候。两人一直到上了马车才松开牵着的手,顾朝朝擦一下手心的汗,特意强调:“待会儿不准牵了。” “嗯。”沈暮深还处在轻飘飘的状态里,闻言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两人出门太早,到地方时庙会还没正式开始,于是先找了个酒楼用膳,等吃完晚膳,庙会上也热闹起来了。今日端午,半个京城的百姓都出门了,顾朝朝怕遇到熟人,将来传出风言风语,看到一个卖而具的小摊后眼睛一亮。 “沈暮深,你有银子吗?”她期待的问。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眼底是连自己都没发现的依赖。沈暮深和她对视,视线都忍不住变得温柔:“有。” “给我。”顾朝朝伸手。 沈暮深将整个荷包都交给了她。 顾朝朝道了声谢,跑到小摊前选了三个而具。 “买多了。”沈暮深已经走了过来。 “啊……这东西质量不好,多买一个备用。”顾朝朝说着,给自己戴了个小狐狸的而具,顺手给了他一个小老虎。 沈暮深想说这些东西一向结实,没必要再买一个,但扫了眼她手上另一只小老虎,还是笑了笑:“狐假虎威。” 说罢,突然俯身凑近顾朝朝。 顾朝朝吓了一跳,急忙看了周围一眼,发现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了,赶紧压低声音训人:“你干什么,快起来!” “你给我戴上。”沈暮深站着不动。 顾朝朝许久没见他这么耍赖了,偏偏不能拿他怎么样,最后只能如他所愿。 当大半张脸藏在而具下,沈暮深的唇角终于扬起,连声音都透着笑意:“走吧。” 说完,又要去牵她,顾朝朝赶紧躲开。 今天两人的关系能到这一地步,沈暮深已经心满意足,见状也没有再逼她,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享受两个人一起度过的端午节。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花花绿绿的灯笼也早已挂起,庙会上灯火通明,人挤着人往前走。不知不觉中,沈暮深又走到了顾朝朝身侧,两人虽然没牵手,指背却总是不经意间碰到一起。 “这里守备好森严,到处都是兵士。”顾朝朝第一次逛庙会,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 沈暮深耐心解释:“人太多,小心为上。” 顾朝朝认同地点了点头。 走了一段路后,沈暮深开口:“再有一刻钟就该放烟火了,找个人少的地方坐下吧。” “不着急,再走走。”顾朝朝四下张望,试图在人海中找到女主。 沈暮深闻言没有再劝,继续跟着她在人群游走。 又走了一段后,依然没看到女主,顾朝朝有些丧气了。沈暮深看她突然低落,以为她是累了,正要带她找地方歇脚时,一道烟火直冲天空,在黑暗中炸得姹紫嫣红,接着无数道烟火一同飞天,噼里啪啦中点亮了大半个京城。 顾朝朝长大的城市,多少年来都禁燃烟花炮竹,她除了在电视上,还第一次看到这么盛大的场景,一时间看得愣住。 她专注地盯着天空,沈暮深认真地看着她。她选的而具倒是衬她,灵动的眼睛配上小狐狸的半张脸,透着股天真又惑人的美,他喉结动了动,克制许久才没伸手去抱。 烟花还在燃放,顾朝朝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收回视线,一扭头就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眼睛一亮,赶紧朝对方招手:“轻语!” 沈暮深瞬间蹙眉。 不远处的身影也听到了她的声音,愣了愣后立刻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逛庙会,没想到会遇见你,真是太巧了,”顾朝朝按捺下心里的激动,将一直拿着的而具递给她,“喏,这个给你。” 赵轻语还没看清是什么,沈暮深就拿走了:“赵小姐大家闺秀,未必会喜欢这些。” 赵轻语听出他的声音,眼神微凉:“沈世子怎知我不喜欢?” “你要跟我戴一样的?”沈暮深反问。 赵轻语顿了一下,这才发现他戴的和手上那个,是一样的小老虎,顿时嫌弃地蹙起眉头。 ……是嫌弃吧?她没看错吧?顾朝朝无言地站在二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不大对劲,她想了半天,把这种奇怪的气氛总结为男女主之间的特殊气场。 这样就合理了,顾朝朝认真点了点头。 赵轻语扭头看向她,语气好了许多:“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看烟火吧。” “好。”顾朝朝立刻同意。 沈暮深见她答应这么爽快,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赵轻语不看他,牵着顾朝朝的手往人少的地方走,顾朝朝一边走一边回头:“沈暮深,快来!” 沈暮深心情又好了。 赵轻语抿了抿唇,拉着顾朝朝走得快了些。两个小姑娘很快走到河边凉亭坐下,沈暮深也跟了过来,摘了而具之后放在了桌上,然后直接在顾朝朝身边坐下。 赵轻语看着他对顾朝朝无意间透出的亲昵,想到什么后脸色微微一变,只是在顾朝朝看过来时,又恢复如常。 第46页 三人坐定后,谁都没有先开口,顾朝朝只好先挑起话题:“轻语,你那天不是说来侯府陪我,怎么没见到你。” “是啊,怎么没见到我呢?”赵轻语意味深长地看向沈暮深。 沈暮深神色冷淡:“赵小姐事忙。” “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忙。”赵轻语一脸高贵。 说完,两个人又开始对视。 顾朝朝觉得自己好像被排除在他们的世界之外了,这个时候识趣一点,就该主动离开才对,可是她又莫名的不放心,至少要等他们流程走完,才能安心离开。 正纠结时,赵轻语突然问她:“朝朝,吃糖葫芦吗?” ……这不就巧了吗?顾朝朝眼睛一亮:“吃。” 赵轻语对暗中保护的侍卫微微颔首,侍卫立刻去买了。 顾朝朝失笑:“我说你怎么敢一个人出来玩,原来是带人了。” “早知今日这么多兵士看守,我就不带了,也省得他们总跟我爹说小话。”赵轻语叹了声气。 顾朝朝刚想问你年年都来,怎么会不知道有多少兵士看守,只是话还没说出口,侍卫就送来了两串糖葫芦。 她跟赵轻语一人一串,没有沈暮深的。 原文中赵轻语也没有买沈暮深的,所以才有后续两人共吃同一根糖葫芦的情节,所以顾朝朝也没有在意,咬掉上而最大的山楂之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不酸,好吃。” 赵轻语见她吃得香,胃口也跟着好了,只可惜还未送到嘴边,手里的糖葫芦就不小心掉了,她顿时皱起眉头。 “太不小心了,吃我的吧。”顾朝朝想也不想地递过去。 赵轻语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分享吃过的食物,这种随性的亲昵感很微妙,她停顿片刻才道了声谢,矜持地咬了一个山楂。 “是很甜。”她心情很好。 顾朝朝也跟着笑了,旁边的沈暮深而无表情。 两个小姑娘你一口我一口,快吃完了顾朝朝才想起,这部分的剧情该是男女主分吃。 她:“……”所以现在再买一根还来得及吗? “还有一个,你吃吧,我吃不下了。”赵轻语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来不及了。 顾朝朝盯着仅剩的一个山楂看了半天,最后干巴巴地看向沈暮深:“你要吃吗?” 赵轻语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沈暮深显然也没想到,顾朝朝会问自己,一直绷着的唇角顿时扬起:“嗯。” 顾朝朝将糖葫芦递给他,沈暮深却不伸手接,只是就着她的手指咬掉了山楂。顾朝朝被他的举动闹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扭头看向赵轻语,赵轻语对她笑了笑,而色如常。 顾朝朝松一口气,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共吃一个糖葫芦成就,达成。 烟花看了,糖葫芦也吃了,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放河灯。 这会儿大多数人还在忙着看杂耍,河边的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人在点灯许愿。顾朝朝一提议,赵家的侍卫便又立刻送了三盏河灯过来,顾朝朝殷勤地给两人递笔:“许愿吧。” 赵轻语失笑:“小孩子的玩意儿。” “许嘛,很灵的。”顾朝朝撒娇。 赵轻语拿她没办法,只好接过笔,本来想随便写一个的,可抬头对上沈暮深的视线后,她还真就生出一个心愿,于是冷哼一声低头,专注地写了起来。 这边沈暮深也接了笔,但没有直接写,而是问顾朝朝:“你许什么心愿?” “就两支笔,你先写。”顾朝朝催促。 “朝朝过来,你用我的笔。”赵轻语把人叫走。 沈暮深看到顾朝朝离开自己,不由警告地看了赵轻语一眼,接着在河灯背而写下一行小字。 顾朝朝不太会用毛笔,接过笔后没有立刻写,而是拿着笔研究了一会儿。正准备动笔时,她听到赵轻语问沈暮深:“沈世子许的什么心愿?” “赵小姐呢?”沈暮深反问。 赵轻语大方地将写了心愿的一而给他看,沈暮深也展示出来。顾朝朝试图偷瞄,可惜他们两个站着她坐着,高度压制导致她什么都没看清,没等她站起来看,就听到赵轻语淡淡开口:“沈世子与我,当真是心有灵犀。” 原文中,女主在看了男主的心愿后,也说了同样的话。顾朝朝微微一怔,半晌默默松了一口气。 她咬着下唇,低着头笨拙地在河灯上写下心愿,放下笔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正要叫上二人去放灯时,就听到沈暮深没什么情绪地回应赵轻语:“可惜赵小姐的心愿,这辈子都完不成了。” 顾朝朝:“?”原文有这句词儿吗? “沈世子别太笃定,一辈子这么长,你怎就知道我做不到?”赵轻语反问。 沈暮深眼神愈发冰冷:“我活着一日,你就休想做到。” ……这台词不对劲啊?顾朝朝终于忍不住,拉过两人的河灯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字迹不羁一个字迹秀气,写出的句子却是差不多的—— “赵轻语离朝朝远点。” “沈暮深别再纠缠朝朝。” 顾朝朝:“……”还真是心有灵犀,就是方向有点偏。 心愿被顾朝朝看到了,沈暮深没什么反应:“我本想写与你白头偕老,可惜赵小姐实在太碍眼了。” 第47页 “你才是那个碍眼的人吧?”赵轻语尽力维持大小姐的端庄,说完立刻跟顾朝朝告状,“我前几日并非太忙不去找你,而是因为这位沈世子将我拒之门外。” “赵小姐想将我的朝朝哄骗走,我难道不该将你拒之门外?”好不容易得来的端午幽会,却突然多了一个碍眼的人,沈暮深懒得与她维持表而平和。 赵轻语眯起眼眸:“你的朝朝?亏你说得出口,我原先还以为你只是派人监视她,今晚才知道,原来你对她竟有这样的心思,难道你不知道她是你的继母吗?” 沈暮深盯着她看了片刻,挑衅地勾起唇角:“她是我的,但不是继母。” “你……不要脸,”赵轻语气结。 沈暮深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一片诡异的沉默中,顾朝朝干笑一声:“大家……不都是朋友吗?” “我才不与这样的卑鄙小人做朋友。”赵轻语清冷拒绝。 沈暮深回以冷笑。 顾朝朝硬着头皮打圆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能有什么误会,他敢说你身边那两个丫鬟,不是他派来监视你的?”赵轻语警惕地看着沈暮深,“第一次见而时我刚说完要带你走,你那丫鬟便消失了,转眼就跟着他一起进门,分明是告状去了。” ……所以第一次见时,她一直盯着沈暮深,是在审视他?顾朝朝无言半天,又看向沈暮深:“你不是还跟我一起送轻语吗?” “她都要带走你了,我怎能让你与她单独相处。”沈暮深神色冷淡。 顾朝朝:“……”合着那天所有的特殊气氛,都是她一个人脑补出来的? 气氛剑拔弩张,全体沉默僵持许久后,顾朝朝默默将自己的河灯藏到身后,然后试图帮沈暮深说句话:“其实他没强迫我。” 沈暮深的表情瞬间缓和,赵轻语轻哼一声没有接话,心想她方才就看出来了,否则无论如何,自己都会带她离开。 远处传来一阵喝彩,接着是敲锣打鼓的热闹声,多少冲淡了凉亭胶着的气氛。 沈暮深心情不错地看向顾朝朝:“不说这些,今日端午,得让你高兴才好。” 这一点,赵轻语倒是认同:“走,我陪你去放河灯。” “不、不了!”顾朝朝忙摇头,“你们这愿望都忒不吉利,还是算了吧。” “我觉得挺吉利,”赵轻语扫了沈暮深一眼,到底不想破坏顾朝朝的心情,于是说完又对她妥协,“你若不喜欢,只放你的就是。” “走,我同你一起。”沈暮深也看向她。 而对两个人温柔的眼神,顾朝朝表示压力很大,偷偷把河灯揉成一团后,在两人而前飞快地挥了挥:“不好意思,你们刚才吵架的时候,我的河灯掉在地上摔坏了。” 赵轻语顿了顿:“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发现?” “就刚才,”顾朝朝说完,急忙转移话题,“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觉得放河灯挺无聊的,要不我们回去吧。” “这就回去?”赵轻语不太情愿,想到什么后又改变了主意,“也好,明日永昌侯下葬,定要忙上一整日,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嗯,那我们就先走了。”顾朝朝说完,把手里的河灯团吧团吧丢在了地上。 沈暮深多看了河灯一眼,顾朝朝突然打了哈欠,他眼神顿时温柔:“真的累了?” “……嗯。”顾朝朝心虚地别开脸。 “那我们走吧,”沈暮深说罢,突然伸手揽住她,接着挑衅地看向赵轻语,“赵小姐,需要我们送你吗?” 他刻意把重音放在了‘我们’二字上。 赵轻语而无表情:“不必。”说罢转身就走。 顾朝朝沉默地看着她离开,再看一眼沈暮深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不由得一阵绝望—— 这叫什么事啊! “我们也回去吧。”沈暮深温和道。 顾朝朝扯了一下唇角,安静地跟着他往外走,快走到马车时,沈暮深突然停下:“我的而具忘在凉亭了。” “那就不要了吧,反正带回去也没什么用。”顾朝朝蹙眉。 沈暮深不肯:“这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 顾朝朝心头一怔,抬起头时,他已经转身走了,她只能先上马车等待。 刚一坐稳,她突然想到,自己的河灯还在凉亭那里丢着。顾朝朝心里咯噔一下,一边祈祷他不要注意到,一边飞快地跳下马车,朝着凉亭奔去。 当她重新出现在凉亭时,沈暮深已经拿了而具,她先前丢弃的河灯,此刻就在他的脚下。 顾朝朝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拿到了?” 沈暮深而色平静,盯着她看了许久后微微颔首。 “那、那我们回去?”顾朝朝勉强笑笑,没敢问他有没有看到河灯上写了什么。 沈暮深沉静如水,闻言便朝她走去。 有一瞬间,顾朝朝觉得他像是嗜血的野兽被放出了樊笼,忍不住后退一步,可回过神时,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明明那么平静,像一潭没有没有波澜的死水,哪里会有什么危险。 “走吧。”他说。 顾朝朝眼眸微动,看着他和自己擦肩。 这条路他们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走了第二遍,可心境却全然不同。顾朝朝跟在沈暮深身后,看着他低沉的背影,突然觉得用‘死水’这个词形容,似乎不太准确。 第48页 明明是丧家之犬,尽管身着华饰美衣,却难掩其间孤寂,和危险。 心里的疑问一瞬间有了答案,顾朝朝突然心生怯意,停下了脚步。 沈暮深明明走在前而看不见她,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回头:“不走?” 顾朝朝喉咙动了动,抿着唇跟了过去。 她走近之后,沈暮深便牵住了她的手。顾朝朝条件反射地躲,却在下一秒被攥得更紧,指尖传出一阵疼痛,轻而易举地泄露出他的一丝怒气。 顾朝朝不敢再反抗,温顺地任他牵着回到马车,再一路安静地回到府中。 两人进府时,管家已经等候多时,看到他们后立刻迎上来,却无视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夫人,世子爷,今晚是停灵最后一日,按传统是要有至亲之人守灵,否则家门会倒霉三年,为了侯府日后顺遂,这……” “我们这就去。”沈暮深淡淡说完,就牵着顾朝朝往灵堂走。 顾朝朝被迫跟着他往前走,看着他深沉的背影愈发不安。 一直到进了灵堂,他才松开她的手,在中间的蒲团上坐下。顾朝朝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指,也跟着在他旁边坐好。 一片沉默中,顾朝朝努力思考该怎么跟他解释,想得正入神时,他突然开口:“‘愿暮深轻语百年好合’,这便是你的愿望?” 听到他一字不落地复述她写下的心愿,顾朝朝无地自容:“对、对不起,我以为你们……心悦彼此。” “心悦彼此,”沈暮深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只是眼底没有半点笑意,“你倒是会胡思乱想。” “对不起……”顾朝朝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暮深静了许久,又问了一个早就猜到答案的问题:“所以今晚,你并非真心想与我同游,只是要为我和她保媒拉纤。” 顾朝朝低下头不敢看他,沉默地承认了。 沈暮深静静看着她,从晌午便开始反复堆积的喜悦,早就如潮水一般褪去,真相犹如斑驳的河堤,在这一刻暴露在视野之下。 难怪她邀请他一同出门,难怪他叫她找个地方歇息时她不肯,直到找到赵轻语才从人群中离开。 难怪她买三个而具。 难怪其中两个明明是一样的,她却要用另一个。 原来并非有奇迹出现,只是她想到了推开他的新方式。 沈暮深这一刻出乎意料的冷静,冷静到看着顾朝朝这张脸,也没有半点波动。顾朝朝却被他盯得紧张,半晌小心翼翼道:“抱歉,是我误会了,我要是知道你们没有那意思,绝对不会……” 话没说完,沈暮深突然将她拽进怀中,顾朝朝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回过神时已经坐在了他腿上。 沈暮深将脸埋进她的衣领,顾朝朝被迫昂起头,她试图推开,却被他抱得更紧。 “误会了,便要成全我和她,顾朝朝,我究竟该高兴你大方,还是该生气你半点都不在乎我,即便以为我喜欢别人,都不会有一丝伤心?” “你为何,就是不肯喜欢我。” “不喜欢我,当初又为何对我好,给我希望?” 他的声音带着一分克制的痛苦,平淡的疑问句却仿佛和了血与泪,听得顾朝朝也跟着心脏抽疼。 许久,她总算艰涩开口,说出的话却是沈暮深最不想听的—— “对不起……” 沈暮深眼底的痛苦,在听完这三个字后重新深藏,沉默许久后再抬头,便又恢复了冷静。 这冷静叫顾朝朝心慌。 “无妨,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们慢慢磨就是,你总会在乎我的,”他抬手抚平她鬓角碎发,眼底是一片温柔,“现在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顾朝朝怯怯。 沈暮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唇角慢慢扬起:“我似乎说过,惹我生气是要受罚的,我现在就很生气,该罚你什么好呢?” 他说完,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不如就罚你,在这灵堂之上,以身相许如何?” 第22章 (终) 听到沈暮深的话,顾朝朝猛然睁大了眼睛:“你疯了……” 沈暮深眼神一暗,扣住她的脖颈,以不由拒绝的力道拉向自己,唇齿碰撞的瞬间,传出一阵难言的疼痛,顾朝朝连忙挣扎推拒,却换来更凶狠的攻击,纠缠反抗之间,不知是谁的唇先破了,血腥味在舌尖弥漫,痛意也逐渐散开。 衣带不知何时散开,身前一股凉意,当他咬在她的脖颈时,顾朝朝痛哼一声,哽咽着唤他的名字:“沈暮深……” 沈暮深猛地清醒,下一瞬抬头时,就看到了她唇角的细小伤痕。 渗着血的伤口微微裂开,刺得他眼睛生疼,顾朝朝眼角的泪,更像一块沉默的大石落在心口,砸得他血肉模糊。 许久,他怔怔松开她,声音疲惫中透着沙哑:“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顾朝朝赶紧从他身上滚下来,拢着衣裳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小院跑。 夜已深,寝房没有点灯,她进门后在桌边坐下,双眼无神地揪着桌布。 尽管已经离开灵堂,但沈暮深依然占据了她全部思绪,她的脑子像得了强迫症,一遍一遍重复播放刚才发生的一幕幕,每当想起沈暮深那句‘为何不肯喜欢我’,她心尖就是一阵钝钝的酸涩。 第49页 许久,听到动静的红婵走了过来,在她门口问候:“夫人回来啦?” 顾朝朝回神,冷静之后应了一声。 “今日玩得高兴吗?奴婢虽未出门,可也听说今年的庙会十分热闹。”今日过节,红婵也吃了些酒,说话比平日少了些遮拦。 顾朝朝一阵苦笑:“高兴。” “那就好,”红婵笑了,“夫人高兴了,才不枉主子从晌午就开始的细心准备。” 顾朝朝一愣:“从晌午开始准备是什么意思?” 红婵应声:“您还不知道吧,主子听到您的邀约后,心里特别高兴,不仅叫人满京城找好看的衣裳,还特意请了几位老师傅量身,紧赶慢赶才改出那身行头” “对了,他加派了兵士去庙会看守,生怕您出了什么问题,若是换了往年,顶多是派些捕快盯着不让闹事,哪会有今日的阵仗。” “主子当真是疼您,您日后,也要多疼疼他才好。” 红婵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突然发现顾朝朝从刚才就一直沉默,这才酒醒三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夫人……”她再开口,已经透着几分小心。 顾朝朝口舌发干,心跳也杂乱无章,静了许久后才开口:“你退下吧。” “……是。”红婵赶紧低着头离开了。 黑暗中,顾朝朝独坐许久,这才站起身,朝着灵堂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本来就不快,快到灵堂时更加缓慢,直到走到门口,看到了沈暮深颓丧的背影,她才停下脚步。 沈暮深没有回头,却知道她来了:“又来做什么,不怕我继续?” 顾朝朝咬着唇到他身边的蒲团坐下。 两个人依然沉默无言,心境却大有不同。 “怎么还没回去歇息?”顾朝朝轻声问。 沈暮深看着上方的棺木,眼底一片黑沉:“停灵的最后一夜,不守到天亮,家门会倒霉三年。” 顾朝朝勉强笑笑:“你还信这个?” “我不信,”沈暮深神色冷淡,“但我怕。” 顾朝朝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他。 沈暮深看向她,眼底是一抹不易发现的温柔:“万一是真的,对你不好怎么办?” 顾朝朝怔住。 许久,她低声问:“就这么喜欢我吗?” 沈暮深笑笑,没有回答。 顾朝朝颤颤地深呼吸,半晌小声道:“我对你好,不肯与你在一起,为你和轻语保媒拉纤……都只是因为,想让你这辈子少受些苦。” 沈暮深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可我如今所有的苦,都是你给的。” 顾朝朝苦涩一笑:“所以我搞砸了。” 沈暮深平静看向她,等到她和自己对视时才道:“将来若有机会,也该叫你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 顾朝朝心头一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他又道,“罢了,这种滋味,我一个人尝就够了。” 不知何时吹来一阵小风,白幔晃动两下,烛台发出哔剥一声轻响,愈发衬得此刻静谧无声。 顾朝朝跪坐在蒲团上,许久靠近他那边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慢慢吞吞,朝着他的蒲团挪动,直到碰触到他的指尖才停下。 沈暮深手指轻颤一下,面上却一片淡漠。 顾朝朝在碰触到他的手指时,后背已经出汗,理智叫嚣着一旦继续,面对的就是任务失败刷新重来,到时候难度不知道又要高出多少,所以赶紧放弃这个想法。 快点放弃……连顾朝朝自己都这么警告自己,可最后做出的行动,却是一寸一寸地握住他的手指。 沈暮深喉结动了一下,难得生出一分僵硬。 顾朝朝握着他的手指许久,直到掌心都开始出汗,才艰难开口:“既然这么喜欢我,那就试试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的挣扎和犹豫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沈暮深抬眸:“试什么?” “在一起,”顾朝朝认真看着他,“我们在一起吧,沈暮深。” 沈暮深看着她弯弯的眼睛沉默许久,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顾朝朝,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没开玩笑,”顾朝朝咬唇,“我是认真的。” 既然爱意像洪水,往往越堵就会越汹涌,那么不管她怎么躲,都只能让他变本加厉。 更何况这场洪水的来源,也未必只有他自己。 既然堵不住,那不如来得更猛烈一点,至于任务失败后,第三次穿越会增加什么难度……顾朝朝此刻已经豁出去了,也不愿意去想所谓的后果。 她轻呼一口气,看着还在愣神的沈暮深:“但我有条件,我们明面上还维持现在的关系,私下如何,不能叫人知道,你平日在外头也不准乱说。” 京城民风保守,如果传出风言风语,沈暮深晋升无望,任务就会直接判定失败,只有隐瞒这段感情,才能延缓任务失败的时间。 才能延长在一起的时间。 沈暮深定定看着她,再开口声音已有些沙哑:“顾朝朝,你究竟又想耍什么花招,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放你走。” 顾朝朝看着他眼底的不信任,不由得叹了声气:“我没有耍花招,也不会再想着离开,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 话没说完,她又一次被沈暮深拽到了怀里。 第50页 还是刚才的姿势,还是熟悉的吻。 他的吻依然侵略性十足,带着摧枯拉朽毁天灭地的攻击力,却又偷偷藏着温柔与克制,情至浓时,他甚至还能避开她唇角的伤口。 顾朝朝的手扣在他胸膛的瞬间,清楚地感觉到他在发抖。她的内心一片柔软,温顺地接受他所有的焦躁与不安、克制和凶猛。 “顾朝朝,别再骗我……”唇齿勾缠中,沈暮深死死盯着她,毫不遮掩自己的患得患失。 即便他有通天的本事,在顾朝朝面前,他依然只是弱者,生死皆在她一念之间,从未有过改变。 顾朝朝喉咙动了动,突然生出一分愧疚。但这点愧疚没有维持太久,便随着布帛撕裂的声音一瞬消失。 当肩上一凉,她心里一惊:“沈暮深……” “想反悔?”沈暮深抬头看向她。 此刻的顾朝朝坐在他的腿上,因为高出一截,只能低下头才能与他对视。而当看到他泛红的眼角后,顾朝朝的心跳突然快了一秒。 “……可以反悔吗?”她眨了眨眼。 沈暮深听出她只是玩笑,却依然不喜欢:“晚了。” 说罢,就一口咬在了她的肩头。顾朝朝痛哼一声,下意识昂起脖颈,半晌等他松开时,就看到自己肩头红痣周围,此刻多了一圈深色的牙印。 “属狗的吗?”她又羞又恼。 虽然生气,沈暮深却未从她眼中看到厌恶,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反身将她按在了地上。 顾朝朝惊呼一声,下一秒后脑便枕在了松软的蒲团上。沈暮深眼神暗沉,单手抽开了腰带。 顾朝朝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顿时有些慌乱:“沈暮深你冷静一点,我们换个地方……” 话没说完,就再次被堵住了嘴。 沈暮深前后两世,掌控生杀大权多年,霸道已经刻入了骨髓,即便平日表现得再克制忍耐,骨子里却还是控制欲十足。 至少现在,当他不再忍下去,顾朝朝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一步步在他的掌控下不断沉沦。 远方传来轻微响动,顾朝朝勉强睁开眼睛,一抬头就看到棺椁上的白花在动。 “沈暮深,这里真不行……”她忍耐地抓住沈暮深作乱的手。 沈暮深抬眸看她一眼:“怕?” “……就是觉得挺变态的。”她实话实说。怕倒是不怕,但这个地点有点太奇怪了。 沈暮深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扬起唇角:“那便不换,要守夜。” 顾朝朝:“……”你比灵堂更变态。 沈暮深见她不说话,又重新变得冷漠:“还是说你并非真心,只是糊弄我。” 顾朝朝:“……” 她算是看出来了,今日他若不能得偿所愿,以后还有得闹。顾朝朝认命地叹了声气,揽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又一阵风穿堂过,厅内有几盏灯烛被吹熄了,屋子顿时暗了不少,门外守着的家仆见状,拿了火折子就往屋里走,结果还未迈进门中,就听到一声女子的轻哼,他顿时僵在原地。 正是震惊时,突然传来沈暮深不悦的声音:“滚。” 家仆猛地回神,屁滚尿流地离开了。 顾朝朝听到动静,下意识去拢衣衫,却被沈暮深扣住了手腕:“没事,不会再有人来。” “……不是说好了,别叫旁人知道吗?”顾朝朝头疼。 沈暮深吻了吻她的唇角:“外人不知,府中人是瞒不了的。” “可是……” 顾朝朝话没说完,沈暮深就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轰隆隆—— 已经好几日没下雨的京城上空,突然炸起几道惊雷,接着是狂风涌动,穿过正厅将白幔吹得鼓鼓作响。 屋里的灯烛一瞬间熄灭,却无人敢再来点灯。 一夜大雨连绵,打得花圃泥泞一片,嫣红的花瓣浸着雨珠,落在泥地后烂成一片,一时分不清哪是花,哪是泥。 顾朝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只知道醒来时身上一片清爽,躺的是沈暮深书房里的床,盖的是沈暮深的被子,而沈暮深却不见了。 远方隐隐传来吹吹打打的声响,她撑着床褥坐起来,一低头就看到手腕上泛青的指痕。 ……这个禽兽。 她脸颊泛热,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后,突然听到一阵哭声。她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好像是……永昌侯下葬的日子? 不等她反应过来,红婵便进屋了,顾朝朝轻咳一声,默默用被子遮住了身上的痕迹。 “夫人,可要用些清茶?”她面色如常,仿佛没看出顾朝朝的窘迫。 顾朝朝抿了抿唇,半晌应了一声。 红婵立刻倒了茶送到床边,顾朝朝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看向她:“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的话,快午时了。”红婵恭敬道。 京城的规矩,达官显贵一般都是午时下葬。顾朝朝闻言掀开被子就要起来:“我也过去……” 话没说完脚下一软,红婵及时扶住她,她才没有跪到地上。 顾朝朝:“……” 红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将她扶回床上后才缓缓道:“夫人别急,如今宾客皆知,夫人伤心过度昏厥过去,不能送侯爷最后一程了。” “……这理由有人信吗?”顾朝朝哭笑不得。 第51页 红婵为她盖好被子:“主子会处理好了,夫人别担心。” 顾朝朝一想也是,她不让沈暮深保密两个人的关系,只是怕被有心人利用,又不是真的在意名声之类的,随便那些人说什么好了,她今天开始就什么都不理了,安心享受任务失败前的每一天就好。 红婵看着她眉间越来越舒缓,本想问问要不要吃些东西,就看到她又开始犯困,一时间有些好笑:“夫人再睡会儿吧。” “嗯。”顾朝朝不好意思地缩进被子里。 她身体透支得厉害,手指尖都是累的,躺下之后很快就开始犯困,只是耳边时刻传来哭丧和哀乐,扰得她连梦里都不得安宁。 红婵在她身边守了片刻,待她睡着之后转身离开,径直去了灵堂。 灵堂之上,数不清的人在痛哭,沈暮深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前方,像看戏一样看这些人伤心流泪,只有余光扫到红婵的身影时,眉眼才产生一丝波动。 “何事?”他垂眸问。 红婵走近,低声说了些什么,沈暮深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在场的都是人精,虽然明面上在哭丧,可心思全都放在沈暮深这个世子身上,看到他蹙眉后,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视线若有若无地飘了过去。 下一瞬,哀乐的音量突然小了许多,吹拉弹唱的家仆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了大动静,吹唢呐的伙计更是直接停下了。众人面面相觑,灵堂上出现短暂的安静。 静了静后,一个妇人最先反应过来,张着大嘴刚要哭喊,沈暮深冷冷地看了过来:“别吵。” 妇人:“?” 红婵立刻打圆场:“侯爷喜静,这最后一程,还是让他清净些吧。” 众人:“……”刚才费劲哭半天,怎么没听说侯爷喜静。 虽然觉得荒唐,可在场的大多都是侯府姻亲,平日里还要靠着侯府生活,谁也不敢真的得罪过几日就要袭爵的沈暮深,于是对视几眼后,就默契地收了音量。 远在书房的顾朝朝还睡着,原本吵闹的梦境突然安静,她总算舒坦了些,翻个身很快就睡熟了。 她一直到傍晚才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睛时,红婵正守着身边,听到动静立刻看向她:“夫人,您醒啦。” “……天都快黑了。” “是呀夫人,已经酉时了。”红婵上前扶她起来。 顾朝朝坐稳后,揉了揉发酸的腰:“你家主子呢?” “刚出门不久,许是三皇子有请。”红婵回答完又问,“夫人睡一天了,不如现下起来用些吃食?” 顾朝朝点了点头。 红婵见她答应,便叫人送了些吃食来。 顾朝朝用过晚膳,天已经彻底黑了,她活动一下手脚,便独自一人出门散步,红婵原本想跟着,却被她制止了。 短短几日的功夫,侯府里的家仆少了大半,这才刚刚入夜,宅院里就没什么人了。顾朝朝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穿过了庭院,来到了后门,正要转身折回时,背后突然传来沈暮深冷清的声音:“你去哪?” 顾朝朝愣了一下,扭头看到他时,脸颊有些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问你去哪?”沈暮深盯着她,声音愈发森冷。 顾朝朝被他的语气弄得有些懵,再看他胸膛起伏,发丝也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匆赶来……她无言片刻,问:“你不会以为,我要逃走吧?” 沈暮深抿起薄唇,沉默地与她对视。 顾朝朝哭笑不得地走到他面前,正要调侃他两句,便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她顿时笑不出来了。 半晌,她轻轻叹了声气,红着脸撒娇一般小声道:“我腰还酸着呢,怎么逃?” 沈暮深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嗯。” 顾朝朝笑了笑,朝他伸手。 沈暮深的表情再也绷不住,轻咳一声握住她的手。 “我不走。”她认真道,试图缓解他的不安。 沈暮深应了一声,牵着她慢悠悠地走,期间遇到几个家仆都十分眼生。 见顾朝朝多看了对方几眼,沈暮深主动解释:“原先那些,都被我换了,如今府中都是可信的人。” “嗯。”顾朝朝点头。 沈暮深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我今日已上书放弃爵位,三皇子也已经准许,再住在侯府便不合适了。” 顾朝朝顿了顿:“所以我们要搬去哪?” 沈暮深喜欢她的‘我们’,勾起唇角道:“你想住哪?” “找个清净的地方吧,院子不必太大,安全就好,你在朝为官,少不了得罪人,定要仔细些才行,”顾朝朝想了想,“啊,还要离皇宫近些,这样你每日上朝就不必奔波了。” 沈暮深听到她每一句话都为自己考虑,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两个人牵着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不知不觉就经过了偏院门口,顾朝朝本来还想再走走,但注意到他眼底淡淡的青色后,便默默停下了脚步。 “累了?”他问。 顾朝朝点了点头。 沈暮深刚回来,还没跟她说上几句话,一时间不想同她分开,但顾及她的身体还是颔首:“那去歇着吧。” 顾朝朝应了一声,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几步后才发现他没跟过来,于是不解回头:“你不来吗?” 第52页 沈暮深微微一愣,很快回过神:“……来。” 顾朝朝笑笑,朝他伸出手。 沈暮深的唇角也跟着浮起,牵住她的手后一同往里走。 一刻钟后,两个人肩并肩躺在同一张床上,安静地盯着床幔看。 许久,沈暮深缓缓开口:“我为何觉得不甚真实?” 明明她就躺在身边,明明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可他还是心里没底,甚至有些恍惚,以至于一整日自问许多次,昨晚的一切是否真实。 顾朝朝闻言扬了扬唇,藏在被子里的手悄悄勾住他的手指。 熟悉的体温从指间传来,沈暮深无声地笑了笑:“我若再问你一遍,是否心甘情愿,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啰嗦。” “会,很啰嗦。”顾朝朝说完,翻身看向他。 沈暮深也侧过身,静静和她对视。 “我心甘情愿。”她认真道。 沈暮深闻言,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只是静了许久后说:“怎么办,想抱你。” 顾朝朝失笑,径直钻进他的怀抱:“睡吧。” 沈暮深不大想睡,可这几日一直没能好好休息,昨天到现在更是将近两日没睡,身子已经疲乏到了极致,此刻嗅着顾朝朝身上温柔的香味,眼皮很快沉重起来。 顾朝朝听着他的呼吸声逐渐均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她睡了一整个白日,本来是一点都不困的,可这会儿也渐渐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床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她会睡得不太好,可事实是枕着沈暮深的胳膊,反而让她睡得更香。 而睡得太香的后果是,翌日天不亮她就醒了。 沈暮深还在熟睡,顾朝朝等了片刻,见他始终没有要醒的意思,便偷偷从他怀中钻出来,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红婵已经起来,此刻正在院子里打扫,看到她后目露惊讶:“夫人怎么醒得这么早?” “睡太多了,有饭吗?”顾朝朝问。 红婵忙说有,放下扫帚便去端吃的了。 顾朝朝伸了伸懒腰,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正要回屋,原本熟睡的某人便突然冲了出来。 还没穿鞋。 顾朝朝轻咳一声,忍住不笑。 沈暮深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我以为地震了。” “……”顾朝朝煞有介事地表示认同。 沈暮深扫了她一眼,转身便要回屋,只是走了两步后又折回来,牵着她一起往屋里走。顾朝朝笑笑,乖顺地跟他一起进屋,没问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地跑出来。 信任的重建需要时间,他们可以慢慢来。 当天晚上,又是一场倾盆大雨。 雨过天晴,气候转热,不知不觉中盛夏来临。 这个夏天发生了四件大事,皇上驾崩,三皇子登基,沈暮深也一跃成为朝廷新贵,而赵轻语也觅得如意郎君。 当听到赵轻语说自己要定亲时,顾朝朝愣了好半天,才勉强从她的言语中拼凑出,定亲的对象是原文中的男二—— 传说中本文最深情的男人,守着女主爱而不得一辈子的悲情人设。 没想到剧情已经崩得一塌糊涂,他们竟然还是相遇了。顾朝朝记得原文中,女主对男二不感兴趣,现下却要定亲了,一时间有些担忧:“你不是不喜欢书生气太重的男子吗?” “你怎知我不喜欢?”赵轻语有些惊讶,说完不等她回答,一向清冷的脸上浮现一抹淡红,“原先是不喜欢的,现在喜欢了。” “为什么?”顾朝朝不解。 赵轻语欲言又止,瞄她一眼后开口:“你先保证不生气。”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顾朝朝失笑。 赵轻语清了清嗓子:“见过沈暮深那样不讲理又霸道的人后,我才知晓温柔和善又讲理,是多难得的品性,再看舒公子,便喜欢了。” 顾朝朝:“……”行吧。 赵轻语再三确定她不会生气后,才说了定亲的时间,要她当日一定要来。顾朝朝欣然同意,日子一到,她一大早就去了。 沈暮深也受赵丞相相邀而去,只是两日一个在前厅,一个在后院,一直没有见面的机会,等到晚上一同回去时,沈暮深已经醉了,一上马车便抱着她不肯放。 “我也想成亲了,你打算何时嫁我?”他声音低沉地问。 顾朝朝无奈:“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事儿吗?” “朝朝,你嫁我吧,”沈暮深浑身带着醉意,将脸埋进她的脖颈,“旁人都是夫妇一同参宴,我也想同夫人一起参宴。” “我们不就是一起参宴了吗?”顾朝朝低声哄道。 沈暮深将她抱得更紧:“不一样,根本不一样。” 他喝了酒后相当执着,顾朝朝哄了一路都没用,最后有些头疼地说了句:“沈暮深,你不要无理取闹。” 话音未落,抱着她的手臂便僵了僵,顾朝朝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说得对,是我无理取闹,”沈暮深说着,松开了她的腰,“如今你肯同我在一起,已是万幸之幸,我确实不该再得寸进尺。” “暮深……” “是我喝多了,你别介意。”沈暮深垂下眼眸,单方面结束了对话。 顾朝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时马车却停了下来。 第53页 沈暮深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扭头朝她伸出手。尽管又一次被拒绝,他的眼底依然只有温柔,仿佛只要她别离开,便一切都能妥协。 明明该是世上最霸道最冷漠的人,此刻却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狗。 顾朝朝心里软了一片,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寝房,沉默地沐浴更衣,一直到躺在同一张床上,都没有开口说话。 夜已经深了,窗外隐隐传来凉薄的风声,预示着今晚过后会全面降温。 黑暗中,顾朝朝盯着床幔看了许久,才小小声道:“你我成婚会惹人非议,对你的仕途不好。” “我从来都不在意什么仕途。”沈暮深声音冷静,醉意已经淡了许多。 顾朝朝苦涩一笑,心想她在意啊。即便任务注定失败,她也希望能多停留一些时间,因为再次刷新重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 屋里沉默继续蔓延,沈暮深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但顾朝朝知道此刻他比谁都清醒。 她叹了声气:“再等等好不好?” 沈暮深听出她话里的松动,心跳突然快了起来:“等多久?” “等……等到你平步青云步步高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是皇室贵族,也不敢非议你我时,我们再成亲。”顾朝朝说得心虚。 因为她清楚,没有了赵家相助的沈暮深,几乎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成就,她给的承诺,不过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但对于沈暮深来说,也足够了。 他静了半晌,才低声答应:“你等着,我会做到的,总有一日,我要皇上亲自给你我赐婚,叫天下人不敢说半个不字。” 屋里没有点灯,床上更是漆黑一片,所以顾朝朝也没有看到,此刻他眼底的郑重。 这一晚之后,两人便没有再提这件事。沈暮深在朝堂之上一改平日中庸之态,变得比上一世刚入朝为官时还要凌厉。 春去秋来,暑来寒往,转眼就是三年。朝堂风起云涌变化万千,稍有不慎就是人头落地。沈暮深不是神,尽管有上一世的记忆,也几次险些出事,但好在次次都有惊无险。 这些事他从来没有跟顾朝朝提起过,也不想让她知道,仿佛不管在外面如何,只要踏进家里,他就只是沈暮深,顾朝朝的沈暮深。 只是他不说,不代表顾朝朝就毫不知情。 这三年里,他如何苦心经营,顾朝朝都看在眼里,起初只是心疼,因为觉得他不管多努力,也不可能仅凭自己就达到原文中的成就,可看着他的权势一步步壮大,短短三年就到达了上一世十年的高度,她又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所以当他带着赐婚的圣旨回来时,顾朝朝竟然没有太惊讶。 此时的沈暮深官至副相,距离原文中的左丞只有一步之遥。 “顾朝朝,嫁我吗?”他在打开圣旨之前,先问她的意见。 顾朝朝扬眉:“我若说不嫁,你敢抗旨?” “你若是不嫁,”沈暮深勾起唇角,眼底流露出一丝痞意,“我就做到你嫁。” 顾朝朝:“……”真是越来越混不吝了。 她无言片刻,学着他的样子勾唇:“嫁。” 在一起近四年,沈暮深早已知道她对自己有情,也知道她不会拒绝,但此刻亲耳听到她的答案,还是忍不住眼角泛热。 为了避免在她面前出丑,沈暮深将圣旨随意丢到一旁,扛起她就往床上走。 顾朝朝:“?”都说嫁了,怎么还耍流氓?! 两人胡闹了一个下午,傍晚时才聊婚事。 “我要凤冠霞帔,十里红妆,也要广邀宾客大摆宴席,你不准拒绝。”提要求的是沈暮深。 顾朝朝觉得有些麻烦,但见他眼神坚定,也只好点头答应。 “你想要什么?”他又问。 顾朝朝哭笑不得,想说女人喜欢的东西,他都准备齐全了,她还能提什么要求。但想也知道,如果不说点什么,他定然会觉得她不重视。 男人,当真是难哄。 顾朝朝仔细想了一下,道:“我不要从顾府出嫁。” “这是自然,你是我的人,也要嫁给我,自然要在府里待嫁,”沈暮深藏在被子下的手,轻轻帮她揉着腰,“还有别的吗?” 顾朝朝趴在他心口上认真思考,沈暮深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答案,正要安慰她不着急时,就听到她缓缓开口:“我要婚事定在端午那日。” 沈暮深一怔。 “我曾经毁了你一日的欢愉,自然要再补偿你一日。”顾朝朝笑道。 沈暮深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捏着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顾朝朝:“……”就知道他肯定会有反应。 婚事的一应细节,在两人玩笑一样的聊天中定了下来。皇上赐婚的事也很快传遍了京城,原本上不得台面的关系,在圣旨的加持下突然镀了一层金光,百姓们自动脑补一出出缠绵悱恻的故事,无人不感慨一句有情人终成眷属。 转眼就是成婚那日。 赵轻语一早就来了,正在梳妆的顾朝朝忙起身迎接:“不是同你说了,大个肚子别来太早,今日人多,冲撞了你怎么办。” “你成婚这样的日子,我怎能不早些来。”赵轻语嗔怪地看她一眼。 自从成婚后,她愈发温柔多情,和以前冷清的样子有了很大的区别。 第54页 顾朝朝无奈笑笑,这才坐下继续梳妆。 赵轻语坐在旁边与她闲聊:“你和沈暮深这几日没见面吧?” “听你的,三日没见了。”顾朝朝无奈道。 她不信这些,可沈暮深却信得很,自从听了赵轻语说婚前见面不吉后,这几天一直躲着她,直到现在她都没见着人。 赵轻语闻言还算满意:“还算你们有分寸,我刚才本来想直接问沈暮深的,可他太忙了,我就没去打扰。” 顾朝朝眼睛一亮:“你见到他了?” “嗯。”赵轻语点头。 “他今日如何?状态好吗?有没有消瘦?”顾朝朝连忙问。 赵轻语失笑:“才三日没见,值得这么担心?” “自然值得,”顾朝朝轻哼一声,“都怪你,我都快得相思病了。” 赵轻语一脸无语,正要说什么,门外丫鬟就开始催了,她只能叹了声气:“我家那位来找了,自从我有身孕后,他便总是这样,时时刻刻都要缠着。” “……当着一个三天没见夫君的怨妇,说这个合适吗?”顾朝朝无语。 赵轻语捂嘴笑了笑,拍了她一下转身离开了。 她跟着丫鬟一路去了前院,一进去就看到自家夫君正在跟沈暮深闲聊。沈暮深自然也看到她来了,等她一走近就问:“朝朝现下如何?” “快得相思病了。”赵轻语随口道。 沈暮深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眼底溢满了笑意。 赵轻语这些年虽然看他顺眼了不少,但还是不能见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于是立刻拉着夫君走了。沈暮深独自一人站了片刻,到底还是忍不住朝后院走去。 寝房中,顾朝朝总算梳妆完毕,丫鬟婆子们收拾了东西鱼贯而出,房中很快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侧耳听了听外面热闹的声响,叹了声气后拿起盖头,正要盖上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闪了进来。 顾朝朝心跳漏了一拍,看到他后轻哼:“不是说不能见面?” “我挡着呢,不算见面。”沈暮深指了指脸上的小老虎面具。 面具已经有些年份,上头的油彩都已经淡去,在正红色吉服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暗淡。 “……这么多年了,还留着呢,”顾朝朝心里热流涌动,小声抱怨一句后又问,“前院那么忙,怎么有空来了?” “听说有人得了相思病,我不放心,来看看。”沈暮深提起此事,忍不住勾起唇角。 顾朝朝被调侃得脸颊泛红,见他还敢笑,当即心一横揪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吻了上去。沈暮深微微一顿,任由她在唇上亲了亲,才揽着她的腰加深这个吻。 半晌,沈暮深呼吸深沉地松开她:“再吻下去,今日这婚事怕是办不成了。” 顾朝朝顿时离他三步远。 沈暮深笑了笑,摸摸她的脸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回头看向顾朝朝:“朝朝,喜欢我吗?” 门已经被他开了一条缝,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为他镀一层佛光。 顾朝朝看着褪色面具下沉静的双眸,心跳越来越快:“喜欢。” 沈暮深心满意足,转身往外走去。 他离开后不久,丫鬟婆子们再次出现,顾朝朝认命地坐下,继续被她们涂涂抹抹。 “……都涂三层粉了,该好了吧。”外面的礼乐声越来越大,顾朝朝心痒痒,只想立刻出去。 可惜婆子们不肯,她只能百无聊赖地等着。 正当她终于盖上盖头要出门时,一道高亢的声音压过礼乐声隐隐传来:“圣旨到!” 一瞬间,礼乐声和鼎沸的人声都静了下来,过了片刻才再次响起,好像比起之前更热闹了。顾朝朝蹙了蹙眉头,刚要出门询问,便有婆子欢天喜地地赶来了:“给小姐贺喜,沈大人如今是左丞了!” 顾朝朝一怔,屋里顿时炸开一阵乱七八糟的道贺声—— “沈大人当真年少有为,如今不过二十余岁,便已经身居高位。” “皇上也是厚爱,特意选了今日下旨,摆明是了给二位新人道贺。” “顾小姐可真有福,想来封诰命也是指日可待。” …… 所有声音在耳边堆叠,顾朝朝却什么都听不见,满脑子只有‘左丞’二字—— 原文中,这便是沈暮深最终的官职。 她心跳越来越快,僵站许久后突然扯掉盖头,想也不想地朝外冲去。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大呼小叫地去追。顾朝朝却远远将她们甩在身后,步摇碍事就拔步摇,外衣累赘便脱外衣,一路跑一路丢,只想在世界定格之前再见沈暮深一面。 然而她最终没能如愿。 在一只脚踏进前院的瞬间,她的身体逐渐透明,院中的沈暮深若有所觉地回头,却只看到院门口空空如也,一群丫鬟婆子满脸惊慌地往这边跑。 他的心漏了一拍,冥冥中仿佛失去了什么,没等他想明白,就和世界一起静止了。 顾朝朝看着眼前的一切逐渐虚无,沈暮深也化成一个金色的光点,身体里所有的不甘、心痛、难过也随之消散,等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黑暗,她也重新变得平静。 穿越者从小说世界脱离的那一刻,所有因这个世界产生的情感也会消失,顾朝朝揉了揉心口,只觉得空空荡荡,再回忆沈暮深的脸,已经没什么情绪了。 第55页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黑,耳边是无尽的静,她身处虚空,无喜无悲。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金色的光点突然出现,落在她的手腕上,变成一个小小的花瓣。 这是任务成功的标志?顾朝朝不解地眨了眨眼,下一秒就掉进了新的世界。 第二卷 灵根尽毁的修仙天才 第23章 (桀骜少年) 晴空烈日,晒得人头昏脑涨。 清风宗,专门惩戒犯错弟子的云台上,少年被两道蕴含灵力的铁链扣住四肢,浑身浴血地跪在坚硬的石板上。 云台下,前来观罚的众弟子窃窃私语—— “好好一个天灵根,说废就废了,可惜,实在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他仗着天资卓越不好好修炼,整日招猫逗狗肆意横行,如今连镇宗秘宝都敢偷,那可是三千年才结一颗的灵果,竟被他就这么偷吃了。” “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是个天才,若没今日之事,假以时日定能飞升。” “可惜咯,现在就是个废人,等会儿连人都不是。” 说话的人同旁边默契对视一眼,眼底得色尽现。 云台之上,清风宗掌门神色严厉,甩袖背手看向少年:“沈暮深,你可认盗窃秘宝之罪?!” 少年刚被废了灵根,琵琶骨又被铁链穿透,此刻脸色苍白血流不止,闻言依然勾起唇角,眉眼间俱是说不出的肆意:“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才问我认不认罪,是不是晚了些?” 掌门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冥顽不灵。” 说罢,掌心汇聚一团灵力,直接朝少年打去。少年被灵力冲得摔出两米,原本穿透肩膀的锁链也随之摩擦,带出了殷红细碎的血肉。 少年呕出一口血,脸色愈发苍白,漆黑的眼底也闪过一丝恨意,嘴上却轻描淡写地嘲讽:“孙子,你讲些道理,我在尘世,好歹也是一国皇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那狗屁秘宝我能看得上?与其逼我认罪,倒不如好好审审你那儿子,区区一个杂灵根,怎就一夜之间筑基了。” “沈暮深,你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我筑基是因为闭关修炼,跟灵果有什么关系!”掌门身后的青年男子顿时气得牙痒,“你偷服灵果,是我和清师妹亲眼所见,休想再抵赖!” “没错,我可以证明。”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也怯怯开口。 少年嗤了一声,嘲弄地看向掌门,满脸写着‘你信吗’。 掌门震怒,又一掌打了过去。 咔嚓一声,少年肩骨俱碎,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身子晃了几下,才勉强没有倒下。 “爹,他偷食灵果罪不可赦,不如这就送他下地狱!”青年男子迫不及待道。 掌门眸色沉沉地看向少年,眼底是一片杀意。 少年仰头与他对视,不羁之中非但没有半点惧意,反而还敢挑衅:“孙子来啊,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掌门脸一黑,又是一掌朝他击去。少年眼底恨意爆发,死死盯着他的灵力刺破空气朝自己袭来,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 他清楚地看着灵力团在眼前放大,威压带来的烈风迫使他闭上了眼睛。下一瞬,耳边传来一倒破风声,他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挂了流苏的铃铛撞进灵力团,一瞬间裂成两半。 而被阻挡的灵力,也在顷刻间化为一股烟。 少年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只见烈阳之下,一个身着红衣的蒙面女子翩翩而来,如一只蝴蝶轻盈地落在他面前。 他眼眸微动,喉间突然干渴。 女子的到来,引起所有人的警戒,掌门更是沉下脸:“你是何人?” 顾朝朝直接无视他,回头看向少年,当看到熟悉的脸,她心头一动,生出一点说不出的情绪。 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道清风吹过湖面,最后了无踪迹。 在第一次穿越前她就知道,为了避免穿越者出现混乱,不仅她的容貌不会太多改变,所有世界的男主也都会是同一个名字同一张脸,只是会因为设定不同有所调整。比如现在的男主,依然叫沈暮深,依然是那张脸,只是年龄十六岁,所以看起来要稚嫩一些。 顾朝朝没太惊讶容貌问题,而是盯着他身上的伤看。 她穿进来弄清楚时间线后,就第一时间赶来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了,男主的灵根已经被这些王八羔子废了。 她此刻所在的,是一本名叫《痴痴修仙》的男主升级流玄幻小说,文中男主十岁时被父亲送进清风宗修炼,因为罕有的天灵根,在宗门遭受了不少嫉妒。 十六岁时,撞破掌门之子偷服门派秘果,还被反诬陷了一把,掌门为了保全儿子名声,不由分说给他定罪,还直接毁去他的灵根,让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废人。 云台之上九死一生被逐出山门后,男主吃尽了苦头,最后在秘境中得了修复灵根的千年灵药,这才报仇雪恨一路逆袭,最后凭借在无情道上独有的天赋飞升得道。 跟前一本的毛病一样,文中描写男主受苦的篇幅远高于逆袭之后的爽感,引起读者强烈的不满,她才出现在这里。 她本来想着,男主一切苦难,都是因为灵根被废,只要在男主被废之前把人救走就行,结果事实证明,她和男主都没这么幸运。 顾朝朝正惋惜时,沈暮深又吐了一口血。 第56页 这一次,他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径直往前栽去,顾朝朝连忙扶住他,右手拈起口诀往他已成废墟的识海输入灵气。 一阵清凉的风拂过脑海,沈暮深猛地清醒,睁开眼睛时只觉额头发痒,他怔愣抬头,下一瞬眼睛便被轻薄的面纱抚过。 明明身体每一寸都是剧痛,偏偏额角是痒的,仿佛一直痒到了心里去。他下意识后仰,接着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怎么就伤成这样了呢。”顾朝朝啧了一声,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她像哄小孩一样的动作,让沈暮深怔了怔,鼻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本来已经麻木的心脏突然发疼。 顾朝朝看着他还略显稚嫩的脸,突然心情愉快:“这里容不下你,要跟我走吗?” 沈暮深定定看着她,声音沙哑且坚定:“好。” 第24章 (能不能等我伤好?) 虽然知道他现在别无选择,可听到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后,顾朝朝还是乐了:“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跟我走。” 沈暮深看着她弯弯的眼睛,也跟着勾起唇角:“不重要。” “胆子真大。”顾朝朝相当满意。 正要碎了他身上的铁链,掌门之子突然叫嚣:“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清风宗!” 顾朝朝回头扫了他一眼:“合欢宗,顾朝朝。” 名号一出,清风宗上下顿时哗然,议论声也更多了,只是怕惹祸上身,大多数都极为小声。掌门之子却毫无顾忌,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原来是合欢宗的妖女,谁准你擅闯清风宗,也不怕脏了我们的地界儿。” 修仙门派中,只有合欢宗修的是采阳补阴的媚术,一向为其他修者所不耻,所以这么多年来虽然没被归于邪门歪道,但也不被其他门派所容。 顾朝朝也没想到自己在这本书里的身份,竟然是合欢宗宗主。 不过也没什么,反正她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只是帮助男主摆脱苦难,至于名声身份地位之类的,她还真不在乎。 更何况如今合欢宗虽然没落,可她本身的实力还不错,一般也没人能动得了她,跟上个世界小继母的身份比起来,她已经很满意了。 面对青年的挑衅,顾朝朝只是勾起唇角:“清风宗藏污纳垢废物成堆,已经脏得不能下脚了,如果不是为了带走小暮深,你当我会来。” 昏昏沉沉的沈暮深听到自己的名字,强打精神看了她一眼。 “你!”青年气结,抄起灵剑便要动手。 一直沉默的掌门突然拦住他,面色阴沉地问:“敢问合欢宗宗主,突然来我清风宗所为何事?” “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顾朝朝不耐烦,“我今日来是要带走小暮深。” “他如今只是废人,你带他走做什么?”青年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不怀好意,“不会是觉得他生得还算不错,所以……” 话没说完,一阵掌风袭来,直接打得他半边脸血肉模糊。青年只觉一阵剧痛,接着哀嚎起来。 “小小筑基,不自量力。”顾朝朝轻嗤。 掌门就这一个儿子,看到顾朝朝竟然对他动手,顿时怒得衣袍猎猎,无数灵力在身边涌动:“顾朝朝,你不要欺人太甚!” “是他口出狂言在先,我还打不得了?”顾朝朝说完,感觉到沈暮深呼吸越来越弱,顿时蹙起眉头,“算了,我懒得与你废话,今日我就要带他离开,你最好别拦我。” “若我不答应呢?”掌门冷笑。他和顾朝朝虽然同是金丹,但他是金丹后期,顾朝朝才金丹中期,真要打起来,顾朝朝绝不是他的对手。 顾朝朝自然也知道,所以听到他的话后,突然笑了一声:“只要掌门不怕清风宗的丑事传扬出去,大可以试试。” “我清风宗能有什么丑事?”掌门冷嗤。 顾朝朝抬眸,眼角泛着天然的媚:“现在是没有,待会儿就不一定了。” “我这次来,特意带了二十斤合欢宗特制催情粉,莫说只是修者,就算是大罗神仙,沾上之后也要奋战三天三夜,不知往清风宗的山头一撒,会不会出现苟合秽乱的趣事呢?” 清风宗众弟子脸色一变,掌门直接大怒:“无耻!” 愈发虚弱的沈暮深却轻笑一声。 顾朝朝回头看向他:“知道我是谁了,还跟我走吗?” “别怪师兄没提醒你,你若跟她走了,就是当炉鼎被吸干的命!”青年捂着血淋淋的半边脸恨恨大叫。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让沈暮深跟这个女人离开。 顾朝朝依然看着沈暮深,眼底笑意更浓:“听到没有,跟我走了,是要被吸干的。” 少年定定看着她的眼睛,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浅红,却依然朝她伸出手。他身受重伤,一个简单的动作都用了半天时间才完成,做完后更是出了一层冷汗。 顾朝朝看着他布满伤痕和灰尘的手,心里微微动容,想也不想地牵住他,另一只手的掌心汇聚一团灵力,直接将困住他的锁链化为粉末。 沈暮深身子一震,直直往下倒去,顾朝朝伸手一捞,直接把人扶到了怀中。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量还没长成,但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了,若非灵力护体,顾朝朝还真有点接不住他。 沈暮深疼得一阵一阵地出虚汗,连呼吸都灼热艰难,只能凭借本能揪住她的衣带。好好的衣裳被弄脏了,顾朝朝也不恼,扶抱着他的腰转身离开。 第57页 青年不甘地追了两步,掌门脸色难看地呵斥:“行了!” “爹,就这么放他们走?”青年不服气。 掌门阴郁地扫了他一眼:“不然你要如何,同她争个你死我活,逼她祭出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修仙界人人都看不惯合欢宗,可谁也没有真去得罪过他们,只因为他们的手段太脏太小人,就像今日的催情粉,真要是撒下来,他清风宗日后也别见人了。 青年依然愤愤,掌门冷笑:“沈暮深的灵根尽毁,又受了重伤,命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她愿意要给她就是。” 青年一想也是,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 另一边,顾朝朝带着沈暮深刚一离开清风宗,沈暮深就昏了过去,顾朝朝赶紧给他渡了些灵气,紧赶慢赶回到了合欢宗。 合欢宗设在深山中,周围有八千禁制,算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就是相比酷炫的阵法,里头的小房子实在算不上气派。顾朝朝刚穿来时,看到面前的茅草房也很是惊讶。 进了合欢宗之后,顾朝朝就直接把人扛到了自己的寝房,找了一堆灵药塞到他嘴里后,便开始给他疗伤。 清风宗那群人禽兽不如,不仅废了他的灵根,还碎了他大半筋脉,难怪没了锁链的拉扯后,他便四肢无力地往下倒。 顾朝朝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耐着性子为他修复筋脉,等到全部做完已经是翌日清晨了。 虽然修为达到她这个境界,几天不睡觉都是正常的,但昨天一整晚都在给沈暮深渡灵力,她这会儿也累到了极致,再看沈暮深虽然没醒,但脸上已经有了些血色,干脆倒在旁边直接睡了。 临睡着前,她还在迷迷糊糊地思考这个世界的任务。 沈暮深虽然是修仙天才,却也不是全能选手,而是在无情道上有极高的天赋,原文中他就是凭借无情道飞升的,而在他飞升前,最重要的是两件事—— 一是修复灵根,二是拜了无情道大能为师。 如今她把沈暮深从清风宗带出来,已经免去了他被欺凌羞辱的大部分苦难,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五年后秘境开启,进去找到能修复灵根的鲜橙草,然后静待无情道大能闭关结束。 在秘境开启之前应该做什么呢?顾朝朝翻个身,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只有一个想法—— 等他伤好了,就把他送去凡间读书吧,她对带孩子可没兴趣。 因为体力透支,顾朝朝这一觉睡了很久,等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从东方移到了西方,原本昏迷不醒的少年此刻正趴在床边,一双天生透着肆意的双眸正盯着她看。 顾朝朝一睁开眼,就猝不及防和他对视了,然后下一秒一掌打过去,少年直接被打飞出去三米,撞到门上又猛地弹到地上,呕地吐了一口血。 顾朝朝:“……” 她赶紧给人疗伤,同时不忘倒打一耙:“没事离这么近做什么!” 沈暮深的唇上染了一层鲜血,看起来有些妖艳:“我方才醒来时,顾前辈离得比现在近。” 顾朝朝斜了他一眼,掏出个帕子丢给他:“把嘴擦擦。” 沈暮深接过帕子,乖顺地擦掉嘴上的血。 顾朝朝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上,灵力在他身上运行一周,确定筋脉都接好后才道:“衣裳脱了。” 沈暮深一愣:“什么?” “衣裳脱了。”顾朝朝又提醒一遍。 沈暮深怔怔看着她,耳根不知不觉染上一层薄红。他静站片刻,才一脸艰难地解开衣带。 当衣裳一件件剥落,少年精瘦的身体便暴露出来,过堂风一吹,伤痕累累的皮肤上寒毛耸立。顾朝朝看到他肩头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还是渗出丝丝血迹,不由得蹙起眉头。 “恢复得太慢了……”她嘟囔一句。 沈暮深听到她的不满意,一向痞气的他难得窘迫:“今日刚受的伤,能恢复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确实,你如今灵根已废,用太好的药会压制不住,只能用些寻常灵药,能恢复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顾朝朝叹了声气。好可惜,不能立刻送下山了。 沈暮深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为难地开口:“顾前辈,我有一事相求。” 顾朝朝顿了顿,不解地看向他。 沈暮深被她看着,一时有些难以开口,但考虑到自己如今的身体情况,还是直说了:“可否再给我几日恢复时间,等彻底好了,再给顾前辈做炉鼎?” 顾朝朝:“……” 第25章 (养不起) 见顾朝朝不说话,沈暮深以为她不答应,犹豫一下蹙眉:“若顾前辈着急,我今日也可以。” 顾朝朝:“……” 诡异地沉默半晌,顾朝朝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年纪轻轻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黄色废料?毛长齐了吗就敢说给我做炉鼎?” 沈暮深被她敲得一懵,一脸不解地看向她。 顾朝朝气笑了:“我今日在云台之上只是信口胡说,你还真觉得我会拿你当炉鼎啊?” “可……若非如此,为何要救我?”沈暮深蹙眉。 顾朝朝轻嗤一声,没骨头一样倚着床道:“你且说说,那清风宗的秘宝可是你偷吃的?” “自然不是,”提起清风宗,沈暮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是掌门之子宋峰所为,不过被我撞见,所以嫁祸于我。” 第58页 “这不就得了,我想你一个天灵根,也不至于眼馋他那点东西,”顾朝朝勾唇,“我这个人呢,最爱路见不平一声吼,既然知道你是冤枉的,又岂能放任他们如此对你。” “所以……您救我,只是伸张正义?”沈暮深略为惊讶。 看到他的样子,顾朝朝扬眉:“怎么,我合欢宗就不能有正义之士?”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暮深忙否认,说完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干脆对着她郑重跪下,“多谢顾前辈伸出援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行了,起来吧,把衣裳穿好。”顾朝朝催促。 沈暮深也不客气,笑笑之后就站了起来。 他整理衣裳的时候,顾朝朝又多看他一眼,发现他扬起唇角,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她已经不记得上个任务里的沈暮深有没有梨涡了,也懒得仔细想,等他穿好衣裳后不紧不慢道:“旁边有间偏房,你今日起就先住在那里。” 沈暮深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肚子突然发出咕噜一声响,他先是一愣,接着想到自己如今已是废人,自然不会像以前一样,能几天不吃喝也没事。 顾朝朝听到动静,也猜到了怎么回事,干脆起身往外走:“偏房就在厨房旁边,跟我来吧。” 沈暮深连忙跟上。 两人一起出了屋里,拐个弯就到了厨房门前,顾朝朝指了指旁边的偏房:“这就是你的房间。” 沈暮深看着破旧茅草屋,一时间有些一言难尽。 “我们合欢宗,修的就是清苦道。”顾朝朝好歹是一宗之主,不愿意被看扁了,于是煞有介事地说。 沈暮深惊讶:“还有这一道?” “自然是有的。”顾朝朝一本正经。 沈暮深没有多想,闻言点了点头。 顾朝朝又看他一眼:“会煮饭吗?” 沈暮深而露难色:“不太会。” “那就饿着。”顾朝朝高贵冷艳。 沈暮深顿了顿,到底还是妥协进了厨房,只是进去没多久就一脸无语地出来了。顾朝朝不解:“怎么不去做饭?” “顾前辈,里而一口吃的都没有。”沈暮深表情微妙。 顾朝朝顿了一下,一边说着‘不可能’,一边往厨房走,进去之后就看到满屋破烂,连灶台都结了蜘蛛网,唯一看起来能吃的,只有墙角那一片蘑菇。 顾朝朝瞬间沉默。 “顾前辈,”沈暮深跟了进来,语气微妙又克制,“清苦道这么难修吗?” 顾朝朝:“……” 见她不说话,沈暮深主动解围:“不如这样,我去找贵宗其他人借些吃食吧。” “这里就只有我。”顾朝朝说。 沈暮深一愣:“什么?” “现在住在宗门的,就只有我。”顾朝朝一脸认真。宗门没落,本来就没几个弟子,也都出门找人双修去了,只剩她一个人镇守宗门也不奇怪吧。 沈暮深:“……”这么大一个宗门,只有宗主一个人,很奇怪的好吗! 顾朝朝轻咳一声:“罢了,带你去山下吃就是。” 沈暮深笑了:“多谢顾前辈。” 顾朝朝又瞄了眼他的梨涡,才带着他朝山下去了。 合欢宗所在山头的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城镇,傍晚时分正是热闹的时候,集市上摆满了卖小吃的摊子。 沈暮深从被废灵根,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二个时辰了,这十二个时辰里只喝了些水,早已经饿到了极限,一踏进集市就嗅到了包子味,饥饿的感觉愈发明显。 “顾前辈,能吃包子吗?”他身无分文,连身上的衣裳都破破烂烂,只能腆着脸找顾朝朝帮忙。 顾朝朝刚在山上跌了份儿,此刻只想搏回一点一宗之主的颜而,闻言大手一挥,从乾坤袋里掏出仅剩的一块银子:“去买。” 说完想了想,又不忘补充,“多买几个。”她虽然不饿,但馋,不吃东西心里总觉得空落落。 沈暮深看着拇指大的碎银,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拿着银子去买包子了。 凡间小镇的东西不算贵,沈暮深买了六个肉包子,还找回了几十个个铜板。他拿着包子跟在顾朝朝身后,随意找了个清净地方坐下。 顾朝朝坐好,刚要去拿包子,就看到他直接抱起了油纸包,两三口解决一个,全然没有要跟她分享的意思。顾朝朝看得目瞪口呆,馋,但又放不下架子去他怀里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刚出锅的包子冒着热气,又宣软又紧实的包子皮裹着大大的肉馅,咬一口汁液横流香味漫天……顾朝朝默默咽了一下口水 沈暮深吃完第五个拿起第六个的时候,一抬头就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无言一瞬,试探地把最后一个包子送到她而前:“前辈,尝尝?” “……我不饿。”顾朝朝还在端着。 沈暮深打量她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隐蔽的笑意,“知道您不饿,就当是尝尝了。” 他都这么说了,顾朝朝也不好拒绝,于是一脸为难地接了过来。 包子被他拿着的时候还不显大,一到自己手里就仿佛大了许多,顾朝朝双手捧着,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 真好吃,她极力克制,但还是满足地眯了眯眼。 沈暮深只吃了个半饱,看到她小口小口吃包子的样子,不由得唇齿生津,但很奇怪的,看着她吃比自己吃似乎更为满足。 第59页 顾朝朝被他盯得有些吃不下了,于是把剩下的半个递给他,沈暮深当即一口吞了。 顾朝朝无语片刻:“是不是没吃饱?” 沈暮深为难地点了点头。 五个半包子竟然都没吃饱,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啊!顾朝朝叹息一声,领着他回了包子铺:“吃吧,吃饱之后再算账。” “多谢前辈。”沈暮深说完,就开始吃包子。 顾朝朝就看着他一个接一个,在吃到第五个的时候总算是停下了:“前辈,饱了。” 很好,一顿饭吃了十个半包子。顾朝朝付完钱,手里只剩下二十几个铜板,她当机立断,把这二十几个铜板全换了杂而馒头。 沈暮深本来想说自己不喜欢吃杂而馒头,但看到她无意间流露出的郁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轻咳一声没敢得寸进尺。 两人买完馒头就回合欢宗了。 “时候不早了,去睡吧。”顾朝朝说罢,就转身回房了。 沈暮深看着房门在而前关上,一直扬着的唇角逐渐放平,眼底的笑意也慢慢褪去。他抬头看向中空的明月,眼底漆黑一片。 顾朝朝虽然把门关上了,但还能感知到他在院里站着,起初没太在意,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没走,她就忍不住出去了。 沈暮深正盯着月亮看,听到房门轻响后顿了一下,对上顾朝朝的视线之后了然:“前辈,我吵到您了?” 顾朝朝没有错过他刚才一闪而过的落寞,不由得叹了声气。 他从醒来开始,就表现得一切正常,以至于她差点忘了,即便他日后再强大,此刻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乍一失去引以为傲的天灵根,怎么可能半点都不介怀。 “人活一世少说也有百十年,修仙者更甚,何必太在意一时的得失。”她不怎么熟练地安慰。 沈暮深轻笑:“前辈,我灵根彻底废了,将来还能修仙吗?” “机缘本就千变万化,谁能说得准呢?”顾朝朝扬唇。 沈暮深定定看着她,许久眼底闪过一丝释然:“前辈说得是。” “不要再多想了,机缘这种东西,只管等着就是,该你的早晚都是你的,至于现在,”顾朝朝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将伤养好。” 一顿十个半大包子的主,她可养不起,伤好之后赶紧滚去凡间,先待个五年再说。 沈暮深感激一笑:“前辈,您为何总对我这么好。” “自然是因为觉得同你有缘。”顾朝朝慈眉善目。 沈暮深认真点头:“我会好好养伤的。” “乖。”顾朝朝奖励地揉揉他的头。 沈暮深从小到大,对他好的人有很多,却从未有人对他如此亲昵,被摸脑袋这种事更是没发生过,当看到顾朝朝伸手时,他先是一愣,接着竟然乖顺地低头配合。 等顾朝朝将手收回,他的脸颊也泛起一点薄红:“前辈,明天吃什么。” 顾朝朝:“……”吃屁。 第26章 (拜师了) 沈暮深在合欢宗养伤的这几天,顾朝朝每日三问,这小子怎么这么能吃?这小子为什么这么能吃?这小子能不能别这么能吃? 每天问来问去,依然不能阻止馒头哗哗地减少。好在他吃馒头的时候,每天也按时吃药,他吃的那些药虽然不算上乘,可对比凡间的草药却是强上百倍,加上顾朝朝不遗余力地给他灌灵力,他身上的伤总算在馒头吃完那天好全了。 馒头是早上吃完的,中午沈暮深再来找她时,她叹了声气请他坐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前辈,我也有话跟你说。”沈暮深乖顺地在她对面坐下。 顾朝朝顿了顿:“你要说什么?” “咱们家的馒头是不是没了?”沈暮深噙着笑问。 顾朝朝主动忽略了‘咱们家’三个字,重点放在了馒头上:“不错,今日早上最后一个,已经被你吃了,不过这个不重要,我有别的事要同你说。” 沈暮深微微颔首:“前辈请说。” 顾朝朝深吸一口气,把表情调整到慈眉善目模式:“你的伤已经大好了,我想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沈暮深一愣:“前辈要我离开?” “对。”顾朝朝点头。 沈暮深盯着她看了片刻,不高兴了:“为什么?” ……他怎么好意思说为什么,买了快四十个馒头,他一天吃八九个,短短几天就吃完了,她拿最后的积蓄买的吃食,竟然一口都没尝到,他怎么好意思问为什么! 顾朝朝心里咆哮完,面上依然慈眉善目:“你并非我合欢宗弟子,不好长留合欢宗。” “那我拜前辈为师呢?”沈暮深不肯走。 顾朝朝微笑拒绝:“不了,我对收徒不感兴趣,再说我修的是清苦道,怕是会委屈了你。” 听她又提清苦道,沈暮深顿时明白了自己要滚蛋的真实原因。 他无言地张了张嘴,本来想劝她留下自己,又觉得语言太苍白,说了她也未必答应,于是想了想道:“那前辈,你能送我回家吗?” “你在凡间有家?那就太好了,我也不必再重新帮你找人家了。”顾朝朝眼睛一亮,当即答应下来。 答应完,她才想起沈暮深有事找她,于是本着五年后要带他去秘境寻宝、现在不能闹掰的原则,耐心十足地问:“对了,你不是有话要说?” 第60页 “我想跟前辈说,馒头吃完了,可以带我回家一趟,取些银钱再买。”沈暮深如实说了。 顾朝朝摆摆手:“你家能有几个钱,还是不要给父母增添负担了。” 原文中没有提到过沈暮深凡世的身份,但看他那破落户的性子也能推断,凡世肯定家境一般。 沈暮深一脸无辜,不置可否。 一个小时后,顾朝朝站在富丽堂皇的皇宫前,沉默了。 “前辈,我是南屿国皇子,家里是有几个钱的。”沈暮深认真道。 顾朝朝:“……” 半晌,她干笑一声,“既然你家中有钱,就不必再辛苦谋生了,日后好好养伤,咱们有缘再见。”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沈暮深一急,下意识抓住了她的衣带,顾朝朝愣了一下回头。 沈暮深看着手里的衣带,脸颊泛起点点热意,却不肯松开:“前辈,来都来了,吃些东西再走吧。” “不用……” “进来坐坐吧,顺便也帮我跟父皇解释一下,我为何会从清风宗回来。”沈暮深放软了语调。 顾朝朝犹豫一下,点头答应了。 沈暮深眼底顿时盈满笑意,拉着她的衣带就往里走,一路上都没放开。 修仙多年的皇子突然回来一事,引起了皇宫震动,皇帝一听到风声就赶紧来了,看到沈暮深就劈头盖脸地问:“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被逐出师门了?我就知道你这小混蛋,到哪儿都不会安分!” 沈暮深拉着顾朝朝往后退了一步,防止他把唾沫星子喷到自己脸上。 这一举动让皇帝看到了顾朝朝,愣了愣后问:“这位是……” 顾朝朝知道不管是修仙界还是凡世,对合欢宗的评价都不高,正想随意编造一个身份,就听到沈暮深道:“合欢宗,顾前辈。” 顾朝朝:“……” “合欢宗?”皇帝惊讶一瞬,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巡视几圈,最后认命地叹了声气,“行吧,所以你现在是人家炉鼎?” ……这位父亲大人,请不要这么轻易把‘炉鼎’二字说出口好吗?顾朝朝正在腹诽,就听到他又叹了声气:“这样也好,就你这个混不吝的性子,不给人做炉鼎,怕是讨不到老婆了。” 顾朝朝:“……” 眼看着他越说越不像话,顾朝朝只能出言打断:“不好意思,他不是。” 皇帝一怔。 沈暮深怕他得罪顾朝朝,连忙将人拉到一边,仔细说了自己在清风宗受的屈辱。不怎么正经的皇帝听完突然静了下来,顾朝朝多看一眼,只见他眼圈都红了。 “好在顾前辈救了我,一切都过去了。”沈暮深轻描淡写地说完。 皇帝深吸一口气,嘴唇哆嗦地开口:“我这就召集兵马,攻打清风宗。” “……打不过的。”沈暮深诚实地泼冷水。 “那也不能任由他们欺负我皇儿!”皇帝怒了。 沈暮深看到他这么护着自己,顿时扬起唇角:“父皇别怕,这些仇假以时日,我自己会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准备一桌好菜招待前辈。” “对对对,我这就叫人准备。”皇帝说完就跑出去了。 皇宫的办事效率就是高,不出两刻钟,桌子上就摆了几十道菜,个个香气扑鼻色泽勾人。顾朝朝不饿,但看到这些美味佳肴,肚子还是轻轻咕嘟了一声。 她在沈暮深父子的盛情邀约下勉强坐下,还没拿起筷子,皇帝就指着一盘杂粮小馒头道:“这是御膳房新研制的,味道很清新,你们多吃点。” 顾朝朝和沈暮深默契地无视了。 皇帝还想继续推荐,无奈朝臣觐见,只得先一步离开,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顾朝朝和沈暮深两个人。 “前辈,尝尝这个鱼。”沈暮深说着,主动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顾朝朝还在端前辈的架子:“我不饿。” “就当是给我点面子。”和她相处这么多天,也大概知道了她的性格,面对她的口是心非,沈暮深从善如流地哄。 果然,顾朝朝‘勉为其难’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他给夹的鱼。 然后心里就炸开了烟花。 ……她果然是个俗人,即便做了小说里的金丹修士,也无法戒掉口腹之欲。顾朝朝吃完碗里的,面无表情地盯着盘子里的,默默抱怨这桌子怎么这么大,她想夹个菜都要站起来,太不方便了。 好在沈暮深是个机灵的,她眼睛看向哪里,他就主动帮她夹哪里,把顾朝朝伺候好了,才顾得上自己吃喝。 他这几天吃馒头吃得也是苦不堪言,这会儿遇到好吃的,开始埋头苦吃。 顾朝朝已经饱了,看着他速度极快却丝毫不显粗鲁的吃法,心情一时间很好,于是主动帮他夹了些吃食。 “前辈……”沈暮深抬头,感动地看着她。 顾朝朝慈眉善目:“乖,快点吃。” “谢谢前辈。”沈暮深也不同她客气,低着头继续吃饭。 由于菜太多,即便两个人都很能吃,但吃完还是剩了三分之二。顾朝朝惋惜地看了眼根本没动过的几道菜,心想要是能打包就好了。 “前辈,吃好了吗?”沈暮深问。 顾朝朝微微颔首:“好了。” “我有事想跟前辈商量。”沈暮深一脸诚恳。 第61页 顾朝朝顿了顿:“什么事?” 沈暮深:“其实还是刚才聊过的事情,我想拜前辈为师,这辈子都跟着前辈。” 顾朝朝没想到他又提这件事,愣了愣后道:“为何非要拜我为师?” “我想报答前辈。” “你这是恩将仇报吧?”顾朝朝说话不过脑。 沈暮深:“……” 看到他沉默,顾朝朝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了,沉默片刻后叹了声气:“我是修合欢术的,教不了你什么好东西,与其为了报恩跟着我受苦,不如好好留在这里……” “前辈若是肯收我为徒,我愿意带工匠将合欢宗的房子修葺一遍。”沈暮深打断她。 顾朝朝:“……” “还能带几个丫鬟小厮上去伺候前辈,再将今日做饭的厨子带去,每日给前辈做好吃的。” 顾朝朝:“……” “同时也会准备黄金万两,前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顾朝朝:“……” 看着她的表情越来越松动,沈暮深蛊惑一般凑近:“我知道前辈修清苦道,可大道三千,何必非要执着一条道,日后若能修修享乐道似乎也不错。” 顾朝朝一听他的话,就明白他已经知道所谓清苦道,是她信口胡编了。她无言片刻:“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先前没拆穿我?” “晚辈不敢。”沈暮深轻笑。 顾朝朝轻哼一声,斜睨他一眼。 沈暮深见她迟迟不说话,心里逐渐不安,正要再加些筹码时,就听到她不紧不慢地说:“房屋确实需要修葺,但厨子小厮都不必了,我不喜欢宗门有太多人,这些杂事日后你要亲自去做。” 沈暮深眼睛一亮,当即跪了下去:“师尊!” 第27章 (找人双一个怎么样?) 为了把拖油瓶送走特意跑了一趟的顾朝朝,现在却又要带着拖油瓶回去,不过……她看一眼百十个能工巧匠,再看看地上一箱一箱的金银财宝,觉得很是欣慰。 不是贪图享乐才答应收沈暮深为徒的,主要是为了就近照顾他,反正修仙界没有只认一个师尊的规矩,即便做了她的徒弟,也不耽误将来拜那位无情道大能为师,所以收就收了吧。顾朝朝一本正经地把金银财宝收进乾坤袋,同时盘算着等会儿去哪消费。 “师尊!”沈暮深朝她跑来,“我方才问了一下工匠,修完房子至少要十天半个月,这些日子可否辛苦师尊,暂且留在皇宫住下?” 顾朝朝看一眼奢华的皇宫,含蓄地点头答应了。 沈暮深扬唇,脸颊小小梨涡若隐若现:“那还请师尊辛苦一趟,将这些人带去合欢宗内,他们已经备足了吃喝,只消等他们全部建好,再把他们送回来就是。” “这个简单,我这就去。”事关自己的大房子,顾朝朝毫不含糊。 沈暮深在她背后招手:“师尊快些回来,我叫御膳房给师尊做了桂花糕。” 顾朝朝身形一停,步伐顿时快了许多。 沈暮深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脸上的笑意这才淡了下来。 皇帝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只能看到空茫茫一片:“你如今灵根被毁,已经不能修炼,好好留在宫中不好吗?为何执意要跟着她?” “若是留下,那这辈子恐怕都难回修仙界了,我所受屈辱、痛苦,又怎么能如数还回去,所以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修仙界,绝不能轻易离开,更何况,”沈暮深看着顾朝朝消失的方向,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我想跟着她,一直跟着她。” 他始终记得,濒死之际面纱拂过额头的感觉。 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去。 皇帝闻言,一脸古怪地看着他,半晌长叹一声:“儿呐,我觉得你做错了选择,你方才提的要求不该是做徒弟,而是做炉鼎。” 沈暮深:“……” 他无言片刻,赠予皇帝两个字,“龌龊。” 皇帝:“……” 父子俩斗嘴的功夫,顾朝朝已经将能工巧匠全部搬到了合欢宗,再三叮嘱不能乱跑之后,转身回了皇宫。 接下来十几日,她都住在宫里,沈暮深除去一日三餐会来找她,大部分时候都不见踪影,而每次来时,顾朝朝总能从他身上找到些小伤口,尤其是手上,不是起泡就是破皮的。 顾朝朝很是无奈,每次用灵药给他医好,都会顺便抱怨两句:“你还是三岁小儿吗?怎么动不动就受伤?下次再不注意,我就不管你了。” “谢谢师尊,我会注意的。” 沈暮深跟她哼哼唧唧,嘴上答应得极好,下一次却依然有小伤口。 这种小伤,用点普通灵药就能很快痊愈,顾朝朝也就随他去了,毕竟她现在有更需要关注的问题—— 这几日饭菜越来越难吃了。 也不是全部都难吃,而是其中一部分味道实在差劲,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难吃的比例越来越大,到今天这餐饭时,已经挑不出一道好的了。 而沈暮深还在热情夹菜:“师尊多吃一点。” 顾朝朝看着碗里一言难尽的东西,半晌干笑一声:“算了,我不饿。” 沈暮深一愣:“很难吃?” “不太好吃,”在人家家里做客,顾朝朝试图委婉,“属于我宁愿饿死,都不愿意吃的那种。” 第62页 沈暮深:“……” “皇宫换厨子了吗?”顾朝朝真心请教。 沈暮深略有些尴尬:“没、没有。” 顾朝朝看出他表情不太对,没等仔细问,他就找借口离开了,不多会儿就有宫人送了几盘糕点来。 顾朝朝随便吃了点,越吃越觉得沈暮深不对劲,于是神识在宫里扫了一圈,发现他在御膳房后愣了一下,以为他是去训斥厨子了,想了想还是觉得太兴师动众,于是起身去制止他了。 谁知她到时,沈暮深正在厨子的指导下,用功切菜。 顾朝朝看到这神奇的一幕,顿时明白那些难吃的菜是打哪来了。 沈暮深察觉到门口有人,回头看到她后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叫她:“师尊。” “怎么想起做饭了?”顾朝朝好奇。 沈暮深摸摸鼻子:“师尊先前不是说了,这些杂事要我亲自做么,我便想着趁回去之前,好好练练手。” 顾朝朝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就这么记住了,心里顿时有点感动:“所以你手上那些伤,都是为了给我做饭才弄出来的?” “让师尊见笑了,”沈暮深无奈,“我实在不是做这个的料,只能多学学。” “不学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日后定期去山下囤些吃食,反正乾坤袋保鲜,放进去多久再端出来,都跟刚出锅的一样。”顾朝朝不太当回事。 沈暮深耸耸肩:“那也得多学学,万一哪日没及时补充吃食,也好临时给师尊做点吃的。” “你倒是一片孝心。”顾朝朝看他越发顺眼了。 沈暮深被夸得心花怒放,师徒俩对视一眼,各自都很满意。 能工巧匠们修房子花了将近二十天的时间,比预期多了五天,沈暮深也学了二十天的厨艺,等到两人离开皇宫时,他总算学会了几道家常菜。 顾朝朝带着人回到合欢宗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砖石砌成的三间大瓦房,以及修得窗明几净的厨房。 顾朝朝进屋转了一圈,虽然比不上皇宫的奢华,但比起以前的茅草屋不知强上多少。 “可惜时间太短,只能修成这样,下次若有机会,定要修出一座庭院来。”沈暮深倒不怎么满意。 顾朝朝扫了他一眼:“已经不错了,人要知足。” “徒弟懂的,清苦道嘛。”沈暮深一本正经。 顾朝朝:“……信不信我将你逐出师门。” 沈暮深乐了,大狗一样在她旁边蹭来蹭去,顾朝朝被他烦得无法,拎着他的脖颈把人丢到了院子里。 当天晚上,沈暮深做了四菜一汤,顾朝朝也掏出了刚在集市上买的新酿。 “敬师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沈暮深端杯敬酒。 顾朝朝拿着自己的杯子与他轻轻一碰:“今后要听话服管,不要像在清风宗时那样顽劣。” “我在清风宗也不顽劣,是那些人总爱诋毁我,”沈暮深耸耸肩,随后又笑了,“师尊放心,我肯定会听你的话,也会更加老实稳重。” 说罢,端着酒一饮而尽。 一刻钟后,他没骨头一样缠上了顾朝朝,抱紧了她哼唧:“师尊,师尊……” ……去你爹的老实稳重。顾朝朝面无表情,将他从身上撕下来,拎着脖颈丢到了偏房的床上。 “师尊。”他眼神迷离,却还坚持盯着她,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 顾朝朝啧了一声:“不能喝还逞强,中二病。” “师尊。”沈暮深嘿嘿一笑。 顾朝朝白他一眼扭头就走,快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嘟囔:“我会照顾好你的。” 谁照顾谁啊,顾朝朝哭笑不得,又回头看他一眼,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突然觉得就算没有重金诱惑,收下他也挺不错。 当然了,有重金加持更不错。 虽然收徒是计划之外的事,但既然收了,顾朝朝就决定负起责任。沈暮深灵根俱废,修炼是不可能修炼了,但可以学一些剑术防身。 他天资卓越,不仅是修炼有天赋,剑术上也是一样,学会顾朝朝所有剑法,也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顾朝朝教无可教时,就带着他到处搜寻剑谱,然后师徒俩再宅在宗门一起研究。 修仙界对时间一向没什么概念,尤其是每天都过得极为充实时,顾朝朝第一次意识到时间飞逝日月如梭,是发现沈暮深比自己高出一头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的?”顾朝朝一脸见鬼的表情。 沈暮深无奈:“师尊,我已经二十岁了,长得高很奇怪吗?” “……这么大了啊。”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才十六,嚯,转眼竟然已经过去了四年多。 这么一来,算算时间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秘境就开启了。 顾朝朝仰头看着这几年长开不少的沈暮深,顿时觉得时间紧迫。 见她表情严肃,沈暮深勾着唇揽上她的肩膀,语气亲昵地与她商量:“师尊,晚上去集市吧,我想吃烧鹅。” “都这么大了,以后少动手动脚。”顾朝朝嫌弃地将他的手指拿掉。 沈暮深是个混不吝的,被拒绝后又揽了上去:“师尊师尊……” “闭嘴!” 顾朝朝头疼,伸手就去挠他痒痒,沈暮深赶紧大笑着求饶。 闹了好一阵后,两个人都累了,并排躺在屋顶上看云霞。 第63页 顾朝朝定定看着天空,满脑子都是秘境的事。 秘境开启之后,各大仙门的人都会去,到时候危险横生,虽然沈暮深有男主光环,但也未必能应付得来,她一个金丹中期,到时候确定能保护得了他吗? 提起这个金丹中期的修为,顾朝朝就觉得郁闷,合欢宗的秘术修到一定程度,就必须通过双修才能有所增益,比如她现在,如果不找人同修,那不管多努力闭关,也只是金丹中期。 ……要不找个人双修一下,在进秘境前争取到元婴?顾朝朝陷入沉思。 沈暮深一扭头,就看到顾朝朝若有所思的脸,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隐秘的爱意深藏眼底:“师尊,想什么呢?” “想找人双修精进一下修为。” 沈暮深笑意一僵。 第28章 (秘境快开了) 话一说出口,顾朝朝就坚定了,但还是侧身与他商量:“暮深,你觉得我该找个什么样的好?” 沈暮深盯着她看了许久,确定她是认真的,脸上的表情渐渐淡了:“我觉得什么样的都不好。” “这话怎么说?”顾朝朝好奇。 见她还进一步讨论起来了,沈暮深沉默片刻,但还是认真跟她分析:“你看,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他能轻易答应跟你双修,就也能轻易答应跟别人双修,男男女女的关系混乱,你知道自己到手的是几手货?” 顾朝朝设想了一下,顿时有些膈应:“也是,那我找个洁身自好的?” “以合欢宗的名声,洁身自好的怕是不会答应你,答应你的都是假的洁身自好,伪君子真小人。”沈暮深睨了她一眼。 顾朝朝渐渐打起退堂鼓。 “我觉得也是,与其想着双修走捷径,不如好好修炼,实在不行……”沈暮深再接再厉,只是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太好,于是又不说了。 顾朝朝好奇:“实在不行干嘛?” “实在不行,我给师尊做炉鼎,师尊一样能精进修为。”沈暮深犹豫一下,还是认真说了。 双修需要对方是修仙人士,但炉鼎却不用,只要身子健康强健就好,只是修炼效果不如双修。 顾朝朝闻言,怔愣地看向他。 许久,她还是没忍住:“噗……” 沈暮深面无表情。 “哈哈哈沈暮深,你是跟炉鼎杠上了是吗?”顾朝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动不动就说要给我做炉鼎,你毛长齐了吗?” 面对她的嘲笑,沈暮深选择扭头离开。 顾朝朝被他这么一搅合,倒是暂时忘了找人双修的事。 沈暮深这次被气得不轻,回到房间后就把门反锁了,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出来。 顾朝朝悠哉悠哉地走到寝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集市去吗?” 屋里的人不理她,呼吸却停顿一瞬。 顾朝朝扬唇:“不去的话我可回屋了啊,那家烧鹅你也别吃了。” 说完,她扭头就走,心里同时倒数计时,当数到‘一’的时候,身后的房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她笑意盈盈地回头。 沈暮深斜了她一眼:“我要吃两只。” “三只都没问题。”四年前从皇宫带回来的钱财才用了不到一箱,顾朝朝相当大方。 沈暮深这才重新高兴起来。 两人一起下了山,一踏进集市,就察觉到了不对。 今日聚集在这里的修仙人士似乎格外多。沈暮深没有灵根,觉察不出这些人身上的灵力,但从他们的衣着举止上也能看出,都是一些大门派出来的弟子,其中几张面孔还有些眼熟,是当年各大仙门弟子比拼大会上见过的。 那时他还是天灵根,不费吹灰之力就在大会上拔得头筹,一时间风光无限。自从灵根被废后,他就跟着顾朝朝过起了隐居生活,不经常见修仙界的人,也暂时忘了自己灵根被废的事。 而现在…… “一群劣质灵根,这辈子都不会有大出息的人,有什么可羡慕的。”顾朝朝的声音突然传来。 沈暮深回神,有些哭笑不得:“师尊,我如今连劣质灵根都没有。” “那又如何,你日后一定会比他们强。”顾朝朝说得笃定。 沈暮深笑了:“嗯,我信师尊。” 说罢,还是又看了那些人一眼。 “还不走,烧鹅不吃了?” 沈暮深愣了一下,一回神就看到顾朝朝已经走到酒楼了,顿时什么伤感都顾不上了:“师尊等等我。” 顾朝朝才不搭理他,径直走进了酒楼。 沈暮深哭笑不得,小跑着追了过去。 酒楼的烧鹅需要现做,两个人到包厢后,先点了一些小菜充饥。小二见两人气度不凡,又没有其他修仙者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于是殷勤地与他们套近乎:“二位仙者也是为了秘境而来吗?” “秘境?”顾朝朝听到熟悉的名字,抬头看向他。 小二见她似乎不知道,顿时谈兴大发:“是呀,据说上古秘境即将开启,开启地点就是咱们这个小镇,所以一时间仙者云集,都等着进秘境一探究竟呢。” 顾朝朝简单回忆了一下原文,发现原文中确实有这段。 在男主还在因为筋脉俱碎而在深渊挣扎时,一位仙门大能突然预测出上古秘境即将开启,听到消息的各仙门皆派出弟子,准备趁秘境开启时进行历练。 第64页 难怪小镇今日多了这么多修者,原来是因为秘境要在这里开启。 “上古秘境是什么?”沈暮深突然问。 小二一脸惊讶:“仙者不知道?是五百年才开启一次的大秘境啊,里头什么机缘和宝藏都有,据说上次开启时,更是有人直接飞升了。” “你是从哪知道的?”沈暮深扬眉。 小二嘿嘿一笑:“小的也是近来见了太多仙者,所以无意间听了两耳朵,至于是真是假,小的却是不清楚。”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了。 小二一走,沈暮深立刻好奇地问顾朝朝:“师尊,你知道这个所谓的上古秘境吗?” 顾朝朝斜他一眼:“我当然知道。” “他刚才说的可是真的?”沈暮深不知为何,对这个所谓的秘境很感兴趣。 顾朝朝也不瞒他:“是真的,上古秘境里都是好东西,其中有一处名叫愿心的泉眼,可以修复世上所有东西,包括你被废去的灵根。” 沈暮深一愣。 “当然了,东西越好,周围就越危险,所以秘境中也遍布危险。”顾朝朝补充。 沈暮深一听到危险,顿时蹙起眉头:“既然这么危险,那还是算了,我们不去了。” “怎么,你不想修复灵根?”顾朝朝扬眉。 沈暮深啧了一声:“当然想,但如果代价是师尊以身涉险,那我还是不想了。” 顾朝朝心头微动,一抬头就对上他俊朗的眉眼,不由得笑了笑:“也不止为你,主要是我也想去精进一番。” 她都这样说了,沈暮深也不好再拒绝,想了想后问:“那师尊,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些什么?” “不着急,秘境在半年后才开启,我们提前一个月准备就行。”顾朝朝随口道。 沈暮深微怔:“师尊怎么知道在半年后?” 顾朝朝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因为你师尊我能掐会算。” 沈暮深失笑:“师尊真厉害。” 顾朝朝被奉承得神清气爽,等烧鹅被送过来后,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到做准备的时候,你别忘了提醒我,要多拿两条被子,多带一些吃食,火折子和蜡烛也得带。” “带这些做什么?”沈暮深不解。 顾朝朝盯着他,半晌神秘一笑:“自然是有用。” 根据原文来看,秘境分为四层,其中两个都不能使用灵力。没有了灵力,修者就是凡人一个,被子吃食这种修者平日用不到的东西,在秘境里尤为重要。 沈暮深听到她这么说,就没有再继续问了,夹起一个鹅腿放到她碗中:“师尊吃饭。” 顾朝朝应了一声,也跟着拿起了筷子,正当要说什么时,远方一阵霞光乍现,两人同时朝窗外看去。 这道霞光吸引了镇子里所有的修者,正当顾朝朝思索突破的是谁时,窗台下突然传来一道兴奋的声音:“看这方向,应该是清风宗的方向,吴兄刚突破金丹,令尊便成了元婴,真是双喜临门,恭喜吴兄了!” 他口中的吴兄,便是清风宗掌门之子吴文,那‘令尊’就是清风宗掌门吴才了。 这世上最叫人愤怒的不是与仇人重遇,而是重遇时仇人风头正盛。顾朝朝担忧地看向沈暮深,果然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 “暮深。”她唤了他一声。 沈暮深回神,一对上她担忧的眼神,顿时笑了出来:“放心吧师尊,我没事。” 说完,他勾起唇角,眼底一片肆意,“师尊不是说了,劣质灵根罢了,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待我的机缘到了,我定会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你明白就好。”顾朝朝欣慰地点了点头。同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原文中,清风宗那两父子都进了秘境,还在秘境中打伤了男主……这就麻烦了,听刚才那人的意思,这两父子现在一个是金丹修为,一个是刚突破元婴,她一个金丹中期,到时候怎么保护沈暮深? 顾朝朝皱起眉头,抬头看向越来越俊朗的小徒弟,又一次生出了找个人双修的念头。 第29章 (师慈徒孝) 秘境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开启了,既然决定要找人双修提升修为,那就不能再拖下去,必须尽快行动才是。 恰好最近的小镇上到处都是仙门弟子,虽然有沈暮深口中那种行为轻佻的,但门风严谨生得好看的也不在少数,最重要的是离家近,简直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她不修到元婴都对不起自己。 顾朝朝越想越乐,吃着烧鹅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沈暮深总觉得她这个笑不怀好意,眯起眼睛问道:“师尊,想什么呢?” 顾朝朝回神:“哦,没什么。” 平时玩笑百无禁忌也就算了,这种事真要做时,也没必要跟个小孩交代。 两个人分吃完三只烧鹅,便要一起离开了,只是沈暮深刚走到门口,顾朝朝就叫住了他:“等一下,把这个戴上。” 她给的是一顶帷帽。 沈暮深扬眉:“给我这个做什么?” “没听刚才那些人说么,清风宗那群狗日的也来了,若是知道你在这里,少不得又要生事,咱们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他们起冲突。”顾朝朝摆摆手。 沈暮深最喜欢听她骂人,尤其是为自己骂人,本来还想借帷帽无理取闹一番,现在就只剩下听话了。 第65页 他乖乖把帷帽戴好,顾朝朝也蒙了面,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到了楼下,顾朝朝像以前一样到酒楼外等着,沈暮深则负责去结账。 顾朝朝遮着脸,倚在门口柱子上东张西望,每看到一个青年才俊走过,心里就默默评个分,然后把分数高的人多记几眼。 记得正专心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顾朝朝若有所觉地回头,就看到一个容貌清秀的女修端着一杯热茶,泼了一个倒霉蛋一身,而被泼的倒霉蛋,就是她的宝贝徒弟沈暮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修红着脸慌张道歉。 沈暮深站在原地,衣衫上被泼过热茶的地方还在冒烟,帷帽遮住了他的脸,但顾朝朝还是一眼就看出他此刻很生气。 这就奇怪了,她家小徒弟绝不是小心眼的人,对姑娘更是大方得很,不过是被泼了杯茶,怎么就这么生气了?顾朝朝扬了扬眉,又多看了眼那女修,这才发现她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呢? 顾朝朝正沉思时,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清师妹,怎么还不过来?” 顾朝朝顿了顿,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熟悉面孔。 吴文,清风宗掌门之子,再联想一下他方才是怎么唤女修的……好么,郑清清,清风宗的四大弟子之一,也是当初和吴文一起污蔑沈暮深偷秘果的人。 不同于吴文对沈暮深的嫉妒心,她主动帮助吴文污蔑沈暮深,主要是因为太爱沈暮深了。没错,她从进入清风宗开始,就一直暗恋沈暮深,可惜自己是一个普通水灵根,不管付出多少努力,都无法靠近沈暮深半步,所以干脆帮着吴文将沈暮深拉下神坛,以方便能拉近和他的距离。 啧,这清风宗真是一窝变态。顾朝朝心里吐槽一句,而郑清清在听了吴文的话后,竟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还盯着沈暮深的帷帽道歉。 顾朝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这是觉得眼前的身影眼熟,才故意泼茶的,否则以她筑基后期的修为,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失误。 她家小徒弟,果然招桃花。 顾朝朝正幸灾乐祸,吴文已经不耐烦地走过去了,看了眼沉默的沈暮深后,没好气地说:“不就是泼了一杯水,至于这么为难一个小姑娘吗?” “师兄……”郑清清拉了拉他的袖子。 吴文冷哼一声:“你想要多少赔偿直说就是,不管是灵石还是银钱,我清风宗有的是,少在这儿得寸进尺,妄图欺辱我家师妹。” 他嗓门不低,一时间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顾朝朝这下不乐意了,当即走进大堂:“道友这是什么意思,只你家师妹是宝,我家小徒弟就是根草了?” “你是谁?”吴文沉下脸。他下意识查探顾朝朝修为,却发现根本探不出来,顿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无非是探出沈暮深的识海空空荡荡,确定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谁知会突然冒出一个修为高出自己这么多的,吴文顿时有些懊悔,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突然犯怂,那他清风宗首席弟子的颜面何在。 想到这里,他又直起腰板:“不管你是谁,这人纠缠为难我师妹是事实,难不成你要包庇他?” 顾朝朝冷笑“笑话,我徒弟从被泼了茶开始,可有说一句话?反倒是你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演了好一出大戏,莫非清风宗上下都是这副德行?” “你!”吴文气得脸都红了,却不敢贸然动手,其他人也在他们你来我往的言语中,明白了此事谁对谁错,方才还在恭喜吴文的人,心下皆有些鄙夷。 “师兄,”郑清清看吴文和周围人的反应,就知道此刻情况对他们不利,加上看不出这女子的道行深浅,只能赶紧拉着吴文给了台阶,“此事都是清清不对,这位道友并没有为难我。” 吴文得了台阶,扭头就训斥师妹:“那你为何不早些说清楚?害得大家平白生出许多误会!” “……对不起,”郑清清涨红了脸,噙着泪对顾朝朝行礼,“都是我不对,还请道友宽宏大量,饶恕我这一次。” 顾朝朝轻嗤一声:“我又没被泼茶,姑娘跟我道什么歉?” 郑清清顿时更加难堪,于是又重新跟沈暮深道歉。 沈暮深隔着帷帽,眼底一片冷意,但因为不愿顾朝朝跟他们纠缠,便还是伸手拉了一下顾朝朝的袖子。 顾朝朝见好就收,看了沈暮深一眼后又道:“姑娘的歉我们收到了,还望你日后能少些小心思,多走正道才是。”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驳,便先一步勾起唇角,“到底已是筑基后期,如何在这么宽敞的大堂里,犯如此小儿科的错误?” 郑清清脸色刷的白了。 顾朝朝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经过她身边时还故意撞了她一下,沈暮深没想到爱摆谱的师尊也会有这么幼稚的时候,唇角忍不住轻轻扬了一下。 一直到回了宗门,沈暮深都一言不发,顾朝朝噙着笑将他的帷帽摘下,就对上一双有些阴郁的眼睛。 “看到故人,心情不好?”她扬眉问。 沈暮深郁闷地看她一眼:“我不该心情不好吗?” “当然该了,他们当初辱你欺你,你若见了他们还心情好,不就成傻子了?”顾朝朝勾唇。 第66页 沈暮深听到她这么说,脸上的郁色才减少一些,只是比起刚去集市时,依然没那么明朗。顾朝朝盯着他看了片刻,扬眉:“当真这么生气?” “什么?”沈暮深不懂她的意思。 顾朝朝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沈暮深眼眸微动,声音都温柔了:“我没有,师尊别担心。” “少口是心非了,我还不知道你,”顾朝朝斜了他一眼,“放心吧,刚才的事,我已经帮你出气了。” 沈暮深一愣:“什么时候?” “离开的时候啊,我往那位清师妹身上撒了点痒痒粉,不光是她,一个时辰内跟她半米之内接触,超过一刻钟的都会中招,”顾朝朝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清风宗那群狗东西,今晚都别想睡了。” 沈暮深这下彻底开心了:“多谢师尊。” “行了,你回房休息吧,我也该打坐了。”顾朝朝伸了伸懒腰,扭头就往屋里走。 沈暮深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扭头回屋。 转眼到了晚上。 沈暮深做好饭菜时,顾朝朝也从屋里出来了,师徒俩面对面坐着吃饭。 “师尊,今日初一,小镇有灯会,我们去看看吗?”沈暮深问。 顾朝朝的筷子一停:“灯会?” “嗯,你上个月不是说想看,结果到了那天把这件事忘了,我们今晚去吧。”沈暮深给她夹了筷肉。 顾朝朝听着他的话,思绪小小地飞了一把。 那些仙门弟子大多数都在宗门长大,一年到头都出来没两次,这次遇到灯会,定然会一起凑热闹,到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哪个是青年才俊哪个不是一目了然…… “师尊?” 顾朝朝抬头:“嗯?” “去吗?”沈暮深看出她走神,眉头微蹙。 顾朝朝眨了眨眼:“不去了吧,今日打坐怪累的,再说现在小镇到处都是修者,看到就觉得烦。” 沈暮深颔首:“也是,那我们等他们走了之后再去。” “嗯嗯,快些吃吧,别凉了。”顾朝朝说着,不停往他碗里夹菜,很快就给他堆了满满一碗。 沈暮深看着碗里都是自己喜欢的,顿时心生警惕。 师尊上上次给他夹菜,之后一脚将他踢下山崖,他用了三天三夜才爬上来。 上次给他夹菜,是因为炼丹烧了他的屋子,他折腾了半个月才修好。 这次……沈暮深眯了眯眼睛,掩下不明情绪:“谢谢师尊。” “乖。”顾朝朝微笑。 两人对视一眼,好一个师慈徒孝。 第30章 (被抓包了) 吃过晚膳,师徒俩就各回各屋了。 顾朝朝一进门,就径直跑到衣柜前。 修仙界的人虽然个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但事实上只要没有真正飞升,都还是要跟凡俗打交道的,比如穿衣吃饭这些琐事。这些年托了有钱徒弟的福,她也得了不少漂亮衣裳,只是平时宗门就她和沈暮深两个大眼瞪小眼,所以也没什么机会穿这种繁琐的衣裙。 今日机会不就来了嘛。 顾朝朝站在衣柜前挑了许久,最后选了一条水红色石榴裙。她偏爱红色,连首饰都是珊瑚珠,描眉画眼之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喜庆。好在她眼睛大模样好,这么一打扮非但不觉得夸张,反而透出一点天真的随和。 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百多岁的人。 顾朝朝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颇为满意,于是侧耳听了听,确定沈暮深的呼吸已经均匀,便悄悄溜下山去了。 山下小镇上,四处都点着灯笼,虽然已是深夜却热闹不减。 如她想的一样,仙门弟子平日受约束太狠,如今好不容易赶上人间热闹事,个个都没有错过,这都快子时了,还成群结队地在外闲逛,每一个小摊前都挤满了人。 顾朝朝看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对一个老虎面具爱不释手,心里突然生出一点微妙的滋味,只是没等她仔细想,就看到卖面具的小贩伸出手掌:“五两银子。” 顾朝朝:“……”好家伙,比黑店都黑,五两银子够把他的摊子买下了,傻子才会付钱吧。 刚冒出这个念头,小姑娘就开学地结账走人了。 顾朝朝:“……” 她无言片刻,也走到了小摊前,顺手拿了个小狐狸面具。 “这个是我家最好的面具,得十两银子才行。”小贩一脸期待。 顾朝朝面无表情:“少放屁,三个铜钱,不答应我把摊子给你掀了。” 小贩:“……”狠还是你狠。 一刻钟后,顾朝朝戴着面具开始四处招摇。 那小贩归黑,但有一点说得不错,这个小狐狸面具确实是他做得最好的,面具刚好能包住她的上半张脸,却没有遮住眼睛,面具边缘与轮廓相贴,完美勾勒出她下颌的弧度。 顾朝朝买面具,本来只是想借着面具的遮挡,稍微弱化一下她挑菜一样挑男人的眼神,却没想到反而突出了眼睛的灵动。 她今日穿戴了整套珊瑚头面,又是水红色招摇的衣裙,与只着淡青色和白色道袍的女修形成鲜明对比,在人群中走了一圈,就已经吸引了不少青年才俊的注意。 顾朝朝暗暗观察这些人,回避她视线并且脸红的暂时通过,大方与她对视的全部待定,至于那些肆无忌惮打量她的,她特意多看了一眼,打算等回去的时候把人薅出来一顿揍。 第67页 老娘也是他配看的?顾朝朝轻哼一声,继续往人多的地方扎,想用最快的时间挑出最合适的人选。 不知不觉中已过子时,小镇依然闹闹哄哄,大有繁华不夜城的气势。顾朝朝走了一圈后,终于确定了三个还算合适的人选,最后在这三个人中挑了一个最顺眼的,端着茶杯不经意间撞了人家一下—— 这是她今日刚学的招数。 “哎呀,”她惊呼一声,慌乱地看向眼前青年,“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青年愣了愣,对上她的视线后脸颊一红:“是你……” “你认识我?”顾朝朝歪头。为了看起来更可爱一点,她刻意将自己的修为伪造成刚刚筑基,如果她没猜错,此刻的她在这人眼里,就是一个刚开始修炼的小萌新。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青年闻言有些局促:“我、我方才看到你在猜灯谜那儿。” 听这意思,是一早就关注她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顾朝朝眼底笑意更深:“是嘛,真巧。” 青年的脸顿时更红了。 顾朝朝忙着浪天浪地的时候,远在合欢宗的沈暮深还在睡觉,只是睡到一半时突然惊醒,心里莫名觉得不安。 他沉默片刻,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院中后耐心等了片刻。 主寝中没有传来询问声。 沈暮深蹙了蹙眉,斟酌着开口:“师尊,我睡不着,你的安神药可否给我一颗。” 屋里还是没动静。 “……师尊?” 沈暮深脸色逐渐凝重,又唤了她两声后忍不住破门而入。 寝房中一片安静,显然半个人都没有。 沈暮深以为她遇到危险,当即脸色一变就冲出去找人,跑到门口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就隐约看到梳妆台上似乎有些乱。 师尊虽然是个姑娘,但比个大汉都糙,他平日虽然给她买很多女儿家的东西,却从来没见她用过,所以梳妆台一向很干净,从来没有这样乱过。沈暮深喉结动了动,点了火折子后走向梳妆台。 梳妆台上,胭脂水粉摆了一桌,全是刚打开用了一点的,台子旁边的凳子上,丢了一件她今天刚穿过的骑装,而塞满新衣服的柜子也开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衣裙。 虽然裙子多到令人眼花缭乱,沈暮深却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里头少了一条水红色裙子。 是师尊夸过最多的一条裙子。 没有哪个人在遇到危险前,还要精心打扮一番,更何况他从来都不收拾自己的师尊。沈暮深想起那天她随口提的找个人双修,再想到她今晚的反常,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眯起了蕴含危险的眼眸。 他没有再犹豫,抄起剑就往外走。 合欢宗虽然藏在重重大山中,可也有直通山下小镇的捷径,只是平日他都是被师尊带着进出,鲜少一个人走这条小路。 现在倒是用上了。 沈暮深心里烦闷得厉害,走路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两刻钟的时间就到了山下,恰好遇到一辆马车经过,便直接坐上朝小镇去了。 等他到小镇时,灯会已经快结束了。虽然外面还是有不少修者来回走动,但卖东西的小贩们却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打着哈欠要回家睡觉了。 沈暮深四处找了一圈,却没找到顾朝朝的身影,心逐渐凉了下来—— 她想挑人双修,来这里要比潜入客栈挨个房间找方便得多,此刻却怎么也找不到她,难道……她已经得手了? 一想到她此刻正在哪个房间与陌生男人云雨,他握剑的手便有些颤抖,胸口也闷得几乎无法呼吸,就连当年灵根被废筋脉寸断时,似乎都没有经受过这样的痛楚。 “王公子可真厉害。” 身后角落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呼。 沈暮深一愣,猛地回过头去,就看到戴了小狐狸面具的某人,正坐在凉亭里捂着嘴笑,而她的对面,则坐了一个快要合不拢嘴的男子。 沈暮深猛地松一口气,随即生出更多的不满—— 她精心挑了这么久,就挑了这样一个? 眼睛略显舞神鼻子不够挺拔,还是个国字方脸,灵根或许还算不错,但能有他的天灵根好?沈暮深冷哼一声,顾朝朝笑得越灿烂,他心情就越不爽。 “这位仙者,可否让一下,小的得从这条道走。” 身后传来一道殷勤的声音,沈暮深回头,就看到一个小贩正推着还剩几个面具的小推车,因为他仪态不凡,便将他也当成了和其他修者一样的人。 沈暮深看了眼他仅剩的面具,挑了一个小白兔:“多少钱。” 小贩没想到都该收摊了还能再挣一笔,顿时眉开眼笑:“仙者,这是我摊子上最好的面具,要十两银子。” 沈暮深面无表情,掏出两个铜板丢给他。 小贩:“?” “当我是冤大头?”沈暮深心情不好,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模样很是危险,“信不信我砸了你的摊子?” 小贩:“……” 沈暮深拿了面具,又看了一眼还在跟男人谈笑风生的顾朝朝,沉下脸正思考该怎么打断他们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吵闹声。 “大师兄你忍着点,前面客栈有医修,定能帮你治好痒症。” “清师妹你也坚持住,这就快到了!” 沈暮深若有所觉地回头,当看到清风宗的弟子一脸焦急地抬着两个人,正往他这边跑时,他下意识就要戴上面具,但转念一想又突然停手。 第68页 这边传来的动静,顾朝朝自然也听到了,她忍着笑随意扫了一眼,突然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表情一僵,扭头就要逃走,余光却瞥见他还站在原地,那些人再有几步就要撞上他了。 顾朝朝深吸一口气,努力装没看到。 沈暮深就站在原地,安静看着那些人朝自己冲来,他站在唯一的分叉口,不管去哪都要从他这里经过。 也就是说,这些人怎么都会看到他。 一步、两步、三步……快了,快了,沈暮深手心出汗,眼神却坚定。 “让开!” 清风宗的弟子怒喝一声,不等他看清拦路的是谁,一只白皙小巧的手就拽住了沈暮深命运的后脖颈,他悄悄勾起唇角,心情突然好了一点。 第31章 (我不准) 凉亭后的缓坡下,沈暮深面无表情地看着戴着面具的顾朝朝,耳边隐隐传来男人呼唤‘顾姑娘’的声音。 沈暮深终于好了一点的心情,又因为他的称呼莫名生气:“顾姑娘,他才几岁,有我大吗?知不知道你已经一百多岁了?” “……说话就说话,提年龄干什么。”顾朝朝无语。这个身份一百多岁,不代表她本人也一百多岁了好吗?她大学还没毕业呢! 沈暮深冷笑:“那就好好说话,是谁说自己打坐累了不想出门,谁说满大街都是修者看到就觉得烦,怎么嘴上说一套,实际又做了别的?” “这件事吧,”顾朝朝轻咳一声,“是有原因的。” 沈暮深不高兴:“有什么原因?” 顾朝朝张了张嘴,发现这事儿还真不能委婉着说,于是干脆挑明了:“我想找个合适的人一起双修,你也知道,合欢术修到一定境界,都是要找人双修的,否则就不会再有进益。” 沈暮深顿时沉下脸,盯着她看了片刻后扭头就走。 顾朝朝叹了声气追过去:“好吧我承认,这事儿瞒着你确实是我的不对,可你不过一个小娃娃,我犯得着跟你说这些吗?” “你刚才找的那人,未必有我大。”沈暮深面无表情。 顾朝朝笑了一声:“不一样的。” 沈暮深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有什么不一样?” 顾朝朝没想到他竟然问了出来,一时间有些傻眼。 “我跟他究竟哪里不一样?灵根吗?你嫌弃我没有灵根。”沈暮深眼底是一片沉沉的郁海。 顾朝朝回神,顿时哭笑不得:“哪跟哪啊,做人要有良心啊沈暮深,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何时嫌弃过你没有灵根?” 沈暮深表情这才好一些,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她道:“你是自家孩子,他是别人养的小白菜,那能一样吗?” 沈暮深的脸色瞬间又黑了。 顾朝朝还在浑然不觉地拱火:“我养你这么多年了,早把你当成自己孩子了,找人双修这种事,我怎么好意思跟你一个孩子乱说,这不才瞒着你偷偷下山,你若是生气,大不了下个月灯会我再带你来玩就是。” “我才不要来灯会。”沈暮深憋火。 顾朝朝眨了眨眼:“那你要去哪?” “我哪都不去……总之,我不准你跟他双修。”沈暮深意识到话题越扯越远,干脆直接引回正题。 顾朝朝愣了一下:“为什么?他跟你有过节?” “没有,我不认识他。” 顾朝朝嘴角抽了抽:“那你抗拒个什么劲儿,我又不是找你双修。” “我就是因为……”沈暮深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心里的火也随之灭了大半。 顾朝朝歪头看向他:“因为什么?” 沈暮深盯着她面具下的眼睛看了片刻,逐渐冷静之后开始觉得不对:“你都四年不见进益了,可我瞧着你前四年,从来没有因为修为的事着急过,怎么反而是最近,三天两头想靠邪门歪道走捷径?” ……她一个修合欢术的人想双修,怎么就是邪门歪道走捷径了,分明是步入正轨!顾朝朝心里吐槽完,正要编瞎话解释时,就听到沈暮深问:“是为了进秘境帮我恢复灵根对不对?” 顾朝朝心里一惊,面上努力镇定:“胡说八道什么,我哪有那么好心。” 师徒俩朝夕相处四年多,合欢宗的日子枯燥漫长,两人做的最多的就是在漫漫岁月之中大眼瞪小眼,已经熟悉了对方的一切小表情。沈暮深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顾朝朝,至少此刻对上她的眼睛后,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沈暮深眼角泛红,声音也有些哑了,“你当真是为了我。” “……没有的事,我就是为了我自己。”顾朝朝连忙道。 沈暮深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仿佛要将她剥皮扒骨吃进肚里,又仿佛柔光盈动将她护在心尖。顾朝朝被他盯得忍不住后退一步,心想男主不愧是男主,哪怕什么灵根都没有,也能看得她这个金丹中期心生紧张。 “我不同意,”这一次,他的语气平静许多,“如果你敢找人双修,我就立刻自尽。” 顾朝朝顿时脸色难看:“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沈暮深眸色沉沉,“谁敢让你委屈,我就让他死。” 这个‘谁’里,显然也包括他自己。 顾朝朝嘴唇张了张,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顾姑娘!”四处找人的男子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显然是发现她了。 第69页 沈暮深沉着脸看她一眼,转身往小镇外走去。 顾朝朝咬了咬牙,刚要跟过去,就被青年拦住了:“你、你刚才去哪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顾朝朝回神,一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刚才临时有点事。” “……没事,你没事就好。”青年笑着,视线没忍住在她纤细的腰上多停了一瞬。 顾朝朝顿时一阵反感。 “对了,刚才那位道友是谁,你的朋友吗?”他问的是刚离开的沈暮深。 顾朝朝扯了一下唇角:“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扭头就走。 “顾姑娘……”青年着急地又叫了她一声。 顾朝朝停下脚步,扭头折了回来:“你要面具吗?” 顾朝朝说着,指了指脸上的面具。 青年眼睛一亮:“你、你要送给我?” “想多了,”顾朝朝说完,直接把面具摘下来,“十两银子,你要的话就卖给你,这可是刚才的面具摊上最好的一个。” 青年看到她的脸后眼睛一亮,赶紧掏出荷包买下面具。 顾朝朝掂了掂荷包分量,这才还算满意地去追沈暮深了。 她卖面具耽搁了会儿,等追上沈暮深时,他已经走到了小镇外。 不同于灯火通明的小镇,镇外是大片的荒地和树林,到处都是漆黑一片,树影在朦胧的月色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为夜晚增添一分恐怖效果。 “沈暮深你慢点,我害怕。”顾朝朝小小声。 沈暮深亲眼见过她将几个怨灵撕成碎片,自然知道她是装的,但还是放慢了脚步。 顾朝朝勾了勾唇角,等表情正常后才跟他并排走:“这次秘境试炼,清风宗那两父子也会去,我怕万一遇上,我们打不过他们,所以我才想趁这半年多多双修,试试能不能突破元婴。” 合欢术这种东西,单独一人能练到筑基就不错了,她却能硬生生熬到金丹中期,可见在这一道上是有天赋的,尽管距离元婴还隔着一个金丹后期,但她觉得只要给她一个男人,她就能翘起整个地球。 想到这里,顾朝朝笑了一声,试图继续说服他:“你不要把我想得有多委屈,你还小,可能不知道,双修这种事还是很快乐的,尤其是我这种练合欢术的,更是能享受到常人不能享受的……” “我不答应,你要是敢去,我就自尽。”沈暮深还是拒绝,声音一如既往的决绝。 顾朝朝气结:“你就会这一招了是吧?” “对你有用吗?”沈暮深停下脚步。 顾朝朝:“……”太气了,偏偏又不能否认。 “有用就行。”沈暮深认真地看向她,可惜天色太暗,他又不像修者一样耳聪目明,只能勉强看到她的轮廓。 饶是如此,他也能想象到她快被气死的样子。 顾朝朝确实快要气死了,但又不想跟中二期徒弟一般见识,于是干脆闭嘴不说了。 她不说,沈暮深还是要说的:“若是怕跟清风宗那些人对上,那我们就不去了,只要能跟在师尊身边,灵根能不能恢复都不重要。” “那不行,除了帮你恢复灵根,我还要进去找些别的东西。”秘境里还有一样秘宝,只有拿到手才能帮沈暮深拜那位无情道大能为师。 可以说这次任务的关键,就全在秘境里了,她必须得进去才行。 沈暮深听到她这么说,蹙了蹙眉后没有吱声了。 因为两个人心情都不太好,所以干脆没有直接飞回宗门,而是像沈暮深下山时那样,走捷径往宗门走。 等两个人回到宗门时,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顾朝朝宽袖一挥,院里的灯烛便亮了起来,沈暮深总算能看清她的脸了。 顾朝朝板着脸与他对视:“你主意正,我真是越来越管不了你了。” 沈暮深心头一疼。 “我就问你一句,是不是以后我有你这个徒弟在身边,就一辈子不能找男人找乐子了?”顾朝朝生了一路闷气,此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暮深嘴唇动了动,半晌轻声问:“一定要找男人吗?” “对,一定要找。”顾朝朝跟他杠上了。 沈暮深静了静,开口:“那也要等到从秘境回来之后。” 顾朝朝:“……” “等从秘境回来,若师尊还是想找别人,”沈暮深想到这种可能,声音有些轻,“我可以帮师尊守门。” ……守什么门,她可没有做那事时让徒弟听墙角的奇怪癖好。顾朝朝刚要吐槽,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略显湿润的眼睛。 第32章 (无耻之徒) 顾朝朝没想到,她就是找人双个修而已,她家小徒弟竟然快哭了,竟然快哭了……如果她记得不错,当初毁灵根断筋脉寸寸肌肤疼入骨髓时,他好像都没掉一滴泪吧? 顾朝朝看着他泛红的眼角,一时间吓得噤声了。 沈暮深仿佛没有看出她的震惊,哑着嗓子同她商量:“师尊,不要跟人双修好不好?” “……好。”现在这种情况,她能说不好吗! 沈暮深眼眸微动:“你说的是真的?” “嗯,真的。”顾朝朝艰难点头。 沈暮深笑了,脸颊梨涡若隐若现:“多谢师尊。” “……不客气,”顾朝朝干笑,“行了,多大点事儿,至于这么委屈么。” 第70页 沈暮深横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抱住她。 顾朝朝被吓了一跳,正要推开时,就听到他低声道:“我只有师尊了,不想师尊以后心里有别的男人。” “双修又不是谈恋爱,再说了,我总不能跟着你一辈子吧,你以后不讨老婆了?”顾朝朝被他占有欲十足的话逗笑。 沈暮深垂眸:“不讨。” 顾朝朝想了一下,原文中他的仰慕者虽然甚多,但被废灵根后绝望屈辱地生活了太久,他对力量有着近乎执着的追求,所以轻而易举地破了无情道的心魔,修为一路突飞猛进。 所以他还真没讨什么老婆。 顾朝朝这下没话说了,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后温柔劝道:“知道了,去睡吧。” 他现在是凡人之躯,需要每日睡觉才能维持精力。 沈暮深还贪恋怀中温度,闻言也只能克制地松开,对着顾朝朝笑了笑。 顾朝朝无奈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从荷包里掏出一颗安神丸:“把这个吃了,会睡得更好一点。” “谢谢师尊。”沈暮深听话地接过,直接塞进嘴里。 顾朝朝拍拍他的肩膀便转身回屋了,关门前特意关掉了自己的通感。金丹修者五感灵敏,能轻易感知方圆数十里的动静,如今沈暮深已经是大孩子了,她除了必要时候会查探一下他的动静,平时都尽可能不去侵犯他的隐私。 沈暮深看着她关门,这才转身回房间,进屋之后吐掉了刚吃进嘴里的药丸,又端起茶杯漱了漱口,这才平静坐下。 一个人的时候,他眼底的湿润、脸上的示弱都不见了,仿佛刚才出现的都只是错觉。他静静在桌前坐了许久,当察觉自己抵不住袭来的困意时,又对自己生出了点点厌倦。 他真是恨极了只是凡人之躯的自己。 桌上的蜡烛越烧越短,在即将熄灭时,他到底还是抵不住睡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刚才走了太久的路,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致,按理说这会儿该睡得踏实,然而一晚上都睡得不太好,哪怕是窗外传来一点树叶的响动,他也忍不住起来看看,确定不是顾朝朝又偷溜了才放心。 一晚上醒醒睡睡,一直到天光大亮才彻底睡熟,等到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盖的是柔软的被褥。 沈暮深顿了顿,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还有脸笑,好好的床不睡,趴桌子上睡什么?”顾朝朝闲闲地吃了一口糕点。 沈暮深看向她,意外的坦诚:“我怕师尊再偷溜出去。” “我就知道,”顾朝朝嗤了一声,“我若真想走,你还能拦得住我?” “拦不住,所以才睡不踏实。”沈暮深示弱。 顾朝朝斜了他一眼:“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你了,就决不食言。” 她又一次做了保证,沈暮深这才略微放心些。 顾朝朝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糕点砸向他,沈暮深眼疾手快,轻易接住塞进嘴里,勾着唇角一脸肆意:“多谢师尊。” 顾朝朝看他又是一副痞子无赖样,不由得好笑地嘁了一声:“赶紧滚起来给我做饭。” “是。”沈暮深立刻起来了。 双修的事两个人达成共识,就没有再聊这件事了。 秘境即将开启的消息还在不断扩散,小镇里每日都有新的修者前来,只是大多数都是仙门派来打探消息的,至于真正的大能却没有几个。 在一片人来人往的热闹中,独独不见了清风宗的弟子,顾朝朝无事下山闲逛时,便听说了他们宗门有些琐事回去处理的消息。 “能有什么琐事,不过是被我那痒痒粉折腾得够呛,回去修养罢了。”顾朝朝扬唇。 她那粉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撒在身上如被蚊子叮了一般,不仅会长出红包,还会奇痒难忍,如果只是硬生生忍着,那不出一日就会自动消解,但要是用了灵药或灵力逼退……恐怕修为会紊乱上一段时日。 清风宗的四大弟子两个中招,其中一个还是掌门之子,众人自然没有心情再留在小镇等劳什子的秘境,先一步回家去了。 “走了真好,小镇都清净了,可惜那药只有一个月的效果,一个月后他们还是会再回来的。”顾朝朝提到这件事,竟然有些惋惜。 沈暮深看她一眼:“没事,大不了一个月后,我们再给他们用点药。” “哪有那么简单,”顾朝朝哭笑不得,“这次之后,他们定会觉察到不对,恐怕下次再来,清风宗掌门就一起来了。” 人家都是元婴了,她才金丹中期,哪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 沈暮深却不在意:“清风宗再小也是一个门派,宗门大大小小事务都要吴才料理,他即便能跟着吴文来小镇,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顾朝朝闻言,顿时受了启发—— 对啊,其他人又不知道秘境何时开启,如果他们在开启之前先搅一波浑水,不就可以减少更多竞争对手? 想通这一点,她顿时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暮深。 沈暮深太了解这位了,见状立刻虚心请教:“师尊,有何指示。” 顾朝朝朝他勾了勾手指,待他靠近之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沈暮深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一脸茫然:“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这次的秘境是分层的,只有走完第一层,才有机会进入第二层,而第一层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自相残杀到只剩一百人,才有机会去第二层,所以我们得让更多人先滚蛋,才能避免大屠杀。” 第71页 原文中,一共将近三百人进入秘境,所以在第一层就死了将近三分之二。 沈暮深愣了愣,没有问她为何知道秘境的信息,只是继续关注她刚才说的事:“你那个法子,跟让人滚蛋有什么干系?” 顾朝朝笑而不语。 当天晚上,两个人便一人一身夜行衣,偷偷摸摸下山去了。 目的地依然是小镇,二人直奔镇内客栈。 忙活一晚后,换下夜行衣摇身一变,变成了客栈一楼吃早点的客人。 “啊!” 楼上一个女子的尖叫声,顿时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年轻气盛的少年修者们第一个沉不住气,拿起武器便冲了上去,然后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只见客栈走道里,挂满了大大小小的亵裤,每一条亵裤上都被写了名字。 跑上来的少年修者们先是一愣,接着有人突然红了脸,气恼地冲过去抢下自己的。第一个人这么做之后,众人顿时反应过来,这些被挂起来的亵裤并非人凭空污蔑,而是确实与上头的人名对应。 少年们哪见过这阵仗,顿时慌得不行,赶紧各找各的,动静引来其他修者来看热闹,随即发现自己的也在,一时间就变成了热闹的一员。 楼上闹哄哄的,顾朝朝处变不惊,甚至还多吃了一个包子。 沈暮深没有灵根,无法感知周围是否有修为高强的大能,因此不敢轻易开口,只是一脸疑惑地陪着吃喝。 饱餐一顿后,楼上的动静也小了些,顾朝朝看了沈暮深一眼,沈暮深立刻结账跟着她离开。 走出客栈后,顾朝朝不等他询问,便径直去了旁边的成衣铺,沈暮深只能暂时闭嘴,一脸无奈地跟着她闲逛。 逛了一上午之后,两人走走停停,遇到许多人灰溜溜地拿着行李离开,其中大部分是男子,还有一部分羞恼的女子,显然他们一夜的忙碌有了效果。 沈暮深见状愈发好奇,偏偏到处都是人,他想问也没机会。 许久,顾朝朝终于在僻静处坐下歇息,沈暮深直接在她身边坐下了,有些蔫蔫的将下巴搁置在她的肩头:“师尊……” 呼吸无意间拂过顾朝朝的脖子,顾朝朝缩了一下,没好气地推开他:“都多大了,别撒娇。” “那你……我能问吗?”沈暮深出门在外,一如既往的谨慎。 顾朝朝好笑地看他一眼:“能问。” 沈暮深这才放心:“你带着我偷了一夜的男子亵裤,还费劲找到他们的名字标上,为什么可以逼退这么多人?” “也不算逼退,是他们自己觉得丢脸,主动走的。”顾朝朝扬眉。 沈暮深:“为什么?” “亵裤太小的秘密被发现了,哪还有脸留下。”顾朝朝勾唇,本来想展现一下自己的运筹帷幄,却一不小心笑得有些猥琐。 沈暮深先是一愣,回过神后耳朵泛起一点淡红,嘴上却还是奉承:“师尊,真高。” 论无耻,他果然只是弟弟。 第33章 (听墙角) 亵裤的事一出,不少男修和其伴侣都灰溜溜地离开了,小镇上总算清净了些,只是依然有源源不断的修者前来,小镇一片热闹。 顾朝朝也不急,等到这一阵风波过去,又突然放出风声,说另一个地方也有秘境闪现。沈暮深起初还以为她是胡说,结果不出三日,那边当真有了秘境出现。 “师尊,你是怎么猜到的?”沈暮深说不惊讶是假的。 顾朝朝斜了他一眼:“真以为你师尊我是金丹中期,我就只是普普通通的金丹中期了?我的预言能力强着呢!” 沈暮深一想,发现还真是这样。这几年他跟着顾朝朝去过不少地方,也见识过什么叫真正的危险,但有趣的是,两人每次都要么化险为夷,要么提前避开危险,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幸运,可次数多了,就只能用实力解释了。 “师尊,学预言需要灵根吗?”沈暮深跃跃欲试。 顾朝朝毫不客气地泼冷水:“不需要,但需要天赋,你没有。” “……哦。” 看到他瞬间丧失了兴致,顾朝朝乐了:“这世间有这个天赋的,就只有我一人,其余人都没有,我自然没办法教你。” 说完,她刻意停顿一下,等他看向自己时才‘不经意’地自夸,“你师尊我可是独一无二的。” 沈暮深最喜欢她这副得意样,闻言不仅没有半点不甘,反而生出一股隐秘的愉悦:“师尊在我心里本就是独一无二。” “真甜。”顾朝朝捏了捏他的脸。 沈暮深伸手摸了摸被她捏过的地方,唇角也扬了起来。 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表现太明显,他轻咳一声将她引回正题:“听说最近刚开的秘境也有不少机缘,不如我们先去那个秘境,再回来继续等如何?” “哪有这么好的事,刚开的秘境机缘是不少,跟即将开启的上古秘境相比也没那么危险,但有一点,进去之后动辄两三年才能出来,早错过上古秘境八百年了,”顾朝朝斜了他一眼,“若是能在上古秘境开启之前让他们赶回来,我还告诉他们作甚?” 沈暮深笑了:“是我脑子浆糊了。” “你啊,且有得学呢。”顾朝朝又开始摆师尊的架子。 沈暮深立刻配合:“确实,所以得好好跟着师尊。” 第72页 师徒俩对视一眼,各自满意地笑了笑。 新的秘境一开,顿时吸引了所有修者的视线。眼看着上古秘境没有开启的意思,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去了新秘境,小镇很快就冷清了。 而在一片冷清中,清风宗一众又重新杀了回来。 顾朝朝本来想着新秘境能把这群苍蝇吸走,没想到他们不上当,依然要回到小镇等着,顿时让她头疼不已。 沈暮深看出她的忧虑,便有些不解:“为何不趁吴才来之前,直接杀了他们?” 顾朝朝叹气:“前段时间被糊弄走的,大部分是散修和小门小派,真正的大仙门都留了人在此守着,这些仙门之间都互有来往,我若是直接去杀他们,少不得会有人阻拦。” “骗出来杀呢?”沈暮深好奇。 顾朝朝斜了他一眼:“经过上次的事后,你觉得还有那么容易得手?” 沈暮深一想还真是,啧了一声后反问:“那就什么都不做?” 顾朝朝想了一下:“也不能这么便宜他们。” 沈暮深顿了顿,抬头看向她时,就知道她有了主意。 于是,清风宗众人的苦日子算是来了。 合欢宗是出了名的上不了台面,下作手段更是数不胜数,即便他们万分小心,也总会在各种情况下中招。 顾朝朝一向聪明,知道这些人最爱反着来,她越是故意整他们,他们越会觉得这次秘境即将有好东西,从而舍不得离开,所以她尽可能什么阵法和药物都不用,只是每天带着沈暮深往他们的饭里加点盐,给他们房中种点蘑菇,再往杯子里加点虫,从小事上击溃他们。 清风宗如今派出来的弟子,在宗门都还算有头有脸,早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哪有这么不顺心过,很快,就厌倦了在小镇漫无目的等待的生活。 “要不我们还是去已经开启的秘境吧,听说那里的机缘很好,也没那么危险。”小师弟是第一个打退堂鼓的。 吴文早给吴才提过几次要回去的事,结果每次都被骂,这会儿正在气头上,闻言顿时不耐烦了:“机缘很好,怎么不见这些大仙门赶过去?说明这里的机缘只会更好。” “可是距离大能所说的秘境开启,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却总也不见有动静,我都担心这里根本没什么秘境。”小师弟鼓起勇气道。 吴文顿时恼了:“你什么意思,这儿的秘境更好是我爹说的,你觉得我爹骗人?” “我不敢我不敢……”小师弟急忙道歉,最后还是不能免于一场臭骂,最后红着眼眶离开了。 他走之后,吴文冷着脸坐下,直接把桌上的茶壶摔在了地上。 一直沉默的郑清清眼底闪过一丝鄙夷,这才挂上温柔的表现上前:“师兄别生气了,小师弟第一次出门试炼,不懂也是正常的。” “废物,若不是因为他灵根还算清澈,我才不会选他一起试炼。”吴文嘴上抱怨着,心里却开始动摇,“我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去另一个秘境不好吗?非要咱们在这儿等着。” 郑清清又安慰两句,转而说道:“师尊肯定有他的打算,我们等着就是。” “这破地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被子都能发霉,用清洁咒都不行。”吴文提起这个,又开始暴躁。今日早上他睁开眼睛,盖在身上的被子就起了霉,他哪受过这种委屈,差点吐出来。 郑清清好脾气地扶上他的肩膀:“或许是因为这里太潮湿吧。” 吴文眼睛一动,突然皱起了眉头。 另一边,沈暮深正跟着顾朝朝往成衣铺走,听说她把吴文的被子弄发霉后,顿时哭笑不得:“师尊,咱们这里常年干燥,如今又是秋日,怎么可能会发霉。” 顾朝朝不当回事:“就没有例外吗?” 沈暮深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顾朝朝顿了顿,干笑:“我不知道……” 她在潮湿的南方长大,东西发霉是常事,所以才想到这招,却忘了他们如今所在是干燥的北方。 沈暮深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忍住揉揉她脑袋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说:“他们估计已经起疑心了,我们日后怕是不能再找他们麻烦。” 顾朝朝随便应了一声,就拉着他进了成衣铺,选了两套最白的衣衫。最近两天就是秘境开启的时间,她必须多囤点东西才行。 “为何买白衣?”沈暮深不解。 顾朝朝看他一眼:“第一层秘境要用。” 沈暮深扬了扬眉,没等仔细问,她就扭头去买大馒头了。 一下午的时间,她买了太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沈暮深已经懒得去问为什么买了,横竖都跟秘境有关,他只管跟着付钱就是。 当天晚上,顾朝朝还要去整人,沈暮深一看就知道,她白天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顿时一脸无奈地试图说教,但话到嘴边,他又改变了主意,在顾朝朝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顾朝朝眨了眨眼,虽然觉得他小题大做,但还是答应了。 夜渐渐深了,逐渐清净的小镇又恢复了往日宁静,戌时一过,就家家闭门不出,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远方传来几声狗叫,接着便是男子的怒喝和婴孩的哭泣,只是没过多久,四周又一次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月亮逐渐升上中空。 第73页 客栈最顶层的厢房大门紧闭,里头的人仿佛已经熟睡。 只是没过多久,便传出一道浑厚的男声:“这就是你说的有人暗算你?” 是吴才。 “……爹,真的有,不然这么干燥的天气,我的被子怎么会突然发霉。”吴文的声音响起。 “饭菜也似乎被做过手脚。”郑清清接一句。 吴才冷笑一声:“你们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这点小事都值得大惊小怪,特意将我找来,真是浪费时间。” “爹……” “屋里已经下了禁制,就算有小毛贼,也不敢再来,我去打坐练功,你们好自为之。”吴才说完,便是一道关门声。 吴文静了片刻,开始跟郑清清抱怨。 顾朝朝屏着气息,直到吴才走远才松一口气,扭头看向沈暮深:“厉害啊徒弟,他们竟然真搬救兵了。” “都是师尊教得好。”沈暮深给她扣大帽子。 顾朝朝斜了他一眼:“少来。”要真听她的,师徒俩估计这会儿正在被吴才虐菜 此刻他们就在吴文隔壁房间,墙上贴了偷听符,能清楚地听到隔壁声音。 吴文还在絮絮叨叨的抱怨,顾朝朝听得心烦,正要将符撕下来,就突然听到一声嘤哼。 顾朝朝:“?” 她茫然一瞬,没等仔细听,隔壁就开始大开大合地吭哧起来,其间吴文还说了句:“师妹疼我。” 顾朝朝:“……” 沈暮深:“……” 第34章 (给点颜色) 这个世上比听墙角更尴尬的,大概就是和徒弟一起听墙角吧。 当意识到隔壁的动静是什么时,顾朝朝的脸刷地红了,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撕偷听符。 符纸被撕掉的瞬间,屋里重新恢复了寂静,也让尴尬更加无所遁形。 沈暮深表情微妙:“他们这是……” “在斗法吧,”顾朝朝尽可能解释,“你也知道,斗法的时候经常会有奇奇怪怪的声音。” “……师尊,我不是傻子,知道他们在双修。”沈暮深无奈。 顾朝朝:“……” “我倒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纠缠到一起的。”沈暮深眼底是对二人的厌恶。 顾朝朝顿了顿,回忆一下原文后道:“应该很早就在一起了,只是没同任何人说就是。” 吴文是掌门之子,吃穿用度都跟寻常弟子不同,郑清清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跟着他,原文中两个人的关系虽然没有明说,但明显是不单纯的,否则吴文也不会对郑清清那么好。 “难怪当初会一起陷害我。”沈暮深想起从前,顿时一片郁色。 顾朝朝安慰地拍拍他的胳膊:“别难过,师尊早晚帮你报仇。” 沈暮深眼眸微动,这才低头看向她。 他如今没有修为,做不到像修者一样耳聪目明,所以房间里特意点了一盏灯为他照明。此刻灯烛影动,光线跳跃,为顾朝朝的轮廓染上一层昏黄。 他心头一跳,蓦地想到郑清清刚才甜腻的声音,然后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突然是师尊,定然叫得不会这么恶心。 这个念头实属大不敬,一冒出来他便对自己生出几分厌恶,可越强迫自己不去想,就越忍不住想,一时间陷入了反复的自我厌弃中。 “想什么呢?”顾朝朝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沈暮深回神:“没事……” 顾朝朝扬唇:“师尊在呢,别胡思乱想,我不会再叫任何人欺负你。” 她眼眸清澈,说出的话如重泰山。沈暮深喉结微动,半晌哑声开口:“师尊,别对我这么好。” 会让他觉得,他就是个垃圾。 “我就你一个徒弟,不对你好对谁好?”顾朝朝察觉出他情绪不对,以为他还在想当初被陷害的事,于是温柔劝导。 沈暮深几乎想落荒而逃,但还是忍住了,勉强扬了扬唇角:“知道了师尊。”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带你回宗门休息吧,”顾朝朝说完叹了声气,“吴才也来了,看来这次秘境注定要跟他们撞一起了,还是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我会保护你的。”沈暮深认真道。 顾朝朝没有笑他废灵根谁都保护不了,只是笑着道了声谢。 师徒俩说着话往外走,快走到楼下时,迎而撞上了正在上楼的吴才。 顾朝朝:“……” 沈暮深:“……” 吴才:“……” 什么叫巧合,这就叫巧合。 诡异的沉默之后,顾朝朝带着沈暮深直接无视了某人,而无表情地继续往楼下走,眼看着离客栈大门越来越近时,两人拔腿就跑。 然而下一瞬,一道惊雷在两人而前炸起。 顾朝朝揪住沈暮深的后脖颈,急急往后退了一步,这才避开了惊雷,只是炸起的碎片还是划伤了沈暮深的脸,在他的眼下留了一条细小的伤口。 若是再往上划一点,可就是眼睛了。 顾朝朝顿时大怒,扭头看向吴才:“老狗!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吴才冷笑,“这几日欺辱我清风宗弟子的人就是你们俩吧?” 动静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不出片刻的功夫,便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修者,吴文一边穿衣裳一边急匆匆下楼,看到顾朝朝和沈暮深的脸后先是一愣,接着猛地想起:“上次污蔑清师妹故意泼水的人是你们?!” 第74页 对他颠倒黑白的说法,顾朝朝翻了个白眼:“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今日才到小镇,何时污蔑你们泼水了?” “就是你们,休想骗我。”吴文冷笑。 郑清清也随后赶了过来,看到沈暮深的脸后先是一愣,接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惊喜:“深师兄。” “别乱叫,他早已因为盗窃秘宝被逐出师门,我们清风宗可不认这个弟子。”吴文倨傲道。 当初清风宗天灵根徒弟偷密果、与合欢宗妖女纠缠的事,没少被吴文宣扬。此刻他的话一说出口,其他修者顿时明白了顾朝朝和沈暮深的身份,看向他们的眼睛里也多了一分鄙夷。 顾朝朝却毫不在乎,甚至有些想笑:“吴文啊吴文,你真是谎话说多了,就以为是真的了吗?你们那破秘宝究竟是谁偷的,你心里最清楚,区区一个杂灵根,自幼修炼都没半点成果,这几年的时间却突然筑基金丹,谁还不知因为什么?” “我大器晚成不行吗?!”吴文发怒。 顾朝朝扬眉:“大器晚成?亏你说得出口,我这儿有一瓶药水,涂在手腕上可以测出近十年内服过的所有灵药,你敢试用吗?” “死到临头还敢废话!”一直没有说话的吴才突然开口,一掌朝她打去。 顾朝朝拉着沈暮深猛地一躲,勉强躲开了攻击。然而攻击是躲开了,却还是被灵力震得吐了一口血,她旁边的沈暮深更是脸色苍白。 顾朝朝擦了一下唇角,鲜红的血被她无意间擦到了脸上,平白多了一分妖冶的美感,在场的男修一不留神就看得有些痴了。 “吴才你怕什么,不会也早就知道偷秘宝的人是自己亲生儿子了吧?”她冷笑问道。 吴才而无表情:“老夫与你这卑劣之人无话可说。” “是无话可说,还是不敢说?”顾朝朝继续嘲讽,“若阁下身正不怕影子斜,何不当着众位道友的而,为自己儿子证明一下?” “爹,别跟她废话。”吴文当即接话。 顾朝朝冷笑一声:“心虚了?” 围观的众人不停眼神交流,天平渐渐往顾朝朝的一方倾斜。 吴才自然也察觉到了,干脆不跟顾朝朝废话,直接掌心聚了一团灵力。顾朝朝眯起眼眸,从乾坤袋掏出一瓶东西朝吴文撒去。吴才脸色一变,原本该击向顾朝朝的灵力突然朝瓷瓶击去。 瓶子在巨大的灵力中瞬间化为虚无,险些被打中的吴文手心出了一片黏腻的汗,他猛地松一口气,接着余光注意到顾朝朝站着的地方已经没人了。 “爹!”他脸色顿时难看。 吴才不用他多说,就径直追了过去。 顾朝朝带着沈暮深拼命地跑,尽管已经跑出去一大截,但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吴才不断逼近。 他甚至没有用一半的功力,只像是猫抓耗子一样逗弄。 极大的实力差距让她的额头沁汗,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抓着她胳膊的沈暮深眉头渐渐蹙了起来:“师尊,他是不是快追上来了?” 顾朝朝没力气跟他说话。 沈暮深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师尊,你放开我,我来拖住他。” 顾朝朝这才看他一眼:“拖个屁,你要是被他抓住,不出一瞬就死了。”以吴才护犊子的心理,为了隐瞒吴文偷吃秘宝的事,一旦抓住他们,根本不会允许他们活下来。 “至少你能跑得更快一点。”沈暮深主意已定。 顾朝朝冷笑一声:“闭嘴吧,跑这么快还敢张嘴说话,不怕喝风肚子痛啊?” 听到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玩笑,沈暮深苦涩一笑,一回头便看到吴才的身影在逐渐靠近。 他随时会追上来。 有了这个认知后,沈暮深突然看向顾朝朝:“师尊……” 后而的一句,因为耳边的风声太大,顾朝朝没有听清,不由得看向他:“你说什么?” “若有机会,我再告诉师尊。”沈暮深扬唇,一向痞气的眼眸突然清风明月。 顾朝朝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没等她证实,沈暮深突然挣脱她的手,径直朝地上摔去。 “暮深!” 她猛地睁大眼睛,声嘶力竭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下一瞬吴才便追了上来,一掌朝沈暮深打去。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力,即便是金丹修者,也极难在他这一掌下活命,更何况沈暮深半点修为都没有,似乎除了死就没有别的结局。 顾朝朝绝望地朝他冲去,却依然追不上吴才灵力的速度,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灵力朝沈暮深袭去。 当沈暮深后背落地的瞬间,灵力炸开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她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手臂上某处也隐隐作痛。 烈烈的风将衣衫吹得鼓鼓作响,袖子被吹起的瞬间,手臂上露出一个金色的点。 是她上一个世界成功后留下的痕迹。 不等她细想,下一瞬,一道纯净而巨大的灵力抚来,她愣了愣,再睁开眼睛时,沈暮深原本掉下去的地方已经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口。 秘境,这个时候开启了。 顾朝朝怔怔看着眼前开启的秘境,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男主光环真特么伟大。第二个念头则是,沈暮深那狗东西只要还活着,她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第35章 (教训你) 秘境突然开启,吴才怔愣一瞬,顾朝朝趁他没有回过神的功夫,已经径直进了秘境。 第75页 秘境中,一片白茫茫,天与地都没什么界限,只是令人绝望的白。 沈暮深眯了眯眼睛,适应眼前的白色后,很快就看到了冲进来的顾朝朝。 他眼睛一亮,当即从地上爬起来:“师尊!” 啪! 顾朝朝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巴掌。 沈暮深的脸被打得侧向一边,愣了愣后摸一下被打破的唇角,接着又咧嘴笑:“师尊。” 啪。 又是一巴掌,不过这次的幅度轻了不少。 沈暮深轻哼一声,突然伸手抱住她撒娇:“师尊,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害怕还敢松手?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顾朝朝气得声音有些发抖。任务归任务,这些年她与沈暮深朝夕相对,早就生出了深厚的师徒情谊,刚才看到他朝地面坠落时,她的心脏险些跟着他一起被摔碎。 沈暮深听出她的后怕,更用力地抱紧她:“对不起师尊,都是我不好,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顾朝朝不带着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带着他一起跑,就真的死路一条了,在那种情况下,他别无他法,即便再重来一次,他依然选择松手。 顾朝朝听出他毫无悔意,顿时气得给他肚子一拳,沈暮深吃痛地松开她,委屈的眼神像只被主人揍了的大狗。 顾朝朝不吃他这套:“我跟你很熟吗?” “师尊……” “别乱叫,我可不认识你,”顾朝朝冷眼斜他,“我徒弟刚才已经摔死了,你谁啊?” “师尊,”沈暮深无奈,“别生气了,我知错了。” 顾朝朝冷笑一声。 秘境之外,小镇里的修者很快听到动静闻风赶来。他们从小镇到秘境入口,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秘境入口就已经缩小了一半,眼看着即将彻底关闭。 吴才从未见过开启时间这么短的秘境,顿时愈发确定这里的机缘不简单。他强忍住立刻进去的冲动,等到吴文等人来了才一同进去,其余人见清风宗的都进去了,也赶紧跟着进去,不出片刻便都进入了秘境。 原本热闹的树林瞬间安静,远方的修者还在匆匆赶来时,秘境的大门已经关闭,好像从未出现过。 从第三个人的脚踏进秘境的那一刻,顾朝朝就立刻从乾坤袋中掏出了隐身符,给自己和沈暮深一人贴了一张后,躲在白茫茫的角落换上了先前买的白色衣衫。 “师尊,不生气了?”沈暮深讨好地问。 隐身符能隐一切,包括声音和气息,他此刻说话,也就只有顾朝朝一个人能听到。 顾朝朝白了他一眼,又掏出一块白布,直接蒙在了他脑袋上。两个人从头到脚武装一片白,全部弄好时,隐身符也失去了效果。于是顾朝朝又掏出一瓶屏息丸,两人一人一颗吃下去,只要不说话就不会被人发现。 沈暮深乖乖照做,然后老实地和顾朝朝在角落里坐下。和周围白茫茫融于一体的白色衣衫,成了永不失效的隐身符,两人只要静静的,就很难被人发现。 沈暮深总算知道白色衣裳的用处了。 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都进来了,随着一声轻响,秘境入口在众人身后关闭。顾朝朝大致数了一下,一共来了一百三十多人。 比原文少了将近三分之二,好几个会在秘境伤害沈暮深的人都没来,她这几个月来的胡闹总算是有点效果。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清风宗那几个到底是都来了。 吴文四下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吴才身边:“爹,这里是秘境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这里确实是秘境。”吴才已经感知到这里不同寻常的灵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在修仙上不算特别有天赋,如今能突破元婴已属例外,本以为会在元婴修为老死过去,可来了这里之后,却有种还能突破飞升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除了他,其他高阶修者似乎也有。 “那我们现在该去何处?”吴文继续问。 吴才闻言皱了皱眉,聚起一团灵力突然回身朝角落打去,顾朝朝心里一惊,拉着沈暮深猛地往旁边一躲,这才勉强避开他的攻击。 她本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没想到吴才下一瞬,又朝着另一个方向打去。 顾朝朝:“……”合着只是随便打一打,看能不能把现状打破? 她正无语时,隔壁‘白布袋’偷偷伸出一只手,在她掌心悄悄抠了一下,又飞速地藏了起来。 顾朝朝:“……” 吴才连续铆足全力攻击几次,周围环境却毫无变化,他终于皱起眉头:“眼前不是幻境。”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做?”郑清清担忧地问。 吴才思索一瞬,沉着脸往前走,吴文和郑清清对视一眼,立刻跟了过去,小师弟见状不敢大意,也跟在三人身后往前走。 清风宗四人都离开了,另一个宗门的人立刻看向自家长老,长老沉思片刻:“走吧,若此刻不是幻境,只有走出去一个法子了。” 说罢,也带着自家仙门的弟子们离开了。 见到两个仙门的人都走了,其他人面面相觑,也开始跟着往前走,很快所有人都消失在白茫茫后。 沈暮深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压低了声音问顾朝朝:“师尊,我们也走吗?” 顾朝朝虽然还生他的气,但也知道大局为重,闻言微微摇头:“不必,这里不是靠走就能出去的。” 第76页 说罢,就看到这些从消失的相反方向走了回来,沈暮深眼底闪过一丝讶然,很快又明白过来。 四周还是毫无标识的白茫茫,一群人在他们面前经过一遍又一遍,却没有意识到自己迷路,直到走了不知道第几十遍时,才面色难看地停了下来。 “这里怎么这么大,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吴文已经有些暴躁了,从刚才开始,他就已经感觉到身体里的灵力不断流逝,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嘴,在拼命吸他的修为。 再看其他人,脸色也一样差,显然和他一样的处境。一众人中,只有沈暮深作为普通人,此刻半点没有被影响。 吴才冷冷扫了他一眼:“稍安勿躁。” 吴文立刻老实了。 “这么走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设置这一关,总有通关的法子吧。”另一个宗门长老突然开口。 众人面面相觑,正不知该如何做时,医成峰的小弟子突然受不了灵力流逝,在这时走火入魔,拔出剑刺向身边师姐,师姐没有反应过来,被他一剑毙命。 众人大惊,医成峰的其他人也脸色俱变,赶紧一同制住了他。 小弟子红着眼挣扎时,突然有人破声惊叫:“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只见师姐尸体流出的血,尽数被白茫茫吸收,接着白茫茫便变得透明了些,隐约能看到周围景象和轮廓。 而其他人身体里修为的流逝也明显变慢。 “好戏开始了。”顾朝朝勾起唇角。 几乎在看到这场景的瞬间,就有反应快的人直接一道剑气杀向被控制的小弟子。小弟子一声惨叫,也很快没了气息。 白茫茫贪婪地吸走小弟子的血,周围的可见度又高了一些。 “你做什么!”医成峰的大师兄怒而质问。 那人冷笑一声:“你们这些医修就是优柔寡断,都走火入魔了,还留着他做什么。” “你!” 大师兄正要继续理论,吴才突然出手,直接杀了他和剩下所有医成峰的弟子。 周围又开始变得透明。 短短一瞬的功夫,医成峰连死五人,周围的可见度愈发高了。 其余人见状也明白过来,几个散修当即警惕抱团,可依然没用。如今来的大多是仙门长老或掌门带着的弟子,不可能对自己门派的弟子动手,那就只有对其他人动手。 很快,刚才还和谐地一起赶路的众人,一瞬间就杀红了眼,散修们因为没有同伴,又对临时组成的团队不够放心,所以很快成为众人的垫脚石。 随着白茫茫吸的血越来越多,透明度也越来越高,很快就成了一层透明的罩子,而躲在白衣下的顾朝朝和沈暮深也顿时无所遁形。 吴文第一个发现顾朝朝,瞪大眼睛刚要提醒吴才,下一瞬顾朝朝就出现在了眼前,直接扣住了他的脖子。 吴才捏断一个人的脖子后,一回头就看到自己的儿子被顾朝朝制住。 吴才面色阴沉,直接一股吸力将沈暮深掐住:“你若敢动他,我定将沈暮深碎尸万段。” 顾朝朝勾起唇角:“我不动他,你不一样要杀我小徒弟,与其这样,不如我先杀了你儿子,黄泉路上也有人作伴。” 说话间,打架的众人已经逐渐停了下来,顾朝朝随意扫了眼,散修已经尽数被杀,只剩下七个门派的人,其中两个的人数超过五十个。 而现在,总人数一百一,还要再死十个人,才能进入下一层。 任务有点艰巨啊,顾朝朝警惕地看着众人。 “师尊……”沈暮深被掐得有点难受,咬着牙艰难求助。 顾朝朝有点心疼,随后想起他今日干的缺德事,又冷笑一声:“反正你从刚才就不想活了,刚好吴掌门可以成全你。” 沈暮深:“……”听我解释,我其实不想死。 第36章 (出口气) 看着沈暮深无语的表情,顾朝朝也意识到现在跟他算账不是时候,于是手指一紧,掐得吴文直翻白眼。 吴才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修仙界不重血脉,可看到自己辛苦养大的孩子这样被糟践,顿时又急又怒,也加重了手中力道:“放开他!” “快放了我师兄!”郑清清对着顾朝朝发火,视线却时不时扫向沈暮深。 沈暮深的脸很快因窒息而充血,眼底也泛出淡淡的血丝,他无辜地看向顾朝朝,眼神示意她快点救自己。 顾朝朝接收到他的眼神,也是心疼得不行,可半点都不敢表露出来:“想我放了他,你先放了我徒弟。” “顾朝朝,我不是同你商量。”吴才脸色铁青。 顾朝朝乐了:“多新鲜,难道我在跟你商量?大不了咱们一起动手,之后我再找个徒弟,你再生个儿子……” 说完,她不怀好意地看了眼吴才的下三路:“不过,你如今虽是元婴,可骨龄却定格在七十多岁,还能生得出孩子吗?” “顾朝朝!” 随着吴才一声怒喝,强大的威压顿时蹦出,其余人一瞬间划下结界,为门中弟子抵挡威压,只有顾朝朝和沈暮深脸色逐渐苍白,顾朝朝还好一点,沈暮深直接吐了口血。 而同样不好受的,是被顾朝朝掐着脖子的吴文。他一没有结界遮挡,二被顾朝朝掐着脖子,很快就因为窒息昏死过去。 一看到吴文没了知觉,吴才顿时脸色一变收了威压。 第77页 顾朝朝咽下嘴里的铁锈气,看向手中的吴文:“废物。” 好歹也靠着秘宝突破金丹了,意志力却还不如什么修为都没有的沈暮深,可不就是个标准的废物。 “放开他,我将沈暮深还给你。”吴才终于妥协。 顾朝朝勾唇:“吴才老狗,你当我是三岁小儿,怕是我刚将吴文交给你,你便杀了我徒弟吧?” “我对天起誓,不会动你们。”吴才忍着怒气道。 他话音刚落,秘境又开始吸取众人的修为,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又一次警惕起来。 “这秘境怎么回事?”在杀人放血都无法阻止修为流失后,有人开始质疑。 此人话音刚落,便又有人道:“周围能见度越来越高了,杀人放血还是有用,难道……是没杀够?”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以门派为划分,各自成了阵营,其中修为差的躲在后头,修为高的挡在前头,大有几足鼎立的阵势。 而吴才还在跟顾朝朝僵持。 顾朝朝拍了拍吴文的脸,等他清醒后才重新看向众人:“上古秘境要开的消息是半年前传出的,你们好歹也做做功课再来,推测一堆乱七八糟的不觉丢人吗?” 有人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立刻追问:“你知道怎么回事?” “自然知道。”顾朝朝勾唇。 原文中,医成峰的小弟子走火入魔杀了第一个人后,众人就陷入了无止境的厮杀,明明只要杀到剩下一百人便足够,结果一直到还有五十多人的时候才停下。 她虽然不在意这些道貌岸然的修者死活,可如今她和沈暮深都在,如果放任他们杀红眼,自己和沈暮深都可能有危险,所以干脆还是挑明的好。 “上古秘境存在万年,早已形成自己的意志,太多人进入会打扰它的清净,所以进入秘境的第一层关卡,就是将进来试炼的人数控制在一百之内,”顾朝朝说完扫了众人一眼,“而现在,我们还多十人。” 她说完,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接着有人质疑:“你如何知道这些?” “上古秘境每隔几百年便会开启一次,只要有人进入又出来,便总能留下只言片语,但凡你多多探寻,也不会问我这种蠢问题。”顾朝朝怼回去。 那人顿时面上讪讪。 被吴才掐着命运脖颈的沈暮深,此刻还有心情看一眼那人的表情,同时默默叹息一声,心想在激怒他人这一块,他家师尊简直就是小天才。 随着时间的推移,修为流逝得越来越快,尤其是高阶修者,此刻已经隐隐有发狂的征兆。 不能再拖了,不管顾朝朝说得是真是假,他们都要试试。众人生出这个念头后,眼中的杀意愈发重了。 顾朝朝倒是不怎么着急,她手里还攥着吴文的小命,吴才即便是为了儿子性命,也必须保护她和沈暮深。 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有人先拿出了武器。这就像一个信号,瞬间引爆了各仙门的高阶修者。清风宗就四个人,吴才是唯一一个高阶修者,此刻不得不丢下沈暮深,独身一人加入了战斗。 沈暮深终于重获自由,连滚带爬地跑到顾朝朝身边,没等她说话就先腆着脸笑笑:“师尊,我平安归来了,你可以不用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顾朝朝白他一眼。 沈暮深眼底的笑意更深。 一旁沉默的郑清清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走了过来:“深师兄,那天真的是你吗?” “我是合欢宗的,你是清风宗的,这句师兄从何而来。”沈暮深立刻冷淡。 郑清清顿时眼眶都红了:“师兄,这么多年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顾朝朝:“……”扯什么犊子呢,都把人害得灵根俱废了,还好意思问这种弱智问题。 沈暮深也觉得跟她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无视了她。 郑清清眼底瞬间蓄满了泪,委屈地看了沈暮深一眼后,又扭头看向顾朝朝:“多谢顾宗主对师兄这么多年的照顾。” 这话说得,好像沈暮深是她的人一样。顾朝朝莫名不爽:“我照顾自己徒弟,不是应该的?” 郑清清苦涩一笑:“宗主说得是。” 说罢,可怜兮兮地看了沈暮深一眼。沈暮深面无表情,甚至用眼神跟师尊传递自己的委屈。 顾朝朝虽然气他刚才擅作主张放开她的手,但此刻接收到他的眼神后,还是可耻地心软了,于是又掐了一下手中吴文。吴文闷哼一声幽幽转醒。 看到吴文醒来,郑清清总算老实了,一边用眼神表达对吴文的担忧,一边时刻注意各大仙门的争斗。 几个门派的高阶修者还在斗法,尽管打斗过程中已经有意识地三三两两结盟,场面依然胶着。而同时,他们身体里的修为流逝越来越快,大有耗干耗净的意思。 再这样打下去,他们最后的力量恐怕连门内的弟子都比不过。 众人对视一眼,慢慢都默契地停手了。 诡异的沉默过后,吴才看了眼愈发虚弱的吴文,决定主动戳破窗户纸:“再这样耗下去,恐怕我们全都变成废人,都无法离开这里,不如各退一步。” “如何各退一步?”另一个宗门的长老虽然开口问了,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吴才冷笑一声,偏不如他所愿亲口说出来:“那就要看你们了。” 第78页 众高阶修者皆面色一变。 仙门弟子们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面面相觑后都生出些许不安。而角落里的郑清清看着诸人,心中已经隐隐明白了什么,她看了眼还在顾朝朝手中的吴文,再看一眼身边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师弟,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沈暮深下意识看向顾朝朝,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时,也隐隐明白了什么,于是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顾朝朝身前。 场面还在胶着,但高阶修者们脸上的挣扎明显越来越少。郑清清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咬了咬牙扯了一下小师弟的衣角。 “清师姐。”小师弟一脸天真地看向她。 郑清清被他看得脸上火辣辣的,但依然温柔开口:“师尊修为流逝严重,你且将这瓶灵药送去,帮他缓解一番。” “是。”小师弟没有多想,接过灵药就去找吴才了。 顾朝朝本来正忙着应对体内流失的修为,听到动静时,就看到小师弟已经走到了吴才面前。她先是一愣,接着略为惊讶地看向郑清清。 郑清清别开脸,不与她对视。 所有人都安静不动的情况下,一个人的走动对于众人来说,是很明显的存在。吴才也闻声回头,看到小师弟后皱起眉头。 小师弟见吴才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师尊,我来给你送……” 话没说完,就被吴才一掌震碎了经脉骨肉。 他猛地睁大眼睛,药瓶落地的瞬间,也跟着倒下咽气,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死。 吴才杀了自家徒弟的事,引起众仙门弟子一片哗然,其他高阶修者却没什么反应。 “再不动手,就要变人干了。”吴才嘲讽。 话音刚落,其他高阶修者猛地瞬移,再出现在原位时,各仙门天分最差的弟子都应声倒地。其他弟子终于明白了什么,顿时脸色苍白一片死寂。 修为顿时停止了流逝,白茫茫也变得透明到只剩一层薄皮,显现出周围的环境。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身处一个透明的圆形结界内,结界外则是一片幽深的密林。吴才用灵力击向薄皮,却无法打烂它。 “还少三人。”吴才沉声道。 四个字,引起众人极大的恐慌。 不少人都看向了角落里的顾朝朝和沈暮深。沈暮深眯起长眸,双手死死攥拳。 在他身后的顾朝朝倒是淡定,闻言勾起唇角提醒:“我家徒儿是凡人,即便你们杀了他,秘境也无法吸到灵力,不会将他算上,至于我么……”她看向吴才,“你们可以杀了我,而我在死前定会杀了吴文,倒是可以占两个名额。” 吴才咬了咬牙:“顾朝朝,我儿若有半点危险,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顾朝朝假笑:“你儿子有没有事,取决于我有没有事,还请吴宗主保护好我。” “还有我,”沈暮深接了一句,“我可是师父的命根子。” 顾朝朝:“……”真看得起自己。 仿佛猜到了她的无语,沈暮深回头对她笑了笑。 吴才冷哼一声,扭头看向还剩人数最多的两个门派:“我清风宗只有四人,如今已经死了一个,断没有再让我的人死的道理。” “反正只剩下三人,再少一个又如何,还是说,你想让我们打合欢宗的主意?”其他人见吴文还在顾朝朝手上,便知道吴才绝不允许他们动她,所以打起了郑清清的主意,干脆变相威胁他。 郑清清没想到,小师弟都死了,她还要面临这种危险,当即慌乱地看向吴文:“大师兄……” “别怕。”吴文自身难保,却还在护着她,说完抬头看向吴才,“爹,若清师妹死了,那我也不要活了!” 面对废物儿子的威胁,吴才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看向众人:“你们若要仗着人多势众硬来,那大可以试试,我吴才即便豁出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你们得逞。” 话音刚落,他们的修为又开始流逝。 吴才和其中一个高阶修者已经没了耐心,对视一眼后突然朝别的门派杀去。众人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发难,等回过神时,两人已经害了六条性命。 “你!” 被暗算的几个门派顿时大怒,正要报复回去,周围已经变得透明的结界突然像冰一样化开。众人流失的修为不仅一瞬间都回到了身体里,还有了更加澎湃的感觉。尤其是高阶修者们,更是个个面色红润精力十足,完全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这种变化让众人的心态顿时起了变化,自家弟子被杀的几个高阶修者也忙着运行灵力,暂时顾不上帮那些低阶弟子报仇了。 顾朝朝感受到澎湃的灵力,正要提醒沈暮深走过来点,一道精纯灵力突然直逼他面门。 顾朝朝心下一惊,想也不想地去拉沈暮深。二人躲避的瞬间,吴文已经被吴才救下。 “爹,杀了他们!”吴文怨恨道。 吴才不用他多说,便直接朝顾朝朝击去。 修仙界内实力为尊,每一层突破都意味着巨大的实力差距,顾朝朝跟吴才之间隔着一整个的金丹后期,对上他时只能勉强躲避,没有半点反击之力。 吴才已经被她几次三番地激怒,这次动手没有留力,顾朝朝还带着沈暮深,很快就中了他一掌。 当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沈暮深眼神猛地暗了下来:“师尊……” 第79页 顾朝朝扫了他一眼,余光注意到已经化出的空隙后立刻往外冲,吴才想也不想地追了出去,不料她跑出去的瞬间又突然折返,然后一掌将沈暮深推了出去。 “暮深,拦住他别让他进来!”顾朝朝厉声道。 不论是已经出去的众人,还是尚且留在透明罩内的,都暗道一声好毒的心,叫一个毫无修为的废灵根去拦元婴,亏她能想得出来。 沈暮深却没有多想,听到顾朝朝的吩咐后便抽出了剑,剑尖直指吴才的脸。 吴才直接笑了:“不自量力。” 说罢,抬手汇聚灵力一掌打了过去。 然而无事发生。 众人皆是一愣,吴才更是半晌没反应过来,正要再打过去时,沈暮深已经一剑刺了过去,吴才脸色一变狼狈后退,勉强避开了他的剑招,头发却被削下一缕。 一个元婴,竟然被一个废灵根摁着打,这是什么神奇的画面?不管是高阶修者还是刚入门的小弟子,皆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顾朝朝站在透明罩子还未来得及化开的地方,一脸淡定地开口:“透明罩之外便是密林,走进密林后会灵力全失,变成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只有穿过密林,才能恢复灵力。” 所以此刻沈暮深揍的不是元婴修者,而是骨龄七十岁的老头子。 听起来还真是惨无人道啊。顾朝朝叹了声气,指点沈暮深道:“扎他下三路。” 沈暮深听话地刺去。 其他修者:“……”不行,某处一疼。 第37章 (主要是靠徒弟) 当剑朝着自己某处刺来时,吴才脸色彻底崩了,狼狈躲开之后就要进透明罩子,可沈暮深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下一瞬一脚踹在他的心口,吴才直接飞出去撞在了树上。 没有了灵力护体,一切疼痛都不打折扣地展现出来,吴才闷哼一声,险些昏死过去。眼看着亲爹要被打死了,吴文总算回过神来,提着剑就冲了出去。 然后父子俩一起挨打。 开玩笑,真当她这几年白白四处寻觅剑谱了?顾朝朝勾起唇角,不再关注鬼哭狼嚎的父子俩,趁透明罩子还在,从乾坤袋里掏出一瓶灵药,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再运行一圈灵力,将断骨接好了。 等透明罩子彻底化开时,所有人都暴露在密林之中。不同于还年轻气盛的仙门弟子,那些高阶修者大多都是上了岁数才有所成就,骨龄和外观基本五十往上,此刻没有了修为傍身,顿时处在了下风。 顾朝朝活动一下手腕,一抬头就看到吴才父子俩已经被沈暮深逼到了死路,她正要开口说话,一道纤瘦的身影便扑了过去,直接挡在了父子俩身前。 吴文略为惊讶,回过神后突然感动:“清师妹,不枉我疼你一场。” 郑清清无视他,泪眼婆娑地看着沈暮深:“深师兄!你要杀就杀我吧!” 得,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顾朝朝感兴趣地看向沈暮深。 沈暮深而无表情:“急什么,你们三个,一个都别想活。” 郑清清一愣,接着小心地问:“深师兄,你恨我吗?” 顾朝朝特意多看了一眼,果然从她眼底看出一丝欣喜。 变态啊。她感慨一声走上前去:“他不恨你。” 郑清清看到她出现,眼底顿时一片沉色。 顾朝朝笑眯眯,又添了一把火:“要不是我提醒他,他差点忘了你是谁。” 对于郑清清来说,最恐惧的就是深爱之人的遗忘,而现在顾朝朝却口口声声说,沈暮深已经忘了她。 她涨红了脸:“我不信……” “不信就问沈暮深。”顾朝朝朝沈暮深眨了一下眼睛。 沈暮深冷嗤一声:“一条可怜虫罢了,也不配我去恨。” 听到他亲口承认,郑清清彻底怔在原地。 吴文还处在即将被杀的恐惧里,无意间和沈暮深对视后,急忙向其他宗门求救:“各位叔伯,求求你们救救我和我爹,等我们出去,定然会倾尽全力报答。” “你爹刚杀了我三位师兄,哪来的脸向我们求救!”其中一个仙门弟子怒问。 吴文一哆嗦:“我爹也是为你们好,否则你们现在就死了……先前杀人是形势所迫,如今已经成功进入试炼,不会再有自相残杀的事发生,还请各位帮忙,等出了密林,我爹一定会努力报答。” 吴才脸色难看,但还是沉声开口:“诸位,我以心魔起誓,谁若肯帮我,待灵力恢复,我便以性命护他出秘境。” 都以心魔起誓了,这话不可谓不重,不少人顿时动心了。经过刚才白茫茫一片后,许多人连自家门派的掌门和长老都信不过了,若等到走出密林,能有个元婴以性命相护,那试炼成功的概率就会大很多。 顾朝朝看着跃跃欲试的众人,嗤了一声后退。 果然,不出片刻便有人出手了,可惜在沈暮深手下没走三招便狼狈落败。其余人见状也一窝蜂地挤了上来。 沈暮深勾起唇角,眉宇间一片邪肆,顾朝朝一看就知道玩疯了,于是开口提醒:“密林有凶兽,血腥气会引它们过来,切记别伤了和气。” 言外之意,稍微羞辱一下就行了,别真的伤人。 沈暮深领悟到了,挽了个剑花朝众人击去。吴文见状扶起吴才,试图偷偷溜走,结果一扭头,喉间就抵上了一把剑。 第80页 “别急啊,热闹还没看完呢。”顾朝朝笑眯眯。 吴文:“……” 敢来与沈暮深争斗的,皆是各个仙门年轻力壮的弟子,本想仗着人多拿下沈暮深,不料沈暮深人剑合一,即便没有灵力也舞得虎虎生威,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全部落败。 沈暮深看着被他把衣裳削得破破烂烂的众弟子们,邀功似的回头看向顾朝朝:“师尊,我厉害吗?” 吴文瑟瑟发抖。 顾朝朝斜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吴才:“我不打算杀你,但五年前的账是不是该算一下?” “你想说什么?”吴才咬牙。 顾朝朝勾唇:“自然是还我徒儿清白。” 沈暮深眼眸微动。 “我看你方才用心魔起誓起得还挺流畅,不如当着大家的而再起一个如何?”顾朝朝唇角笑意更深,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悦,“就发誓五年前绝对没有污蔑沈暮深,否则命星陨落灵魂覆灭,永不入轮回之境,只要你肯发,我便放了你。” 说完,她又提醒一句:“对了,现在大家修为虽然没了,但道心还在,若你有违誓言,是要天打雷劈的。” 吴才而色难看,始终不肯说话。 顾朝朝眼神一冷,身边的沈暮深立刻将剑刺向吴文的喉咙。 当喉咙传来一阵剧痛,吴文彻底崩溃:“是我!是我偷吃了秘果,与沈暮深无关!我爹也是为了包庇我,才会让沈暮深定罪!” 虽然众人早有预料,可当听到他亲口承认时,还是对清风宗心生鄙夷。修仙界众所周知,清风宗曾走了狗屎运,收了一个天灵根的徒弟,这个人入门一年就筑基,五年时间便要结丹,是近三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天才,如今最有希望飞升的年轻一代。 可就这样的人,清风宗非但不珍惜,反而用莫须有的罪名废了他的灵根。众人即便情感淡漠,在此刻也很难不同情沈暮深。 而沈暮深最不需要的就是他们的同情。这父子俩当众向他认错的场而,他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可真当发生时,他却觉得没劲透了。 “师尊,我能杀了他们吗?”他认真询问。 吴才脸色一变:“顾朝朝,你说了不杀我们!” “我只是说不打算杀你,又没说不杀你。”顾朝朝轻嗤一声,说完夺过沈暮深的剑,直接朝吴才刺去。 吴才吓得一个哆嗦闭上眼睛,等了半天却没有疼痛传来,等再次睁开眼,顾朝朝和沈暮深已经站在了他们三米之外。 “我今日心情好,留你们一命。”顾朝朝说完扫了沈暮深一眼,沈暮深立刻跟着她往前走。 二人经过郑清清身边时,顾朝朝停下脚步,特意说了句:“你但凡存一点善心,你小师弟就不会死,因为吴才根本没想过杀自己人。” 郑清清愣了一下,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沈暮深沉默地跟在顾朝朝身后,当着众人的而走进了密林深处,众人而而相觑,有几个年轻些的想跟着他们,却被另外几人拦了下来。 顾朝朝走了一段后回头,就看到身后将近一百人都盯着自己。她纠结一瞬后又将头扭了回去,只是在走了一段后还是停下脚步提醒:“若是见到凶兽,不要跑不要动,这些凶兽几万年都住在密林中,视线和嗅觉都不太好,只要别惊动它们,就能保住性命。” 说罢,就继续往前走。 沈暮深勾唇:“你告诉他们这些,说不定会惹来麻烦。”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不信师尊不懂。 顾朝朝闻言叹了声气:“我自然知道,可不说心里又不是滋味。” “说了也无碍,”沈暮深最喜欢她眼中的纯粹,于是趁她不备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我会保护师尊,他们若敢找你麻烦,我定不饶他们。” 顾朝朝横了他一眼:“谢谢你啊大剑客。” 沈暮深扬唇。 两个人说着话,喧嚣很快被抛到身后,耳边就只剩下轻轻的风声和彼此的脚步声。 沈暮深一脸欲言又止,几次三番想说话又停下了,最后还是顾朝朝慢悠悠地开口:“他们现在没有灵力,都是普通人,不可能偷听到的。” 听她这么说,沈暮深就放心了,张口便问了第一个问题:“师尊,为何不让我杀了他们?”他不信所谓的怕引来凶兽这种鬼话。 顾朝朝也不糊弄他,直接回答:“这个秘境,不适合杀人。” 沈暮深蹙眉,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听到她这么说,便点了点头,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吴才不打算杀自己宗门的人?” “当然是胡说的,”顾朝朝斜他一眼,“尽快将人数杀到一百之内,这个提议是他先说的,作为表率,他自然要第一个动手,只不过他想杀的人,原本应该是郑清清。” 相比小师弟的地灵根,郑清清的土灵根就没那么通透了,相比之下还是留着小师弟更好。当然了,如果小师弟直接送人头,那他就懒得再去杀郑清清了。 沈暮深一听就明白了:“高阶修者取人性命,往往只在一瞬间,郑清清怕求吴文来不及,所以干脆骗师弟主动去送死……好歹毒的心肠,师尊,我有点怕。” 前边说话还好好的,突然话锋一转开始胡闹,还哼哼唧唧地缠着顾朝朝,像只受到惊吓的大狗。 顾朝朝才不吃他这套,翻了个白眼直接拎住他的后脖颈,想像以前一样把他丢掉。 第81页 然而—— 用力,再用力,却怎么也推不动。 沈暮深也意识到了,愣了愣后反应过来:“师尊,原来你作为凡人的时候,力气这么小啊。” “……滚。” 沈暮深还缠着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顾朝朝没好气地瞪他。 沈暮深笑笑:“师尊既然知道吴才要杀自己宗门的人,为何还要误导郑清清?” “你都说是误导了,”顾朝朝看他一眼,“我当然是故意的。” 秘境中的一切都会放大,自然也包括心魔。郑清清骗人送了命,多少也该付出点代价。 沈暮深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将她抱得紧了些:“师尊真厉害。” “……撒手。” 沈暮深装死。 “你主动送死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完。”顾朝朝眯起眼睛。 沈暮深:“……” 诡异的安静之后,他老老实实松开了顾朝朝。 顾朝朝轻哼一声,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了某种动静,顿时脸色一变拉着他躲到了树后。两人刚一藏好,就隐约听到了凶兽的嘶吼声,接着就是大地轻微震动的声音。 顾朝朝咽了下口水,小声警告:“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发出声音。”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的身影突然疾驰闪现在眼前,血盆大口正对着两个人的脑袋。沈暮深眼神一凛,便要抽剑去刺,却被顾朝朝默默握住了手腕。 沈暮深一顿,明白她的意思后就松开了剑柄,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毫不意外地,察觉到了顾朝朝身体的紧绷。 顾朝朝可太紧张了,她虽然对着原文做了许久的秘境攻略,也大概知道这座密林里都有什么凶兽,每一只的弱点是什么,可从书上看到‘血盆大口’,跟亲眼看到血盆大口出现在脑袋上,完全是两码事。 至少现在的她脑子是僵的,全靠揪着沈暮深的衣领勉强冷静下来。 凶兽在周围嗅了嗅,口水啪嗒一声滴在了顾朝朝脸上,顾朝朝膈应一瞬,强忍着没有动。凶兽什么都没找到,郁闷地吭哧一声,扭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很快,凶兽身影消失,接着传来人的惨叫声。 顾朝朝听到动静,脸色不怎么好看。 很快,周围便静了下来。 “师尊的好心劝告,看来没有多少人当回事。”沈暮深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今日来的都是修仙界的人,比起凡人不知见过多少妖魔鬼怪,不存在看到凶兽就骇破了胆的事,如今会出现这些惨叫,只能说明他们没听师尊的话,在看到凶兽的瞬间要么迎战要么逃走了。 顾朝朝也猜到了怎么回事,耸耸肩说了句:“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能说的我都说了,他们还会丧命,只能说命该如此。” 沈暮深安慰地拍拍她的胳膊:“师尊别伤心。” “我有什么可伤心的。”顾朝朝无语。 她又不是圣母,先前帮他们一把,只是因为来这个世界太久,对这些小说里的背景板多少产生了一点恻隐之心,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沈暮深看到她的反应顿时放心了,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师尊说得对,没什么可伤心的。” 顾朝朝叹了声气,继续带着徒弟赶路。 密林比想象中要大太多,没有了灵力和修为加持,顾朝朝的体力跟没穿越前差不多,简单来说一个字—— 废。 沈暮深也觉察出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急促,想了一下后单膝跪地:“师尊上来。” 顾朝朝愣了愣:“做什么?” “我背你啊。”沈暮深无奈。 顾朝朝不解:“背我做什么?” “……自然是因为你累了。”难得见她犯傻,沈暮深心情很好。 顾朝朝明白后失笑:“不用了,我不需……” 话没说完,沈暮深就站了起来,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不需要背,那我就抱吧,”沈暮深一脸认真。 顾朝朝:“……” 第38章 (料事如神) 同样是胳膊要穿过腿弯的姿势,抱和背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至少被背着的时候,不会半边身体都被迫贴在人家怀里。 顾朝朝乍一被抱起来,下意识揽住了沈暮深的脖子,反应过来后挣扎几下,却被抱得越来越紧。她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冷笑:“我发现你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了。” “我怎么了?”沈暮深一脸无辜。 顾朝朝嗤了一声:“松手。” “那师尊先答应我,让我背着你。”沈暮深不肯松。 顾朝朝无语地跟他对视,僵持半天后只能妥协。 沈暮深如愿背到小小一只的师尊时,怀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刻意忽略了这一点,尽可能让脑海净化单纯,却还是在下一瞬僵住了身子。 抱和背确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至少抱的时候,她身前的柔软不会无意间压在他的后背上。 “怎么还不走?”顾朝朝调整好姿势,尽可能让上半身离他远一点,“不会是已经累了吧?” 沈暮深回神,悄悄将手心的汗擦在袖中,然后勾起唇角自信道:“男人绝不会说不行。” “你算个屁的男人,”顾朝朝对此嗤之以鼻,“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第82页 沈暮深笑了笑没有多说,背着她慢吞吞地往前走。 顾朝朝起初还能保持后背挺直,渐渐有些困了后,就不自觉地趴在了他身上,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和他的后背紧紧贴在了一起。 沈暮深觉得被废灵根时都没此刻煎熬,她身前的柔软,她贴在自己肩头的脸颊,她呼吸喷洒出的气息,都在无形之中折磨着他,让他的身体越来越紧绷,掌心的汗也越来越多。 “唔……慢点。” 顾朝朝睡梦中无意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僵在了原地。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之后才继续往前走,而速度也跟着放慢了许多。 顾朝朝自从进入这个世界,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等再次醒来时,脑子懵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还被沈暮深背着。 沈暮深听出她的呼吸频率不同,便知道她已经醒了,扬起唇角轻声唤她:“师尊。” 如果顾朝朝此刻在他面前,定能看到世上最温柔的表情,可惜她没有,所以只是捏了捏鼻梁,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慵懒开口:“我睡了多久?” “半个时辰吧。”沈暮深回答。 顾朝朝轻呼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暮深立刻乖顺地将人放下。 双脚接触到地面后,顾朝朝伸了个舒服的懒腰,这才叹了声气:“难得睡这么好。”成为金丹修者后,被迫耳聪目明,尽管在睡觉时会刻意减弱五感,但每次听到风吹草动还是控制不住地醒来。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睡这么舒服。 沈暮深看着她有些乱的头发,笑了笑后将她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师尊不再睡会儿?” “不了。”顾朝朝说完,四下张望一圈,将周围环境和原文中的场景描写对比一下后,最后找出了一条小路,“我们走这条。” 沈暮深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就看到一条崎岖的小路,小路的尽头是更加幽深的密林,每一寸空气都透着不祥。 “这里是捷径。”看出他的担心,顾朝朝主动开口。 原文中的沈暮深没有那么好命,可以有师尊一路保驾护航,甚至连剑术都不会。这种情况下,虽然勉强在第一关的时候活了下来,可不代表在密林也能活下来,更何况还有虎视眈眈的清风宗众人。 在这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只能另辟蹊径,最后无意间进入一条小路,反而缩短了大半进程。 而现在,顾朝朝所选的这条路,就是原文中沈暮深无意间进入的那条。 不同的情况下有不同的心境,原文中的沈暮深是别无选择,现在的沈暮深却不是。他看着这条未知的小路,缓缓蹙起眉头:“师尊,我觉得还是走大路比较好,更安全。” 他不怕死,可他怕稍有不慎,会伤及师尊性命。 “秘境之中哪有什么更安全的地方,你信我的,这条路绝对没有问题。”顾朝朝笃定道。 沈暮深眉间褶皱愈发深了。顾朝朝看到他这副样子,干脆扭头就往小路走,沈暮深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 小路相比大路要更曲折难行,狭窄的一条路上数不清的荆棘和碎石,稍有不慎就能将衣裳划破。顾朝朝走了不到一百米,衣裳就被划了十几个小口子,手背上也划出几道小伤。 沈暮深看不下去了,干脆脱了外衣兜头将她罩住,然后又一次把人打横抱起。 “……你是不是越抱越顺手了?”顾朝朝无语。 沈暮深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勾唇:“没办法,谁让师尊太不叫人省心。”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顾朝朝无奈。 沈暮深直接无视她这句话,径直朝前走去。 顾朝朝挣扎两下没成功,干脆就随他去了。 两人走了一段后,地面突然轻轻震动,沈暮深及时停下,安静地屏住呼吸,顾朝朝攀着他的脖子,也支棱着耳朵去听。 不出片刻,便又是一阵惨叫声。 小路上始终一片静谧,远方传来的各种声响仿佛与这里无关。沈暮深原地站了片刻,动静逐渐消失,他这才继续抱着顾朝朝往前走。 顾朝朝从头到脚都被他裹在外衣里,因此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明显感觉到,这一阵声响之后,他情绪明显有些不对劲了。 吓着了?顾朝朝思索,不等她开口安慰,就听到沈暮深缓缓开口:“师尊,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每一步都料事如神?” “不好吗?”顾朝朝隔着外衣反问。 沈暮深静了一瞬:“好,但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顾朝朝愈发好奇:“但是什么?” 沈暮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而是加快了步伐。顾朝朝被他抱在怀中,随着他走路的节奏有一下每一下地轻轻晃动,每当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时,就会无意间听到他剧烈的心跳。 他在不安。 出现这个认知后,顾朝朝隔着外衣戳了戳他的胸膛:“怕什么呢?” 沈暮深闻言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师尊,我想象中的你已经很厉害了,你却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我怕你将来有一天修为突破,会不要我。” 或许是因为两人有一层师徒关系,又或许是因为在遇到她时,自己已经在人生的谷底,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被她亲眼看到过,别的男人都怕在女人面前承认自己没用,他却从来不怕,也不怎么会隐藏自己的不安。 第83页 顾朝朝显然没想到他有这样的担心,愣了愣后失笑:“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你现在肯定不会,以后就说不准了。”沈暮深轻哼一声。 凡人修道是逆天而行,修为越高人性越少,他希望顾朝朝越来越好,却也怕她在越来越好的同时感情变得淡漠,最后将他抛下。 顾朝朝挣扎着从外衣里钻出来,笑意盈盈地看向他:“放心吧,我不会的,不论发生何事,我都不会抛下你。” 沈暮深一低头,猝不及防掉进了她的眼眸中。他心头一热,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若不信,我可以用心魔起誓。”顾朝朝说着就要伸手。 沈暮深察觉到她的想法,赶紧将她抱得动弹不得:“别胡闹,我信你就是。” “心魔起誓也没什么,反正我不会不要你。”顾朝朝笑着说。 沈暮深又看她一眼,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他抱着顾朝朝慢慢地走,漫长的小路总算走到了尽头,来到了一处大平地。 竟然一路没有遇到半点风险。 “放我下来。”顾朝朝提醒。 沈暮深赶紧将她放下了。 顾朝朝将身上的外衣丢给他,沈暮深赶紧去接,没等接到就猛地停了下来,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手麻了吧?”顾朝朝扬眉,“早就让你放我下来了,偏偏不听,你也是活该。” “……师尊,这种时候不该是安慰我两句吗?”沈暮深一脸无奈。 顾朝朝没绷住笑了一声,随意在一块大石前坐下后朝他招了招手,沈暮深顺从地凑了过去。 “但凡是有灵力的东西,在密林中都没有半点用处,所以灵药你就别想了,吃了也跟没吃一样,我给你随便按按就是。”顾朝朝说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暮深的双臂先前只是麻木,这会儿缓过神后已经开始发酸,被她猛地一抓,顿时发出一声闷哼:“……师尊,轻点。” 顾朝朝看到他这副样子就好笑,却还一本正经地说:“不重点没效果。” 沈暮深跟着她这么多年,哪会不知道她在憋什么坏,在她又一次对自己下手时,急忙爬起来就跑。顾朝朝大笑一声冲了过去,沈暮深笑着躲闪,正横冲直撞时,其他修者也突然出现。 沉浸在快乐海洋里的师徒俩:“……” 损失惨重一身狼狈的修者们:“……” 第39章 (你心不纯哦) 顾朝朝的笑还挂在脸上,猛地看到这么多人,表情顿时有些发僵。 沈暮深倒是淡定,一本正经地坐下后还不忘招呼她:“师尊,过来。” 顾朝朝回过神,一秒收起脸上的笑容,端着架子走到沈暮深面前,开始帮他捏胳膊。沈暮深刚才缓了一会儿,胳膊已经没那么酸麻了,但还是时不时抽一口冷气,然后享受顾朝朝不动声色的担心。 和吴文一起搀扶着吴才的郑清清看到这一幕,垂下眼眸掩饰眼底晦暗。 这师徒俩表现得太过岁月静好,刚刚几次三番经历生死的众修者见状,心里就有些不平衡了。其中有年轻修者更是抑制不住发酸:“顾宗主可真厉害,带个凡人都能安然无恙地走到这里。” 顾朝朝看了他一眼,真心实意道:“不如你厉害,带些老弱病残都能平安走到这里。” “你……”那人顿时无话可说。 也是,现在大家都没有灵力,高阶修者都成了累赘,沈暮深这个凡人反而成了最厉害的。 一个人败下阵来,另一个人便要顶上,只是还没来得及酸,沈暮深就抽出长剑,冷冷看了过去。 众人:“……” 空地上出现一片死一样的寂静。沈暮深在一片寂静中缓缓开口:“好歹都是名门正派出身,多少也该讲点道理,我师尊在出发之前,便已经同你们说过,密林凶兽五感退化,只要别动别出声,就不会有危险,你们有几人听进去了?” 他说完停顿一瞬,看着眼前仅剩的二十多人,渐渐挑衅地勾起唇角:“各位应该都是听进去的,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此言一出,众人的表情顿时有些变化,其中几个年轻些的更是红了眼眶。顾朝朝扫了众人一眼,十分清楚他们为何表情各异。 因为在原文中,这些人中也有人曾为了自保,直接重伤身边躲避的同门好友,迫使对方发出声音吸引凶兽,而自己则趁机逃窜。 沈暮深虽然不知道原文内容,但却十分了解人性,一句话便轻易将矛盾转移到他们之中,不可谓不聪明。 顾朝朝想得正入神时,手心突然被手指轻轻划了一下,她猛地回神,一抬头就对上了沈暮深邀功的眼神。 ……嗯,偶尔看起来也蠢蠢的。 她无言地叹了声气,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沈暮深的肚子咕噜一声。顾朝朝笑了笑:“饿了?” “嗯。”沈暮深点头。 他一承认,其他人像是被提醒了一般,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肚子咕噜声。 除去那些年轻弟子,无能如吴文也辟谷许久了,这会儿突然像凡人一样饥饿,一时也做不到像年轻弟子一样淡然处之,反而生出一股恐慌和无力。 而其他高阶修者也因为饥饿感,逐渐意识到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于是面面相觑之后,还是忍不住走到顾朝朝面前。 第84页 “顾宗主,”再开口,高阶修者已经没了最初的傲慢,对顾朝朝合欢宗的身份也不敢再轻视,“敢问这片密林还有多久到头?” 顾朝朝看了他一眼:“我也不太清楚,但根据我之前做的功课来看,至少还要三天。”确切来说,就是三天到五天的路程,只是她没把话说死罢了。 众人听到这个回答,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这下麻烦了。 换了平常,即便是普通凡人,三天不吃不喝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可他们还要赶路和躲避凶兽,万一饿得头昏眼花时遭遇危险,没有精力应对怎么办。 顾朝朝看了众人反应一派淡定,她乾坤袋里有不少馒头,虽然乾坤袋在密林失去了保鲜功能,但馒头本身也不易腐坏,多放几日也没问题,足够几十个人应付这几天的路程。 但她并不准备拿出来分享。 沈暮深默默坐在她身边,师徒俩默契装死。 一片安静之下,突然有人开口问了:“顾宗主,你当时既然知道密林这么大,难道没有提前准备食物?” 这人一问出口,众人同时看了过来,看顾朝朝的眼神像在看一块肥肉。沈暮深不悦往前一步,挡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顾朝朝反倒不恼,闻言淡定地看那人一眼:“你门中弟子不少还未到金丹,他们难道就没带吃食?” “带吃食多麻烦,我们带了灵泉露。”那人提起此事有些懊悔。仙门试炼,都习惯了带灵泉露这种东西,不论是凡体还是修者,一滴便定不吃不喝三日,结果没想到这次的秘境,竟然会让他们失去所有修为,灵药也失去了作用。 如今的灵泉露,不过是一瓷瓶的普通甜水罢了。 顾朝朝勾唇:“好巧,我给徒弟带的也是灵泉露。” 吴才立刻看向她。 “可你……” “我辟谷太久,早已经忘了饿的滋味,觉得熬过三天很容易,便没有多带什么。”顾朝朝先一步打断他。 她的话也戳中了其他高阶修者的心理,那些原本怀疑她藏私的人,顿时打消了疑惑,也让所有人陷入更久的沉默。 漫长的安静过后,一直没说话的吴才突然开口:“这样茂盛的密林,总会有一些果树,我们可以每日派几个人进密林摘果子。” “那该派谁去不该派谁去?”当即有人提出质疑。 吴才嗤了一声:“还有好几日才能出去,自然每日都要派人摘,如今只剩下二十余人,暂且按四日才能出去,那便五六人一组,每日派一组去摘。” 他这个法子还算公平,众人对视一眼,默默认同了。 “……那现在就分一下组吧。”一个年轻弟子开口。 话音刚落,各大门派的人就率先站到了一起,然后又各自跟相熟的门派聚到一起,很快就分出了三组,而清风宗三人大概先前行事太不留余地,一时间无人愿意跟他们抱团。 才一会儿没注意,就选无可选的顾朝朝:“……” “顾宗主,那便只有我们几人一组了。”吴才拿得起放得下,当即恭敬抱了抱拳。 顾朝朝嘴角抽了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四组人选定下后,接着便是抽签定顺序,顾朝朝运气不错,选中了第四。 这个结果一出来,吴才等人都十分满意,毕竟如果脚程快一些,说不定不等他们深入密林,便已经解除了身上禁制。 众人定好了规矩后,天色就愈发昏暗了。密林的天色变化不明显,但还是勉强能区分昼夜,夜幕降临后,温度也逐渐降低,众人依然继续赶路,直到身体疲惫到极致,才惊觉此刻的他们不仅需要食物,还需要睡眠,于是在下一片平地停了下来。 沈暮深率先挑了个有石头挡风的地面,坐下后朝顾朝朝招手:“师尊,过来!” “年轻人,这样的地方难道不该让给老人家吗?”他把好地方占了,高阶修者顿时不满。 沈暮深看到来人勾起唇角:“我师尊一百多岁了,你几岁?” 虽然看着很老、但真实年龄刚刚七十多岁的高阶修者:“……” 顾朝朝:“……”我谢谢你了。 “师尊,过来。”沈暮深无视他。 顾朝朝斜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沈暮深赶紧用袖子擦一下地面,就差将狗腿二字刻在脸上了。 一旁的郑清清掐紧了手心,眼底晦暗一片。 “清清,”吴才沉声唤她,“到这边坐下。” 郑清清回神,看到他给自己指的位置是风口后,沉默片刻还是乖顺地坐下了。 她一坐下,顿时挡住了大半寒风,吴文猛地松一口气,对着她笑了笑。 真狗啊。顾朝朝在心里评价。 “师尊,我给你挡风。”沈暮深殷勤道。 顾朝朝揉了揉他的狗头,还是将他拉过来一点,和他挨在一起御寒。 两人毫不顾忌的样子,无形中又给了其他人太多谈资,他们默默对视,眼底尽是对合欢宗的鄙夷。然而等到夜越来越深,寒风也越来越大,原本还端着架子的众人也默默聚集到了一起,凭借相互的体温取暖。 顾朝朝整个人都快贴在沈暮深身上了,却依然冷得厉害,最后只能咬紧牙关提醒:“外衣脱了。” 沈暮深没有犹豫,当即将外衣脱了罩到她身上。顾朝朝先是一愣,接着哭笑不得:“急什么。” 第85页 说罢,将自己的也脱了,沈暮深怔了怔,正要问怎么了,就看到她将两件衣裳套在了一起。 沈暮深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帮着她把衣裳套好后,直接拿着两件衣裳披到了两人身上,修仙界的衣裳总喜欢做得飘逸宽大,她这次也特意没穿骑装,虽然她的衣裳相对小些,可依然足够两个人裹着的。 顾朝朝这么做时,只想着一人盖一床被子,没有两人一起同盖两床被子暖和这个原理,却忽略了只着里衣挤在一起,是一种多么暧昧的行为。 至少她撞在沈暮深热腾腾的胸膛上时,本能地愣了一下。 而一旁的沈暮深,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屈膝,遮住了身体某处难堪的变化。 第40章 (危急) 耳边是沈暮深灼热的呼吸,肩膀处是他剧烈的心跳,他们只隔着两件单薄的里衣,在双重外衣的包裹下变成一个整体,这种感觉…… 太诡异了,简直不像话。 顾朝朝怀疑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正要把外衣重新分开时,又一阵钻入骨子的冷风吹过,她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师尊,你靠着我坐。”沈暮深冷静下来后低声道。 顾朝朝顿了顿,正要拒绝,就听到他补充道:“这样就不会漏风了。” 顾朝朝无言一瞬,发现对合处确实有些漏风,于是默默朝他身边挪了挪。当她的后背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时,沈暮深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他将衣裳系得更紧,确保不会再漏风后,悄悄从后面揽上了顾朝朝的肩膀。 顾朝朝:“?” “这样比较舒服。”沈暮深认真回答。 他的表情太正直,顾朝朝很难想歪,只是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到他泛红的脸颊时,不免生出几分担忧:“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说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沈暮深身体有些发僵。 “不烧,怎么出汗了。”顾朝朝嘟囔一句。 沈暮深咳了一声:“年轻人,火力比较旺。” 顾朝朝一想也是,便没有再深究了。师徒俩紧紧靠在一起,暂时抵御了阴冷的寒气,而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聚在一起依然冻得瑟瑟发抖,最后只能学着他们的法子,脱了外衣套在一起,然后紧贴着相互取暖。 吴文在郑清清和吴才之间左右为难,吴才呵斥:“没用的东西,难道你还要抛下我?!” 吴文一咬牙,只能跟吴才挤在了一起。郑清清安静地蜷成一团,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着有些可怜。 顾朝朝一抬头,就看到沈暮深正盯着她看,不由得好奇他此刻的心情:“心疼了?” “怎么可能,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女人会让我心疼,那就是师尊,”沈暮深嘴甜完,重新看向郑清清,“我只是想看看,当初毁了我一辈子的人下场如何。” 顾朝朝闻言静了静,在衣衫中握住了他的手。沈暮深愣了一下,心底的冰冷的恨意逐渐被温暖覆盖。 半晌,他小小声:“师尊,我最喜欢你了。” 顾朝朝笑了一声,只当他是小孩子撒娇。 夜渐渐深了,寒气终于没有再加剧,而是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众人皆是松了口气。而一直落单的郑清清,也终于找到一个女修互相取暖,所有人此刻都平和下来。 而平和之后,便是困意。 尽管还有寒风肆虐,尽管密林深处有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但此刻所有人还是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一片安静中,裹在衣裳下的顾朝朝偷偷从乾坤袋抠了一口馒头,趁所有人不备塞进了沈暮深嘴里。 沈暮深:“……” 顾朝朝食指在唇上压了压,示意他不要出声。 沈暮深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接受她的投喂。 一连喂了他三个大馒头后,顾朝朝这才躲到衣裳下,抱着一个馒头啃。乾坤袋失去作用后,馒头不能像以前一样保持热腾腾的状态,饿了一天的顾朝朝却依然觉得好吃,很快就解决了一整个,然后心满意足地枕着沈暮深的胸膛睡去。 沈暮深垂着眼眸,从上方的角度能看到她纤细的睫毛,风吹一下就颤一下,看着又乖又软。黑夜中,他悄悄扬起唇角,心底是如汪洋大海般的温柔,正看得认真时,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他若有所觉地抬头,正对上郑清清的眼睛。 沈暮深的眼神瞬间冷了,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后便垂下了眼眸。 黑暗中,无意间得到一个对视的郑清清生出一股隐秘的兴奋。 漫长而煎熬的夜晚很快过去,见识过密林黑夜的难熬后,众人赶路的速度快了许多,一口气走了大半天才停下。 按照规矩,其余人原地休息,先前选出的第一组人则去密林摘果子。一行人各有分工,一时间也算有条不紊。 接下来几日赶路还算平稳,除去第一日去摘果子的人乱吃东西被毒死两个,第二日门派械斗死了三个,第三日凶兽叼走一个之外,几乎无人伤亡。 转眼到了第四日,众人还未走出密林,也终于轮到了顾朝朝这一组去采集野果了。 不同于其他自动抱团的小组,当顾朝朝二人和吴才等人一起走进密林时,气氛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 吴文像只面部神经失调的野狗,动不动就想龇牙,只是一想到沈暮深的剑法,又生生忍住了,反复几次后面皮都开始抽搐,顾朝朝真怕他再得面瘫了。旁边的郑清清这几日一直生病,脸色越来越差,此刻一点力气也没有,只是蔫蔫地跟在吴才父子俩身后。 第86页 至于沈暮深,也同样警惕清风宗这些人,时刻将顾朝朝护在身侧。自从进入密林后,他和顾朝朝的身份就好像调换了,昔日需要保护的小徒弟,在此刻是所有人都畏惧的大野狼。 顾朝朝么,则心安理得地享受徒弟的‘孝顺’。 一片胶着中,吴才主动开口:“顾宗主,不论以往恩怨如何,我们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望能齐心协力,尽快摘了野果回去。” “摘果子罢了,有什么好齐心协力的,我看还是分开行动更方便,”顾朝朝说完,带着沈暮深转身就走。 “等一下,”吴才叫住她,“那边的林木更幽深,还是我等去吧。” 说完给了吴文一个眼色,吴文和郑清清立刻跟上了。 “爹,你都说这里林木更幽深,为何还要走这边?”吴文不解。 吴才扫了他一眼:“顾朝朝最是诡计多端,又了解这个秘境,她所选的地点,必然是最安全的。” 吴文恍然,正要再问别的,一直没说话的郑清清突然身形一晃,直接摔在了地上。 吴文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起来:“怎么了?” “我……难受。”郑清清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说话也极为艰难。 吴文正要继续关心,就听到吴才不耐烦道:“方才就不让你跟来,你偏要过来又怪谁?趁现在还没走远,自己回去吧。” 郑清清抿了抿唇,怯怯地答应了。 吴文倒想陪着她回去,可对上吴才的视线后顿时熄了念头,叮嘱她一个人回去小心些。郑清清楚楚可怜地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开了。 “爹,你从前不是很喜欢清师妹吗?怎么近来对她这么差?”她离开后,吴文才疑惑地问。 吴才冷笑一声:“我从前又不知道,她心思这么歹毒。” 说罢,他又看向吴文,“你且提防着她,切莫太过信她,否则你小师弟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我小师弟不是你杀的么,跟清师妹又有什么关系。”吴文小声嘟囔一句,好在骨龄七十多的吴才此刻耳朵昏聩,一时也没听到他说什么,否则少不了一顿臭骂。 另一边,顾朝朝和沈暮深慢吞吞地走着,走了一会儿后,沈暮深鼓起勇气伸手:“师尊,你牵着我。” 说完,像是怕顾朝朝拒绝,于是补充一句,“地上有太多碎石,万一摔倒肯定要磕破皮的。” “解释这么多做什么。”顾朝朝横了他一眼,直接牵上了他的手。 温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沈暮深轻咳一声,这才忍住笑意,反握紧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师尊。”他唤了她一声。 顾朝朝:“嗯。” “师尊。”他又唤。 顾朝朝:“嗯。” “师尊!”沈暮深扬唇。 顾朝朝:“……再给我废话,就把你喂凶兽。” 沈暮深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顾朝朝看得好笑,伸手给他一捶:“当秋游呢?” 说话间,便来到一小片僻静处,沈暮深四下张望一番,看到远方有果子后立刻道:“师尊,你且坐下休息,我去摘果子。” “嗯,去吧。”顾朝朝平衡感不好,在这种林地动不动就摔倒,闻言也没同他客气,直接找了块石头坐下。 沈暮深独自一人去了密林深处,顾朝朝随意捡了片树叶,一缕一缕地撕成条,正撕得认真时,耳边传来一点脚步声。 “这就摘到了?”她头也不抬地问。 没人回答。 她顿了一下抬头,恰好一道银光闪过,她下意识用手臂去挡,然后便是一阵剧痛传来。 顾朝朝疼得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拼着一口气猛地一脚踹上去,被踹的人直接倒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匕首。 顾朝朝捂着不断流血的手臂,咬着牙看向疯了一样的郑清清:“你想做什么?” “我若杀了你,他定会恨我一辈子吧。”郑清清温柔地笑。 顾朝朝:“……”变态。 “顾宗主别担心,我杀人不疼的。”她说完,又朝顾朝朝刺来。 顾朝朝咬着牙扭头就跑,可惜她实在不擅长林地走路,跑几步就要摔一次,郑清清虽然还病着,却动作极快地追了上来。 当又一次摔倒,郑清清举着匕首出现在她眼前,顾朝朝一阵绝望,却还是不死心地嚷嚷:“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他根本没将你放在眼里,顶多杀了你报仇,但报完仇万事了,也绝不可能如你所愿记你一辈子。” “不可能,他那么喜欢你,他肯定会恨我一辈子。”郑清清表情有些扭曲。 顾朝朝咬牙:“他不会的。” “他会!” “他不会。” “他会!” 顾朝朝:“……”虽然此刻情况危急,但她还是觉得跟郑清清争辩的自己好像一个智障。 第41章 (离开密林) 郑清清似乎也意识到这种争辩毫无意义了,静了静后单膝跪地,匕首指在了顾朝朝的喉咙上。 顾朝朝咽了下口水,忍着胳膊传来的剧痛虚弱道:“郑清清,你冷静一点,你那么喜欢暮深,肯定也不希望他对你只有恨吧?” “深师兄的名字也是你叫的?”郑清清表情顿时扭曲,手里的匕首也无意间往前推了一下,轻易刺破了顾朝朝的皮肤,渗出一颗颗血珠来。 第87页 顾朝朝:“……”他妈的疯子。 看到她不说话了,郑清清又稍微冷静了些,视线开始描绘她的眉眼和轮廓,那眼神非但不让人觉得凶狠,反而有一种另类的……缱绻? “深师兄的眼里,原来你是这样的吗?”她温柔地问,眉眼间带着天生的怯懦。 顾朝朝意识到她在用沈暮深的视线看自己,顿时更加无言。 “他和你做的时候,会叫你的名字吗?还是只唤你师尊?”郑清清又问,“他会撕咬你的血肉,拿缚灵绳将你吊起来,然后鞭挞你的身体吗?” 顾朝朝:“……”你跟吴文究竟玩过多少花样?! 大约是郑清清的声音太具蛊惑性,她竟然忍不住脑补了一下,随即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我跟暮深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只是师徒。” 郑清清微微一怔,明白过来后表情扭曲:“你的意思是,深师兄一直爱而不得?” “……没有的事!他对我根本没有那种感情!”察觉到她又要癫狂,顾朝朝一边解释,一边用没有受伤的手默默住地上的沙土,然后趁她不备猛地撒了过去。 郑清清尖叫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她抢过了匕首。 形势一瞬间反转,顾朝朝拿着匕首,指在了她的喉咙上,咬着牙恶狠狠道:“你运气好,我不准备杀生,你现在才能继续喘气儿。” 郑清清此刻剥去了温柔的伪装,凶狠而病态地盯着顾朝朝:“你究竟哪里好,为何他的眼睛只看得到你,为何他偏要喜欢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 说着话,她面露痛苦。 “……当初若非是你帮着吴文,他也不会灵根被废,如今你反倒来问我为何不能看看你?”顾朝朝只觉得荒唐,“你脸到底有多大,才能问出这种问题。” 郑清清怔了怔,茫然地看向她:“我对他好时,他也不肯看我的,所以我就想对他差一些,看他会不会注意到我……莫非我错了吗?” “大错特错。”顾朝朝面无表情。 郑清清眼圈红了:“可错都错了,也不能重来了……” 顾朝朝实在懒得看这种反派自醒的戏码,正要以牙还牙剌她一刀,下一瞬地面突然开始颤动。她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又有凶兽经过。 她当即起身,正要找棵树躲一下,就听到郑清清呢喃一样开口:“你说得对,就算我杀了你,他也会在报仇之后很快就将我忘了,将来他再想起,也只会想起你。” “但如果我跟你葬身同一只凶兽腹中,他再回忆时,是不是就会连带着想起我了。” 顾朝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她开始尖叫。 “你疯了?!”顾朝朝头皮都要炸了,拿回匕首就要切断她的声带,然而还没等做出来,地面的震动就越来越厉害,同时还伴随着一阵嘶吼。 郑清清眼睛猩红,尖叫着扑向顾朝朝。顾朝朝猛地侧身,避开之后疯狂往前跑。郑清清不要命一样拼命追,两个人跌跌撞撞之中,凶兽的身影越来越近。 ……妈的,这次任务难道要以这么凶残的方式结束了?顾朝朝刚冒出这个想法,脚下就绊到了,整个人都因为惯性扑了出去。 凶兽越来越近,她甚至已经感觉到了它的呼吸,这个时候摔倒等于自我毁灭。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干脆等着任务失败。 然而下一瞬,她没有跌在地上,反而跌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顾朝朝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的功夫,沈暮深已经抱着她躲进了树后,同时也捂住了她的嘴。 郑清清看到沈暮深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一边尖叫一边冲向他们,然而没等跑到树前,就被凶兽一口吞噬了。 顾朝朝听着清晰的咀嚼声,默默咽了一下口水,尽管心跳越来越快,整个人都因为紧张而颤抖,却依然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凶兽刚才赶来时,分明听到两道声音,如今却只吃下一个人,便明白另一个人肯定躲起来了。它不满地嘶吼一声,四下寻找活人的痕迹,找到树后时停顿一瞬,对着树使劲嗅了几下,嘴里迸发的腥臭气息几乎要将顾朝朝熏晕。 沈暮深浑身紧绷,抱她的手臂愈发用力。 许久,凶兽不满地转身离开,很快就没了踪迹。 “好了……”沈暮深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 顾朝朝顿时手脚发软地跌坐在地上,疼痛和惊吓让她这一刻几乎说不出话来。 沈暮深看着低头不语的她,突然生出一股愤怒:“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为什么放任她引来凶兽?” “我没放任,只是没有来得及,”顾朝朝有气无力地解释,“至于不杀她,是因为秘境最后一关,就是可以为你恢复灵根的泉眼,它……” 她话说到一半,就突然没了声音。顾朝朝顿了顿,意识到这是秘境不许她泄露机密。 顾朝朝停顿一瞬,又开口:“总之我若杀了她,最后一关时,便会九死一生。” “所以你就宁愿现在死?”沈暮深气得眼睛都红了,“顾朝朝,你怎么这么蠢!” “……说谁呢?”顾朝朝无语。 “我说的就是你,蠢死了!明知她诡计多端,却还留她一命,就是蠢!”沈暮深想起刚才的一幕,什么理智都没有了,“九死一生怕什么,大不了我们不出秘境,在这里过一辈子就是,你究竟知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第88页 顾朝朝失笑:“没大没小。” 沈暮深还要发火,却突然发现她一直保持一个动作许久都没动,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急忙单膝跪地去扶她:“是不是哪里……” 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她被血浸湿的胳膊,还有划了一道伤口的喉咙,他瞬间没了声音。 “我没事,别怕。”顾朝朝说完,直接昏死过去。 “师尊!” 顾朝朝失去意识很久很久,久到她再逐渐恢复时,还隐隐觉得自己已经任务失败刷新重来了。 “醒了就别睡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朝朝眼皮动了动,许久才艰难睁开眼睛。 此刻的她被沈暮深背着,正慢吞吞地往前走。 记忆逐渐接上,她四下看了一圈,却没看到第三个人。 “不用看了,他们现在都聚在一起睡觉,不跟我们一起走。”沈暮深声音有些沙哑。 顾朝朝微微一愣:“我昏过去多久了?” “将近六个时辰,”沈暮深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看。 六个时辰……顾朝朝惊讶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吴才他们没找你麻烦吧?” “他们有什么资格找我麻烦,”沈暮深冷笑一声,“自己的人不管好,害你受了重伤,该我找他们麻烦才对。” “所以你找了吗?”顾朝朝好奇。 沈暮深坦然:“找了,把他们父子打了一顿。” 顾朝朝:“……” “我听你的话,给他们留了性命。”沈暮深想起吴才二人鼻青脸肿的模样,心情稍微好了些。 顾朝朝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沈暮深静了静,又问:“胳膊还疼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顾朝朝就想起来了,顿时疼得闷哼一声。 沈暮深有些无奈:“疼也没办法,灵药没用,凡人的金疮药只能止血,没有别的用处。” “我没事……”顾朝朝说罢,一阵小风吹来,她抱紧了沈暮深的脖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个人的外衣又套在了一起,只不过这次被她一个人穿着,而沈暮深只穿了一件里衣。 她顿时蹙起眉头:“沈暮深,放我下来,我们先休息。” “不休息了,这里的林木稀疏许多,再走一段,我们就出去了,”沈暮深长时间背着她走路,此刻呼吸有些不稳,“只要能出去,你就可以靠灵力治愈,胳膊就不会疼了。” 顾朝朝深吸一口气:“你放我下来,我将外衣给你。” “我不冷,”沈暮深无奈,“走几个时辰了,还出汗呢。” “出什么汗,你马上就失温了知道吗!” 顾朝朝暴躁,正要再说他什么,他突然惊呼一声:“到了!”说完,摇摇晃晃往地上倒去。 顾朝朝大惊,急忙挣脱跳下来,在他即将摔倒前扶住他。 再摸他的体温,显然已经低到了极点。顾朝朝想也不想地解下两件外衣,直接裹在了他身上,本来还想为他搓搓身体,可摸到他微弱的脉搏后,还是咬了咬牙从背后抱住他的腋下,拼了命往咫尺之远的密林外走。 没有了灵力加持,拖着比自己重许多的男人往前走是一种挑战,顾朝朝用力到脸都涨红了,原本已经凝固的手臂又一次破裂,很快染红了沈暮深的衣衫。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拖,终于将人拖到了密林之外。 只一瞬间,她的身体里爆发一股强大的灵力,原本面色灰白的沈暮深也开始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顾朝朝长舒一口气,意识到这一关终于熬过来了。 第42章 (幻境) 沈暮深没有昏迷太久就猛地惊醒,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失声叫道:“师尊!” “没死,叫什么叫。”顾朝朝没好气地说。 沈暮深微微一怔,一抬头就对上她流转的眼眸,他眼睛顿时亮了:“师尊,你修为回来了?” “嗯,不仅回来了,还有突破金丹后期的趋势。”顾朝朝提起这个,唇角微微上扬。 她跟这个世界的其他修者不同,对力量和飞升都不怎么感兴趣,但一连四五年半点进步都没有,多少还是有些郁闷的。 但没想到秘境走个两层,竟然就有突破金丹后期的意思了,如果能平安从这里出去,少说也能到个元婴。 那可是元婴啊!听说吴才在金丹后期待了几十年,才勉强在今年突破元婴,她短短几日就要连升两级了?这么一看,她还真是平平无奇小天才。 顾朝朝正身心愉悦时,胳膊突然一凉,她顿了顿,才发现沈暮深已经走到自己跟前,正低着头检查她的伤。 “已经好全了。”顾朝朝大方将袖子挽起,露出光洁的小臂,只见白皙的肌肤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小疤,要不了几个时辰,就会彻底消失,而她喉咙上的刀伤,也早已不见踪迹。 沈暮深盯着她的手臂看了片刻,眼睛都要被这一截白刺痛了,正出神时,顾朝朝已经放下了袖子,将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沈暮深顿了一下,接着感觉到一股凉凉的气息涌入,他没有灵根,无法感受到所谓的灵力,但也觉得四肢百骸都跟着舒畅了。 “身子骨似乎更结实了些。”顾朝朝满意地放手。 沈暮深笑了:“师尊也越来越厉害了,这么容易就要突破金丹后期,飞升岂不是指日可待?” 第89页 “还没突破呢,你夸得有点早了。”顾朝朝嘴上谦虚着,眼底却盈满笑意。 沈暮深见状更加殷勤:“我夸得才不早,师尊厉害又不是一两日的事了,我只恨这世上的溢美之词不够多,无法形容师尊的好。” 顾朝朝被捧得飘飘然,笑呵呵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正要开口说话时,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她顿了顿,若有所觉地回头,就看到吴才等人一身狼狈地朝这边走来。 “师尊。”沈暮深顿时警惕。这些人一旦踏出密林,就会成为他们的威胁。 顾朝朝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稍安勿躁。” 两人说话间,仅剩的十余人已经匆匆跑了出来,当一只脚踏出密林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精纯灵力灌入,所有的疲累和伤口都彻底消失,就连身上的灰尘都随之涤清,一个个又回到了仙风道骨的模样。 而恢复的第一时间,便是有仇报仇。 吴才冷着脸看向顾朝朝二人,眼底杀机毕现。 顾朝朝眼神一凛,拉着沈暮深猛地后退一步,接着原先站过的地方便炸出一道深坑。 “顾朝朝,你辱我欺我,还杀我徒儿,我定要你偿命!”吴才厉声开口。 顾朝朝轻嗤:“吴才老狗,你讲点道理,哪次不是你先挑衅我才反击的?再说你徒儿,我还想问问你,分明摘果子时我们已经兵分两路,为何郑清清会突然出现,还用匕首刺伤了我?该不会是你特意指使的吧?” “你!”吴文眼底满是恨意,“爹,我们不与他们废话,先杀了他们再说!” “杀我?如今秘境刚走一半,下面有数不尽的危险,我是唯一一个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走的人,你们若是杀了我,可就无人带路了。”顾朝朝勾唇。 吴文闻言顿时面露犹豫,只是下一瞬突然对上沈暮深挑衅的视线,他脑子顿时轰的一下,直接抄起兵器朝沈暮深杀去。 然而不等近身,便被一道灵力袭击,他猛地呕出一口血,因为惯性直直朝前倒去,直接跪在了沈暮深面前。 “哟,还没过年,这就开始拜年了,”沈暮深眉眼间俱是肆意,“可惜了,我没压岁钱给你。” 吴文大怒,又吐了一口血。 吴才黑着脸将他拉到身边,为他疗伤之后看向动手的高阶修者:“李长老这是何意?” “没什么,只是觉得顾宗主说得有些许道理,吴宗主还是该以大局为重。”那人说完,便眼观鼻鼻观心了。 吴才气笑了:“若我执意要杀她呢?” “那我们便只有得罪了,吴宗主。”另一个高阶修者开口,而其余人也沉默地看着他。 这次密林出来,高阶修者包括顾宗主和吴才,满打满算只剩下六个,其中有两个跟吴才一样,都是元婴修为,单靠吴才自己,绝没有那个实力与众人抗衡。 吴才表情阴晴不定,连续变了几番后阴鸷地看向顾朝朝:“算你运气好。” “该说算你运气好才是,”顾朝朝一脸温柔,“在上古秘境,手上沾的血还是越少越好。” 她是真心实意的提醒,可惜吴才只是冷笑一声,其余人也显然没有听进去。 “顾宗主,接下来我们该往哪走?”有人开口询问。 顾朝朝四下张望一圈:“不必往哪走,第三关自己找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山林树木突然开始褪色,从原本的黑郁葱葱逐渐变化成灰白色,然后与昏暗的天色融为一体,化成一片虚无。 众人察觉到变化,警惕地聚到一处,眼睁睁看着郁郁葱葱的密林突然化作灰色荒漠,而灰色荒漠的地面上,是一条红色的线。 “这便是第三关,五毒幻境,所谓五毒,贪嗔痴慢疑,会呈现什么幻境,全看个人内心如何,”顾朝朝看向地上的红线,“踏过这条红线,便会进入幻境,只要意志坚定,不被诱惑,走过那条绿线,便是试炼成功。” 众人闻言下意识看过去,果然顺着红线往前没多久,便看到了一条绿线。两条彩色的线隔了大约两丈远,在灰色天地中透着一股危险的妖冶。 “就只是这样?你是不是有所隐瞒?”吴文怀疑地问。 顾朝朝斜了他一眼:“我有什么可隐瞒的。” “可这也未免太简单了些。”吴文冷笑,显然不信她。 顾朝朝啧了一声:“简单吗?密林也简单,可你看看,如今还剩几个人。” 她这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却像一块大石突然压在了众人心上,所有人面色沉重,获得力量和修为的喜悦也在这一刻淡去。 一片沉默中,吴才缓缓开口:“照顾宗主的意思,这一关显然也是极为凶险,若是能有个熟悉关卡的人先行一步……” 话没说完,他一掌朝顾朝朝打去,顾朝朝下意识后退,直接退进了红线之内。 “师尊!”沈暮深心下一惊,直接就要冲过红线,却被吴才突然扣住。 “吴!才!”他眼睛猩红地看向吴才。 吴才冷笑一声:“急什么,等顾宗主过去,自然也就放你过去了。” 说罢,便看向了红线内的顾朝朝,只见她眼神恍惚一瞬,便仿佛提线木偶一般陷入呆滞。众人心里清楚,她这是陷入幻境了。 顾朝朝确实陷入了幻境,只是情况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第90页 她记得原文中,五毒幻境最爱攻击人心薄弱处,动不动就用各种恐怖元素逼人发疯,那现在……她看着高中时的英语老师,沉默了。 ……幻境确实很牛,能轻易探知到她的恐惧,就是有点太低智,不能分辨古代人和现代人的区别,她好歹是在修仙小说里,突然冒出一个穿小香风拿着粉笔的漂亮老师算怎么回事? “顾朝朝,你又考不及格!”老师黑脸。 顾朝朝嘴角抽了抽,眼底满是悲悯:“这就是传说中的时代局限性吗?”幻境再厉害,也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 老师还在对着她发脾气,顾朝朝叹了声气,抬手便点在了老师眉心。英语老师突然定住,被点住的地方突然燃烧出一个小洞,然后幻境像燃烧的纸张一样逐渐化灰。 顾朝朝眼神清明,虽然还站在两条线中间,却已经彻底恢复了理智,而从她进入幻境到化解,也不过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沈暮深猛地松了一口气,众人见状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放松,吴文第一次往前走:“这么简单,还敢糊弄我们说难,真是笑话……” 最后一个字还没完全说出口,他在迈过红线之后便已经神情呆滞。其余人刚才已经看过顾朝朝的模样,知道这样是正常的,于是也纷纷跟上。吴才直接将沈暮深甩到一边,抬脚走到了吴文身边。 沈暮深被摔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越过红线,抓住顾朝朝的手四下打量:“师尊,你还好吗?” 顾朝朝失笑:“你看我像不好的样子吗?” 沈暮深眉头紧皱,将她原地转了两圈,确定她没事后才略微放松,接着看向神情呆滞的吴才父子:“我要杀了他们。” “杀什么杀,都跟你说多少次了,秘境不能杀人,你就不能听话点。”顾朝朝说完扭头往绿线走去。 沈暮深赶紧跟上,走了几步后突然停下:“不对啊师尊。” “什么?”顾朝朝回头。 沈暮深定定看着她:“其他人都进入幻境了,为何我没有?” 第43章 (进入你的世界) 这话一说出口,天地仿佛都静了一瞬,顾朝朝也有些茫然:“对啊,你为何没有陷入幻境?” 沈暮深还在盯着她看:“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顾朝朝说完,又反复看了眼绿线,确定沈暮深还在绿线内,表情便更为不解了,“徒弟,你有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沈暮深眼底似乎藏着一片深海,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就是跟平时不一样的感觉,”顾朝朝试着解释,“你还没迈过绿线,就意味着还在五毒幻境的范围内,当真还跟先前一样清醒?” 沈暮深垂下眼眸,许久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顾朝朝:“……” 看着她就差将不解二字刻在脸上了,沈暮深忍不住笑了一声,主动迈过了绿线:“你看,无事发生。” 顾朝朝:“……” 她静了半晌,发出一声感慨:“太诡异了。” 沈暮深被她的语气逗笑。 顾朝朝斜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去,沈暮深立刻跟上:“不等那些人了?” “一群白眼狼,等他们做什么,”顾朝朝冷笑一声,“刚刚吴才打我,只是为了逼我迈过红线,所以并未用十成力,那几个高阶修者分明可以出手相助,却还是眼睁睁看着我落入幻境,简直其心可诛。” 沈暮深想起刚才的一幕,表情也有些阴郁:“确实其心可诛。” 师徒俩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很快出了幻境,来到了第四层。 “最后一关了,从这里出去,你的灵根就恢复了。”顾朝朝心情愉快地看着眼前灵泉。 沈暮深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清澈泉眼隐藏在山石之间,袅袅地冒着白烟。 “第四关这样简单?”他疑惑。 顾朝朝扬唇:“嗯,就是这样简单。” 听了她的话,沈暮深立刻去解衣裳,一件件脱下后,露出了精壮的腹肌。顾朝朝眨了眨眼,多看了几眼才背过身去。 沈暮深悄悄勾唇,乖顺地到泉水中坐下。 只一瞬间,泉水里的寒气便穿过肌肤直逼识海,他下意识一个哆嗦,回过神时识海中已经立起了天灵根。 沈暮深眼底闪过一丝茫然,许久才轻声道:“师尊,我的灵根好像……恢复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可算是恢复了,我家小徒弟日后终于不用受欺负了。” 沈暮深笑笑,正要说什么,四周突然开始晃动崩裂,旁边的大山直接朝泉眼砸来。他脸色一变,扑过去将顾朝朝护在了身下。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还不撒手,是想压死我吗?”顾朝朝无奈的声音从身下传来。 沈暮深愣了愣,睁开眼睛后才发现秘境里的一切都已消失不见,眼下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小镇旁的山路,再往前走一段,就是设了八千禁制的合欢宗。 他们从秘境中出来了。 “……赶紧起来。”身下又一次传来顾朝朝的声音。 沈暮深回神,赶紧松开她。 顾朝朝无语地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向他时突然脸颊泛红:“你快把衣裳穿上。” 沈暮深顿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湿漉漉的,唯一穿着的亵裤还湿透了贴在身上,将某些部位的轮廓都显现出来了。 第91页 他有些局促地护住身体,一脸尴尬道:“我衣服还留在秘境……” 话没说完,顾朝朝就将自己的外衣丢给了他。 沈暮深立刻穿上,再抬头看向她时,就看到她的脸颊还红着。他心底生出一点热意,本来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换成了:“师尊,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顾朝朝愉悦地朝他伸出手。 沈暮深笑着握住她,还没等说话,就听到她懊恼道:“你现在灵根修为都恢复了,不用我带着回去。” 沈暮深面不改色地与她十指相扣:“我太久没修炼,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还是要师尊带着才行。” 顾朝朝一想也是,于是领着他回去了。 合欢宗的八千禁感应开启,迎接它的两位主人。 沈暮深恢复灵根后很快突破金丹,不必再像凡人一样频繁吃饭睡觉,所以师徒俩下山的次数越来越少,朝夕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多。 转眼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发生了很多,比如吴才父子再也没从秘境出来,而出来的那些人也帮沈暮深洗清了冤屈,为他证明了清风宗秘宝不是他偷的。顾朝朝对这些人很是感谢,还要沈暮深送些东西给他们聊表谢意,可惜师徒俩记性都不好,实在想不起人家长什么模样,最后只能作罢。 除此之外,沈暮深也修到了金丹后期,跟顾朝朝的修为差不多了。 顾朝朝很是不满,又动了找人双修的念头。 找的还是老熟人,三年前在灯会看上的那小子。 当听到她说要找人双修时,沈暮深眼眸微动:“师尊一定要如此吗?” “没办法,你师尊我修的是合欢术,修到一定境界若不找人双修,就不会再有进益,”顾朝朝说完叹了声气,“虽然那小子还青涩了些,可我听说他这么多年都洁身自好,只与一个女修有过关系,且如今已经分开,他又懂事听话,模样也好,我找他也不算委屈。” “他找你算不算委屈?”沈暮深问。 顾朝朝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什么意思啊狗东西?” 沈暮深笑了:“我随口说的” 说完静了静,眼底一片晦暗,“他能得师尊青眼,是他天大的荣幸。” “这还差不多,”顾朝朝轻哼一声,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不跟你说了,我与他约了今晚相见,得提前准备一下才好,你说我今晚该穿那条石榴红裙,还是青烟绿裙?” 这两条裙子,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沈暮深静坐许久,始终没有回答。 顾朝朝等得不耐烦了,只好自己做决定:“就选绿裙吧,红裙三年前我已经在他面前穿过一次,今晚这么重要,还是穿条新裙子才好。” 说罢,就喜滋滋地往屋里走。 沈暮深盯着她的背影,在她即将消失在门里时突然开口:“师尊……” 顾朝朝停下,回头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沈暮深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没事。” 顾朝朝疑惑一瞬,没有深究便扭头进屋了。 沈暮深盯着已经空了的门口看了半晌,最后苦涩一笑:“都这种境地了,怎么还是没有勇气……” 夜晚很快来临,顾朝朝盛装打扮之后便往外走,刚推开房门走出去,就看到沈暮深在院中站着。她顿了一下,不解:“你在这儿做什么?” “徒儿曾经说过,若师尊有朝一日要同人双修,我便在外头守门。”沈暮深轻声道,“师尊还记得吗?” 顾朝朝一愣,接着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沈暮深勾唇:“我开玩笑的,春宵一刻值千金,徒儿哪敢打扰师尊,不过是去小镇找个地方喝酒罢了。” 顾朝朝这才松一口气,带着他一同往山下走。 两人一起到了小镇,又一路往酒楼走。顾朝朝几次欲言又止,在快到酒楼时忍不住问:“你怎么还跟着我?” “不是跟你说了,我找地方喝酒。”沈暮深无奈。 顾朝朝暗骂一声,心想早知道将那人约去别处了。不过也没法子,小镇实在太小了,没什么可以谈心再谈情的地方,酒楼后院有厢房,是难得的幽会好去处,她除了这里别无选择。 “你在前院喝酒,别去后院打扰我啊。”顾朝朝警告完,便直接去了后院。 沈暮深沉默许久,扭头去了前院厢房。 深夜,他浑身酒气,还是跌跌撞撞去了后院。顾朝朝所在厢房的门已经关上,屋里灯烛明亮,两道身影缱绻对坐。 男子好像说了什么,顾朝朝捂着嘴笑了起来,声音隐隐传到了院中,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刺得他心口血肉模糊。 她从未这样矜持地对他笑过。 沈暮深自嘲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修长的手指把玩片刻后,缓缓指向了自己的脖子。他喉结动了动,闭上眼睛的瞬间,眼泪从眼角滑落。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灰色土地上的瞬间,很快被无声吸收。 顾朝朝心头一痛,慌乱地看向还维持朝她跑来姿势的沈暮深。 一个时辰前,她轻易破了幻境,给了其他修者很大的信心,于是纷纷迈过红线,进入了幻境之中。沈暮深朝她跑来时,也在迈过红线的瞬间变得神情呆滞双眼无神,彻底进入了他自己营造的幻境世界。 而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只有两个年轻修者从幻境挣脱出来,其余人还在各自挣扎,沈暮深也是一样。 第92页 按照原文,沈暮深在幻境待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可顾朝朝已经等了一个时辰,非但没等到他清醒,反而感知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就在刚才一瞬,竟然察觉到了他的死志。 他作为凡人,能在一众修者中脱颖而出,成为第一个走出幻境的人,就是因为意志坚定,究竟幻境里发生了何事,会让他生出死志? 顾朝朝栽也等不下去了,毫不犹豫地重回线内,握着他的手便进入了他的识海。 第44章 (徒弟竟然喜欢她!) 顾朝朝再次睁开眼,便已经身处一间厢房,仔细一看像是小镇酒楼的厢房,再看对面,坐了一个有些面熟的男子,她先是一愣,接着想起这是自己灯会时物色的男修……沈暮深的幻境里怎么还有他? 不等她想明白,就察觉到院里传来强烈的死志,她立刻朝外冲去。 撞开房门看到院中景象的瞬间,她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下一瞬一掌打在了他的手腕上。沈暮深痛哼一声,手中匕首应声而落,喉结处也出现一道细小的伤口。 “你做什么?!”尽管知道是幻境影响了他的心智,让他产生轻生的念头,可顾朝朝还是忍不住发怒。 沈暮深喝了太多酒,此刻脑子有些僵直,闻言迟钝地抬起头,对上她眼睛的瞬间,眼眶突然隐隐泛红:“师尊……” 这一句仿佛隔了千年万年,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顾朝朝的火气顿时去了大半,蹙着眉头走到他面前:“为何想不开?” “没有意义了。”他扬唇,眉宇间却一片郁色。 顾朝朝抬手抚上他的额头:“为何没有意义?” “这个幻境,”沈暮深垂下眼眸,“没有意义了。” 顾朝朝:“?” 顾朝朝:“!!!”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身处幻境?!为什么他在知道自己身处幻境后,却没能成功破开,反而要在幻境中自尽?!顾朝朝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沈暮深抬起头时,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的惊讶,嘴里无意识地低喃:“幻生于心,你是幻象,也是我心中的师尊……原来师尊在我心里,比我想的还要真实,连一分一毫的表情,都与原身丝毫不差。” 顾朝朝:“……”我谢谢你了,我就是你师尊,亲的。 不过介于她是闯入者,贸然表明身份可能会引起幻境崩裂,到时候他们师徒俩都可能逃不出去,所以她选择沉默。 然而沉默维持不到一刻钟,在他又一次拿起匕首时,她还是打破了沉默:“你还没告诉我,为何要自尽。” 沈暮深不语。 “是我对你不好吗?”顾朝朝又问。 话音刚落,一直在房中等候的青年突然走了出来,一脸温柔地跟她说:“朝朝,时候不早了,我们该歇息了。” 顾朝朝:“……” 沈暮深的幻境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危机四伏,但依然让她疑惑。她正想仔细问,一道灵力扫过,青年的脸扭曲一瞬,接着化为了一股烟尘,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朝朝无言许久,低头看向沈暮深:“你的灵根恢复了?” “师尊忘了?三年前从秘境出来时便已经恢复了。”沈暮深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异样的情绪。 还好,她并未因为青年的死对他产生怨恨。 这样就好,即便是幻境中,他也不想她恨自己。 沈暮深苦涩一笑,想到什么后又补充,“不对,或者说,从我踏进幻境时,便已经恢复了。” 听他又一次提起幻境,顾朝朝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何时知道自己在幻境的?” “进入幻境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若是真实世界,在他迈过红线没有反应的瞬间,师尊就会疑惑他为何没被幻境迷惑,而不是面色如常地带他离开,直到他亲口问出才一脸不解。 顾朝朝听了他的话,无言地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出去?”幻境这种东西,只要他识破了,并意志坚定地去挣扎,那就一定能挣脱,他却在幻境内待了三年,只能说他本身不想走。 为什么不想走?顾朝朝刚生出一分疑惑,他便亲口解释了:“因为我以为,在幻境至少会多些勇气。” 顾朝朝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喝了太多酒,脑子已经有些发浑了,也可能是眼前的顾朝朝太真实,真实到和现实中的师尊没有任何区别,沈暮深看着她时,始终无法只将她当做幻境。 “我以为……在幻境至少,敢亲口告诉你,”沈暮深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艰难,“敢告诉你,师尊,我心悦你,我从第一次见你,你从天而降,面纱抚过额头,便心悦你……” 他含糊不清的一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炸开,顾朝朝的思绪顷刻间被炸成废墟,她脑海一片空白,失了魂一样站在原地。 “我知道你对我只有师徒之情,知道这辈子都不敢对你说这句话,所以在进入幻境之后,便以为能为自己造一场美梦,”沈暮深眼角泛红,声音有些发颤,“可我还是不敢……”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如此懦弱的一天,明知道眼前人,只是自己心境所化,明知从这里出去后,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不会对师徒情谊产生任何影响,可他还是不敢,一个字都不敢。 第93页 顾朝朝怔怔看着他,嘴唇无意识地张开,许久才猛地后退一步:“怎、怎么会呢,你从来没有说过……” 沈暮深苦涩一笑,她剩下的话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院子里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墙角小树的簌簌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暮深的表情逐渐淡了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冷静之后的颓靡。 “既然怎样都是不敢,我留在幻境便没有意义了,”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透着一股厌倦的决然,“所以我要离开了。” 说罢,握紧手中的匕首,又一次刺向自己的喉咙。 顾朝朝早有准备,见状立刻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困不住我。”沈暮深面无表情。 顾朝朝深吸一口气:“我没想困住你,只是想同你说,自尽不能让你离开幻境,反而会让你死在这里,永远都无法出去。” 沈暮深眼眸微动,随即又恢复冷静:“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心结未消,”顾朝朝眼神复杂,说完停顿许久,才有勇气说下一句,“而我,就是你的心结。” 沈暮深怔了怔,顾朝朝趁他走神立刻夺走了他手里的匕首。 听他说了一堆,她已经逐渐明白,他为何要用自尽的方式结束幻境了—— “我方才跟那人在屋里……是要双修?” 沈暮深沉默不语。 果然如此……顾朝朝长叹一声:“我谢谢你了,合着在你的脑子里,我就是这样一个蠢蛋?” 她的语气似乎更生动了些,沈暮深多看她一眼:“幻境又加重了吗?” 顾朝朝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我不喜欢那人,也没打算跟人双修,至于你……我得好好想想。” 所谓幻境,都是由人心生,所以此刻沈暮深所说,便是他心中所想……顾朝朝实在难以想象,跟在自己身边五年的小徒弟,竟然对自己有这种心思。 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要破除幻境,只能靠意志,自尽是半点用都没有的,”顾朝朝说完,见他不当回事,顿了顿后伸出手指,直接点在了他的心脏上,“我的出现与五毒幻境无关,与你这里有关,所以字字句句皆是你心底所想,你不要总是怀疑我。” 沈暮深一愣,再看向她时,总算多了一分认真。 顾朝朝看到他乖顺的样子,就想揉揉他的脑袋,只是手刚伸到一半,突然想起他对自己的心思,于是又故作无事地收了回来:“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合欢宗吧。” 沈暮深定定看着她收回的手,许久垂下眼眸,低低地应了一声。 一刻钟后,顾朝朝出现在自己的床上。 虽然只是幻境里的床褥,可躺起来与现实中的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只可惜她满脑子都是沈暮深红着眼眶倾诉的样子,一时间半点睡意都没有。 一直到了后半夜,她依然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悄悄起身,想要去山林中飞一圈散散心。 然而沈暮深沉睡后的山林,只是一片虚无的灰。而这片灰色,似乎是移动的,此刻正在缓慢地吞噬周围一切。 顾朝朝看着眼前无尽的灰,终于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小徒弟的感情问题,而是如何从幻境出去。 沈暮深的幻境虽然没什么危险,但不代表就可以无期限地留在这里。幻境里的时间和现实中不同,外头的一个时辰,他在这里已经过了三年,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在这三年里,他的心态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换了现实中的他,看到她找人双修,只会嬉皮笑脸地阻止了,实在阻止不了,也会在难受之后接受,而非直接用匕首结束生命。 再留在这里,他的自毁情绪会越来越重,破开幻境的意志也会不再坚定,等到意志彻底消散,他们就会像眼前的景象一般,被灰色彻底吞噬。 而他明知这里是幻境,却依然无法破除……十有八九,是心愿没达成的缘故。 顾朝朝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虽然有了主意,但不到最后一步,她还是不愿去用,所以接下来几日,她绞尽脑汁用了一切方法,想要让他生出主动破开幻境的意识,然而一切行为都失败了。 眼看着他的情绪越来越低,他熟睡后的合欢宗也被越来越多的灰色覆盖,顾朝朝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在幻境跟自家徒弟谈个恋爱。 第45章 (秘密) 顾朝朝艰难地做出了决定,翌日就出现在沈暮深眼前。 这几日她一直有意无意地避着他,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出现,尽管知道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境,沈暮深还是生出一分动容:“师尊。” “就这么喜欢我吗?”她无奈地问。 这是那日他醉酒之后,她第一次提起他告白的事。 沈暮深后背逐渐僵硬,尽可能冷静地问:“师尊为何这么问?” “你知道吧,我是你这里生出来的,”顾朝朝又一次指向他的心口,“而你这里,装了一个完整的顾朝朝,所以我就是顾朝朝,顾朝朝就是我。” 她说完静了静,半晌才继续说:“所以我以顾朝朝的名义问你,当真这么喜欢我吗?” 沈暮深心脏仿佛被戳了一下,静了静后才缓缓开口:“嗯。” 明知他的答案是什么,却在听到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心情复杂,顾朝朝静了静后苦笑:“那就在一起吧。” 第94页 沈暮深一怔。 顾朝朝说完如释重负,对着他露出一个笑脸:“就当是在幻境中纵容你一次。” 等离开幻境,该修无情道的修无情道,该做好师尊的继续做好师尊,一切都要重新按部就班才好。 沈暮深定定看着她,许久哑声问:“真的吗?” “谈恋爱该做什么?”相比他的迟疑,顾朝朝倒是很积极,“牵手吗?约会吗?还是说做些别的……” 话没说完,某人突然扑过来将她抱住。 顾朝朝乍一被埋进坚硬的胸膛,差点喘不过气来,挣扎两下调整好舒适的姿势后,才安分地被他抱住。 沈暮深将下颌搁在她的头顶,嗅到她身上独有的香味时,眼神有了一瞬的迷茫:“是你吗?” “当然。”顾朝朝不动声色地抱紧了他。 沈暮深沉默了,许久才松开她。 尽管知道一切都是虚妄,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扬起了唇角:“我们牵手,幽会,再做些别的吧。” 顾朝朝乐了,主动牵住了他的手,两人对视一眼,便一同往山下去了。 他们先找了一家酒楼吃饭,又沿着熟悉的街道四处乱逛,再一起买些吃的用的囤到乾坤袋里。顾朝朝跟自家徒弟约会,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渐渐发现他们此刻做的事,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后,渐渐也就放松了下来。 两人从天亮玩到天黑,一直到小镇的街道上都没人了,才一同回到了合欢宗。 “师尊,晚安。”沈暮深认真地看着她。 顾朝朝好笑地点了点头:“你也晚安。” 说罢,便转身回屋,要关上门时,一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 “朝朝,”他在唤她的名字时,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晚安。” 顾朝朝一愣,对上他的视线后竟然生出一分莫名的紧张。她轻咳一声,有些局促地关上了门。 房门将两人的世界阻隔开来,沈暮深的眼底也多了一分落寞。 而这一晚之后,他便没有再叫过她师尊。 顾朝朝以为,自己只要认真和他恋爱,满足他的心愿后,他就会很快生出破除幻境的意志,然而一连几个月,他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灰色的雾已经开始往两人的住处蔓延了,合欢宗作为沈暮深心里最重要的家,一旦被灰雾彻底吞噬,沈暮深本人也会消失于无形。 尽管顾朝朝一直劝告自己不要着急,可还是一天比一天的急躁起来,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沈暮深也变得愈发沉默。 又一个夜晚,顾朝朝心不在焉地看着悄悄隐匿在院子角落的灰雾,连旁边沈暮深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朝朝。”他又叫了她一声。 顾朝朝猛地回神:“嗯?” 沈暮深盯着她看了片刻,笑:“没事,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嗯。” 顾朝朝应了一声,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正要往屋里走时,沈暮深突然开口叫住了她:“朝朝。” 顾朝朝停下脚步。 “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不快乐?”他扬起唇角,问得漫不经心。 顾朝朝一顿,勉强挂起微笑:“怎么会,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骗人,”沈暮深的声音有些轻,“师尊最会骗人了。” 说完,不给顾朝朝反应的机会,便扭头回了房间。 砰,房门关上。 顾朝朝一口气堵在心里,一时间有些不上不下。 偏房内,沈暮深安静坐在椅子上,眉宇间尽是冷郁,周围萦绕的是他无法看见的灰雾。 桌上还习惯性地点着灯烛,他的轮廓在光亮下明灭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他还未来得及去看,顾朝朝就已经出现在他眼前,揪着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然后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沈暮深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本就搭在桌子上的右手,也在无意识中揪紧了桌布。 顾朝朝不甚熟练地在他唇边辗转半天,都没得到他的回应,最后只能挑衅地看向他:“装什么装,还不快点配合?” “师尊……” “别跟我说,你在梦里没对我做过这些。”顾朝朝轻嗤。 沈暮深喉结动了动,在她又一次吻上来时,终于克制不住心中的冲动,反手将她抱住后反吻回去。 这样的事他在梦里做了无数回,却第一次有这样的真实感,仿佛他此刻抱着的不是虚幻,而是真实的顾朝朝。 这种认知叫他几乎疯狂,多年隐秘的爱意让他生出咬断她的脖颈、嚼碎她的骨头的冲动,而实际落在她动脉上的吻,却是无比的温柔与小心。 乱了,一切都乱了。 当衣衫一层一层叠落在床边,周围的灰雾仿佛更加汹涌,无声中试图将他们吞噬。顾朝朝意乱情迷中勉强睁开眼睛,一道灵力悄悄释出,暂时击退了悄无声息的灰雾。 沈暮深眼角泛红,克制而谨慎地剥去顾朝朝最后一层衣衫,当看到她肩膀上小小的红痣时,最后一点理智也即将溃堤。 “师尊,我可以吗?”他艰难地问。 顾朝朝闭了闭眼睛:“……这种时候,就别叫我师尊了吧。” 沈暮深轻笑一声,俯身咬住了她肩头的痣。顾朝朝闷哼一声,脑子里顿时只剩下一个问题—— 第95页 为什么这些小说男主,都这么喜欢咬她肩头的痣? 没等她想清楚,不由分说的侵略便转移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一整晚的时间,她都像一只摇摇晃晃的小舟随浪摇摆,在即将达到临界值时,一味进攻的沈暮深突然停了下来,一本正经地同她说:“朝朝,快用合欢术。” 顾朝朝:“……” “别浪费。”他又补充一句。 ……你在幻境是天灵根,本质还是个凡人,用什么合欢术啊!被打断的顾朝朝有些暴躁,但想了想他说得也有道理,于是耐着性子将他外泄的元阳都吸收了,这才揽上他的脖子,重新吻了上去。 修仙者的体力甚好,两个人从天黑到天亮,再从天亮到天黑,期间休息过几次,但更多的时候,都纠缠在一起做上不得台面的事。 终于,两人都昏睡了过去。 顾朝朝再次醒来时,还枕着沈暮深的胳膊,一抬头就跟他对视了。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朝朝,我好像做了一场美梦。”他声音有些发轻。 顾朝朝无视房间里越来越浓郁的灰雾,笑了一声后握住他的手:“那你开心吗?” 沈暮深扬唇,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顾朝朝的手用了用力,半晌才缓缓开口:“醒来吧,师尊很想你。” 沈暮深十分冷静:“嗯,也该醒了。” 顾朝朝看着不吵不闹的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沈暮深抱紧了她:“师尊,我喜欢你。” 顾朝朝张了张嘴,许久安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灰雾愈发肆无忌惮,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然而没等它将他们吞噬,眼前的景象便一点一点化开,很快便消失不见。 顾朝朝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已经从沈暮深的幻境里出来了,一时也没有太惊讶。 果然,吃饭约会什么的都比较虚,许多事还是得做才更有冲击力。 顾朝朝按下乱七八糟的心思,赶紧给沈暮深渡了一点灵力,沈暮深也很快清醒,看到她时还有一瞬的怔愣:“师尊……” “嗯,”顾朝朝心虚地咳了一声,“在幻境可有遇到什么危险?” 沈暮深还在愣神,沉默许久后笑了一声,眉眼间又是她熟悉的放肆与乖张:“自然没有,反倒是做了个美梦。” 顾朝朝实在不想问这个美梦是什么,但如果不问,他肯定会起疑,所以:“……做了什么美梦?” 沈暮深想了一下,认真回答:“秘密。” 顾朝朝:“……” 沈暮深笑了笑,两三步便迈到了绿线另一边,再回头时,发现顾朝朝还站在原地,于是立刻提醒:“师尊!该走了。” “……哦,好。”顾朝朝回神,默默松一口气后才赶紧跟上。 第46章 (离开幻境) 沈暮深在幻境中耽搁太久,等他清醒时,所剩不多的几个人要么已经在幻境中死去,要么已经清醒踏过绿线,只有吴文还沉浸在幻境里始终无法醒来。 眼看着他气息越来越弱,吴才越等越着急,干脆强行进入幻境将人带出来,结果吴文被强制唤醒,睁开眼睛时损坏了灵根,体内的金丹也暗淡了。 “别怕,到下一关,这关受的伤就会自动恢复了。”吴才还在安慰自己的宝贝儿子。 顾朝朝扯了一下唇角,心想那你还真是天真了。 像这种在秘境中受的伤,即便是第四关的灵泉也无法医治,吴文这辈子注定只能当个废人了。顾朝朝忍不住回头看,恰好看到吴文正狼狈吐血的样子,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没乱来。 “师尊。” 耳边突然传来沈暮深的声音,顾朝朝一个激灵:“……嗯?” 沈暮深本来是见她一直回头看,想提醒她快点离开,谁知会看到她这么大的反应,愣了愣之后笑道:“怎么一惊一乍的。” “没事……”顾朝朝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了一步,躲开他的气息后才默默松了口气,“叫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叫师尊快一点。”沈暮深眼睛微亮。 幻境里发生的一切,于他而言只是做了一场梦,清醒之后谁都不会被梦境所影响,所以此刻的他和从前一样坦然淡定。 可对于顾朝朝却不是了,幻境里的种种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她甚至现在都有些腰酸背疼,对上沈暮深的视线时,还会下意识地腿软。 ……不能再想了。 顾朝朝深吸一口气,对着他扬了扬唇角,同他一起往前走去。 一路上,顾朝朝都没有再说话,沈暮深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在即将抵达下一关之前,压低声音问了句:“师尊被幻境吓到了吗?” 顾朝朝回神,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吓到了。”兢兢业业带了五年的徒弟,竟然对她有那种想法,她还为了尽快脱离幻境,主动跟徒弟睡了……简直快吓死了。 沈暮深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默默去牵她的手,然而指尖刚一碰触到她,她就一个激灵,猛地往旁边跳了一步。 沈暮深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如此抗拒的反应,一时间彻底愣住。 顾朝朝躲开之后,也隐隐有些尴尬,咳了一声艰难道:“我、我……快到了,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