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小师妹就是坠吊的》 第1页 [穿越重生] 《海王小师妹就是坠吊的!》作者:梨花疏影【完结】 文案: 沉鱼意外穿成了一部暗黑流团宠文的女主。 虽是名门正派的小师妹,但实际上不过是外宗上供的药人,生得娇弱美貌。 按照剧情,她将在工作三百个日夜后,被大师兄一剑斩杀,以破情劫。 负责的系统和她抱头痛哭:“对不起,本来是要把你送团宠片场的,结果失手送午夜场了QAQ” 沉鱼:……不要紧,我想想该怎么苟。 此时,她需要面对的是—— 看似平平无奇的师尊,真实身份是无情道君,镇守人间千年。因看透天道轮回,而厌倦自身背负宿命,外表温柔,实则最为冷心。 大师兄天生无情道种,孤傲如枝上霜雪,一心追求大道。因此发现自己爱上药人,便会一剑将她斩杀,断情绝意。 恶鬼之身的小师兄,自幼被视为不详百般欺凌。因此性情乖戾阴郁,厌恶人族,手段最为酷烈。 魔教少主生得悲天悯人观音面,却是心狠手辣不做人。是将她推入火坑的主使者,却因迷恋被她背叛的感觉,再度将她夺回占有。 于是小姑娘兢兢业业,认真恪守午夜场小师妹的本分,积极在神经病中挣扎求生。 在她的努力下,仙人垂眸,道种心动,罗刹皈依,魔修从良。 只是手段……似乎有些不对劲? 系统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他们即使知道你是坏女孩,也只将剑锋指向彼此?” 沉鱼认真地思索后:“可能是因为他们知道,美人只配强者拥有吧。” #做不成团宠小师妹的我,只好改行做海王小宝贝了# #真情救不了神经病,但海王可以# 【食用指南】 1.全员单箭头,女主小太阳心里只有回家。 2.结局1v1 内容标签: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沉鱼 ┃ 配角:接档文:被献祭后我成为神灵新娘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午夜场小师妹自救指南 立意: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第一章 :鬼面少年 “我觉得不行。” 沉鱼关掉剧本,抿紧嘴唇。 她脑海中响起系统千机的声音,它劝说:“但是不这么做,咱们没法回家呀。” 其实沉鱼知道它说的有理,但是…… 她打开脑海里的剧本,鼓起勇气又瞄了一眼。 仍然是满目和谐词。 具体感受就像是看自己第一人称视角的高o小o文,而且是随便一句拿出来,都只会剩下“离池的口口在沉鱼口口里口口”的惨烈程度。 …… 沉鱼关掉剧本,闷闷地说道:“如果真的按照剧情,我007的做,每天换着人的做,你确定最后还能活着回去么?” 这种高危世界从不属于时管局的考虑范畴,因为它严重侵犯了员工人权,沉鱼也从未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 如今遭到意外,为了活下去,为了回家,她愿意忍受屈辱。 但要是今晚受尽屈辱委曲求全,也没能活下去呢? 沉鱼眨去眼底的泪意,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镇定些。 气氛一时陷入静默。 事情是这样的。 沉鱼原本是时管局一名实习生,因为性格踏实努力,办事认真,前不久得到了外派到团宠世界做女主的机会,如果任务顺利完成,就能成功转正。 结果由于系统千机定位出错,两人如今一起流落到这个即将崩坏的,男频群像修真小说世界。 这里磁场极其紊乱,以至于现在他们无法向局里求救,也无法自主返回,要想恢复磁场稳定,只能维护这个世界。 具体维护方式是攻略四个世界基石,也就是四个男主角,解开他们的心魔。 但问题是,原作属于暗黑限制级风格,而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则是个极品炉鼎,炮灰角色。 剧情设定里的她娇弱貌美,灵力弱鸡,被当做礼物辗转在四个男主的床榻上,最后作者以某位男主需要破情劫为由,斩杀了她这个“令他分神”的炮灰。 不乐观地想,四个男主里至少一个脑子有大病。 “别太担心,离池比其他男主好上手,”千机试图安慰她,“而且你很美,体质又是水属性,一会儿没那么容易受伤。” 这话实在不中听,更有股劝她躺平认输的意味。 可系统说的是她必须面对的事实——她穿越来的时机实在过于糟糕,剧情已经开始了。 此时此刻,正发展到原主给重伤离池下了合欢香,并自愿把两人锁在房间里的情节。 那便不得不问了。 离池是谁? 剧情中第一个出场的男主,为恶鬼与人类诞下的血脉。由于鬼族之身,他自幼饱受欺凌,艰难长大,故而厌恶人类,心魔深重。 之后他神秘进入归古剑派,成为暗门王牌。 因为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佩戴着青铜鬼面,再加上冷漠善战,于是又有着鬼面夜叉的名号。 这样的狠角色,再强大的修士都不敢轻易招惹。 原主并非不畏惧他,只是由于温顺性格,以及对主人的忠诚,便决然趁这次离池重伤,对他下了药,打算靠夺走他的元阳削弱他的实力。 离池身为鬼族,必须与第一个得到他元阳之身的人定期交.合,否则鬼气便会阻滞不前。因此他醒来后没有立即要原主性命,但原主的不光彩行为还是让离池心生厌恶。 第2页 也不知道原主被斩杀后,离池该怎么解决他的诅咒。 想到这里,沉鱼抬眼看向门栓,其上流转淡淡金光,已经被其他人下了禁制。在她拿到离池元阳前,这道禁制都不会解开。 也就是说,跑是肯定跑不了的,可如果什么都不做,以离池的冷酷性格,苏醒后必然会斩杀她,作为冒犯这位暗门王牌的惩戒。 “沉鱼……” 千机欲言又止,示意她准备时间不多了。 离池就在她身后的床上躺着呢。 沉鱼深深呼出口气,轻拍脸颊,想令自己浮躁的情绪平静下来。 抱怨没有用,无论如何,总得先想想怎么处理烂摊子。 她转动脑筋,拼命思索如今的破局方法。 保底手段是拿走离池的元阳,令离池必须留她性命,但那之后的事情走向,就会和原作大概率重合了。 ……同样是死路一条。 如今摆在她眼前的选择,根本就是当场去世和饮鸩止渴二选一。 想到这里,她鼻尖不由泛酸,在她短暂的半年实习经历里,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艰难的抉择。 这都是些什么人间疾苦啊。 小姑娘闷闷地吸了吸鼻子,决定先看看离池目前处于什么情况。 她起身走向床前,尽量令声线变得平稳:“您还好么?” 床幔之后的人影没有任何反应,想来情况是不太好的。 沉鱼卷起床幔,离池的模样映入眼帘。 离池佩戴着恶鬼面具,安静地躺在床上,被褥严实地盖住了他的身形,以沉鱼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在枕边散落的被鲜血濡湿的黑色长发。 他受了重伤,但这面具仍然完好无损,想来多半是规格不低的法宝。 威严的青铜面具被雕刻成传说里恶鬼夜叉的模样,怒目獠牙,鬼气森森,透着逼人的狰狞与凶狠,仅仅只是对视,便有股阴冷凉意自尾椎一路窜上天灵盖,令人手脚发软,本能的想要逃离。 但仔细看去,便能注意到深色血迹已然濡湿了锦衾。 看来栖月阁的人将离池带来这里时,根本没有给他止血。完全只想把这烫手山芋尽快丢给她。 但她可没有能转手的下家。 那就先帮离池止血? 原作剧情里也没说原主有没有帮离池处理伤口,反正她夺走离池元阳后离池就醒了,然后两人就开始这样那样。 沉鱼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她妥帖帮离池处理了伤口,那至少离池醒来时脾气不会太暴躁。 毕竟将心比心,如果她遭遇这样的情况,伤口没被处理还有人对自己念叨,她也会很不高兴。 而如果那个人帮她处理了伤口,她至少会愿意听想他说什么。 沉鱼中二期看过几本暗黑流小说,记得那种世界观讲究弱肉强食,利己主义。像她这种老实人,反倒不是死的最快的,因为很适合做工具人,为主角奉献。 她不介意这种角色定位。 因为她更不适应每天都在和人互相算计,或者喊打喊杀的生活。 有前辈教过,面对攻略人物,用些手段可以更爽快高效,只是她总觉得,能讲道理解决的问题,就尽量讲道理。 这样不会被人记恨,也问心无愧,或许效率是低了点,可每一步都很妥帖,让她觉得很踏实放心。 说白了就是小姑娘性格老实又有点怂怂的,做不来坏事。 有一位很厉害的前辈教过她,无论什么世界,都有被改造为另一种发展的可能,除非无药可救,都不要轻言放弃。 毕竟时管局的专员,在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即将崩坏的世界所能得到的最后希望。 沉鱼心说,午夜场世界和三岁半世界,应该也有点类似之处,改造起来或许不太困难……吧? 她决定先努努力,看自己能不能在这个高危世界拿团宠剧本,或者最佳工具人剧本也行。 随着想法的逐渐完善,沉鱼浮躁如煮沸的思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认真盘算,等离池醒后,就尽量和离池讲道理,彰显自己的工具人咸鱼定位。 他们终究是同门,她释放善意在先,那离池也不至于二话不说,就直接一刀劈了她。 而如果离池不配合,她就加大合欢香药量,离池本就受了重伤,也没法反抗她。 嗯,差不多就这么办! 敲定行动计划后,沉鱼看向桌面,那里放着药箱和一只铜盆,本是用来装模作样,顺便满足作者一些奇怪的癖好。 她现在则是要发挥它们的本职作用。 “您受了伤,我需要为您处理伤口。” 她不知道离池能不能听到这句话,反正姑且先声明一句。 沉鱼将他身上的锦衾小心掀开,布料与肌肤被鲜血粘住一起,她便用剪刀小心剪开,或者温水沾湿边缘小心揭下。 出乎她的意料,离池上身赤.裸,四肢修长,肌肉线条漂亮。劲瘦有力的身体上蛰伏着诡异的黑色纹身,鲜血与黑色纹身沿着肌肉纹理纠缠,妖艳而诡异。 但沉鱼没有多看,全心被离池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惊到了,伤口有些是新伤,有些是旧疮,交叠在一起看着就疼,最严重的的一处,则是胸前的贯穿伤,此时仍在持续失血。换做普通修士受了这一下,又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怕是已经死了。 第3页 她拿出木盒中的纱布与止血散,这是最为常规普通的方式。那些更加神奇的手段通常都需要强大灵力驱动,但她只是个炉鼎,灵力微弱,用不来那些法术。 她忙活了好一阵,为离池做完紧急处理。 包扎时,她注意到对方身体温度滚烫,应该在发高烧。 原主留下的记忆中,包括清水诀和冰凝诀两种最简单的法术,倒是正好可以用来清洗冰镇毛巾,为他物理降温。 但在此时,她却遇到了一个问题:离池的面具,把他的额头遮得严严实实。 她总不能给面具降温吧? 而且面具捂得太严实,也对退烧没好处。 想了想,沉鱼决定尊重离池的习惯,将面具下移三分之一,仍然盖着他的眉眼,只在额头上敷冷毛巾。 说做就做。 沉鱼将毛巾拧干,随后小心地拨开了离池的额发。 他的头发与他给人的感受不同,柔顺而微凉,手感极佳。 但就在沉鱼指尖碰触到面具的一瞬间,她却感到手下陡然一空。 她并没有感受到青铜面具坚硬冰冷的触感,而是某人温润的肌肤。 ——面具居然消失了!? 她还没看清,便觉腕间一紧,随后体.位骤变,视线翻转,她被人压在了坚硬的石床上。 好痛!! 她紧张地抬眼,正正对上了……少年的昳丽面容。 少年黑发如泼墨,脸颊浮现不正常的酡红,薄唇水润,令本就精致清秀的眉眼愈发秾丽。 清俊的身姿,会让人联想到朝霞旭日下,薄雾笼罩的暗青色山峦,或是细雨缀连天空与江面,其中天水一线的水墨风景。 绝没有人能想到,隐藏在面具下的不是面目狰狞的恶鬼,而是个姿容如朝霞般瑰丽的绝色美少年。 与外表狰狞森严的面具不同,离池本人神情反而颇为冷淡,即使做着威胁性十足的压制之举,脸上也没有半分冷酷杀意。 他眼睫微垂地看向她,眼神宛如冬日初雪,或是春夜细雨。有些许冷意,却并不尖锐砭骨,令人畏惧。 沉鱼无端生出一个想法:或许离池过去杀人时,面具后的神色也是如此轻柔平静。 总之他能保持冷静最好,那自己就可以和离池解释清楚情况,然后表态沟通,解决这次事件。 然而,就在沉鱼紧张地准备开口时,她忽然感到面颊微凉。 恶鬼冰冷的指尖,轻轻贴在她的面颊上,随后虚虚下滑,停留在她的唇瓣上。她的肌肤温热,便越发显得他手指冰冷,所过之处,令她不由细微的战栗。 沉鱼:诶?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有些懵地望向离池,在看到少年眼底的惘然情迷之色时,陡然明白过来。 少年黝黑眼眸带着水意,眼神缱绻,旖旎如潺潺春水上漂浮的花瓣。 他平日大约都是如落雪般冷淡,用狰狞鬼面遮掩住自己面容,却是头回露出这副柔软之态,此刻目不转睛地盯着沉鱼,似乎对她很有兴趣。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千机急了:“坏了,离池药性还没解开!” 沉鱼只想着和离池表忠心拉关系,甚至很用心地给他包扎伤口做铺垫,却一时忘了,他还中着情香,更低估了十倍合欢香对重伤者产生的效用。 这意味着,在讲道理之前,她首先需要考虑,怎么为离池解毒。 总不能真用自己给他当解药吧? “立刻搜索有什么解决方式。”说完她补充,“不需要深入交流的。” 千机快速检索完数据库,声音有点迟疑。 “你现在条件太极限了,方法受很大限制,所以……” 沉鱼隐约觉得不妙:“所以?” “得用手。” 千机确定地给出了答案。 沉鱼:???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 离池(盯):是你先开始的。 沉鱼:嗯? 离池(冷漠):你得对我负责。 沉鱼:??? #好心帮人解药,他却想碰瓷我,怎么办在线等# * 第二章 :恶鬼的项圈 听到千机的提议,沉鱼脸颊温度顿时急速上升。 她觉得不止是自己,换做任何人,都绝对做不到迅速接受这个提议。 简直就是……过分嘛。 而离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沉鱼下意识躲开恶鬼那如有实质的眼神。仿佛这样就能赶走那令她想要蜷起身体的,被目光侵.犯的感觉。 可他们离得实在太近了,以至于呼吸相闻。 离池的气息宛若急骤夜雨,阵阵上涌将她包裹,雨水气息冲淡了合欢香的甜腻,令她神识骤然一清。可在那雨水之中,又有着恶鬼所独有的凛冽强势。 黑色纹身沿着他的肌肉纹理,随着他的吐息起伏,张弛之间,格外有种诡谲的吸引力。 看着那片仿佛逐渐流动起来的纹身,沉鱼的目光出现了一瞬昏沉。 但为什么,离池的手指明明那么冰冷,却会令她被触碰到的肌肤变得如此灼烫,以至于她反而越发想要亲近他。 ……不对! 沉鱼被自己的想法骤然惊醒。 她好像闷在室内太久,也被合欢香影响了。 第4页 沉鱼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的思索能力和体力一直在流失,如果再不拿出行动,事情发展大概就真的要无法控制。 此时恶鬼的手指继续顺着她的脸颊轻柔下移,似乎要探向更加神秘之处。 她来不及细想,作为炉鼎而言,她的力量过于弱小,即使拼尽全力,也只是偏过头,避开了少年将要触碰自己的指尖。 “不要!” 在恶鬼听来,少女慌乱之中的这句拒绝,听起来柔软微弱,而眼眸里也写满不安紧张的色彩,显得愈发无助。 离池微微歪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黑色长发自他肩头滑落,少年眉心微蹙,说不出的昳丽秀气。 然后,他松开了她。 诶? 事情这么顺利让沉鱼有些惊讶。 她心里乱七八糟的,紧张地抬头,看见少年额际不知何时已沁出细密的冷汗,眉心紧蹙,露出隐忍克制之色,注意到她的目光后,少年立刻阖眼,转头不再看她。 离池是在对抗药性么?他莫非还能控制自身? 她小心地收回手,尽量不与离池肌肤碰触。但这治标不治本,(和谐和谐)。 沉鱼木着脸,努力不去思索那是什么。 总之先从床上下去再说。 她双手抵在离池肩头,准备把他推开。 少年并没有反抗。 好……尽量温柔小心地……嗯? 这还是相遇以来,她头回听到离池的声音。 少年的轻哼,仿佛轻柔刮过鼓面的甲片,令人心头微痒。 沉鱼的动作顿时僵住。 毫无经验的小姑娘一时手足无措,就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场面彻底失控。 千机提醒:“你动作快点,没时间磨蹭。” 沉鱼有些委屈,心说她哪里磨蹭了。 不过也只能快刀斩乱麻了。 她认真思索了一秒。 她现在力气不够,做不到一下推开离池。 好在这里是仙侠世界。 原主的灵力除了水属性自带的净化镇定特性外,没有任何攻击倾向,所以她可以用这点灵力一口气推开离池,同时不会伤到他。 沉鱼闭上眼睛,气沉丹田,顺着原主留下的记忆,寻找自己经脉中那丝丝缕缕的灵力。 这具身体里的灵力虽然少,却并不难找,她用神识感知了一下,“质感”像是坚韧的蛛丝,虽然细,可足够柔韧。 灵力包裹着她的手,小心地抵在离池胸前,可只是稍稍一碰,居然就像硫酸剧烈反应般冒出白烟,不断侵蚀皮肤,在少年身上留下了深红指印。 诡异黑色纹身之中陡然出现三点指印,仿佛梅花瓣,显得尤为醒目。 沉鱼吓得立刻抽回手。 可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觉身上少年剧烈颤抖,再难自抑,急促地低低喘.息起来。 沉鱼:??? 经验浅薄的小姑娘没反应过来,千机则惊讶地说道:“咦,你真的用手给他解决了!” “而且你的灵力和离池的鬼气产生了剧烈反应,净化掉了他胸前的那片鬼气?” 净化听起来就很疼,那倒是难怪离池会颤抖。 沉鱼紧跟着回过味儿。 不对啊,这怎么会直接帮离池解开情香? 少年此时喘息渐歇,那双充满掠夺混沌之意的眼眸逐渐恢复清明。 她这才能撑着床坐起来,她看到自己衣料上面白雪点点。 少年声音冷漠压抑:“你做了什么?” 离池的音色相当独特,像夜色下流过卵石的潺潺溪水般清澈,又有着宛如细雪的特殊颗粒感。 但紧跟着,他蹙眉更深,露出有些痛楚的不适之色,立刻避开与她的肌肤接触。 他身上的黑色纹身在方才又有了一瞬起伏翻腾,如同眠龙惊醒。 “我是沉鱼。你受了重伤,但你同伴没有管你,将你扔在此处。然后前辈打发我来为你治伤,没想到你的面具突然消失,把我……我原本想用灵力把你推开的,结果你就突然醒了。” 沉鱼认真解释时,少年神情始终冷漠。 其实原因如何,已经无关紧要了,他需要考虑的是这件事导致的后果。 没有人会在意一把刀是否清白,人们只会关心他的刀锋是否仍然锋利。 可他元阳已失。 在这个世界上,他从此有了个致命弱点。 这才是现在最令离池惊怒的。 一念至此,他身上的黑色纹身,也就是镇邪咒又开始隐约躁动,以剧痛警醒他的乖戾之心。 镇邪咒是枚封入他体内的符咒,能够约束恶鬼天生的杀戮之心,已与他相伴许久。 “够了。” 他无心听这个女孩废话。 弱小无用的凡人女孩,只会拖累他的行动。 “……嗯?” “是谁指使你的?” 说这句话时,少年内心略有些烦躁。 他素来寡言少语,极少与人说这么多话,这几句话已经是他接近三天的话语量了。 结果面前的少女仍然眼神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离池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凡人美丑毫无意义,于他而言,唯一有价值的品质,就是效率。 离池冷漠地想到,或许使用刀剑,能让这个女孩的效率更高些。 第5页 像之前他审讯的敌人,只需对他们用些手段,便老老实实——嘶! 少年英气浓密的眉毛深深皱起来。 镇邪咒又在警告他了。 但受害者分明是他。 离池不理解,镇邪咒为何总是对凡人如此偏爱。 身为暗门豢养的恶犬,他极少思考自己的微妙处境,可偶尔还是能感觉到,那种无孔不入的,令人烦躁意乱的歧视。 只是他早习惯外界待他的不公平。 无所谓。 沉鱼感觉到离池心情不悦,于是试图以眼神给暗示:“我也有苦衷,你要是可以带我离开栖月阁,我就能配合你了。” 其实现在说幕后主使也没问题,但她更想借助此事加深与离池的联系,方便调查他心魔为何。 可惜离池思路和她不太一样。 沉鱼试图美貌wink攻势被他干脆地忽视掉,捕捉到的则是她在同自己讨价还价。 于是少年神情愈发阴郁。 是仗着骗取他元阳后,两人签下死契,他无法伤害她所以如此有恃无恐么? 当真以为他便没法子了么? 少年音色清冽,听起来有种清凉的感觉。 “你既然得了我的元阳,那每逢下弦之夜,你均需与我交合,此为鬼族元阳血契,无法解除。” 说到这里,少年的眼中带了冷冷的嘲意。 “而你的血肉富含净化灵力,是鬼族上好血食,我无法保证我不会吃掉你,尤其是。” 他嗤笑:“意乱情迷之时。” 离池本就相貌昳丽若朝霞,此时哪怕冷漠哂笑,也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沉鱼错愕。 说好的用手不会牵扯元阳呢? 她立刻在心里质问千机:“你不是说用手不算么?” 千机也惊了:“用手都没法怀孕的,当然不算元阳啊!而且他以前自己没这么做过么?!” ……嗯? 两人忽然陷入了,短暂的、微妙的沉默。 “说起来确实很奇怪啊,我灵力净化了他的鬼气,他不是应该觉得疼么,为什么元阳会出——” 说到这里,沉鱼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会吧不会吧? 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半晌后,千机不情愿地承认:“好叭,可能鬼这个种族的设定比我预估的更纯情些。” 而离池除却纯情外,可能还有一点点小特殊的……嗯。 沉鱼想呸它。 鬼族纯情个屁。 女方会在那啥的时候被吃掉,这种限制级剧情也能算纯爱? 沉鱼神色凝重,不死心问:“你我生死与共,把我吃了,你不会死么?” “嗯。”离池淡淡道,“所以约半只是吃掉你一根胳膊,先与你说声抱歉。” 一声冷漠抱歉,毫无诚意,纯粹就是恐吓。 但这句恐吓原理上确实可行,鬼族生命力旺盛,胳膊掉了也可以再长出来。 难受的只会是她。 沉鱼麻了:好哥哥你认真的吗? 见那原本眉目生动的少女,总算吃了瘪,像是褪了色的花陡然蔫吧下来,离池烦躁抑郁的内心,总算稍稍得以平息。 而镇邪咒带来的疼痛,反倒是其次了。 某个老怪物曾说过,他就是条凶狠养不熟的疯犬。 以疯犬的处事原则来说,既然他必须留沉鱼一命解咒,那为了避免她四处乱跑,折断四肢养在身边似乎是最合理的选择。 而那幕后主使她的小人,他也定会找出来,令其付出血的代价。 少年垂下眼睫,他的睫毛纤长浓密,比其他男性更显秀气,只是因为周身那深沉杀意,昳丽容姿中,无端便添了几分乖戾阴郁。 沉鱼敏锐感觉到,离池在讨厌她,且对她毫无信任。 这可怎么办? “对不起……” 沉鱼也确实不知该如何澄清今晚的误会。 毕竟原主亲手下毒,离池亲眼看到了,那即使她说明自己用手避嫌……感觉除了激怒离池似乎也没什么用处。 少年轻嗤,似乎对这句苍白的道歉毫无感觉。 他起身向门外走去。 暗青混杂着墨色的雾气变幻,逐渐勾勒出恶鬼面具的形状,重新遮掩了少年昳丽而冷漠的面容。一切乖戾阴暗,都会被这副面具封存。 沉鱼看着他的背影,心情一时有些沮丧。 初次剧□□件,她除了得罪离池,似乎什么都没做到。 而且离池这么反感她,大概两人下次见面也就是下弦之夜……这种进度,等她净化心魔回家,鬼知道都猴年马月了。 “咋办啊千机宝贝。” 沉鱼在心里发愁地对千机嘀咕。 千机正要安慰她,却听走到门前的少年忽然开口了。 清冽的嗓音通过鬼面传来,显得有几分沉闷。 “四日之后,我会接你离开此处,勿要乱跑。” 沉鱼颇感惊喜,但出于习惯,她问道:“为什么?” 少年冷淡声音中带着微妙厌弃:“你不是我的炉鼎么?” 沉鱼:……诶??? 可她没有看到,面具后的少年,神色比她更烦躁。 他自小来去如风,头回需要考虑应当如何安置另一个人。 这种顾虑感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野犬不喜欢拴住自己的绳子。 第6页 恶鬼亦是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私人提问 沉鱼(小心):离池,不是我好奇哦,就是我一个朋友临死前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 离池:? 沉鱼(闭眼):你是不是喜欢疼一点? 离池:…… 离池(冷漠):那她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 这章依然掉落30个红包,大家冲冲冲! 第三章 :玉观音 “如何带你离开,交给我便是。” “这四日里我有任务,你保护好自己,莫要让更多人知道你与我的关系。” 离池警告道:“历史上成为鬼族血契的凡人都死的很惨。你若不想死,便老实点。” 这道理沉鱼当然懂,她也觉得栖月阁不安全,于是认真点头。 鬼面少年盯她看了两眼,约莫在估计她表现出的服从究竟有几分可信度。 不过最后他大概还是认可了。 离池目光落在泛着金光的门栓上,前进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只见他周身黑色鬼气如云海般鼓动翻涌,瞬间摧毁了门栓上的法阵。 在阴寒暴戾的鬼气面前,这阵法连张纸都不如,顺带一起被摧毁的还有可怜的木门。 清朗的晚风吹动沉鱼散落的发丝,令她急促跳动的心脏渐渐平息。 原作里的初见杀,总算有惊无险的度过,从结果来看,满分一百甚至可以打到八十。 但系统发现少女并没有露出放松神色,仍然蹙眉思索,出言问道。 “怎么,他有哪里不对么?” “主动权在他手上。” 沉鱼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如果过几天离池不来接她呢?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而且态度还对她有很大敌意,不知道以后会对她怎么样,相处风险太高了。 她虽然想更接近离池,但并非这种方式。 现在她与其说是主动攻略离池,倒不如说……有点混? 沉鱼不想当混子,她想C。 “但你现在的身份就是这样呀,没办法。”千机实话实说,“而且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以后要是受委屈了一定要忍住,就当为了回家卧薪尝胆。” “我知道,我能忍住。”沉鱼脾气很好,她认真解释自己的想法,“我就是想尽快摆脱这个身份。” 底层炉鼎做什么都不方便。 即使她是炉鼎里的未来之星,也很难说能有多少话语权。 可是,她怎么做才能尽快升职呢? 沉鱼想了大半夜也没拿出办法,最终迷迷糊糊地睡去。 而她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大难题,第二天就有人为她解决了。 * 栖月阁做的事情虽然听起来很那什么,但官方定位里,他们应该算作医疗后勤组织。 这个世界已经进入末法时代,暴露在护法大阵外的人类时刻都会被高纯度的灵潮侵蚀,修为越高的人越是敏感,若不想走火入魔,便必须净化体内狂暴灵力。 炉鼎便是这样一群特殊体质的人,他们虽然无法修行,却能够以特殊方式净化灵潮侵蚀。 这种仪式的官方名称为“祓除”。 每次祓除仪式的过程都会被记录,以作为研究灵潮的资料。 而祓除结束后,便需交还任务令牌,并在官方存档。 于是翌日一遭,沉鱼便决定好了自己今日的行动安排。 “那就去交还任务令牌吧。” 沉鱼暗忖,交还令牌绝非只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要求原主骗取离池元阳的主使者,肯定会找机会与她面谈,确认离池是否元阳已失。 那她可得好好琢磨,一会儿如果和大佬见面,自己该如何交代。 说干就干。 有千机辅助,沉鱼不担心迷路。 “栖月阁真大啊。” 沉鱼由衷感叹。 而且这里很漂亮。 身侧花影摇曳,碎石子路蜿蜒,栖月阁就像是精致的园林,无论看向哪处,均是令人心醉神迷的景色,而氤氲弥漫的白色薄雾,令一切都变得如梦似幻,恍如仙境。 “快到了。”千机对照着原作描述,不断校正两人前进路线,“我已经模拟出整座栖月阁的地理情况了。” 这便是人类最先进智能的运算能力。 “辛苦辽。” 两人闲聊着,总算到了发布任务的重明台。 “也不知道慕如镜在不在这里。” 沉鱼暗自打量四周,没发现疑似慕如镜的人物。 慕如镜,原作四大男主之一,也是原主背后的真正主使者。 沉鱼今早便是一直在琢磨他。 慕如镜是魔道埋在正道的暗子,目前出任归古剑派的门外顾问,由于行事悲悯高洁,有着小观音的美称。 据文中描述,这位顶级行为艺术大师对归古剑派的侵蚀程度极深,就连原主这栖月阁的明日之星,暗地里也为慕如镜效忠。 否则为离池祓除的高危任务,正常走栖月阁流程,根本轮不到她这宝贝苗苗头上。 “地级一等任务已完成,麻烦交回令牌。” 收回令牌后,专台的弟子为她以朱笔记下履历,并告知她可以自行领取所需的药物。 她此次的任务流程到这里,算是彻底完成。 第7页 只是她刻意磨蹭了一会儿,没见到疑似和她接头的人物,不禁颇为犹疑。 罢辽。 少女心态豁达。 反正着急的不是她。 考虑到自己没受什么难以启齿的伤,只有手腕上被离池紧握住时造成的淤青,沉鱼决定去药庐领点化瘀的药。 药庐正在重明台旁边,虽然是专供栖月阁弟子疗伤的地方,从外表来看,也并无特别之处。 她走进药庐,医女正在打瞌睡,听闻她的来意,头也不抬道:“赤芍露,活血散,你自取。” 沉鱼可不认识草药模样,更不要说还是修真版本的了,这让她自己怎么抓药? “你总识字吧?” 医女不耐道。 沉鱼点头:“哦……” 既然药瓶有字,那没事了。 但真正到了药柜前时,对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深褐色高柜,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沉鱼才意识到困难所在。 这怎么找? “你要找的丹药,是这个么?” 就在此时,某道温柔嗓音响起。 沉鱼转眼,望进双含笑的温柔眼眸,仿佛三月河畔的脉脉春风。 观音般清丽洁净的年轻人身着宽袖素袍,长发以玉冠简单束起,其上缀有一颗皎洁明珠。而其垂下的发丝犹如丝滑乌亮的绸缎。 他容姿清绝,更有一双独特眼眸,宛如银镜般纯粹洁净,一旦温柔地注视着某人时,便仿佛观音低眉,自有悲悯清净之感。 他掌间卧着两只药瓶,正是沉鱼需要的那些。 乍看见此人,甚至不需千机提醒,沉鱼心中便生出了一个想法。 不会是别人了。 他就是慕如镜。 世上绝不会有谁,会比面前清丽秀美的年轻人,更配观音之号。 问题是,他长得再好看,也是个男子。 栖月阁由于漂亮柔弱女子过多,素来严禁外男擅自入内。 沉鱼立刻回神:“多谢,只是……您怎么来了?” 慕如镜温柔凝睇:“我担心你出事,特意前来探望。现在感觉如何?” “受了些伤,但是不打紧,让您费心了。” 慕如镜的目光在少女面上停留一瞬。 “离池素有残暴之名,在你之前已残害十数名少女。”他轻叹,“若非信任你的能力,我也不愿令你如此冒险。” 沉鱼讶然,离池杀了十多名女孩? 可想起那个隐藏在鬼面之后的清冷昳丽少年,沉鱼总觉得对应不上。 对于她的疑惑,千机无法回答:“这个剧本里没说,不过鱼鱼,我觉得你最好别以貌取人。” 沉鱼心说有道理。 毕竟这慕如镜不就生动诠释了这句话么? 于是她暂时放下离池,转而为自己邀功:“离池确实乖戾,好在情香分量足够,令他没有暴怒到将我杀死。” 观音般秀丽的青年眉目舒展,似乎因此感到欣慰,随后询问。 “那离池的元阳,你可有接触?” “我并非强迫你,只是……”慕如镜稍显歉疚,眉目间带着淡淡忧虑,“对于此等凶悍恶鬼,破除其元阳抵消功力,着实必要。” 沉鱼略显沮丧道:“没有,他宁死不让我碰他,轰破门后便离开了。” 她不能向任何人暴露,自己已经取得离池元阳,两人建立血契之事。 可她没能等到慕如镜的回应。 后者透彻明镜般的眼眸,清晰勾勒出了她的模样。 ……瞅她干嘛? 那眼睛着实奇异,看得人毛毛的。 慕如镜半晌才轻声言道:“辛苦了。” “失败也无妨,昨晚着实令你受惊。” 沉鱼自然表态:“没有没有,是我的问题,您有需要只管吩咐就好了。” “我从来都很相信沉鱼的能力。” 秀丽纯澈的年轻人,专注地看着她,神色如此信任诚恳,足以令任何人心神激荡,愿意为他肝脑涂地。 “我确有一难事,不知沉鱼可否为我解忧?” 行叭, 她是客气,没想到慕如镜居然真的不和她客气。 “您请说。” 慕如镜倒也没卖关子,神色微凝道。 “你需在三日后的门派小选上,自陈转入暗门。” 沉鱼:……? 她没记错的话,离池不就是暗门王牌么。 慕如镜这是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沉鱼:送工作送药送男人,您就是男菩萨么? * 呜呜呜上章因为不和谐,改了三四次,所以关键情节懂得都懂,什么也没发生哦(确信) 本章依然30个红包。 第四章 :任务 “好的。”沉鱼首先接下任务,随后问,“我要在那里做什么?” “暗门弟子冷酷残忍,你无需与他们相处。”慕如镜不急不缓地说道,“只是要在那里调查件往事。” 一听不是要勾引男人,沉鱼顿时松口气,说话也有底气了。 “什么事?” “调查暗门弟子失踪之事的内情。” 慕如镜声音轻缓而诚恳:“暗门去年先后共有无故失踪弟子四名,而他们的师尊对此似乎有所隐瞒。由于暗门独立,宗门上不愿插手他们的内部事务。所以,沉鱼,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8页 沉鱼斩钉截铁:“保证完成任务!” 她觉得自己这种坚定态度应该十分符合领导需求,非常正面。 谁知,慕如镜又开始用那种奇异眼神看她了。 仿佛她一切小心思,在他的镜眸中都无所遁形。 沉鱼稳住心态,没有逃避他的视线,坦然与他对视。 眉目秀丽的年轻人凝睇着她,忽地露出微笑来。 那抹笑意轻浅温柔,仿佛初春吹过山野的风。 “我自不会令你一人承担压力。”他说道,“暗门中有我旧识,所以你只需参加小选,之后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大佬手里有资源,办事就是硬气。 沉鱼全部应下,表现出态度简直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聊到此处便也差不多了,慕如镜说道:“你参加小选时,只管关注名为月微尘的长老便是。” “他是我的旧识,在暗门里,会对你略有照拂。” 沉鱼闻言惊异。 她连忙解释自己的磕绊:“您居然还……认识暗门长老。” 慕如镜笑了笑,言语若有所指:“伸张正义之人,非只你我。” 说罢,他礼貌施礼,仪态翩然。 “那么,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慰问下属的戏码,到这里暂且告一段落。 待他走后,沉鱼方才幽幽开口。 “你说慕如镜是男菩萨么?” “……有可能。” 怎么可能不是男菩萨呢? 她昨晚觉得自己身份尴尬,想洗白上岸,今天菩萨反手就给她送到暗门。 好家伙,不仅送她工作,还顺便送了个离池。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月微尘也是男主之一。 委实说,月微尘是那类,沉鱼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该如何接近的人物。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第一。 看似是个普通修仙者,实则是镇守天下万年的仙君。目前作为暗门一名平平无奇的长老活动,性情恬淡。 若无男菩萨助力,这种人她就是铆足了劲也很难有接触机会。 兜兜转转,这次任务还是得泡男人。 但沉鱼心态还不错。 这次应该比离池初见杀好搞点。 走出药庐,阳光正好。 少女把两只药瓶放进小口袋里收好,在阳光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调整状态,然后一鼓作气! 冲鸭! * 沉鱼即将转入暗门,在栖月阁居住的时间只剩下三日。 在栖月阁的住处与其说是家,倒不如说是暂时居所,要不了几天就会搬走。 因此她决定干脆在小院里宅三天,每天吃吃喝喝睡睡,养精蓄锐。 只是等她回了住处才发现,不和人打交道是不可能的。 因为栖月阁并非单人院落的布置——那是大佬才有的待遇,普通弟子均是六人住在一座小院里。 于是沉鱼刚进院门,便与一圆脸俏丽女孩打了个照面。 “沉鱼,你回来啦。”女孩脸上颇为惊喜。 沉鱼不知道这姑娘是什么路数,心中犹疑。 目前她还没遇到过好人,就怕这看起来甜美单纯的姑娘也心怀不轨。 千机提醒:“这姑娘是虞桃,我记得不是反派。” “她有什么剧情么?” “等我查查啊。” 虞桃浑然不觉。 她上前迎了两步,扫过沉鱼身上无甚明显伤痕,松了口气道:“昨天你道接了暗门任务,晚上没回来,我还以为……回来就好。” “我遇到的人还不错,所以没受伤。” 虞桃似乎和暗门有怨,语气稍显沉闷:“没事就好,不过暗门尽是些阴暗变态,以后还是能避则避。” 见沉鱼干站在这里,她很快调整好心情,笑道:“其他姐妹都有事,今天家里就你我二人,我刚好烧了三个菜,要一起吃饭么?” 烧菜。 对于修为低微的炉鼎而言,生活日常与普通凡人实际也相差不大。 沉鱼稍微有点无措。 穿越以来,她遇到的都是坏蛋,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友善的妹妹。 但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她微笑答应:“好啊。” 虞桃将她引入主厅。 吃饭时,气氛颇为热络。 聊了半天,虞桃感叹:“沉鱼你一直不太与我们说话,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比较清傲的性子。” 这妹子自来熟,言语间,已然添了几分亲近之意。 沉鱼便抿唇笑。 聊天时,她的态度一直回答的客气有礼,从虞桃的反应来看,似乎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聊着聊着,虞桃话里话外,便有些希望两人日后可以多走动,互相扶持的意思。 这种想法很正常,可惜沉鱼只能说:“之后我应该不会住在这里了。” 虞桃不解:“嗯?” 于是沉鱼说了自己要转去暗门的打算,这事情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虞桃呆住了:“但是暗门的人都很危险。” 她实话实说:“呆在栖月阁就很安全么?我主要是想摆脱现在的身份,去暗门也行。” 虞桃勉强笑道:“那去暗门倒也不错。” 少女不禁有些纳闷,心说自己这句话是哪里招惹了她。 第9页 “我找到她的剧情了。”千机忽然开口,“虞桃不开心,是因为她快死了。” 沉鱼:??? 千机这才解释。 虞桃和原主同为炉鼎,结局也相差不大。 原主被斩杀,虞桃则是被暗门某个受侵蚀严重的大能采补过度,灵力衰竭而死。 而虞桃的死期,又比原主早上许多,大约就是这段时间的事情。 尽管此前与虞桃素不相识,但想到眼前俏丽姑娘会遇到那样凄惨的事情后,沉鱼心情仍然变得沉重许多。 好好的一顿饭,两人都吃的心事重重。 可是能怎么帮她呢? 晚上撰写陈情书时,沉鱼心里便在想这个问题。 仅就目前而言,她和虞桃处境是一样的,又哪来的底气怜悯其他人? 况且像这样的苦命人,这世上还不知有多少。 沉鱼叹口气。 不管怎么说,先去暗门混着吧。 在那里,说不定能有门路找到可能会对虞桃下手的大能,然后提醒她避开,也算谢了她一饭之谊。 可这么做的话,会有另一个受害者么? 她暂时想不通。 只能说,若自己一直局限于栖月阁中,那必然无法得到解决这个问题的答案。 还是得去暗门混出名堂啊。 * 到门派小选那天时,沉鱼早早来到了演武场。 天朗气清,微风徐徐。 “人好多啊。” 穿过拱门,踏进演武场,沉鱼不由感叹。 她早上六点便洗漱出发,原以为自己已经动身够早了,没想到演武场里还有这么多比她起得更早的人。 从旁人的议论能听出,大部分人都希望能够前往五长老门下,这样也可得更好前程。 小选规则如何基本无需关心,毕竟沉鱼目标明确。 去暗门。 顺便给月微尘留个不错的初印象。 只是她在暗门场地好奇张望一阵,发现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她的出众美貌吸引来了许多关注,而这些关注又很快落在她练功服上的流派标识。 ——栖月阁。 于是,很多人的眼神便从惊艳,变得不太对劲。 即使是归古剑派,仍然有许多人对栖月阁抱有有色眼光。 分明栖月阁也算是正规组织,并且对门派有诸多贡献,可就因为特殊的净化方式,使得他们的形象越传越香艳。 心里不甚自在,沉鱼面上却仍然镇定。 谁打量她,她就毫不客气地看回去,别说,她这种小辣椒风格,还真让不少人识趣地收回目光。 不过偏巧还就有那么一两个性格比较那什么的人,仍然在用粘腻目光打量她,仿佛就想逗弄她这样外表娇弱的漂亮小姑娘。 属实想呕了。 她挑眉,径自笑吟吟地看了回去:“师兄是在看我么?” 此处本就人少,那男弟子又没想到,这看起来柔弱纯善的少女居然正大光明的和自己搭话,一时慌了神。 尤其是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都看向他的情况下,他说话更是支支吾吾。 “嗯……没有,就是,师妹有什么事么?” 沉鱼落落大方:“我看师兄你一直在看我,所以想问你有什么事情呢。” 她尽管音量不大,可音色清脆甜美,在人声中显得颇为突出。 男弟子没想到她竟是个硬茬子。 “没事。” 少女仿佛纳闷:“没事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男弟子一时越发狼狈,发现旁人都在议论时,越发恼怒,最后竟是不顾脸面的露出凶色:“便是看你了又如何?怎么,栖月阁出来的还不给人看了?” “谁还不知道栖月阁是什么货色?” 如此恶臭发言自然上不得台面。 可委实说,周围有不少男弟子,刚才看沉鱼时,也是类似的心态,一时间竟无人仗义执言。 沉鱼蹙眉。 尽管灵力微弱,但她并非毫无后手,到也不怕这垃圾男,要不然干脆…… “此处发生何事?” 就在此时,某道沉稳声音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高台主位上,他身着暗门黑色制服,气度不凡。 “柳长老。” 有认识的弟子恭敬行礼。 似乎是暗门地位不低的长老。 随后有人向他解释了沉鱼和那垃圾男发生的争执。 “栖月阁?”柳长老挑眉,神色间隐约带了些不屑,“我却不知道,暗门何时还收栖月阁的小东西了。” 柳长老目光在沉鱼面上稍显放肆的打量:“样貌倒是不错,呵。” 因着长老的态度,那垃圾男已然心领神会,附和地露出暧昧笑容。 “也罢,你一大男人与她计较什么。”柳长老清了清嗓子,“现在我要宣布小选章程了。” 好家伙,拳头硬了。 沉鱼本想到暗门任务不会轻松,但没意料到垃圾竟会如此之多。 离池身为鬼族混血,却反而是她遇到最正常的暗门中人。 沉鱼不妙预感越发强烈,这次卧底调查任务,想来定然无法善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摩多摩多。 爱你们哦(比心) 第五章 :月下微尘 第10页 柳长老身旁再无人,看来暗门派来处理小选事宜的只有他一人,似乎不是很重视的样子。 “知道大家都想听关键的,所以我们话不多说,直奔主题。”柳长老笑吟吟道。 “出于公平,根据不同流派,暗门已安排了相应的试炼,量身考察你们各自的特长能力。” “规矩很简单,诸位只要能够完成试炼任务,便可进入暗门。” 说罢,他示意各人上前领取自己的任务。 其他人都找到了各自门派对应的试炼,唯独栖月阁…… 沉鱼蹙眉道:“柳长老,这里并无栖月阁的试炼书。” 所有人都凝神思索自己任务,气氛十分安静,因此沉鱼甫一开口,便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柳长老似乎就等着她这句话。 他寻声望来,故作惊讶道:“啊,这可确实是疏忽了。毕竟往年还从未有过栖月阁炉鼎转来暗门的事情。” 沉鱼心中微沉,待他给出说法。 柳长老散漫道:“待我给你现写一个便是。” 说罢,他自袖中取出特制的卷轴及玉笔,以灵力作墨,在卷轴上挥毫。 “这便是栖月阁的试炼。” 沉鱼接过卷轴,试炼任务映入眼帘,她不由怔住。 【为一名暗门成员举行祓除仪式。】 柳长老笑得轻佻:“至于对象是谁,你今晚便知道了。” 旁边留神他们这边的男弟子,其中部分不由嘀咕。 “是啊,炉鼎还想做什么?” “可不就是那档子事么?” 最开始挑衅沉鱼的男弟子故作正经道:“这试炼还真是量身定做,不过若是考察能力,一人是否有些太少?” 倒也有人觉得此言过分,然而为了避免惹长老不快,终究选择沉默旁观。 柳元先是笑了,他活了这千把年,对名利之类兴趣淡淡,唯独色之一道始终沉迷,尤其是对十六七的小姑娘。 “那确实是有些疏忽。”他轻佻看向沉鱼,半开玩笑道,“沉鱼你说呢?可要增加难度?” 然而眼前小姑娘脸上却并没有出现他期待的羞恼之色。 如小鹿般漂亮的杏眼,此刻仍然清亮,黑白分明,宛如出水芙蓉般。 “规章有言,参选弟子不得干扰考官评审标准,违者取消参选资格并记过。” 一番发言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反叫他们相形见绌。 柳元好色,但不瞎。 单纯从气度心性这方面来讲,面前的小姑娘比在场的相当一部分弟子,都要优秀许多。 于是调笑之心稍稍淡了些许。 柳元咳嗽一声:“其他人自明日卯时起完成自己的试炼,为期两日。” 接着对她道:“你今晚来暗门后山下,我领你去寻受伤弟子。” 暗门是高危部门,时刻都有受伤弟子,所以这句话本来是没问题。 可说这句话的是柳元这个老色鬼。 “是。” 沉鱼应下时,引得不少暗暗嘘声。 众人皆是以为她要成为柳长老的专属炉鼎,一举进入暗门上位。 并且,这件事传播速度比沉鱼想象得快的多。 炉鼎转入暗门这种事情千年难得一遇,尤其她又生得极其美貌,当日吸引了众多目光。 而传回栖月阁时,事件经过几乎已经面目全非,她回来的路上,引来微妙视线无数。 千机担忧:“咋办啊沉鱼?” 沉鱼抿唇,其实她也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肯定有办法,半天早上其实是嘴硬?” 沉鱼解释:“当时要是让步,只会被欺负更惨。” 千机无法反驳。 关键她还不方便找人帮忙。 离池纯属联系不上,而且他让自己等四天,结果最后给这么个大惊喜,还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慕如镜的话,这事儿本就是他交给自己独自处理的,若是刚开头就来求援,必定会大幅度拉低印象分。 少女叹口气,有点发愁。 所以该怎么办呢? 她自小厨房打了饭,准备带回自己房间吃,顺便接着想办法——留在主厅多半会有麻烦。 上楼时,她被虞桃叫住了。 虞桃看着她欲言又止:“沉鱼……” 沉鱼对她印象不错:“怎么啦,你不去吃饭吗?” 听到后半句话,原本严肃的虞桃顿时绷不住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操心吃饭?” 她左右张望无人,拉着沉鱼进她的房间。 其实沉鱼猜到虞桃大概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虞桃纠结再三,还是严肃开口。 “今日与你谈笑的柳长老,是柳元么?” 光冲谈笑二字,沉鱼便能脑补出,虞桃听到的版本有多离谱了。 并且虞桃很讨厌柳元。 她心中有了猜测:“嗯。” “你今晚要去见他?” “是啊。” “试炼……”虞桃气不打一处来,“你莫要听信他的花言巧语!他对许多栖月阁弟子都是如此蛊惑的!光是因他采补而死的弟子,便不下五个!” “我说这话不是嫉妒,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我是真的想劝你。”虞桃着急解释,“他一直也在骚扰我,希望我为他祓除,前面都被我躲过去了,没想到他现在又对你下手。” 第11页 看得出来,虞桃是真心为她好。 但若事情真如虞桃所说,那麻烦倒是更大了。 因为这意味着,剧情里将虞桃采补致死的大能,就是柳元。 她担心帮助虞桃避开灾祸会招致第二个受害者,却没想误打误撞,反而让自己对上柳元。 今晚若是妥协,那被采补致死的就会是她。 “我明白。”虞桃属实帮了大忙,沉道,“晚上不会妥协的。” 虞桃担忧:“别去暗门了吧。” “不去不行啊,”沉鱼一语双关,“呆在栖月阁更是死局。” 看她坚持,虞桃最终还是迟疑道:“那……保重。” 安抚一番,虞桃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沉鱼开口:“千机你现在存储了多少能量?不必吝啬,全部转化为破灵武器。” 其实她原本没想过用能量强化自己,返回总局需要能量2000点。 在她看来,美貌与智慧已足够自己混得风生水起,所以每一分能量都应节约下来。 可现在,她需要应付的已经不是节操危机,而是生死大难。 那还吝啬什么? 千机及时提醒:“拿到离池元阳后额外存了35点,但全力一击也不会超过出窍修士的正常水平。” 身为辅助系统,千机必须支持专员的一切判断决策。于是过了半小时,沉鱼拿到了自己的武器。 ——平平无奇的剪刀,古怪造型与拉风精致的刀剑枪戟格格不入。 好在造型可大可小,注入灵力后,它能缩小至耳坠大小的小剪刀,被她当做饰品佩戴。 沉鱼扳指头算了算。 这世界修为层次存在八个:炼气、筑基、分神、出窍、化神、合道、渡劫。 这顶破天出窍层次的剪刀算不得厉害。 只是她也真的尽力了,够不够用都得凑活着上。 天色渐晚,千机提醒她动身。 于是沉鱼吹灭房间红烛,起身离开房间,前往镇危峰后山。 * 沉鱼出发的早,来到镇危峰下时,还不到酉时,但此处地理情况似乎与别处不同,分明只是穿过林间小道 ,再看见天空时,便已月上柳梢。 如今分明还在盛夏时分,天色却黑的如此之早,属实诡异。 过了一会儿,柳元姗姗来迟。 “你的试炼任务目标有两个供你挑选。” “第一个是门中被瘴业严重污染的弟子,药石难救,被打发来用作考试道具。” “第二个是门中长老。”柳元笑吟吟道,“因为出任务沾染邪气,需要净化。” 两者之间,柳元的引导倾向意味很重。 月光之下,少女目光清冽如水。 “我选第一个。” 见她态度始终坚决,柳元视线冷了几分。 “也罢,既然你坚持如此,那就随你。沿着这条山路向前走,尽头处有一座古庙,镇压着邪祟。” “要么祓除他,要么杀死他。这就是暗门的试炼。” 这试炼就是刁难人——谁见过脆皮奶妈单人打本的? 然而沉鱼没有拒绝余地。 她呼出口气:“好。” “去吧。任务为期十二时辰,逾期不候。” 沉鱼不再废话,抬步向山上走去。 一路树影婆娑,风声呜咽,越是靠近后山,令人脊背发凉的不详压抑感便越重。 她细细打量周围情景,只见树木粗壮,高不见顶,荒草怪石遍地,横亘在二人面前的镇邪庙宇破旧冷清,唯有庙前佛像仍然金刚怒目。 这么落魄,似乎不会有什么异常。 沉鱼默默拉高了内心的警惕级别。 走进庙门,重重经文帷幔之后,怪物嘶吼咆哮的声音愈发清晰,其声凄厉尖锐,令人的肺腑也不由跟着揪紧。 沉鱼皱眉,小心地接近了封印法阵。 无论怎么看,这都已经无法称之为一个人了。 只见他全身皮肉溃烂,面目狰狞可怖,整个躯体呈现骇人的肿胀,他被玄铁锁链穿过琵琶骨,紧紧锁在阵法中央。 饶是如此,这怪物还在挣扎,每一次动作都将锁链绷到极限,丝毫不顾这种行为会扯烂自己的伤口。 沉鱼稍稍后退了一步,这怪物身上的煞气好冲,几令她窒息。 这该如何下手祓除? 她摘下破灵剪,将其恢复至半人大小。注入灵力后,破灵剪就是她手臂延伸,能够轻盈挥舞。 另一手则以灵力包裹住指尖,轻轻碰他一下作为试探。 沉鱼绕到怪物身后,指尖甚至还没碰到那怪物—— 那怪物猝然暴起,发出凄厉痛苦的嘶吼,奋力起身,竟是生生拽断一半法阵封印! 这封印是纸糊的么! 那老王八存心设置陷阱害她?! 沉鱼来不及细想,她以灵力催动剪刀,奋力剪出两道气波,阻挡住怪物的追击之势,随后果断转身向庙外逃去。 可惜残存法阵为她争取的时间寥寥无几,她刚刚逃出庙门,便觉得后心有厉风袭来。本能令她转身,运起全身灵力包裹双臂,随后护在身前。 下一秒。 剧痛传来。 沉鱼只觉自己双臂似乎都被那股巨力震碎,整个人直接被打飞出去。 她重重摔在地面,痛得眼前几乎发黑,而那怪物也被她的净化灵力所伤,后退半步,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第12页 然而沉鱼没有彻底绝望,她发现,自己灵力对这怪物有伤害,并且似乎极令他厌恶。有破灵剪加持,未必不能奋力一搏。 少女神色倔强坚韧,她不甘地咬紧下唇,稍有些踉跄地往山下跑。 这一幕落在阴影处另一人的眼中,对方似乎稍感到讶异,发出轻轻的“咦”后,原本要出手的动作稍顿。 此时沉鱼仍在和怪物拉扯。 被激怒的怪物彻底盯紧了她,稳住臃肿的身体后,便以完全不符合躯体大小的敏捷冲了过来。 沉鱼再度以灵力灌入破灵剪,同时思索敌我差距。 硬拼肯定打不过,只能险中求胜。 …… 拼了! 沉鱼缩小破灵剪大小至匕首长度,随后佯装不支跌倒在地,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只要怪物接近她,便蹂身将破灵剪送进怪物胸膛。 怪物果真上当,兴奋嘶吼着追上前,欲要将她举起撕碎。 就是现在! 沉鱼耗尽全身灵力,将藏在自己手臂内侧的剪刀一举刺出。 她成功了。 破灵剪成功刺入怪物胸膛。 但她又失败了。 因为怪物的防御远超她想象,而她的实力又过于弱小,即使全力也无法造成致命伤。 怪物因疼痛而暴怒,紧紧抓住沉鱼胳膊,似乎要将她甩出去。 死亡的阴影在瞬间将沉鱼完全笼罩。 真正生死之刻,少女还是选择闭眼,默默等待死亡。 然而,悠远的铃声轻响,如云破月来。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她的面庞。 ……有光? 沉鱼迟疑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那狰狞可怖的怪物,在这片温柔月色中,如同雪般迅速消融。 只因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 男人柔软的银发仿佛散发着朦胧辉光,眼眸如流淌的黄金般灿烂。额间淡金色的纹路悄然蔓延,如某种特别花钿,并不显得秀气,反而愈发显得俊美逼人。 他手持一柄造型奇异的摇铃。以鎏金打造九圈连接,其间悬挂银铃,晚风中,铃铛轻响,金圈摇曳出迷离的光芒。再加那身淡银滚边长袍,其上星辰闪烁,看起来就像话本中的神仙星君走出来了。 注视他,如同注视皓月。 清净、恬淡、温柔。 以及微凉的凛冽。 “暗门葬仪月微尘。” 这俊美出尘的祭司,歉疚轻声道:“抱歉,因故来迟,令阁下受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写结尾时,我觉得很有fate那种召唤从者,签订契约的感觉。 于是—— 月微尘:在下月微尘,应召而来,你就是我的老婆么? 沉鱼(思索):可以是,但不完全是。 月微尘:? 沉鱼(认真):得响应1v1政策呢。 第六章 :小师兄 沉鱼记得,原作里从未描述过月微尘容貌,但有提及,都是在极力渲染他的强大淡薄。 没想到真人居然帅到发光,说话也和气,完全不像是活了万万年的大佬。 沉鱼整理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多谢仙尊救命之恩。” 月微尘纠正:“我乃暗门葬仪,当不起仙尊二字。” 说罢,他上前半步,笼罩在他周身的月色因此更加明亮,光芒之下,她一身的血污尘土颇为刺眼。 沉鱼脸上没表现出来,心里则有几分忐忑。 本想给月微尘一个完美初遇,努力发挥自己的容貌优势,没想到最后居然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遇见。 沉鱼不怪别人,只想怪自己准备不足。 想到这里,她鼻尖有些泛酸。 这份委屈里,只有三分是因为疼,剩下的全是懊悔,心想自己浪费了机会。 沉鱼可以从自己这次行动里挑无数疏漏,明明能做的更好,偏要这么莽。 后悔之际,她听见月微尘问道:“手臂可还能抬起?” 小姑娘闷闷道:“不行。” 得到她的回答,只见这俊美似仙的男子轻抬起手,衣袖宛如水般流动,仿佛有月光顺之倾泻而下,温柔包裹住她的手臂。 沉鱼只觉得伤处凉凉的,像是涂了薄荷霜,接着骤然一轻。那些令她想掉眼泪的疼痛,全都不翼而飞。 沉鱼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听到月微尘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她由衷道:“完全不疼了。谢谢您。” 月微尘声音柔和:“方才见你灵力特殊,少许迟疑后连累你受伤,这本是我分内之事。” “原来您刚才在吗?” 结果月微尘真的指了个方向:“嗯,在那里。” ……这话该怎么接? 沉鱼有点接不上话了。 见她局促无措,月微尘微笑道:“你刚才表现得很好。” 他冷淡严肃时,就像是神龛里的雕塑,圣洁森严,令人不敢亵渎,与其说是巫祝祭司,倒不如说根本就是神仙化身。 然而这一笑后,就如神像活了过来,佛祖拈花时的那般温柔。 他似乎是不想她紧张,才微笑的。 可沉鱼又不太确定,觉得自己没这么大面子。 于是她说了句废话,作为缓冲时间:“您说,我刚才表现得很好?” “嗯。”月微尘温和道,“慕如镜与我提起过你,如今一见,所言非虚。” 第13页 “他说我什么?” “说你坚韧倔强,颇有祓除天赋,应多做培养。” “那、我的暗门试炼……” “自是已经通过。”月微尘笑道,“你颇有祓除天赋,可愿入我葬仪一脉?” 沉鱼立刻点头。 管他葬仪是什么古怪流派,反正跟着大佬混绝对没错。 “夜晚的镇危峰对你来说还过于危险。”月微尘不疾不徐道,“且随我下山。” “是!”沉鱼顿了顿,小心道,“师尊?” “嗯。”月微尘含笑收下了这声称呼。 好耶! 沉鱼在心里握拳欢呼。 安谧铃声回荡在黑暗的山路上,月色将一切诡谲邪祟涤荡,沉鱼跟在月微尘身后,就像条小尾巴,就这么平平安安的下了山。 望着身前纤尘不染的身影,沉鱼想到。 月微尘和她遇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明知她的出身,却毫无偏见,发现她局促,还会主动微笑搭话。 他的温柔与慕如镜不同,宛如山泉般柔和纯粹,令人想要亲近。 却又像是高高在上的月亮,皎洁悠远,触碰不到。 “至少像个正常人。”沉鱼在心里同千机念叨。 这样的正常人,应该怎样攻略呢? 带着这样幸福的苦恼,沉鱼下了山,见到了等在山门下的柳元。 见到沉鱼毫发无伤,柳元先是震惊。 “柳长老,我已经完成试炼了。”沉鱼将自己取出的怪物灵核拿给柳元看。 柳元不信:“你自己完成的?” 沉鱼实话实说:“我与那怪物生死相搏,眼看就要死了,最后师尊救下了我。” “师尊?” 柳元皱眉念叨,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瞥了月微尘一眼,眼底露出明显的嫌恶忌惮之意。 他语气很不客气:“月道友是要收了这个炉鼎么?” 月微尘倒是语气很好,耐心纠正:“沉鱼并非炉鼎,已为我暗门弟子,况且炉鼎之词已被掌门取缔多年,道友慎言。” 柳元只当月微尘和自己一样是想收用了这个娇美炉鼎。 他不耐道:“不要说那些没用的。你代这炉鼎斩杀邪祟,于规矩不合,若要证明她能够传承葬仪之道,还需一次试炼。” 沉鱼听这根本就是刁难,但月微尘仍然没有生气,不急不缓道:“沉鱼祓除资质绝无问题。” “行啊,正好四崂山那里死了不少人,明天你就带着她去收尸吧。”柳元讥诮道,“若你二人完成的好,便算她试炼合格。” 说罢,他彻底失了兴趣,转身离去前,嫌恶地嘀咕:“葬仪就是晦气。” 一番话听得沉鱼震惊无比。 柳元知道他在和谁说话么,怎么敢这么跳? 而且月微尘这反应也不对啊。 他不是仙君么,再低调也不至于…… “后悔了吗?”月微尘嗓音温和地响起,“世人眼中,葬仪同样是阴晦不详之道,为人避讳。你我并未成礼,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没有没有。”沉鱼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是在生气,那个老王八怎么敢这么和您说话。” “人性如此,情有可原。” 送沉鱼至山门外后,他含笑道:“回去后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便来山门下与我动身。” “好!” 沉鱼挥手告别新出炉的师尊。 虽然刚认识,但由于月微尘的好脾气,她一点也没有陌生不适感。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沉鱼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刚才不小心把给柳元取的外号叫出来,月微尘绝对听到了,但怎么不批评她,依然笑眯眯的? 此时再想起对方温柔微笑的模样,沉鱼忽然意识了什么。 看起来是糯米皮的月微尘……似乎有那么一丢丢可能,是芝麻馅的? * 沉鱼推开小院的门,发现主厅居然还亮着灯。 “沉鱼,你回来了!”原来虞桃还没有休息,仍然在等她,“你没事吧?柳元难为你了么?” “没有,我好着呢。”沉鱼有点小感动,“而且我试炼姑且也算通过了。” “姑且?” “嗯,我明日同我师尊前往四崂山举行葬仪,祓除邪祟,完成后便算正式通过。” “葬仪?你师父是月微尘……长老吗?” “是呀,怎么了?” 虞桃叹口气:“也对,咱们还能做什么呢?况且就算是葬仪也比炉鼎强。” 沉鱼想起月微尘说的话:“不是说掌门已经废除炉鼎这个称呼么?” 虞桃翻个白眼:“你看除了掌门他老人家,有谁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 沉鱼觉得月微尘就挺认可掌门决策的。 不过现在说这个没用,她索性转移话题:“我先去收拾准备下,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 “那我也去休息了,明天还有任务。”虞桃最后叮嘱道,“你记得留点心,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而且葬仪中人阴暗,小心别被欺负了。” 沉鱼笑道:“放心吧。” 得了她的保证,虞桃这才打着哈欠回房。 她也有点累,但暂时还不能休息,得简单收拾行李,放到芥子袋里,方便日后取用。 一边收拾,沉鱼一边寻思今晚的经历。 第14页 能看出来,月微尘在归古剑派是真的很平平无奇,所处事务就连栖月阁弟子都觉得晦气。 而人们对葬仪这一流派的忌讳,也超过她能理解的限度。 毕竟月微尘相貌如此圣洁俊美,飘然出尘,很难令人心生恶感。 这其中或许还有隐秘。 沉鱼默默记下这点,利索地收拾好行李,赶紧打坐休息。 折腾了一晚上,她早就累得不行了。 然而为了修炼成效,只能选择打坐调息。 她不是专业的,一晚上就在半睡半醒间挣扎,于是导致精神有点蔫。 倒是见到月微尘时,对方仍然穿着他那身祭祀白袍,银发纤尘不染,美得像是在发光。 见她悄悄打哈欠,月微尘问道:“行程过于匆忙了么?” “没有没有,”她立刻把哈欠咽回去,揉揉脸,“是我自己修炼不到家!” 月微尘不紧不慢道:“身为葬仪,风餐露宿乃是常事。怨魂若在一处盘桓过久,极易酿成大灾,因此但有灾祸,必须及时赶到处理。” “你天生灵力特殊,极适合葬仪。不过葬魂手法暂且无空传授于你,此次你便当观摩,用你那把剪刀防身便是。” 沉鱼连连点头。 不过下山之路沉闷,她有心亲近月微尘,便从任务情报挑起话头:“四崂山是有同门牺牲了么?” “嗯,均为暗门中人。修仙者的亡魂,尤其需要注意。” “牺牲的人很多么?” “人数暂且不清楚,此次确实蹊跷。四崂山并非恶灵丛生之地,而那队成员又皆为强手,不应死伤惨重。” “那他们变成的恶灵岂不是很危险?” 见沉鱼忧心忡忡,月微尘温声道:“问题不大,你小师兄已赶到,有他先行处理,便是有什么意外,也及时镇压。” “小师兄?” “算半个吧。”月微尘淡淡道,“他坚持不认师承,却也无法。” “哦……”沉鱼没想到月微尘还有别的徒弟,心情稍有些微妙。 还以为她是特别的呢。 月微尘接着道:“若你见到佩戴鬼面的黑发少年,记得留意,那多半就是他了。” 沉鱼:??? 不是吧,不是她想的那个人吧? 如果真的是离池的话……见面该怎么说? 想起两人暧昧微妙的初遇,沉鱼目光游移。 月微尘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发呆:“怎么了?” “没事没事。” 然而更需要发愁的是,如何向月微尘解释自己和离池的关系呢。 作者有话要说: 沉鱼(认真):一定要解释的话,你俩可能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关系。 月微尘:? 沉鱼:简单来说,就是你们都是我的鱼。 第七章 :下弦夜 沉鱼纠结再三,还是没想好该如何坦白真相,同时不影响多线攻略,只能决定拖一下,日后再说。 没想到她不提,月微尘反倒主动提及此事。 “你与我那小弟子,姓名倒是有些缘分。” 沉鱼做出好奇模样:“嗯?” “你名为沉鱼,他名为离池。离池沉鱼,词义相反却又能彼此联系,当真奇妙。” 沉鱼觉得月微尘似乎有弦外之音。 少女有点心虚,但仍能维持正经:“那小师兄在那里不会有事吧。” “你不必管他。”月微尘声音平静,似乎对离池非常放心。 “那就好。”沉鱼笑笑,安分地听月微尘给她讲解四崂山的风土地形。 修仙者不得轻易在凡人面前现身,也不得轻易干扰俗世,但有伤天害理之行,人人得而诛之,这是正道默认的潜规则。 所以前往四崂山路程不远,月微尘便没有带她御风而行,而是轻身前进。路上顺便讲些知识点,算是合理利用时间。 只是这些民俗人情实在复杂拗口,听了几句她就想走神。 沉鱼只能在心底警醒自己,务必专注听课,不能让师尊不满。 苦苦挣扎之际,她听见男人缥缈嗓音响起。 “很枯燥么?” 声音就像是清凉江风,瞬间吹散她心头燥热。 沉鱼果断摇头:“怎么可能!” 然而月微尘只含笑望她,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 “嗯……或许有一点点,就一点点!而且师尊,我以后一定努力!别的不敢保证,但我真的很会背书,我绝对可以都背下来!” 这番话,沉鱼颇下了些功夫。 活了万万年的大佬,未必会更喜欢心底纯真的小女孩形象,但这种基础款人设,往往容易降低人的防备心,也方便增加新设定。 倘若月微尘不喜,日后再调整就是。 月微尘声音缓和:“我并无责备之意。” “诶?” “你我初次相识,确实存在诸多不便。” 俊美祭司声音清淡,金色眼眸华美瑰丽,令人目眩神迷。 “但你大可不必如此小心胆怯,我并非暴躁易怒之人。” 少女认真点头:“嗯!” 于是月微尘再次露出笑容:“走了许久,累么?” “不累。”沉鱼牢记人设。 月微尘轻轻摇头。 他不再征求她的意见,指尖轻点,接着有风忽然涌来,轻柔托住她的脚步,无声息地帮她分担压力。 第15页 此后的每一步,都格外轻松。 酸涩胀痛的腿部骤然得到放松,仿佛坠入轻飘飘云朵般舒适。 “现在这样不好么?” 雪发青年稍有困惑:“我记得,过去初入修行的孩子走到这里该累得不行了,你为何刻意隐瞒?” “因为想给您看到更多优点。”沉鱼轻声道,“在您之前,我遇到的所有人,基本都先入为主,觉得我除了外表一无是处。” 月微尘声音平和:“那你以后不必为此担心。” 他外表分明如此年轻俊美,清丽出尘,但说话做事时,又像是温和有礼的睿智长者,令人仰慕。 与尽管冷漠,但一眼看得透彻的离池不同,月微尘看似清丽秀彻,实则是个冰皮月亮,里面包着馅。 沉鱼暂时看不透他,不过……来日方长嘛。 小徒弟和师尊的故事,现在才刚开始。 * 当天傍晚,两人走入了四崂山地界。 沉鱼看着写有“四崂山”三个赤色大字的界石,讶然道。 “这就到了么?” 路上对她有问必答的月微尘,破天荒地无视了她的问题,望向天边一角。 沉鱼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天空上挂着半轮月亮,呈反弓模样。 她隐约感到哪里不对,却还隔着一层窗户纸,没能想通。 “有点奇怪啊。” 只听月微尘淡淡道:“你可记得方才月相?” 沉鱼赶路无聊时候抬头数过星星,她记得当时的月亮…… “月亮不是正着的么!” 今日为八月初八,月相为上弦,邪祟衰微,适合举行葬仪祓除。 并且,上弦夜的月亮,应表现为正写的弓形,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月微尘给出了答案:“四崂山被特殊结界笼罩,月相与外界相反,此时恰逢下弦夜。” 与上弦夜相反,下弦夜为邪祟最为猖獗之时,通常行商蛰伏,屋舍紧闭,一切嫁娶丧葬之事均会停止。 究竟是什么人,竟能生生改变一地月相? “此处被特殊结界笼罩,必有大妖蛰伏,小心。” 晦暗夜色下,月微尘的声音仿佛都浸润几分冷意。 可这一次,沉鱼没有回应师尊的警醒。 并非畏惧,并非走神。 而是就在刚才,她感到自己的腹部深处,忽然传来难以形容的灼痛感。 那里有她与离池定下的血契。 沉鱼骤然想起,下弦夜也是离池诅咒发作之时。 进入四崂山前,他们月相相反,因此没有感应,如今同处四崂山…… 离池不会出事吧! 沉鱼不能暴露自己与离池的血契秘密,便仿佛无意道:“下弦夜,小师兄孤身在外,不会有事吧?” “便是有,也无法。此时首先需要担忧也并非离池,而是此地百姓。” 月微尘终于蹙眉:“星辰倒转,煞气横生,却不知此地百姓会遭受何等苦楚。” “四崂山还有普通人么?”沉鱼道,“我记得大家不都是围绕各个宗门筑城居住的么?” “常理如此,但四崂山相对安定,因此有一支凡人血脉在山下繁衍居住,为来往修士提供补给。” 这下不用月微尘说,沉鱼也明白轻重缓急了。 想要寻找离池踪迹,可以向获救百姓打听。 但若是错过时机,这些无辜百姓面对邪祟可是毫无反抗能力的。 沉鱼觉得,目前死契的疼痛程度她还能忍。 至于离池那边…… 坚持住,等百姓没事了就来救你! 沉鱼:“那我们快去吧。” 月微尘颔首,这次他不再留手,沉鱼只觉腰间一轻,随后整个人都被无形力量托起,随着月微尘一起腾空飞去。 突然原地起飞,沉鱼被吓了一跳。 月微尘托住她臂弯,距离恰到好处,没有过于亲密的冒犯,却也不显得冷淡疏远。 “是我考虑不周,现在好些了么?” “嗯。” 沉鱼定下神,忽然想起自己人设,立刻眼泪汪汪地颤声道:“师尊,您可以不要放开我么?” 月微尘:…… 最终他还是没有松开沉鱼,带她飞到四崂山唯一的小镇口。 此时已经入夜,小镇从外面看起来挺正常,夜色下粼粼河水穿过镇中,气氛安谧和谐。 但是沉鱼总觉得不对劲。 见月微尘抬步向里面去,她连忙提醒:“师尊!我感觉里面不太对劲。” “嗯?” “我感觉很不好,有点像昨晚遇见邪祟时的感觉。” “这叫灵感。”听完后,月微尘说道,“你可以理解为直觉,葬仪天赋高的人,灵感通常也十分敏锐。” 那岂不是说里面真的有鬼? 嘶,这天赋有点折磨人啊。 月微尘接着说:“我感应到,离池也在镇中。” 沉鱼拧眉:“真的么?” “是,但务必小心,”月微尘凝声道,“倘若离池为瘴气所染,于下弦夜失控,极有可能攻击你我。” “好。” 于是,她像是小尾巴,紧跟着月微尘进小镇。 有血契存在,她其实不担心离池会伤害她,可其他魑魅魍魉就说不准了,所以一定要找准大腿。 月微尘余光瞥见自己不省心的小徒弟,稍稍放缓脚步,将她纳入自己的庇护范围。 第16页 沉鱼心中微动,保护弱者,似乎是他的一种习惯。 已经入夜,凡人大多早早休息准备第二日的劳作,道路之中,仅有两旁屋檐下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昏黄光芒,气氛死寂得吓人。 “大家好像都睡了。”沉鱼不自觉压低了声线。 “你当真如此认为么?” “那倒不是……但不可能已经都遇害了吧?”沉鱼不愿相信这里已是死镇。 月微尘道:“活物来了。” 由远及近,乐队吹吹打打的声音逐渐响亮。 “送亲?”沉鱼听了半天,又瞅见红色队伍,不禁低声狐疑道,“下弦夜送亲?” 不怕撞鬼么? “你怎知送的就是活人?” 对哦,所以月微尘方才用的是活物,而非活人。 …… 那不是更惊悚了么! 动辄活物死人,她可算明白,葬仪为何被人避讳了。 月微尘语不惊人死不休:“走。我们也混进去。” 她不明就里:“?” 月微尘蹙眉:“那为首的鬼新郎……似乎是离池。” 沉鱼也想皱眉头。 月微尘竖食指比于唇前,示意她安静。 沉鱼很懂事,她放缓呼吸,点头动作几不可查。 月微尘无奈摇头,他掐了个法诀,似乎是隐匿二人踪迹的术法,接着又给沉鱼一枚卷轴。 他传音入密:“这枚卷轴里铭刻隐匿术法,倘若遇到紧急情况,而我一时无法赶到,可以利用它周旋两炷香时间。” 沉鱼不会传音入密,只默默点头。 师徒二人隐匿声息,悄悄跟上了送亲队伍尾巴。 沉鱼打量自己周身,发现这些人虽是穿红着绿,但个个苍白无神,毫无生机,整个队伍恍惚前进,犹如活尸巡街。 有隐匿灵术加身,这些活死人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而沉鱼身量纤细灵活,胆子不大不小, 她觉得现在或许有机会。 沉鱼回头对月微尘比了个行动手势。 月微尘传音入密:“你要做什么?” 沉鱼无声比口型:我去前面探探路,师尊记得接应我。 月微尘精准翻译:“你要去探查队伍前方?” 沉鱼点头,同时恳切抱拳。 “不必担心,为师必会接应你,但你为何冒险?” 沉鱼正气凛然地回道:义不容辞! 有月微尘兜底,这次任务肯定不会出事。 她不是小呆瓜。 贩卖柔弱单纯人设,固然能获得暂时怜惜照顾,但月微尘又没怪病,怎么可能会无端深爱一个拖油瓶? 想泡天下第一强者,总归得有些资本。 所以,沉鱼要将自己的筹码拿上赌桌。 月微尘叹道:“既然你坚持……好,安心去吧。” 这应该是被自己回答打动了吧? 沉鱼没细想,她定下心,仗着自己身量纤细,灵活地在队伍中穿梭前进,同时观察左右情报。 周围气氛阴风阵阵,呆的久了,沉鱼甚至隐约听到了鬼魂哀嚎的声音。 不过她已经走了这么久,但是花轿的距离怎么一点都没拉进呢? …… 这队伍有这么长么? 迷茫之际,她的神识陡然传来刺痛。 灵感在预警! 沉鱼头脑骤然一清,才发现自己原来根本没有前行,而是随着队伍慢吞吞地走。 她顾不得琢磨月微尘为何没有唤醒她,凭直觉做出选择——向队伍前方去。 这队伍瘴气过重,绝对不能久呆。但她处在队伍中游,想独自脱离难上加难。所以不考虑外援情况下,最合理方法应是与离池会和,共同逃离。 沉鱼想得简明,行动时更能放得下身段。 花轿周围被十六个活尸围着,实在难以穿梭,她索性匍匐着从花轿下面钻过去。 别的不说,这个隐匿灵术确实强。 她心脏都紧张得跳到嗓子眼了,偶尔也会碰撞发出声音,结果这些活尸愣是没注意到她。 成功了,就要成功了! 眼看她从花轿下冒头,离最前方那个红色身影只差十数步时,沉鱼忽然感到头上发凉,仿佛轻风吹过。 ——花轿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匿名提问: 楼主:求问清纯可爱女弟子怎样泡温柔神秘师尊才不显得刻意?急,在线等! 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月姓路人:做你自己便好。 楼主:……抱歉!删帖了!!! 第八章 :保护 那瞬间,沉鱼后颈寒毛直立,高度警戒状态下,她迅速以灵力护住面部要害,接着警觉挥手格挡,心中做好忍受疼痛的准备。 不过她等来的并非厉鬼攻击,而是女孩柔软微凉的手掌,对方抓住她的手腕,低声急促道。 “快上来!” 灵感没有向沉鱼预警,面前女孩应该不是鬼。于是她稍加犹豫,还是顺势被这陌生女孩拉上了花轿。 沉鱼运用轻身术,花轿稍稍一沉,便又回归如常,未被两边的送亲活尸发觉。 上了花轿后,她定睛看去,只见眼前的女孩相貌秀丽,化了盛妆,身着红嫁衣,活脱脱的新娘模样。那方盖头被女孩自己摘下丢在了身旁,此时潦草叠在一起,也没人理它。 第17页 看对方模样,似乎也不是很在意这场婚礼。 甚至眉眼之间,依稀有着恐惧残留。 沉鱼问:“你是谁?” “我是羽涅,四崂镇镇长长女。”羽涅皱眉焦虑道,“你是从哪里来这儿的?呆在外面是想找死么?” 沉鱼没从羽涅身上感应到半分灵力波动,再联系对方所述,应该是个凡人女孩。 但她没有轻易信任,于是简单道:“我是归古剑派弟子,听闻四崂山有邪祟出没,因此前来除妖。” “这妖你除不了,得叫你师父他们来。” “我师父即刻就来,所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羽涅这才放松了些许:“那他可得尽快。” 接着,她说起了事情原委。 四崂镇确实是个普通的凡人小镇,但从五年前开始,镇长忽然和中了邪似的,要求村民上山寻找珍稀的云母矿石,好贩卖给过往修士,换取修行资源,为此镇子里死了不少人,农时耽搁,使得镇子出现粮荒,然而镇长依然一意孤行。 他甚至认为是镇民荒废祭祀,得罪了四崂山主,才引得田地荒芜,于是决定令亲女儿羽涅与四崂山主举行天婚,以取悦神仙。 “他们这是要把你献祭了?” “嗯,他们要送我上山。”羽涅攥紧袖口,恐惧道,“我不想嫁,我有喜欢的人了。” 沉鱼掀起花轿门帘一角,将那个大红背影指给羽涅。 “那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么?” “他是我爹请来的祭司,就是他蛊惑了爹爹!”羽涅愤恨道,“这次天婚就是由他佩戴傩面,扮演四崂山主迎亲,将我送至山上成亲。” 听她的口气,似乎不知道送亲队伍都已沦为活尸。 而且沉鱼觉得,蛊惑这种行为离池似乎干不出来。 那离池在哪? 此时队伍已经走到镇子后半段,眼看就要穿过镇子后大门上山。 看到那处石刻牌坊,沉鱼当机立断:“快和我换衣服。” “啊?” “一会儿我穿着你衣服,蒙上盖头替你成婚。这卷轴能掩藏身形,你就躲在花轿下面,伺机逃脱,知道么?” 隐匿法术虽然厉害,但如果沉鱼主动作死,这些活尸却也能看见她。 羽涅连连摇头:“你比我还小,怎么可以让你冒险。” 沉鱼:“我是修士,你保护好自己,不用操心我。” 她是脆皮奶妈,但也有一定保命能力。然而羽涅却是普通凡人姑娘,倘若遇险,十死无生。 所以就冲羽涅方才拉她上轿这点,她也不能见死不救。 羽涅不放心道:“那你小心。” 沉鱼比了个放心手势,利索地套上嫁衣,接着用盖头将脸蒙上,两人身形相仿,从外表来看,区别不大。 花轿摇摇晃晃,上了山路。 * 委实说,沉鱼心中也并非很有底气。 说好的底牌月微尘,莫名其妙便没了声息,保不准危难之际还会不会出手。 可无辜姐姐就在身后,她不能见死不救。 沉鱼端坐着,直到门帘前传来声音。 那活尸说话听起来十分生硬怪异。 “羽小姐,四崂山顶已经到了,天婚仪式马上开始。” “嗯。”沉鱼含混地应了声,不叫他们听出声音差别。 活尸思维迟缓,根本没发现新娘掉了包,见她应声后,便转过身道:“请山主迎亲!” 山主由祭司扮演,真是色胆包天。 她屏息凝神,只待那装神弄鬼的祭司接近,便暴起用破灵剪给他致命一击。 靴底踩在枝叶泥土上,发出独特的声响。 活尸恭敬地让到一旁,请祭司上前。 花轿被人掀开,人影伸出手掌,示意她搭上来。 五感被灵力加持过,沉鱼即使隔着红盖头,也能隐约看清楚他的模样。 少年佩戴青铜鬼面,长发束为马尾,身形挺拔冷峻,即使穿着喜庆礼服,一身杀气也没有半分软化。 死气沉沉的活尸队伍里,这杀胚极为显眼。 瞧这面具,来者可不就是离池? 沉鱼震撼时,离池的动作也微滞。 显然,面前新娘的身形,让他想起了某个仅有一夜之缘,却又心血相连的人。 但是她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沉鱼不想暴露两人身份,轻咳声后,尽量模仿羽涅声音,轻声道:“你就是我的夫婿?” 离池沉默了两秒。 这是没听出来她声音?她模仿的有这么像么?还是离池根本没把她声音放过心里去? 纳闷之际,却听少年问道:“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说罢,他顿了顿,冷声道:“身为我的炉鼎,到处乱跑,想死么?” 小师兄,现在我是你师妹啦。 但比起澄清这点,沉鱼更担忧离池暴露二人身份,招致麻烦。 然而她被盖头遮着,眼神暗示离池也看不到,只能心里干着急。 离池仿佛猜到她在纠结什么,淡淡道:“领头妖道已为我斩杀,这些活尸不过群无头苍蝇,不必在意。” “方才是你领着这些活尸前进么?” 少年轻描淡写道:“我见那妖道着实烦人,便杀了他,替他瞧瞧那山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相当符合离池风格。 第18页 沉鱼忽然意识到,尽管月微尘无敌,但离池也是全作钦定的天花板之一,想到这里,她紧绷的心弦总算稍稍放松。 可离池与她关注的重点不同。 沉正要说来话长,忽觉眼前陡然一亮,丝绸滑过脸颊,留下微痒的冰凉感触,却是离池揭下了她的盖头。 “你干嘛?” 少年言简意赅:“碍眼。” 沉鱼莫名其妙:“那你怎么不摘你的面具?” “……碍眼。” 一个理由还能用两次? “不和你争,我要说正事。”沉鱼示意羽涅出来,告知离池现状。 “我知道,她是新娘。”离池瞥了羽涅一眼,“但本也没有她的事,我只杀我的。” 沉鱼:“……” 羽涅还是有些怕这佩戴鬼面的少年,只是见沉鱼同他熟悉,方才谨慎道:“多谢……小仙长?” 离池对羽涅毫无兴趣,仍然追问沉鱼:“你怎到这里了?不是叫你等我么?” “因为……我是随师尊来的。” 少年不解:“?” 沉鱼将自己的经历润色修改:“我并非不等你,只是世事无常,我也没法拒绝宗门任务。” 在沉鱼口中,进入暗门是因为栖月阁希望扩大影响力,拜师月微尘则是机缘巧合。 沉鱼垂下眼,模样乖巧而无辜,令人心生怜惜。 鬼面少年盯着她,半晌后道:“欺负你的人是柳元么?” “诶?” “什么渣滓,也敢染指我的东西。” “没事,进了暗门后他应该就不敢碰我了。” 少年冷嗤,终究没提要对同门下手之类的狠话——虽然沉鱼觉得离池根本不在乎所谓伦常。 “对了,月微尘也不是我师尊,某些事回去我再与你说。总之,”离池声音有几分压抑,“你离他远些。” 沉鱼十分配合:“好。” 离池审视她,似乎在琢磨这话有几分可信度。 然而上次他叫沉鱼安心等他时,沉鱼也是这样满口保证的,所以可信度…… 少女脆声道:“我听你的!” 离池多看了她一眼,这才转开目啾恃洸光。 “你就在这里等着,引诱那山主上钩,然后我出手。” 沉鱼连连点头,迟疑后道:“你的那个,今晚没事吧?” 少年似乎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忽得讥诮道:“待我一刀占了那邪祟,再与你算账也不迟。” 沉鱼:“……行。” 见沉鱼语塞,离池总算满意,他施舍给羽涅一眼,冷冷道:“莫要添乱。” 羽涅一个激灵:“好!” 她说罢,只见暗色烟雾缭绕,眼前少年已然消逝。 羽涅长出口气:“呼。” 沉鱼笑道:“他很吓人么?” “那面具确实威武,不过很让人安心。” 羽涅说得委婉,令沉鱼失笑。 两个姑娘孤零零坐在山顶中央,却左等右等也不见四崂山主现身,随着夜空下弦月的越发明亮,天地间积蓄的邪祟之气越发浓郁。 已是深夜了。 沉鱼对邪气敏感,神识被邪气感染,逐渐变得冰冷麻木,只能选择闲聊活跃思维。 聊着聊着,话题到了离池身上。 羽涅问:“他是你的心上人么?” 沉鱼回答很有水平:“我目前还不是他的心上人。” “……”羽涅轻声道,“那也很好啦。至少你还知道你喜欢谁。” 她目标确实明确。 除了离池外,她还喜欢月微尘,慕如镜,以及另一位还没有见过的大佬,不多不少,就四个。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也有喜欢的人?” “是,但我记不得他了。”羽涅声音逐渐痛苦,“他的模样、他的声音、他的喜好……我只记得他的名字!” 说到伤心事,她语气越发激动:“是那些凡人,就是那些人对我做了什么,让我忘记了他!” 她声音突然变大,沉鱼连忙劝道:“别别别,姐姐你声音太大啦,小心打草惊蛇。” 好说歹说,总算叫羽涅情绪稍稍平复。 沉鱼安慰道:“你至少记得他叫什么名字,等这次事件过去,我想想办法,让凡人官府帮你找人。” 羽涅垂着头,表情越发压抑,下弦夜,这种状态最是容易招邪。 沉鱼后悔自己提起这话题,赶紧提问帮她稳住神识:“你喜欢的人名字是什么?” 羽涅对这个话题有反应:“我记得……他……叫羽涅。” 沉鱼感到意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而她身旁,泠泠刀光骤然亮起,直指羽涅。 竟是蛰伏许久的离池动手了! 而只是凡人女孩的羽涅,居然也暴起跃身,勉强躲开了离池的一刀。 这……这…… 沉鱼先是微怔,随后灵光一现,乍然想明白了。 原来如此。 这个人根本不是羽涅。 祂甚至不是女人,而是四崂山山主! 鬼面少年对山主能挡住自己一击稍感意外,他稳稳落在沉鱼身前。 “往后去。” 沉鱼变出破灵剪,配合地退后。 只见穿着她门派服的女子身形佝偻,整个人呈现不自然的弯曲状,全身骨骼发出噼啪脆响,随后快速抽条,转瞬间便成了个青年男人。 第19页 从五官能看出,原本应该也是个清逸俊秀的男子,只是他头发散乱,眼神混沌,身形佝偻,似乎已经彻底陷入癫狂。 “决明,本为四崂山仙灵,司职山主。”离池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卷轴,快速念道,“堕落为魔后,将四崂镇百姓一千三百四十名炼为活尸,戕害归古剑派弟子三名。” “暗门离池,奉命将其祓除。” 这是暗门的规矩,通常都是完成任务前先写好,偏离池嫌麻烦,总是现写现杀。 “决明……决明……” 决明低喃两句这熟悉的名字,骤然咆哮道:“是他们,那些凡人,害死了我的羽涅!” “活祭……我娶她,何须天婚!凡人愚昧,魔修狡诈,皆是当杀!” 决明说话颠三倒四,沉鱼听了半天,才搞明白他和羽涅情投意合,他本想化身凡人同羽涅圆满一世情缘,却没想凡人利欲熏心,被魔修引诱,活祭了羽涅。 沉鱼没想到,自己的温柔姐姐,为堕仙所扮,翻脸不认人。 更没想到的是,离池比决明更无情。 少年态度冷漠,根本无意听他继续讲述自己的苦情故事。 他是恶鬼,只渡邪魔。 若有冤情,且死后告诉冥府判官。 所谓的一山之主,大小也算个土地神,堕魔之后,在这下弦夜更是实力强劲,能与化神期修士过招,若是吸取到足够生灵魂魄,日后突破化神期,一跃成为天下强者也说不定。 可离池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中,两轮鬼气缭绕的弯刀出现,弦月之下,刀锋上清光流转。 决明本能的感受到生命威胁,不再低声念叨自己的羽涅,如炸了毛的野兽般警惕对向离池。 少年轻笑:“虚张声势。” 随后身形骤然被鬼气包裹,只扑决明。恶鬼的刀锋,已然锁定了猎物咽喉。 决明怒吼,山主的愤怒惊醒了沉睡的山峰,无数藤蔓山石凭空而起,一部分将他紧紧包裹,另一部分则汇聚为巨掌,抓向沉鱼。 “噫!” 沉鱼无端被盯上,顿感不妙,试图逃跑,却被藤蔓小妖绊住。 这山主虽然癫狂,倒还有些聪明,看出沉鱼是离池必须回援的弱点。 亦或是羽涅于他,同样如此。 所以将心比心,才窥见其中秘密。 离池烦躁地“啧”了声,回身甩过一刀。 刀气凛然,将那巨大手掌一分为二,无数山石凭空落下,如天崩地裂。 这种天灾般的情景沉鱼根本无处逃脱,眼看她就要坠入深渊,离池及时搂住她的腰,带她几个起落,借助坠落山石飞身至一处尚且安全的落脚点。 看着癫狂决明,他冷冷道:“困兽之斗。” 他调整气息,正要将决明彻底绞杀,却见夜空中铅云骤然散开。 残月迅速消退又迅速涨满,只如一次呼吸般自然。 ——天朗气清,皓月当空。 混乱疯狂的局面在这片宁谧月色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幡铃声悠远。 沉鱼下意识仰脸,只见月光圣洁,如仙君投下的悲悯一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说什么呢? 想不出段子了诶。 那给宝贝们比个心心,爱你萌。 第九章 :救命 那是并不刺眼的皎洁光芒,就像话本中描述的那样,银月当空,有仙君踏月而来。 在此之前,真正的仙君是怎样的,谁也说不准。 应该是这般模样吧。 银发青年眉眼如水墨,气质则清净若山巅霜雪,浓密的眼睫下,掩盖着那双清冽而迷幻的眼眸。 现在的月微尘,与此前同她讲学的温柔师尊绝然不同,充满了令人目眩神迷的奇异魅力。 漫山遍野的小妖邪祟也因着可怖的压力而俯首,再不敢作祟,老实地匍匐在地。 唯独决明喘着粗气,仍在念叨他的羽涅。 身旁少年的冷哼令沉鱼回神。 她不自在地眨眨眼睛。 只要她不说,就没人会发现她刚才看呆了。 银光铺就的台阶蔓延而下,月微尘:“我可有来迟?” 少年冷飕飕道:“确实迟了,你但凡早来一息,这妖物都不会伤成如此。” 月微尘声音平静:“方才我在破解这方结界,重整月相,以免继续汇集八方邪祟之气。” 沉鱼问道:“师尊,这结界是魔道中人建构的吗?” 月微尘看向她,颔首:“确有魔道痕迹。” “但是结界现在已经解除了,为何对决明山主,还是没有清醒?” 沉鱼观察决明模样,甚至觉得他情况比方才更糟糕了。决明一直在痛苦哀嚎,他由阴煞之气包裹的身体正在迅速崩解,于纯澈月光下逐渐化作脓水,场面看着令人心颤。 “他被阴煞之气彻底污染,沦为堕仙,已无回头可能。”月微尘淡声道,“离池。” 未及沉鱼反应,泠然刀光闪现,原本还强横无匹的四崂山山主当即毙命。 ——离池二话不说,斩杀了决明,算是给了他解脱。 决明已是堕仙,可他陨落的那一刻,依然山川同寂,草木黯然,似乎一草一木都在为山主恸哭。 决明毕竟曾是这片山河酝酿出的仙灵,庇佑过一方安宁。 第20页 只是恶鬼没有这种温柔心思,杀起堕仙半分不带犹豫。 他缓缓收刀,身上红衫似火,黑发如墨,青铜鬼面冷酷森严,一时间竟看不出,到底谁才是反派。 这……说动手就动手么? 离池自是不会解释自己行为,还是月微尘道:“他将四崂镇百姓一千三百四十名炼为活尸,又戕害归古剑派弟子三名,罪无可恕。离池所为乃是祓除邪祟。” 沉鱼知道决明有罪,但这两人办事如此粗暴……还是稍显欠妥吧? 决明尸体倒于三人面前,两个男人从容自若,唯独她全身不自在。 可她毕竟要攻略,即使心中不赞同,也得圆场。 她酝酿说辞,却见月微尘上前:“他付出代价后,方才回归澄澈。” 沉鱼不解:? 而离池仍保持冷漠,似乎已经知道月微尘要做什么。 月微尘抬起手,奇异幡铃出现在他掌中,只见他右手持铃,左手捏诀横于胸前,初时尚且没看出变化,然而瞬息之后,却能明显感到,幡铃周围愈发明亮,如同引来漫天月色。 悠远铃声,如响于神识灵魂深处的缥缈之音。 引魂幡在风中作响,慢慢地,污秽血肉之中,有荧光逐渐汇聚凝结。 “神识涤荡澄澈,方可举行葬仪。” 银发祭祀声音高远柔和:“四崂山山主决明,可有未却执念?” 铃声轻响,如水珠坠入灵识之海,层层荡开涟漪。 明亮澄清的光团起伏,一道温润迷惘的男声缓缓响起。 “羽涅,我愿与她合葬。” “她葬于何处?” “四崂山山顶,望花崖。” 在月微尘的引导下,决明讲述了经过。 他同羽涅情投意合,百姓却为魔道蛊惑,以为山主有意天婚,献祭了羽涅。 阴差阳错下,他也为魔修设计,被阴煞之气污染,化为堕仙,将全镇百姓炼为活尸,与他一起无止息地在羽涅死去那日轮回。 他甚至亲身化作羽涅,感受恋人在天婚那日的恐惧痛苦,用以惩罚自己。 好在最终,沉鱼等人的出现彻底改写了剧本,让这压抑绝望的轮回得以终止。 * 银光越发强烈,最终将光团彻底包裹,决明魂魄的回答之音旁人也逐渐听不清楚。 后半程,是月微尘一人的主场,只那悠远温柔的铃声,令人心旷神怡。 过了许久,沉鱼方才呼出气,从那令人几欲长眠的安谧中回神。 “这就是葬仪?” “你刚才见的,乃是专为邪祟所设葬仪。”离池难得没有嘲讽她,“唯有祓除罪孽后,邪祟方有引渡转生资格。” 沉鱼这才明白离池方才为何动手,好奇道:“那受葬者若是不愿意呢?” 离池干脆道:“他没资格拒绝我。” 好家伙。 感情月微尘和离池,师徒二人一个管杀,一个管埋,流水线作业。 “我以后也要学这个吗?”沉鱼对葬仪道此时确实起了几分兴趣,“师尊说我挺有天赋,但我如果打不过死者怎么办?” “你要做葬仪?” “对呀,都和你说了嘛。” “不行。离老怪物远点。” 沉鱼摇头:“我都拜师了,哪有说走就走的。而且对师尊说话要礼貌,小师兄。” 离池周身气氛顿时降到冰点:“你不听我的?” “先说好,我不想和你吵架。而你也不想我骗你吧?”沉鱼立刻举起手,“所以说实话,你这么说我有点不开心。” 沉鱼知道顺着离池心意来,更适合刷好感,但那样和当宠物没什么区别。 沉鱼想自己掌握攻略主动权。 她盯着少年的眼睛,语气平静而诚恳:“我真的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你生气。” 青铜鬼面遮住少年面容,连那双如雨墨般冽然的黑眸也被鬼气遮掩,但沉鱼却觉得,她能看到离池表情。 因为少年沉默了。 他在等待她的下句话,听她的解释。 沉鱼心中顿觉稳了一半。 “我向你解释过,我当日并非不等你,而是栖月阁不想留我,强迫我转宗门,这点我没法骗人,对么?” 离池不说话。 “师尊好心救我,此次又是他一路护我来,于我有恩,这也是事实,对么?” “你就是太老实了。”离池冷冷道,“那栖月阁,我一人便能杀穿来回,至于月微尘……你知道他是什么人?竟也如此轻信。” 沉鱼实话实说:“我不老实的。” 但离池不信,他陈述:“而你宁可信他,都不信我。” “怎么会,你觉得我会不信你么?” 离池冷笑。 “我知道我知道,刚才是小师兄救了我,恩情我都记着呢。” 离池淡声道:“莫要叫我小师兄,我和月微尘没关系。” 沉鱼顺毛捋:“好好好,那就叫你离池。” 好说歹说,总算让炸毛刺猬勉强收起杀气,只冷脸站在远处不搭理她。 沉鱼眼珠转了转,忽然计上心来。 “哎呀!”她低声轻呼。 离池不理她。 她继续语气凝重道:“咱俩分离如此之远,如果一会儿又有邪祟袭来,会被分别击破吧?” 离池无动于衷:“那就死了好了。” 第21页 她叹气:“好叭,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说完,少女闭上嘴巴,有些失落的站在一边,像是伤心了。 半晌,离池烦躁道:“……又死不了。” “真的吗?”沉鱼故作惊喜,“那可真是太感谢小师兄了。” 离池冷冷瞥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故意叫自己小师兄。 不过最终懒得开口,只转过头去。 ……哦? 新发现。 沉鱼正想乘胜追击,却听到熟悉嗓音响起:“久等了么?” “没有呀。”沉鱼见月微尘回来,问道,“师尊你那边如何?” “葬仪完成,现在需寻找另三位暗门弟子尸首,为其引魂安葬。四崂山之事其中还有内情,但就不是你们插手的了,我自会向宗门报告。”月微尘不疾不徐道。 “沉鱼试炼至此算正式完成,而离池那边,还需向门内做正式汇报。” 离池:“嗯。” 沉鱼回应:“好的!” “现在去安葬另三位同门弟子。”月微尘吩咐,“这次沉鱼务必认真观摩,你入门后,便是要从为同门主持葬仪开始学习。” “知道啦。” 为同门举行葬仪的过程,相对来说平淡一些,而他们的魂魄也并不如决明坚韧。 “师尊,宗门里只有我们修习葬仪道么?”沉鱼问出自己好奇许久的问题,“那忙得过来么?” “最初是可以的,毕竟怨念强烈到徘徊人间的怨灵并不多。”月微尘道,“但近年来魔道活跃,邪祟躁动,怨魂日益增多,便力有未逮了。” 与之相对的,拥有葬仪天赋的人不多,又大多嫌弃葬仪晦气,所以在这方面,葬仪道也只能尽力而为。 至于师门内部成员…… “你小师兄算半个,另外还有个大师兄,这次回去你便能见到。” “大师兄?” “他名为谢孤容,性情冷淡了些,或许会失礼,你莫要介怀。” 谢孤容?! 听闻这个名字,沉鱼心中惊愕。 她保持心态,笑吟吟道:“好的我知道啦。” 不知怎的,月微尘忽然道:“葬仪道中人大多冷情,如你这般活跃开朗的确实少数。” 沉鱼挠挠脸道:“是太跳脱了么?下次我会注意的。” 月微尘只笑而不语。 敌方不说话,沉鱼也不至于自乱阵脚,她转而在心底研究方才那个名字。 “千机,谢孤容就是剩下的那个男主角吧?” “嗯。” “居然都是一个师门的么。” 沉鱼颇感意外,实在没想到,在剧本没有提及的过去,居然有这么个设定。 * 返回住处的路上,沉鱼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谢孤容作为昔日剑道名门的遗孤出场,背负着重振家族荣光的使命,天生无情道种,是原作主角团中的核心。 关于他,最重要的剧情点是—— 他就是斩杀原主的那个人。 没想到居然也是葬仪脉出身,如今阴差阳错,还成了她的大师兄。 发现沉鱼走神,走错方向好几次,离池终于看不下去了。 “这里。” “哦哦哦。”沉鱼赶紧跟上。 离池虽然不承认自己是月微尘弟子,然而他在暗门中的居所,还是被安排在月微尘所领的别星宫中。 月微尘打发他把沉鱼领到住处。 “到了。”离池指着面前一处冷清陈旧的小院,“你便住这里。” 少年难得开口解释:“别星宫基本都是这样。” 毕竟葬仪脉晦气,地位不高,被人嫌弃,就连这种洒扫事,也被一拖再拖。 而月微尘宽宏,也不会同杂役弟子计较。 但指望三位爷打扫足足有四个小洞天大的别星宫……那就有点痴心妄想了。 “没事,这里离你挺近。”沉鱼问道,“不过,你确定没问题吧?” 她说的含糊,但离池知道沉鱼问的是元阳诅咒。 其实可以忍。 在他幼时,比元阳诅咒更加痛苦煎熬的折磨数不胜数。 他确信自己并无色.欲之求。 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清丽的面容上。 软软的。 少女纳闷道:“你干嘛呀?” 当离池回神时,自己竟已伸出手指,轻戳沉鱼面颊。 他立刻被灼伤般的收回手。 “没什么。”他压低嗓音,“有脏东西。” “有吗?”沉鱼随意抹了抹脸。 然而再次转眼时,她却不由一愣。 在离池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竟站了人,远远看着他们这边。、 沉鱼在心底算了算,别星宫被人嫌晦气,算上她,只住了四个活人。 月微尘。 离池。 她自己。 以及……谢孤容。 下一秒,沉鱼大惊。 谢孤容? 那个人是谢孤容?! 她被谢孤容看到和离池亲密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孤容:对8起,我不该在这里,应该在车底。 第十章 :再度相见 沉鱼脱口而出:“那位是……” 离池简洁道:“是你的大师兄。” 那还真是谢孤容。 第22页 尽管距离颇远,但在她的位置,已然能够看到青年的身姿,对方腰间佩剑,黑发白衣,线条混沌却明晰。 他仿佛宣纸上挥毫而就的凛然墨竹,挺拔俊秀,又如雨雾下的辽阔江面,有着冷漠苍茫的美。 这种冷漠与离池不同,离池孤僻乖戾,只看那狰狞鬼面就叫人知道,他是个杀胚不好惹。而谢孤容的冷,如枝上霜雪,虽未亲近,但不动声色间,那股冷意已然浸入骨髓。 沉鱼脑子高速运转,思索该如何应付尴尬局面:“要和师兄打个招呼么?” 却听离池道:“不必。” “嗯?” 少女清灵黑眸疑惑地盯着他。 离池本不想多言,然而被她这样看着,终究开口:“他随时都要走,你没必要认识。” 难怪原作没提谢孤容出身葬仪道,半天他早就离开了。 但这葬仪道也太惨了吧。 师尊之下,大师兄小师兄全都游离在外,随时可能跑路,认真算起来,就她这个小废物能传承衣钵。 沉鱼心中奇怪,离池倒还好说,他是暗门王牌,老多流派眼馋他。 谢孤容现在还没闯出名声,又是为什么要走呢? “镇危峰地形特殊,晚间煞气四溢,邪祟横行,切记勿要外出。如是到了下弦夜,”少年顿了顿,“我会回来。” “好的,”沉鱼回神,笑眯眯挥手,“再见哦!” 少年沉默以对,似乎不太适应这样富含日常气息的互动。 沉鱼以为离池会转身离开,却没想他低低道:“嗯。” 声音快得她几乎听不清。 千机宣布:“收集到来自离池的5点能量。” 看着离池背影,沉鱼非常乐观的猜测。 ……这莫非是不好意思了? 那自己这攻略进度不错呀。 总之,和离池下次见面多半要等到半月后的下弦夜。 中间的空闲时间,她需要合理利用。 比如,可以去问候一下,自己的便宜大师兄。 沉鱼望向谢孤容原本站的位置,剑修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了,此时只能看见挺拔背影。 她扬声道:“大师兄,请留步!” 可青年的脚步没有半分减缓,原本什么速度,现在还是什么速度。 沉鱼嘴上呼唤地同时,脚步已然追了上去。 谢孤容是个讲究人,没用身法之类的刻意甩开她,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被她三两步轻松追上。 “见过大师兄!” 被她这样存在感极强的杵在旁边,谢孤容总算不能无视了。 他问道:“有事?” 他的声音,和他气质一般冷。 此时他垂眼看向沉鱼,墨玉般的眼眸如淬了冰,透着凛然的锋锐。 “我是师尊新收的弟子,名叫沉鱼。” 说完,她抿唇,露出有些羞涩的微笑:“因为恰好遇到,感觉不和大师兄问好,不太礼貌。” “以后不必多礼。” 沉鱼正要客气,便听谢孤容道:“见面无需向我问好。” 沉鱼:?? 青年面无表情:“离我远点。” 一套冷漠三连,噎得沉鱼欲言又止。 对方话说到这个地步,她再怎么也不好跟上去。 她在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这么难搞。” 经历了前面三人的锻炼,沉鱼以为自己现在姑且也算是社交小能手。 结果人外有人,谢孤容三言两语间就给她噎死了。 “他该不会是看到我和离池亲近,所以讨厌我吧?” “你怕他吗?”千机好奇问道,“他可能会杀了你。” “还好。”沉鱼实话实说,“你要较真的话,这四个人里,谁不会杀我?” 似乎也就是月微尘没什么杀气。 但她这个师父吧…… 正想到他,沉鱼腰间挂着的金叶子忽然微微震动。 金叶子由黄金做载体,形状如叶子,故而得名,它是归古剑派配给弟子们的联络灵器,能够千里传音,也可以感应附近同门位置,颇为好用。 沉鱼将灵力传入金叶子中,听见月微尘的留言。 “有贵客前来,烦请携主殿搁置茶具及后湖新茶,前往摘星亭。” 跑腿小徒弟就是这种情况。 其实想想也是,离池谢孤容性格一个赛一个大爷,都不像会给师尊端茶送水的乖宝宝,别星宫没杂役弟子,在她来之前,只怕这些杂事月微尘都得亲力亲为。 但沉鱼想象了一下,又无法将那缥缈迷幻的师尊,同这种凡俗杂事联系起来。 月微尘隐居在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沉鱼一边琢磨,一边前往主殿,寻找师尊所说的茶具。 主殿为月微尘所有,前殿招待外客,后殿日常起居,沉鱼走进殿门,只觉颇为简朴冷清,仿佛许久未有人居住。 出于礼貌考虑,她没有久留,找到茶具后,便前往摘星亭。 * 尽管由于主人缘故,别星宫疏于打理,颇为落魄冷清,可作为小洞天,基础景色仍俱全。 天边金光祥云弥漫,仙鹤盘旋清鸣,诸个孤岛悬浮空中,其上为修士居所。诸岛间以霞桥连接,围绕着中央山峰,高低错落有致。 沉鱼一开始没上心,到了第一座霞桥时,才意识到这遥远的距离有多么恐怖。 第23页 整整四座小岛,她不通灵术,怕是要走一周才能走到中央峰顶的摘星亭。 犹豫无奈之际,还是仙鹤为她解围,此方洞天仙鹤性情温顺亲人,愿意当修士坐骑。 沉鱼一路腾云驾雾,恍如神话传说中所述。待她回神时,已落在中央峰顶。 “谢谢哦。” 沉鱼摸了摸仙鹤头顶。 仙鹤蹭蹭她的掌心,清鸣后振翅飞去。 沉鱼抱着装有茶具的木盒,小心顺着山路向上走。 听月微尘口气,这似乎是全门唯一的好茶具,可得给保护好,切不能有破损。 只是当沉鱼走到摘星亭,看到所谓贵客是谁时,便觉得这茶具真该磕个口子。 周围飞瀑流珠,映日荷花,叶下锦鲤灵动,两个大美人坐于亭中,恍如仙君论道。 “你来了。”温柔嗓音带着笑意响起,“我们正在说你要多久才能来,没想到最后竟这么快。” 说这句话时,观音般清丽秀美的青年,就用那剔透眼眸专注地看着她。 慕如镜怎么来了?! 沉鱼掩下惊讶,礼貌行礼:“见过慕仙君。” “我也是叮嘱你后,才想起还未教你御风之法。”月微尘歉意道,“本想你若是再不来,便专程接你。” “是仙鹤送我来的。”沉鱼答道,“不然确实要苦恼一番。” “仙鹤?”慕如镜好奇道,“我记得月兄这里的仙鹤最是凶人,居然也肯送你来吗?” “嗯,有吗?刚才我在霞桥上踌躇,就有仙鹤飞来,主动邀请我。我还以为仙鹤都这样呢。” “这些仙鹤性情孤傲顽劣,慕道友初次来时,险些被它们啄去玉带。” 沉鱼讶然看向慕如镜,心想这家伙莫非是故意装弱,实际另有所图。 慕如镜笑了笑,一派风姿温润。 “坐吧。”月微尘示意她坐下。 她本就是慕如镜引荐给月微尘的,所以月微尘默认他俩很熟。 只是意识到这点时,沉鱼也忽然想起,自己有任务在身。 她还得调查暗门弟子失踪的事情来着。 ……但她现在拜入了葬仪脉,地位不高,这可该从哪里查起? 踌躇之际,月微尘已经为二人沏好茶。 “请。” 沉鱼惊讶:“我也可以吗?” 她记得,这种修仙门派,师徒之间规矩十分严苛。 但月微尘的表现……似乎并没有单纯将她作为一个小徒弟对待。 慕如镜则从容捧茶饮用。 “你见过孤容了么?” “嗯。”沉鱼颔首。 “那你便已知道,我葬仪脉,师徒间颇为自由。”月微尘平和道,“便是你有朝一日想要离开,也不必有所顾虑。” 沉鱼摇头:“我觉得师尊很好,怎么可能走。” 慕如镜则笑:才两日,沉鱼便如此仰慕师尊了么?” 沉鱼刚要回答,求生欲雷达制止了她。 这绝对是个送命题,再想想! 月微尘似乎已经默认他们之间有所暧昧,现在她要是自然接下这句话,那在月微尘眼中,她和慕如镜只怕就真的不清不楚了! 可这两个都是她的攻略目标,她该选谁? 紧急之中,沉鱼灵光一现,做出了她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少女眼中澄澈:“弟子仰慕师尊天经地义,师尊于我有大恩,我自然要爱戴仰慕他。” 慕如镜先是微怔,随后笑道:“看来沉鱼是要忘记我了?” “慕仙君对我也有恩,我也仰慕您。”沉鱼想了想,为难道,“就比师尊少一点点吧。” 听到这里,月微尘无奈道:“童言童语,慕道友莫要介怀。” “怎么会呢。”慕如镜温柔凝睇,“孝敬师尊,乃是德行。” 沉鱼仍是理所当然。 不要问,问就是在卧底。 这可是您布置的任务哦。 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正好到别星宫独有的月茶,这种茶叶需要特殊手法采摘,沉鱼目前还不懂,于是见慕如镜似乎有意,月微尘便道自己亲去采摘,起身离开了。 摘星亭内陷入清寂。 沉鱼盯着自己眼前茶壶上漂浮的茶叶,大脑高速运转,寻思该如何应付与慕如镜的二人世界。 便听青年声音柔和:“抬起头来。” 沉鱼隐约觉得不对,稍微迟了一拍,结果就这一瞬息,她的下巴便被不知从哪来的力道抬起。 如观音般端丽俊秀的青年,微笑着望着她。 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说。” “抬起头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沉鱼:瞅我干啥? 慕如镜:瞅你咋地? 第十一章 :兴趣 尽管慕如镜眸光缱绻,音色柔和,可绝没有谁会敢在此时顶撞他。 气氛因此稍显凝重紧绷。 但少女只用那双清灵如鹿般的眼眸,无辜地望着他。 第一句。 “知道啦。” 然后动动脑袋,轻松从那股力道中挣脱出来。 第二句。 “我现在不就在看着您么?” 接着抬眸,神色懵懂不解。 第三句。 “有哪里做错了么,教教我嘛。” 紧绷气氛因为她的三言两语,而被轻易消解。任何人听闻这番话,胸中便是再有怒气,也该消散大半。 第24页 慕如镜注视着面前的黑发少女,目光稍显奇异,仿佛第一次如此认知她。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落在沉鱼右边的发饰。 少女长发并非寻常披散,而是以霁色绑带混入发间,流苏垂落鬓边,若是摇头晃脑,便会随之摇曳。如此巧思装饰,搭配少女的清灵容貌,看上去十分俏丽可爱。 在她身上,诸如此类的小细节还有许多。 这种灵动感,与他印象中,散发着冷清死寂意味的葬仪脉格格不入。 “我日前翻书,凡间有句俗语,印象颇为深刻。”青年轻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不到五日,你的进步着实令我惊喜。” “方才的话沉鱼句句出自真心,您别不信呀。” “就是你表现出的这份纯澈自然,尤为可贵。”慕如镜感叹,“本是随心之笔,但现在连我也不得不钦佩自己当日的慧眼。” 方才的暗潮涌动,就这么翻了过去。 千机在心底提醒道:“收集到来自慕如镜的10点能量!” 它简直想给沉鱼的出色发挥竖大拇指:说实话,连它都没看出来,沉鱼刚才到底是真心表现,还是刻意设计。 总之牛就完事了。 沉鱼接着道:“没想到您和师尊关系这么好,刚才突然见到您,实在吓我一跳。” “不然如何拜托他看顾你?”慕如镜从容道,“只是没料到,你竟拜入了他的师门。葬仪脉确实破落了些,于你行动不便。” 慕如镜究竟知不知道,看似破落的葬仪脉其实藏龙卧虎? 这小观音看似随意温柔,实则说话滴水不漏,你可以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任何意思。 沉鱼暂且压下疑惑,简单说明自己这几日经历:“师尊是个和气的人,不过相比其他门派,葬仪脉确实颇为古怪。” 慕如镜问:“你当真觉得他和气?” “表面看是这样,其他的还需更多接触。” 慕如镜温声道:“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再赘言,只是你若要调查暗门弟子之事,对月微尘,日后也需留心。” 沉鱼略惊:“那几名弟子失踪,和师尊有关?” “他至少知情,其中详情,仍需你来调查。” 慕如镜言笑晏晏,完全看不出,他此刻算计的,是自己好友。 “好。” 说完正事,慕如镜单手支颐,垂眸望向她,闲散姿态中隐约透着认真。 如此端详了她一会儿,直把沉鱼看得有几分莫名。 慕如镜问:“你方才生气了?” “没有没有。” 他道:“因为我方才对你无礼。” 沉鱼寻思这人怎么爱自说自话,索性闭嘴,只看慕如镜继续表演。 “你虽是外宗所献炉鼎,沦落栖月阁,却颇为自尊。”说到这里,慕如镜不由微笑,“确实很特别。” “沉鱼只想好好完成任务,让自己生活的更好一点,并无其他想法。” “真的么?” 少女坦荡自然:“当然。” 慕如镜微笑道:“万物皆有价格,想我以何等态度对待你,你也当表现出相应的价值。你明白么?” 沉鱼认真道:“您放心!” 青年剔透镜眸映出她的完整模样。 他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动人美貌足以令任何人倾心。 “便先到这里吧,月兄回来了。”慕如镜温柔道,“且自在些,莫要叫他看出端倪。” 沉鱼这才意识到,自己看似镇静,实则一直保持紧绷姿态,背部有些僵硬。 慕如镜不动声色间,还是给她不小压力。 心里如此想,她嘴上却没服输。 “您看您说的,”她奇怪地问道,“我们有什么吗?没有呀。” 慕如镜哑然失笑,眸色随之渐深。 他发现自己的小炉鼎,似乎比他以为的更有意思些。 话刚说完,瞧见月微尘御风回来,她起身道:“师尊,您回来了。” 慕如镜笑着摆手,随意行礼。 “坐吧。”月微尘道,“采摘月茶,确实稍显麻烦。” 接着他们便是聊些风雅之事,间或谈些宗门轶闻,可由于月微尘远离权力中心,日常处理的葬仪之事,原则上也不能告知外人,因此说得话题大多不痛不痒。 沉鱼则无需任何表现,只需当个莫得感情的喝茶机器,安心听两位大佬聊天。 “却不知月兄可有注意,你那大徒弟擅自递交了转门申请。” “嗯。” 慕如镜眼里噙着笑意,悠然道:“由于未得师尊印记,宗门给他驳了回去,只是瞧你那徒弟模样,却不像是作罢。” “孤容性子倔。”月微尘温和道,“不过只要不违反门规戒律,我不会拘束弟子自由。” 慕如镜挑眉:“那今年的门内大比你又要放弃么?你在籍弟子也就谢孤容一个了吧。” “哦,还有个沉鱼。”秀美青年转眼瞅见她,失笑,“但你总不会要沉鱼代表葬仪脉出战吧?” 月微尘心平气和:“葬仪脉与世无争,此等争斗,便是不参加,也无妨。” “树欲静,而风不止。”慕如镜似乎不甚赞同。 又聊了一阵,慕如镜起身告辞道:“今日多有叨扰。” 两人客气一番,终究道别。 第25页 临走前,慕如镜笑望她:“下次再见,沉鱼。” 她礼貌垂首:“恭送道君。” 慕如镜轻笑,御风而去。 摘星亭中再度回到二人世界。 与月微尘的单独相处,和慕如镜的独处感觉并不相同。与月微尘相处时,感觉更加安谧恬然,仿佛对月独坐,没有任何不自在。 良久,少女清亮的声音打破沉默气氛,如湖面上被投入小石子,浅浅荡开涟漪。 “师尊,我有个问题。” 月微尘看向她:“嗯?” “这些茶具该如何清理呀。我只会寻常清洗方法,不知仙家该如何做。” 银发青年微怔,没想到她一副严肃模样地开口,居然是在琢磨这件事。 “这些杂事无需操心。” “我收你为徒,并非要你做这些杂事。” 沉鱼挠脸:“我以为仙家师徒都该如此。” “凡俗师徒,自不包括你我。” 她认真道:“师尊,做这些事情我是自愿的。” 月微尘面无表情:“你是个好孩子。” 沉鱼暗暗打量月微尘神色,怎么也没从中看到表扬的意味。 总觉得回到镇危峰后,月微尘的性情就有了微妙转变。 她压下疑惑,接着开口。 “那师尊,不做这些的话,我在师门中平时该做什么呢?” 沉鱼将单纯认真的小姑娘形象,拿捏的恰到好处。 “如我先前所言,你安心修习葬仪道便好。” 月微尘甚至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学习任务:“但我近日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先随孤容修习。” “但大师兄他有些……排斥我,这么安排他会接受么?” “我去与他说。”月微尘摇头,“只要还未脱离葬仪脉一日,基础的教习师妹义务,他便仍需承担。” 沉鱼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便有了这一幕。 沉鱼提着木盒,站在小院前,最后一次斟酌自己稍后的行动。 沉思之际,她听见身前响起嗓音。 “还要在外面磨蹭多久。” 墨竹般的青年站在门内,淡淡道。 和谢孤容相处,简直像是呆在冰山旁边,嗖嗖冒冷气。 沉鱼木盒里装着自己琢磨的糯米点心,本想来用于刷好感,没想到谢孤容根本不给她丝毫机会。 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师尊有叮嘱,我也不会置你不顾。” “修行第一步,首先需要引灵入道,感知周围魂灵存在。” “你灵力浅薄,还需药草仪式辅助,采药同样是修士基本功。我这边有相应图谱,与参照实物,你去照着采摘吧。” 他头也不抬道:“有事用金叶子告知我。” “哦……” 虽然敷衍随意了些,但该说的也都说了。 先自己试试看吧。 拿着图谱出门时,沉鱼想到。 只是谢孤容方才说话,看起来颇有心事的模样……不知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 沉鱼看着图谱,上面说,唤灵仪式主要需要别星枝,铃花,夕华草,檀木,纯净露水五样材料。 前三样均是别星宫特产,生存习性非常适合别星峰气候。想来当初葬仪脉选址这里,也是有采药方便的考虑。 别星枝在山顶的别星宫中央,铃花随处可见,均不难采。谢孤容将御风诀传授给了她,只是以她的灵力,想持续御风,还是颇为困难,需精打细算才是。 好在不知为何,别星宫的仙鹤待她十分亲近,乐意带她一程。 “檀木和露水库存就有。”沉鱼思忖,“但剩下的夕华草该怎么处理?” 夕华草为黄昏时才会生长盛放的稀有灵草,一过黄昏,若未及时摘下保存,便会迅速枯萎死亡。且性喜阴冷潮湿,在洞天仙境中生长艰难,只长在镇危峰山脚。 可离池讲得清楚,镇危峰情况特殊,夜间颇为危险,在别星宫洞天里还好说,晚上出了洞天,极容易撞上邪祟。 沉鱼想了想,先给谢孤容发讯息。 她问得很有水平:“师兄,咱们宗门有没有宵禁?夕华草需要我傍晚出洞天采摘,可以吗?” 谢孤容没有敷衍她,消息回得很快。 同样,也非常无情。 简单的两个字—— “无妨。” 看着金叶子,沉鱼终于忍不住怀疑了。 谢孤容是真的很讨厌她吧? 第十二章 :直言直语 沉鱼不想轻易搏命,赌未必能获得的好感。 于是她问:“若是遇到阴煞邪祟,我该如何处理。” 谢孤容简洁明了:“跑。” “我是说,门内可有什么防护手段?我带上以防万一。” 谢孤容:“无。” 沉鱼:…… 好气哦,但是没有办法。 就在她无语地想要收起金叶子时,谢孤容难得又给她留了句话。 “若有危险,我会救你。” 沉鱼着实不想理他。但为了攻略大局,还是给了积极回应:“师兄你要和我一起去么?” “不,我要修行。” 那你说个屁。 沉鱼彻底不想搭理谢孤容了。 这人要么脑子有问题,要么情商有问题,不然怎么能做到每句话都呛声她的? 第26页 去就去,当真以为少了他谢孤容就不行么? 好在愤怒并未冲昏少女头脑。 无论是上眼药,还是谨慎考虑,她都需要给月微尘知会一声。 毕竟若是发生不测,也只能指望师尊来救她了。 偌大别星宫,目前的活人就他们师徒三人,简直闻者伤心。 沉鱼等了半柱香时间,一直到月微尘回复她,并告知她门中灵药储存地,她领了药方才下山。 ——若是月微尘今日不回复,她今天就不准备采药了,改日才去。 毕竟性命最重要。 “红菱!”沉鱼以灵力包裹嗓音呼唤,没用多久,一只冠顶殷红,仿若烛焰的仙鹤便落在她身边。 这只仙鹤就是前日送她上山的那只,后来生活里也与她十分亲近,常送她出行,于是她为仙鹤取了名字。 “我现在要出别星宫,采摘夕华草。”沉鱼说道,“外面不安全,你送我到山门口就好。” 红菱通人性,闻声只是略略振动翅膀,表示明白。 沉鱼摸了摸自己左耳下挂着的破灵剪,令心境冷静下来。 在平安无波的洞天中呆的久,以至于她刚才产生了怠惰逃避心理。 她本不应该忘的,这世界的世界观,从不友善。而那四位男主角,各有各的大病。 只是目前而言,属谢孤容病得最明显罢了。 那这能说其他人就没病么? …… 没事的。 她呼出口气,默默为自己加油。 为了回家,冲! * 沉鱼到了洞天山门前,说道:“就到这里吧,再向外就要出洞天了。” 如今灵界环境恶化,如仙鹤这般的珍稀灵兽,十分依赖洞天的安稳环境来繁衍存续。 若是离开洞天,对红菱而言,需要面对的风险不比她少。 红菱发出担忧低鸣,终究被她劝了回去。 修真界的灵兽品种繁多,其中不乏实力强大,能够作为修士战友的灵兽。 可惜仙鹤这种灵兽,祥瑞坐骑的价值更多些,实战意义不大。 一出洞天灵门,沉鱼瞬间感觉到了环境骤变。 在别星宫里,祥云漫天,即使是傍晚,也是有着晚霞绯红。 但镇危峰的傍晚,几乎与进入深夜无异。 天色漆黑,山路上弥漫着不详白雾,来往路中,几乎没有活物声响,偶尔有夜號飞过,才能听闻几声嘶鸣。 但夜號这种灵兽,一般被视作不详征兆。 她劝走了仙鹤,又等来了夜號……嘶。 沉鱼按照图鉴所述,顺着山路向下,寻找灵雾潭,那里有着唯一一处探明的夕华草生长。 只看天色,她觉得镇危峰的夕华草完全可以改名叫夜华草了。 毕竟镇危峰压根没有傍晚。 她一边小心探索,一边在心底默默吐槽,以此减轻内心压力。 饶是如此,察觉到前方灌木发出响动时,她心里还是不由咯噔一跳。 她攥紧手中握着的破灵剪,蓄势待发。 灌木丛沙沙作响,被人小心分开,接着露出一个稍有些眼熟的男子面孔。 沉鱼认出了来人:“韦御?” 韦御就是门派小选那天,首先出言调戏她的垃圾男,对栖月阁偏见极重。 “沉鱼?”韦御表情颇感意外,“你居然还没被淘汰?” “嗯。”沉鱼敷衍一声,便提着破灵剪,继续寻找目标。 韦御喋喋不休:“那你拜入了暗门哪一脉?闻丧阁?破魔阁?金罗阁?” “你不知镇危峰晚间很危险么?” “我进了闻丧阁,岂会畏惧区区邪祟?” 闻丧阁乃是暗门颇为权重的一脉,专司内部审讯整肃,韦御这么说,颇有炫耀之意。 “嗯,挺好。” 韦御眼珠一转:“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说,不就是进了葬仪脉么,柳元长老都说了,如果你愿意跟了他,也不是不能把你调走。” 这次沉鱼连应声都懒得敷衍,径直向前走去。 可韦御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他可没有好心前辈叮嘱镇危峰夜间危险,所以对这么做的风险根本一无所知。 他是被前辈压榨,打发出来寻找草药,早就存心糊弄半夜便打道回府,却没想遇到沉鱼。 “但要我说,柳元长老虽年轻有为,却终究大你千岁,实非良配……” 韦御一路黏着她到灵雾潭,甩都甩不掉。 “我劝你声音小一点。”到了此处,沉鱼严肃开口,“晚间本就邪祟盛行,灵雾潭又潮湿阴冷,我劝你别找死。” 她的灵感开始不断预警了,所以她才需要浪费时间同韦御解释,希望这蠢货还不至于色迷心窍。 韦御也不是傻子。 尽管对区区炉鼎,也对自己指手画脚感到不爽,然而走到灵雾潭后,他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异样。 周围的雾气,过于深重了。 韦御前几日来过灵雾潭取水,记得这里是个风景秀丽,仙气缥缈之地,怎的到了傍晚,就鬼气森森的? 他那几分蠢蠢色心,被冻得一机灵,瞬间熄灭。 沉鱼则不再搭理他,她谨记图鉴上的描述,夕华草临水而生,花冠约拇指大小,形如铃铛,色泽极似晚霞,故而得名。 灵雾潭大雾弥漫,能见度极低,必须进一步靠近水潭,才能进行探索。 第27页 韦御步子越来越慢,终于不敢再跟上去。 他压低嗓音:“你不怕死么!” 若说沉鱼完全不慌,那自是假的。 可从穿越后,她便失去了退缩胆怯的权利。 除非放弃回家。 此刻,沉鱼全部注意都放在感官上,时刻留心周围响动,目光在水潭边来回逡巡,寻找夕华草踪迹。 如此投入下,韦御说的废话全被她抛在脑后。 雾气愈发浓稠压抑,死寂的环境令人心境压抑,寻找了近十分钟后,沉鱼的视野内,逐渐勾勒出几簇娇嫩花草的身影。 千机连忙对照资料,道:“那是夕华草!” 沉鱼没有任何放松,因为灵感预警几乎叫到她麻木。 她小心上前,决定速战速决,摘了就走,绝不贪心。 一共需要三株完整夕华草。 这处长着的刚够。 沉鱼戴上梦蚕丝做的手套,折下夕华草放在芥子袋中。 但就在她准备摘第三根时,忽觉腕上一凉,冰冷粘腻的手指贴上她手腕,似乎想要抓住她,而面前更是传来恶臭腥风。 委实说,怪物还没把沉鱼干掉,她灵感的警报已经快把她疼晕了。 但这也说明了,这怪物她打不过。 沉鱼当机立断,第三株夕华草也不要了,转头就跑。 有了初次试炼时的经验,这次逃跑行动她早有准备,来路记得清清楚楚。 韦御只见沉鱼如阵风般从眼前刮过,一时没反应过来。 出于人道主义,沉鱼还是提醒:“跑!” 韦御还未反应过来,便觉面前骤然恶风袭来,接着他胸前挂着的本命灵镜金光乍现,为他挡下了这一击。 韦御这才看清,袭击他的是什么怪物。 怪物黑发如同水草般紧贴身体,还在向下淌水,而它的身体则被泡的发白发皱,整个躯体只能看出尚且是人形。 韦御顾不得心疼本命法器,也是扭头就跑。 他出身大族,身上有不少法器道具,很快便追上沉鱼。 其实追上倒也罢了,逃命本就各凭本事,可韦御心肠歹毒,竟是反手劈出一剑,试图将沉鱼砍倒! “滚开!”韦御怒斥。 就是这个贱人将怪物引出,现在出事了,必须她垫背! 想来有沉鱼拖延时间,自己肯定能及时逃开。 沉鱼万万没想到,此人竟能卑劣至此,人性阴暗起来,竟是比怪物还要恐怖。 她以破灵剪招架,却被其沉重力道震退两步。 水鬼只图活人血肉,此时见沉鱼落后,顿时调转目标,直奔向她。 事已至此,她也顾不得怨恨绝望,只紧握武器,决心为生死全力一搏。 然而,就在水鬼利爪即将靠近她的前一刻—— 剑气如孤鸿。 无处可寻,也不知将要落向何地的剑光,骤然明亮,将周围的白雾涤荡一空,同时一剑斩杀了水鬼。 随之响起的,是那个熟悉声音。 “不是说过么?” “如遇危险,便呼我名。” 青年姿容冷峻,垂眸望向她的眸光淡漠。 可不知怎的,在他两句话后,所有的诡谲寂静,都瞬间如潮水般褪去,世界重新恢复了实感。 沉鱼因紧张而高高悬起的心脏,忽得便松懈了下去。 她心中没来由地冒出一个想法。 作为师徒,谢孤容与月微尘,在某些点上确实相像。 出场方式像。 危急时刻,令人安定的感觉也像。 正这么想着,却见孤傲青年微蹙眉头,似乎有些不解。 “若我未察觉到意外,你便就这么准备等死么?” 大概是方才情况实在危急,谢孤容难得多说两句话。 谢孤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私自前来灵雾潭,是想寻死?” 沉鱼:到底是谁叫我来的??? 她决定收回刚才的话。 说话做人这方面,谢孤容之离谱,完全可以被逐出师门。 如果月微尘这么做,她绝对带头上票赞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全员恶人 沉鱼问:“师兄,你怎会及时出现在此处?” 谢孤容微怔:“我确实打扰了你寻死么?” 沉鱼:…… 千言万语汇聚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力辩解:“我没想死。” “嗯,”谢孤容立刻颔首,“抱歉。” 沉鱼正无奈,却听韦御声音响起:“你居然没死?” 方才韦御逼沉鱼殿后,自己不管不顾地向外奔逃,却发现自己遭遇鬼打墙,无论向哪个方向逃,最终都会回到灵雾潭。无奈之下,他只好带着本命法器绕回来,寄希望于水鬼追着沉鱼跑远,自己破解鬼打墙,然后迅速逃离。 没成想刚回来就撞见水鬼倒毙,而沉鱼在和面生男子说话的场景。 韦御松口气,目光不由落在谢孤容身上。 谢孤容姿容出众,气质冷峻,令人见之忘俗。 对于这样优秀的同性,韦御目光不由自主地染上嫉妒,但在看清谢孤容穿着佩戴后,妒意便迅速转化为嘲讽。 “又是个葬仪脉的破落户。”韦御张嘴就开始拉仇恨,“长得漂亮,倒适合与你师妹……啊!!” 长剑出鞘,其声清越。 第28页 对着直指自己咽喉的铁剑,韦御惊慌失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只是把普通铁剑,可以看出平时极被主人爱惜,然而材质造型均平平无奇,换做其他时候,便是有人跪在地上求他,韦御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但现在,他眼睛死死盯着这把平平无奇,却又锋锐无比的铁剑。 因为它能杀人。 谢孤容看着他,分明做着威胁同门这样骇人激进的事,但他神色依然如常,黑眸清冷如潭水。 他礼貌问道:“请问,阁下方才说什么?” 咕嘟。 韦御艰难吞咽唾沫,没想到这破落户居然如此大胆妄为,而实力又如此之强,他还没回神就被封喉,而本命法器则被压制得根本无法触发。 葬仪脉何时冒出了这号人物? 但最让韦御恐惧的,还是谢孤容身上散发的淡漠静寂之意,这股无情杀意,甚至比水鬼外露的狰狞,更加令他恐惧。 这个疯子,一点也不在意弑杀同门的罪责! 自己就不该招惹葬仪脉的破落户。 韦御两股战战,最终竟有哗啦水声在他身下响起。 “抱、抱歉!”他颤声道,“我无意冒犯阁下,还请高抬贵手!” 好家伙,直接吓到失禁。 贪生怕死、卑鄙下作,说渣滓都算抬举他。 “好。”听到韦御的辩解,他认真颔首。 不是吧? 真要因为韦御是个废物,便有所留情么? 只见铁剑上移,随后剑光骤亮,紧接着瞬间熄灭。 快得几乎令人以为,那一剑只是错觉。 可韦御的反应叫人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他捂着嘴,鲜血自指间涌出,发出撕心裂肺的含混哀嚎。 谢孤容道:“望君谨言慎行。” 顿了顿,他补充:“葬仪脉没有正人君子,日后阁下还需小心。” 这又是什么话? 沉鱼简直大开眼界。 而韦御痛得涕泗横流,只能拼命点头。 见沉鱼愣在原地不动,谢孤容回眸瞥向她:“?” “会给师尊惹麻烦么?韦御家中还算有些势力。” 韦御听了连连摇头,忍痛惊恐道:“没有!我……不会……” 谢孤容:“他说不会。” 沉鱼无语:“他说你真信?” “为何不信?”谢孤容道,“他父母管教不力,我代为出手,他家长辈正应感谢我。” 沉鱼:“师兄你是认真的?” 她端详半天,没在谢孤容脸上找到半分戏谑之色。 ……好家伙,还真是这么想的! 谢孤容纠正:“我不开玩笑。” 是的,谢孤容从不开玩笑。 可委实说,从他嘴里出去的每句话,都有顶级冷笑话的效果。 “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啦。” 料理干净此处事宜,谢孤容与她一起回别星宫。 剑修寡言少语,一路皆是无话。 他不说话,沉鱼却想说话。 “师兄,你方才出手,是因为他冒犯了你么?” “嗯。” “那……有因为他冒犯了葬仪脉么?” 谢孤容答得毫不犹豫:“嗯。” 诶? 她还以为,谢孤容会是傲娇选手,但这…… 她试探:“有因为他冒犯了我么?” “他甚至想杀你。”谢孤容平静道,“着实该死。” 好家伙,完全视门规于无物。 而这回答,也超出沉鱼的意料。 少女笑吟吟地望向他,杏眼里盛满细碎星光,耳畔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晃呀晃。 “原来师兄这么喜欢我呀。” “因为你问了。”青年平静道,“而我承诺师尊,脱离宗门前,都会保护你。” “师兄,你要走么?” 青年言简意赅:“你问题太多了。” 哦。 虽然不撒谎,但会拒绝回答。 看来不是纯傻瓜。 可她却越发好奇。 谢孤容这副表现并非对葬仪脉毫无感情,又怎会一门心思脱离? ——话说回来,无情道种存在感情么? 不过今晚的意外,也算让她看到谢孤容的另一面。 尽管被拒绝回答,可沉鱼自觉气氛不错,于是脚步轻快地跟上,甚至哼着自己随便编的小调子。 少女声线清甜,便是随意哼唱,也别有番意趣。 不知自何时起,笼罩着镇危峰的厚重雾霭悄然散去,露出遮掩在后面的皎洁银月。 * 翌日。 沉鱼以为,谢孤容对韦御出手,必会引来闻丧阁不满,甚至找上门来算账,为难月微尘。 然而并没有。 月微尘不见踪影,别星宫的风景,依然祥云片片,霞光万丈,一派和谐。 沉鱼没话找话:“那些人都不找师尊告状的么?” 谢孤容阖目道:“修行时莫要分神。” 小姑娘气馁地闭嘴。 她一大早就跑来找谢孤容求指点,没想到这剑修居然真的“指点”了一下,便再没和她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她嘀咕:“我是担心师尊呢。” “师尊无需你担心。”谢孤容道,“若是那群人敢无礼,师尊自会处置。” ……对哦。 第29页 差点忘了,她的美人师尊似乎也不是啥大善人,若真的不识趣,月微尘亲手办理丧葬一条龙,指不定比离池更利索。 没听谢孤容说了么? 葬仪脉,全员恶人。 她拖长嗓音:“好。” “不要懒散,你连水鬼都打不过,太不像话。” “韦御不也打不过嘛。” 谢孤容无情指出:“莫要把自己同废物相比,他不配。” 沉鱼点头:“那还要去采药么?” 黑发剑修闻言瞥向她,眼神仿佛透着嫌弃。 他低声自语:“再派出去,不知什么时候就又得喂了山鬼。” 沉鱼耳尖:“我要是跑掉了呢?” “若是没跑掉,就等着离池给你主持葬仪吧。” 她小小抬杠:“为何不是师兄你?” “我不会葬仪。”谢孤容干脆道,“而且你不是同离池很亲密么?” 完球。 那天谢孤容果然看得清清楚楚。 得亏她的勾.引意图表现得十分隐晦,否则指不定谢孤容要怎么想。 沉鱼开始乱编:“离池于我有恩,师兄你是不知道,那天……” 谢孤容打断她:“够了,我要修行了。” 于是少女闭嘴,只稍显委屈地看着他。 “这是《死葬经》第一章 ,葬仪脉的入门心法。”谢孤容丢给她一部功法,“认真修行,不要再擅自离开洞天。” 这部书卷摸起来质感极好,沉鱼粗略翻看,只见上面均被人以清峻笔迹,书写下葬仪脉心法。 不知是不是谢孤容抄的。 沉鱼稍微脑补了一下,怎么也想象不到谢孤容挑灯为她连夜抄写经法的模样。 但这不妨碍她借题发挥。 “师兄,你可以教我吗?” 谢孤容果断道:“自习。” “真的吗——”少女有些失望,眼瞳水润像是被雨打湿的狗勾。 “嗯。” “没有人指导,我自习练岔了怎么办?” 谢孤容莫名道:“初级功法而已,怎会走火入魔?” “待你入门,我再为你主持仪式。现在你只会被魇力污染。” 剑修简直是对答如流,并且自成逻辑。 沉鱼脑壳痛。 她确实该好好修炼,用以在这危险世界里自保,可自己摸索,指不定要走多少弯路。 然而这两天铁定指望不上谢孤容了。 她决定,如果有问题,就攒下来请教月微尘。 “行。”她扬声道,“师兄你等着瞧,我肯定能练出成绩!” 清晨鸟雀鸣叫,微风自窗外吹进,温柔拂面,耳边少女清脆吐字格外动听。 沉浸在修行中的木头,破天荒地应了一声。 “嗯。” 于是,谢孤容今日份的营业,彻底告罄。 * 沉鱼回到自己的居所,认真翻看心经,发现谢孤容说得没错,这功法就是练出风火轮也绝不会触及心脉死穴。 因为第一章 都是些综述性的话。 【葬仪脉,权衡阴阳之理,普度亡魂之厄,引大道平和。所谓葬仪,通风水,掌阴阳,镇邪祟……】 即使全是理论,沉鱼也都认真通读。 这么做既为了自保,也是为了攻略。 多好的找话题方式! 假借请教名义,同师尊套近乎,这不是老套路了嘛。 认真准备数日,她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目标。 沉鱼在莲花池前喂鱼,听到了红菱清鸣。 仙鹤在天上飞,视野更加宽广,看到了月微尘身影。 后者也没有隐瞒踪迹的意思,没过片刻,就露出身形。 “师尊早上好!” 少女的元气似乎也感染了月微尘,后者眉目舒展,露出浅淡笑意:“不多睡会儿么?” 沉鱼一本正经:“我要早起修行,师尊你怎么能提出让我偷懒呢!” 月微尘颇感好笑:“这么说,倒确实是为师的过错。但我观其他新入门弟子,大多颇有怠惰心思,独你不同。” 沉鱼拿前两日月微尘说过的话回敬:“凡俗师徒,自不包括你我。” 月微尘无奈:“你最是牙尖嘴利。” 沉鱼爽朗一笑,暗暗观察月微尘。 对方仍是穿着星月袍,银发无瑕,纯洁出众。 然而相比之前入仙君降世般的纤尘不染,今日的月微尘,情绪和状态,似乎都有些欠佳。 像是蒙尘的银子,让人忍不住想要擦拭。 月微尘问道:“三日前,你与你师兄做了什么?” 沉鱼老实交代,随后道:“师尊放心,下次我不会再和人起冲突了。” “无妨。”月微尘声音温柔,内容却一点也不温柔,“打得好。” 沉鱼:…… 不用怀疑了。 在暗门混的,到底能有几个好东西嘛!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同你相商。”月微尘注视着她,缓缓道,“关于你之后的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 谢孤容(正经):大家都不是好东西。 离池(冷漠):嗯。 月微尘(含笑):所以说话更放肆些,倒也无妨。 沉鱼(无力吐槽):……大家真是风格鲜明。 慕如镜(兴冲冲):说什么呢!带我一个gkd! 第30页 第十四章 :亡魂 “安排吗?” 老师提问,有准备的好学生一点都不慌。 沉鱼讲述自己几日所学,又请教了存在的困惑。 月微尘对她的进度颇为满意,温言嘉奖了一番。 因沉鱼清脆有趣的言语,月微尘或有笑意,其姿容宛若云中之月,泠泠皎洁,令人心生仰慕,又生怕冒犯仙君。 见他开心,沉鱼也跟着眯眼笑。 师尊被她逗开心了,那应该有点表示吧? 委实说,物质奖励她不指望,只希望师尊赏点能量。 可沉鱼左等右等,叭叭了半天,什么都没得到。 看着银发祭司的轻笑时的出尘模样,沉鱼一时有些怀疑眼睛。 难不成月微尘的笑,真的只是笑而已,没有任何情绪意义? 他难道没有因为她的可爱风趣,生出一丢丢的好感么? 千机明确给出了否定答案:“月微尘根本没有情绪波动,所以没有丝毫能量产出。” 沉鱼:……行吧。 不管师尊赏脸不赏脸,该说的话她都得说完。 “师尊,我这几天准备继续钻研死葬经。”沉鱼道,“闲暇时间便打扫各殿。” “好。”月微尘颔首,“只有一点需要注意。” “嗯?” “别星峰下,有一处旧宫,牌匾书有潜渊殿,你绝不要进去。” “为什么?” “对你很危险。”月微尘平和道,“除此之外,别星宫里于你并无禁地。” “好。”沉鱼利索答应。 但她心里也有点奇怪。 按照谢孤容所说,各洞天乃是镇危峰里最安全的存在,那别星宫里怎会有安全隐患存在? 月微尘道:“承诺乃沉重珍贵之物。” 沉鱼不明所以。 “不要如此轻率答应。”祭司雍容清冷的金眸望向她,眼神似乎隐有深意。 她就是出现了一丢丢的苗头,都被月微尘看出来啦? 沉鱼没想到师尊如此懂她。 沉鱼:“您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不去。” 月微尘:“如此便好。” 不知为何,月微尘最后看她的目光,总叫沉鱼心里凉凉的。 并非平时如隔了雾纱般的温和,而是带了些微妙意味。 她阅读理解不太好,一时分析不出月微尘的想法。 罢辽。 不去就不去。 别星宫值得她探索的地方那么多,潜渊殿日后再说。 况且调查四名暗门弟子失踪内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沉鱼眼前浮现月微尘的面容,时而温柔浅笑,时而神秘缥缈。 其实即使没有慕如镜的提醒,她也隐隐觉得,月微尘与这起失踪案有关。 尽管现在所有男主里,就数月微尘看起来最正常,对她也最好,然而他始终带着面具与她相处。 从未有过真正接触,又怎谈得上攻略? 所以她才主动提出要打扫别星宫。 这不仅是想熟悉环境或者刷好感,也是为调查能有更顺理成章的理由。 * 沉鱼首先从别星宫的重点建筑开始打扫。扫了祭祀庙宇,演武场,观星台等建筑,便轮到了藏书阁。 她抬头望了望牌匾,藏书阁三个大字看起来苍劲有力,灵力暗蕴,铁定出于大家之手。 但沉鱼如今是见过世面的人。 这种高端书法她在归古剑派见过许多次,早不会大惊小怪。 室内有些闷热,弥漫着柃木独特气味,似乎是负责空气流通的阵法失灵了,于是她先开窗通风,将此处纰漏记下,等最后一起汇报给谢孤容维修。 藏书阁内均是高大书柜,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这里与其他宫室截然不同,有着明显的按时清扫痕迹,书籍均得到了妥善保存。 沉鱼以指腹在书柜上擦拭,没有发现丝毫灰尘。以此来看,这里上一次的打扫时间,最多是三日前。 和落叶满地飞的演武场截然不同。 月微尘师徒三人里,竟也有爱书之人。 是谁在按时打扫这里? 她琢磨了一下,从行程考虑,首先排除离池。 小师兄可是高强度打工人,每天都要穿梭于刀光剑影里,忙得宗门都没时间回,哪有空两三天就打扫一次藏书阁? 她没有就此多想,根据藏书室中书架标签,随意抽了本讲宗门历史的书下来。 这本书名为《归古奇谈》。 唔,有个奇,那看来应该不是啥正经史册了。 但沉鱼此时正好有点累,看点八卦书放松一下精神倒也没什么。 沉鱼倚在软榻上,好奇地翻开书。 《归古奇谈》的作者是个实诚人,序言便说明,此书收录的均是他听闻的奇闻异事,不足以当做正经史料,仅博一笑耳。 这话倒是很负责任。 第一章 从归古剑派的开山由来说起。 上古时期,有条恶螭盘踞一方为祸人间,大能玦尘子闻讯后,亲手降服恶螭,并将其封印,接着创立归古剑派,是为世代镇守封印。 封印恶螭的山,自此改名镇危峰,以此警示门众。 传说恶螭每个下弦夜都会短暂睁眼,下弦夜充盈的阴煞之气,便是它的吐息汇聚而成。而在万年后,恶螭就会彻底苏醒,为祸人间。 第31页 书中诸多描述都很唬人,确实符合“奇谈”这一定位,相当吸睛。 但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至少说明镇危峰来历,以及此地总是充满阴煞气的原因,都逻辑缜密,能够自圆其说。 沉鱼看得入迷,接着往后翻。 第二章 在说归古剑派各个流派的事情,沉鱼直接跳到暗门,寻找葬仪脉的描述。 【葬仪之脉,间阴阳,通天理,祓除邪祟,消解煞气,建派初,为归古剑派众小宗之首,葬仪备受尊敬。】 接着讲了些葬仪祓除邪祟的神奇故事,据说当年镇压恶螭,初代葬仪做出了巨大贡献。 至于葬仪脉为何没落,书中却语焉不详,只道葬仪有伤天和,失去天眷。 如果不看这本书,沉鱼都不知道,原来葬仪脉以前这么厉害。 并且她心中还有更多好奇被成功勾起。 那恶螭真的被封印在镇危峰下么? 或者再大胆些,干脆就是在别星宫下,而那隐秘宫室就是通往封印的入口? 胡思乱想到这里,沉鱼终于明白,那作者为何特意强调,这本书纯属虚构,读者勿要轻信。 因为书里的种种说法,确实具有合理性,并且十分吸睛。 以至于之后她不管做什么,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归古奇谈中的描述,并尝试与现实相照应。 沉鱼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一直到谢孤容考察她的功课时,才被打破。 面对她的总结汇报,剑修的回应十分简洁。 “嗯?” 沉鱼:“怎么啦,师兄有什么问题么?” 谢孤容困惑地看向她, 沉鱼:“?” “你当真修行了?” “当然,师兄你别不信啊,”沉鱼强调,“师尊回来那日,还表扬我修行认真呢。” 谢孤容慎重问道:“那……你的灵核呢?” 修行境界里,筑基为入门层次,之后便是分神期。修士需要不断将自己的灵力注入丹田,温养灵漩。 因此灵漩里诞生灵核之日,便是宿主踏入分神期之时。 沉鱼提醒道:“师兄,我前不久才刚筑基呢。” 谢孤容启唇,随后欲言又止,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即将出口的话颇为伤人,因此生生咽了回去。 师兄进步了诶。 没等沉鱼欣慰,便听谢孤容歉意道:“抱歉,我忘了你不是不努力,只是真的没天赋。” 沉鱼:“……师兄真了解我啊。” 谢孤容:“嗯,没事。” 顿了顿,他又道:“继续努力。” 说罢,他看着沉鱼,也不说话,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沉鱼先是莫名,随后忽然意识到—— 谢孤容是觉得,他难得说了句人话(指继续努力),所以特地等待她的感谢。 她试探道:“谢谢师兄。” 谢孤容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应:“嗯。” 沉鱼:……牛。 “你天赋太差,”谢孤容蹙眉道,“原定计划现在需要改变。” 少女哽了半天,才开口:“……改成什么了?” “先助你感知死灵为何物。”如雪松般凛然的青年道,“否则你大概要修行十年,才能进入分神期。” “十年很久么?” 谢孤容眉头深蹙,张口欲言。 沉鱼立刻道:“我就说嘛,久,简直太久了!十年,这是人类修士应该有的速度么!” 剑修要说的话被她抢白,沉默地注视她几秒,然后才收回目光。 他冷淡道:“嗯。” ……有种微妙的爽感怎么办? 沉鱼努力叫自己不要扬起嘴角。 “要怎么感知死灵呢?” “你先为兔子主持葬仪。”谢孤容道,“人类亡魂你承受不住,需从动物开始。” “好。” 沉鱼之前已采集感知死灵所需的祭祀用药草,在谢孤容的指引帮助下,她在后山点燃檀香,焚烧三种香草,开始运功冥想。 谢孤容今早就是在这里练剑时,失手杀了只快成精的野兔,因此特地带她来超度兔子。 整件事本无特别,但不知为何,被谢孤容以他的语气描述出来,就显得……很离谱。 带着对兔兔的歉意,沉鱼正式运功。 冥想是种玄妙的状态,仿佛整个人的灵体脱离躯壳,以更高的姿态俯视世间。 在这样古奥空旷的状态下,就连谢孤容的言语,都变得缥缈空灵起来。 “用你的灵感捕捉周围的阴冷感,最轻灵特别的一只,便是兔子亡魂,尝试与它交流。” 沉鱼静下心,以灵感捕捉,果然感受到了极其阴冷的气息,简直如明灯般显眼。 谢孤容确实厉害。 这么阴冷的感觉,居然他也说得轻描淡写,叫她真把亡灵当成了普通兔子。 可是,就在沉鱼尝试以灵感接触亡魂的刹那—— 惊恐绝望的声音响起。 如同回荡在灵魂最深处。 “师兄快逃!” “快跑!” “记住,别星宫、潜渊殿——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亡魂生前最深刻的画面,此时毫不掩饰地在沉鱼神识里炸开,令她如坠冰窟,灵感剧痛。 别星宫后山,怎会有人如此凄惨的死去,他死前,又经历了怎样的极度恐惧? 第32页 ——如同人类面对天敌时,最原始,最深切的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 沉鱼: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杀兔兔? 谢孤容:叠词词,恶心心。 沉鱼:??? 谢孤容(冷静指出):确实很肉麻。 沉鱼(捂脸):好哥哥,你以为你这句话的槽点到底在哪里啊! 第十五章 :无情道种 冲击来的猝不及防,沉鱼一时无法抵抗那极度恐惧情绪的冲击,被裹挟着卷入一段某人的记忆碎片中。 摇晃颠簸的视角,她代入的主角正在夺命狂奔,周围冰冷粘腻的雨势令气氛更加压抑,仿佛随时会有怪物自阴影里窜出袭击。 在她的身前,还有一个身影正在逃窜。 两人均是修士,运用了轻身灵术,全力奔跑之下,甚至快得只剩残影,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急速,也没能给他们丝毫安全感。 这样的奔跑不知持续了多久,此人逐渐感到无以为继的虚弱,不由得开口,颤抖地说到:“师兄,我可能跑不出去了,你一定要告诉师尊他们,别星宫,真的——啊啊啊啊啊啊!” 男修发出恐惧地嘶叫。 他看到了令他极度恐惧的一幕。 大雨之下的阴暗树林里,他的师兄僵硬回首,长发遮掩下,他露出的面容苍白发青,神色僵硬而古怪,如同蜡像人偶一般。 他追上来了? 他追上来了! 刹那间,在男修心中,仅仅只有这个恐惧到极点的想法回荡。 但紧跟着如冥雷般平地惊起的,是更加恐惧的想法—— 而我,又会什么时候死?! 记忆碎片到此结束。 在心底久久回荡的惊惧惨叫,给予沉鱼极其深重的真实感,灵感的疯狂鸣警,令她神识剧痛,无法回神。 直到某道微冷清净的灵力输入她的体内,帮她梳理隐有混乱之势的灵力,她的灵感方才逐渐稳定下来,收拢神识。 沉鱼按住太阳穴,表情舒缓下来,此时她发现,自己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她睁眼看着周围环境,晴朗优美的树林,安谧祥和,与记忆碎片中看到的反差极大,令她不自觉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触。 但谢孤容的清冽嗓音,令她快速找到锚点。 “你的灵感过于敏锐,不是好事。” 少女看向他,发出鼻音:“嗯?” 表情懵懂乖巧,与平日灵动活泼的她完全不同。 即使迟钝如剑修青年,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差别。 他的目光在少女因疼痛而湿透的刘海上稍作停留,随后平静转开。 “葬仪脉掌握的灵术中,有一种名为通灵,可以与死者沟通,既是渡魂,也可用于探查情报,但这种灵术很危险,因此修习时尤其需要注意。” “但你的灵感敏锐度远超常人,这是天赋,但在通灵时,也容易撞见厉鬼邪祟。” 谢孤容罕见地说了一长段话,换做平常,他顶多会说句“你太弱了”之类的。 少女清灵黑眸望向他,其中带着淡淡疑惑。 但她是个乐观的人。 也许是谢孤容偷偷心动,所以决定对她多说几句人话呢? 于是她脆声道:“知道啦,刚才谢谢师兄!” 谢孤容:…… 剑修盯着她看了会儿,相似的黑眸里,清楚勾勒出她的身影。 但相比她,谢孤容的眼神,总是更多几分冷淡寥落。 沉鱼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怎么啦?” 她说这句话只是随意找个话题,然而谢孤容却道:“流苏。” “嗯?” 剑修修长指尖随意地点了点自己面颊。 “你的流苏,歪了。” 谢孤容点在自己侧脸颊下,那是沉鱼发带缀饰流苏此时垂落的位置,沉鱼的那里有个小梨涡,笑时平添几分甜美,他的那里则没有。 不过实际上,谢孤容也的确很少笑。 “哦哦,可能刚才不小心弄乱了。”沉鱼将自己的流苏扶正。 但是,谢孤容怎么会提醒她整理仪容? 沉鱼觉得奇怪,心中微动,莫非…… “收集到谢孤容3点能量!”千机喜气洋洋的宣布,“铁树好像开花啦!” 好耶! 沉鱼也想给自己鼓掌。 要是区区流苏就能让谢孤容贡献能量,别说乱一次,就是把这流苏挂谢孤容头上,她也绝对没意见。 见她扶正,谢孤容收回目光,语气毫无起伏。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我看见了,”沉鱼稍顿,“兔子死前的经历。” 谢孤容:“……?” “兔子那么可爱,师兄你为什么要杀兔子?”沉鱼摇头,“兔子死前很痛苦,让我感同身受,所以刚才才很难受。” 谢孤容:…… 见他不说话,沉鱼立刻收敛表情,只待见势不对就立刻哄人:“师兄?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不是故意的。” “无妨。” “我下次不会杀兔子了。” 谢孤容从不开玩笑。 所以即使是她的玩笑之语,他也会认真考虑么? 沉鱼正惊讶自己对谢孤容何时有这么大影响力,便听剑修道。 “我杀鱼。” 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