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嫁》 第001章初露端倪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第001章初露端倪 建平十年的九月。 盛京城里,秋高气爽。 是夜,秋月如媚,清澈的月华转过了雕栏,在窗外洒下清辉。 琼华凝聚在屋檐下那盆丹桂树上,花瓣被溶溶的月色沐浴,宛如一段纯净又远久的记忆,不语婷婷。 墙角蛩吟切切。 窗内烛火摇曳,斑斑灯影。 “娘,妹妹呢?”屋内静谧无声,躺在床上的少女,单薄消瘦,迟疑着问了这么一句。 坐在少女身边的妇人,正在给少女喂药。 闻及此语,妇人脸色骤变,手里的药碗不觉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摔得碎瓷满地。 少女的意识,伴随着那声脆响,又缓缓消散,陷入深深的睡梦中。 *** 凌青菀缠绵病榻,已有浃旬。 她昏昏沉沉的。 这段日子,竟总是在梦里。 梦里的一切,仿佛蒙了一层黑纱,幽黯、冷寂、影影绰绰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昏睡入梦,醒来梦散。 梦里的事,醒来就记不清了,只剩下一个潮湿、心酸的梦境。 唯一记得的,是梦里有个柔嫩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哭喊着她:“姐姐,姐姐!” 除了“姐姐”,那个声音没有过第二句话。 可是,那个女孩子的无助、惊惶、伤心,甚至绝望,凌青菀能感受到。她听到“姐姐”二字,眼睛不由湿润了。 每次醒来,她枕巾都是湿漉漉的。 “菀儿,你醒了?”凌青菀的床前,坐了位男子。看到她睁开眼睛,男子就惊喜出声道。 男子声音低沉温柔。他端坐在锦杌上,穿了青灰色的绸布直裰,身姿优雅,气度雍容。 他有双非常好看的眼睛,深邃、明亮,似墨色宝石,褶褶生辉。他看着凌青菀,满眸柔情。 “大哥?”凌青菀对他,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犹豫了下,才试探着回应。 男子立马展颜微笑,并且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已经退烧了。好点了么,头还疼吗?” 男子,是凌青菀的胞兄,晋国公府的长孙——凌青城。 “......不疼了。”凌青菀道。 她头是不疼了,可仍在发懵,有种踩在云端的眩晕,男子的脸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对于胞兄,她也有种记不起来的错觉。 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便好。”凌青城欣慰道。 而后,他起身,喊了凌青菀的丫鬟,“踏枝,把姑娘的药端进来。” 帘栊后面,有个年轻的女孩子,清脆应了声是,就脚步橐驼,去把凌青菀的药端了过来。 须臾,帘栊被撩起,丫鬟端了药碗进来,凌青菀闻到了淡淡的药香。 “附子、干姜是主药。”闻到了药香,凌青菀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些,“还有人参......” 她眉头轻蹙,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没事。”大哥瞧见了她蹙眉,笑着劝慰她,“药并不难喝。大哥给你买了蜜饯,喝完了就吃,可好?” 凌青菀被丫鬟搀扶着半坐起来,懵懵懂懂点头。 大哥手指修长纤瘦,拿着牡丹花纹的汤勺,将热的药汤送到了凌青菀的唇边。 “我......我自己喝。”凌青菀道。 “大哥喂你喝,这是娘交代的。”大哥只是微笑,依旧举着汤勺,喂她喝药。 很是宠溺。 凌青菀又怔怔望着他。他的神态,熟悉又亲昵;可是他的脸,好似不对。 她有个哥哥,她哥哥很疼她,这点凌青菀记得非常清楚。 但是,她哥哥仿佛不长这样...... 她迷迷糊糊想着,喝下了送到唇边的药。 “人参、附子、干姜,还有桂枝......嗯,祛风寒的。原来,我是染了风寒。”凌青菀一边喝药,一边想着。 到嘴里的药,她可以凭借味道分出分成来。 “我什么时候学医的?” 她不记得了。 一场风寒,她竟像是从鬼门关走了遭。 醒来之后,身边的人和物,都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喝完药,丫鬟踏枝端了水,给凌青菀漱口。 又进来一个丫鬟,和踏枝差不多的年纪,拿了一碟子蜜饯给凌青菀。 凌青菀不觉得方才那些药难喝,不想吃蜜饯。况且这些蜜饯,裹了一层霜糖,腻得厉害,反而让凌青菀胃里不适。 她轻轻摇头,道:“我不爱吃甜的。” 两个丫鬟陡然抬头,见鬼似的看着她。 满眼都是惊讶。 凌青菀眼眸沉了沉,不明所以。 “那就别吃了。”大哥不见惊色,微笑道。他挥手,让两个丫鬟退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兄妹俩,一瞬间沉静如水。 已经是午后,细碎金光从窗棂洒进来,点点碎芒,温暖艳潋。秋风徐徐,窗帘、床幔轻轻摇曳,似撩起了一阵涟漪。 天气很好。 凌青菀开口,打破了沉默,问大哥:“娘呢?” 她生病这些日子,半梦半醒间,总有个温婉妇人,坐在她床边,时而轻抚她的额头,时而喃喃低语。 那是她母亲,她记得。 昨晚,她醒了过来,可光景比今天还要差。她的脑袋里,好似被乱麻缠绕着,沉重、模糊。 她好似了什么,母亲吓得把药碗摔了。 今天,就不见了母亲。 “九月二十,是二姑母家老夫人六十大寿。二姑母陪着老夫人去庙里祈福,祖母也要去。娘带着人,去服侍祖母了。”大哥解释道。 他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柔。 大哥,是个温柔安静的男孩子。 可凌青菀总觉得,他应该是个粗人。她的哥哥,是个声音洪亮又醇厚的男子,不是这般温柔...... 这些古怪的念头,让她的眼神有点呆滞。 她轻覆羽睫,把情绪掩藏住。 “......想娘了?”大哥又问。 “嗯。”凌青菀支吾着。 大哥就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眉梢飞扬,神采灿烂。凌青菀仔细看他,但见他宽额高鼻,星目薄唇,是个俊美风|流的少年,莫名觉得心安踏实。 她的哥哥,是个很好看的男子,这点她也记得。 这是她哥哥。 的恍惚从她心头一闪而过,她听到了哥哥笑着道:“多大人了,还要撒娇......” 然后,大哥的笑声微微停顿了下。 沉吟一瞬,他用若无其事的口吻,问凌青菀:“菀儿,娘你昨夜闹着要找妹妹。是哪个妹妹?” 凌青菀一时间哑然。 哪个妹妹? 这个问题,把她也难住了。 “......咱们这房,是没有亲妹妹,可咱们有四个堂妹啊,你是要找哪位?亦或是,表妹?”大哥继续道。 他声音温软,眼睛却精亮,盯着凌青菀看,想从她脸上找到蛛丝马迹。 他看到的,是凌青菀痛苦蹙眉,陷入深深的追忆中。 她似乎在记忆里挖掘答案,到底要找哪个妹妹。 好半晌,她的眉头越蹙越紧,额上有虚汗沁出来。 “好了,好了。”大哥连忙拉住了她的手,打断了她的沉思,柔声安慰她,“你病尚未痊愈,不要太费脑子。改日再想不迟......” 他们又了几句话,凌青菀开始犯困。 药劲上来了。 她睡着了,又进入梦乡。 梦里是非常压抑,而且痛苦。 她听到了低低的哭泣声。有人用被子蒙着头,在声啜泣,悲伤至极。 而后,从帐子外传来女孩子凄凉的喊声:“姐姐,姐姐......” 凌青菀想要坐起来,去追那个声音,问问她到底是谁。 可惜,她被梦魇镇住了,动不了。 她任由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从凄凉转为绝望,甚至歇斯底里,喊着她姐姐,只求她能回应一句。 她却不出任何话来。 再次醒来,满身是汗,心身疲惫。 脑子里却清明了不少,绕在心头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意外的,她精神不错。 这么多天,第一次感觉彻底从那个梦境里摆脱了,回到了真实的生活里。 “踏枝?”凌青菀坐起来,喊了丫鬟。 踏枝应声,帮她撩起了床幔。 “姑娘醒了?大奶奶已经回来了,若是姑娘醒了,去告诉一声。婢子这便派人去?”踏枝把凌青菀搀扶着半坐起来,问她。 凌青菀点点头。 踏枝让个丫鬟去一声。 片刻,母亲和大哥联袂而至。 母亲四十年华,白净面颊添了岁月的纹路,温婉贞静。可是,她双瞳如墨,清澈宛如少女,满是智慧。 她穿着宝蓝色十样锦妆花褙子,月白色挑线裙子,肩头削瘦单薄。 “菀儿,瞧着脸色好了些。”母亲喃喃,似自语走到凌青菀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舒了口气。 大哥立在身后。 “吃药了?”母亲又问凌青菀。 凌青菀只是点头。 “头还疼吗?”母亲问。 凌青菀生病这些日子,总是头疼欲裂。 不是因为病,而是因为梦。 大夫也要慢慢调理,头不疼了,病就差不多痊愈了。 故而,母亲和大哥都很关心她的头是否还疼。 凌青菀摇头,道:“不疼......” 她的声音,嘶哑中带了几分清朗,比往日好多了。母亲很欣慰,又摸了摸她的胳膊,念了句阿弥陀佛。 而后,母亲和大哥坐在她床前,和她了好些话。 凌青菀难得神清气爽,看着他们。 “......也是不巧。亲家夫人那个丫鬟,真是个孩子。”母亲到了今天拜佛,就提到了今天遇到的一件惊心动魄之事。 亲家夫人,是指二姑母的婆婆。 母亲今天就是陪着二姑母和她婆婆去拜佛的。 *** 很久没有开新书了,姐妹们还记得我么?求支持~~喜欢就加入书架吧,拜托啦~~ ... ... 第001章初露端倪 第002章冲撞神明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第002章冲撞神明 桦烛影微,锦帘半卷。柔软恬静的夜风,暗暗潜入室内,撩拨得灯火阑珊。 母亲坐在凌青菀的床前,曼声絮语,和凌青菀着她今日去拜佛的事。 “......亲家夫人身边的丫鬟,左不过十五六岁,平素最会讨老夫人开心,故而很得宠。 这次去拜佛,老夫人带着她,只让她扶着。你二姑母和表姊妹们,也被挤到了一旁。 那丫鬟不知怎的,搀老夫人起身时,脚下滑了,害得老夫人也跌倒。”母亲声音温软,徐徐道。 母亲口中的亲家老夫人,是二姑母的婆婆程太夫人。程太夫人去拜佛,邀请了凌青菀的祖母和母亲。 她们婆媳也跟着去了。 凌青菀的母亲正巧想替凌青菀点盏长明灯。 不成想,好好的拜佛居然也能出事。 大哥接口:“老夫人无碍吧,摔伤了吗?” “腰撞到了佛龛前的案几上,把案几上摆放的果子都给撞落了,碟子摔得粉碎。有事没事难,不吉利倒是真的。”母亲叹了口气。 一口气叹完,母亲还轻轻拍了拍胸口。 现在起来云淡风轻,之前在庙里的时候,母亲也吓住了,从未见过出这么大的错。 凌青菀明白,信佛的人格外虔诚。 佛前失态,是对佛不敬,只怕要惹灾祸。 亲家夫人即将六十大寿,也算是花甲老者。这么大年纪,再在佛前失态,恐怕阳寿有损。 凌青菀没有插话,默默听大哥和母亲。 “娘,又不是您撞了佛龛。”大哥笑着,安慰母亲。他看得出,母亲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是啊,娘。”凌青菀也开口。 她的声音暗哑,嗓子有点干。 母亲就露出了微笑,道:“菀儿比昨天好多了......” 她伸手,摸了摸凌青菀的头,非常宠溺。她的掌心有温热,从头上沁入凌青菀的心里,格外的踏实。 他们了片刻的话,陪着凌青菀坐,又叫人端了米粥给凌青菀吃,这才散去。 凌青城陪同母亲,出了妹妹的院子。 初十的月色清澈明亮,似薄纱轻覆。 母子俩缓缓往回走。 凌青城把母亲送回了正院,正要离开,母亲却喊住了他。 她把服侍的丫鬟、婆子们都打发出去,只留长子在跟前话。 “......让你问菀儿的话,你问了不曾?”母亲用种情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问凌青城。 她提了口气,呼吸微凝,似有几分紧张。 凌青城温柔俊美的脸,一下子就严肃起来。 “问了。”他回答母亲。他的声音同样很轻,比夜风还要轻。 “她怎么?” “只怕是病中胡话。”凌青城道,“我问她要找什么妹妹,她不记得了,没有半点遮掩,费劲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母亲提在胸口的那口气,慢慢透出来。 她沉默一瞬。 “你们兄妹几个,你最是机敏。依你看,你妹妹是真的不记得,还是不肯?”母亲犹自不放心,又追问道。 凌青城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笑容,道:“菀儿心思纯善,藏不住事。假如她隐瞒了什么,我一定瞧得出来。娘,您多心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母亲就舒了口气,道:“那是最好不过了。” 然后,她对儿子道,“她病了那么几天,突然问妹妹,真是把我吓死了!这些年,我何尝不是提心吊胆的?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娘!”凌青城立马打断母亲,“咱们家的墙,不透风!” 母亲叹了口气。 这些话,不足以安慰母亲。 *** 母亲和大哥走后,凌青菀睡着了。 这次,她睡得很安稳,没有做梦。 一晚酣睡,平稳到了次日的辰正。 醒来之后,头脑清晰,整个人似褪去了沉重的枷锁,身心轻盈。仲秋清晨的空气微寒,冷冽又潋滟。 凌青菀扬唇轻笑。 身上舒服了,心情就格外好。 她没有惊动丫鬟们,自己坐起来。身子仍是有点虚软,却不妨碍她下床。 她刚刚撩起锦幔,走下了床榻,就听到了窗台吱呀一声,被人拉开了。 一阵凉风灌进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天蓝色茧绸直裰的男孩子,正爬上了她的窗台。 看清了是谁,凌青菀啼笑皆非。 “桐儿,你作甚?”凌青菀问。 正在努力翻过窗台的身影,不防备屋子里有人,被吓了一跳,差点跌下去。 他抬头,冲凌青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额头和脸颊,不知在哪里沾了灰,像只花猫。 “二姐,你好啦?”家伙终于跳了进来,开口就问凌青菀。 他叫凌青桐,是凌青菀的胞弟,今年十二岁,比凌青菀三岁,在家族里排行第四,平素最是顽皮捣蛋,怎么也管不好。 母亲是温软性子,镇不住这孩子,时常为了他置气。 凌青菀这房,只有三个孩子,凌青城是长兄,凌青菀是次女,凌青桐是幼子,也是父亲的遗腹子。 “嗯,我已经好了。”凌青菀笑道,“你不走正门,从窗口爬进来,是做什么?” 凌青桐咧开嘴,嘿嘿笑了。 他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放在凌青菀的掌心。 有油从纸里头沁出来,纸包温热,散发出很熟悉的气息。 “鹅油葱花饼?”凌青菀没有打开纸包,就能知道里头是什么。她惊讶看着弟弟。 这是她最爱的食物之一。 “嗯。”凌青桐点头,偷偷摸摸告诉凌青菀,“娘不让你吃,我以后天天给你送,不叫踏枝和挽纱知晓,二姐你放心!” 踏枝和挽纱是凌青菀的大丫鬟。 温热从掌心,一路流到了凌青菀的心头。 原来桐儿翻窗进来,是给她送吃的。 她依稀记得,前几天踏枝和挽纱嘀咕,姑娘枕边不知是谁放了鹅油饼,怪脏的。 那时候,凌青菀病得人事不知,自己糊里糊涂的,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 “桐儿,你待二姐真好。”凌青菀道。 这话,让凌青桐有点狐惑。他抬头,不解看了眼凌青菀,道:“二姐,你病了,话也怪。你还没好吗?” 凌青菀微愣。 她从前不是这样话? 那她怎么话? “......二姐,你快点好,我什么都给你吃。”凌青桐拍着胸口保证,“等再吃螃蟹的时候,我都留给你。” 到螃蟹,他自己不经意咽了下口水。 对于馋嘴的孩儿而言,把好吃的都让给姐姐,是最大的善意。 凌青菀摸了摸他的头。 她没有再什么。 外头传来丫鬟的脚步声,凌青桐吓得又有翻窗出去。 凌青菀一把拉住了他,笑道:“从正门走,别爬窗。不妨事的,她们不敢告诉娘......” 但是她没什么力气,没拉住。 凌青桐火急火燎的,从窗户里翻走,也没顾上再和凌青菀什么。 他尚未跳下去,凌青菀的丫鬟就进来了。 “四少爷!”丫鬟踏枝惊呼。 噗通一声,凌青桐跳下了地,一溜烟跑了。 踏枝连忙去追,看看他摔坏了没有。 凌青菀捧着那个鹅油饼,不觉微笑。 她还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就轻轻搁在梳妆台上。 已经到了辰正三刻,一缕朝阳挂在碧树梢头,光芒万丈。温暖的日光落在梳妆台上,照在凌青菀的手背,似只乖巧的猫。 又过了两日,她的病好了八成。 母亲每日陪着她。 大哥嘘寒问暖,关切疼爱。 四弟在族学里念书,下学了就到处跑,他的乳娘和丫鬟们每天都要满世界找他。 他依旧会每天早晨去学堂之前,翻到凌青菀的里卧,给她送吃的。 凌青菀也好几天没有再做梦。 她觉得生活逐渐正常起来,远离了她生病那段时间的混乱时,却又发生了一件事。 凌青菀的祖母病倒了。 这不是最关键的。 可怕的是,不仅仅祖母病倒了,二姑母也病了,二姑母的婆婆更是病重。 上次跟母亲一起去拜佛的几个人,除了凌青菀的母亲,全病了。 “这可如何是好?”母亲忧心忡忡。 大哥极力劝慰她,也无济于事。 到了九月十五,突然听,二姑母的婆婆,昏迷不醒,跟死了一样,百药无效。 当初,就是二姑母的婆婆,撞了佛龛前的案几,摔碎了案几摆放果子的碗碟。 菩萨要怪罪的。 “我去趟程家。”母亲道。母亲心头惴惴,总害怕菩萨迁怒,也要连累她和她的孩子们。 程家,就是二姑母的婆家。 母亲想去看看亲家老夫人,她到底病得什么光景。 “已经快申末了,娘。”凌青菀道。 还有一个时辰,就是戌时,要起更了。且不这么晚去探病,礼貌与否,只是起更了,城里宵禁,母亲就没法子回来。 “我陪着您去。”大哥在一旁开口。 他知道,母亲不去的话,今夜也是难安。还有一个时辰,快点的话,还是来得及。 母亲点点头。 大哥亲自驾车,飞奔去了程家。 凌青菀在家里算着时辰,等他们回来。 终于,快到了酉正三刻,大哥和母亲赶了回来。 “没死,没死。”母亲回来之后,舒了口气,对凌青菀道,“就是昏迷不醒。” “大夫怎么?”凌青菀问道。 **** ... ... 第002章冲撞神明 第003章变化无常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第003章变化无常 第003章变化无常 “大夫怎么?”凌青菀道。 母亲好似没防备凌青菀会这么问,怔愣了下。 她回神,对凌青菀道:“昏聩不醒,状似危殆,大夫,兴许是厥症。” “是什么厥症?气厥、痰厥,还是血厥?”凌青菀又道。 这下,彻底把母亲问住了。她根本不清楚厥症的分类,在程家的时候没有多问,所以现在答不上来。 可转念一想,凌青菀居然知道这些,母亲又惊又喜,道:“菀儿自己读了些医书,竟学得了几分本事......” 前几年,宗学里增开了医学科,不少贵胄子弟学了医术。 原是男孩子的事,不与闺阁姑娘相关。 可是,先皇后的胞妹,在京里贵胄千金中,是个出类拔萃的。她痴迷学医,又天赋异禀,先皇后就为她罗天下名医,教她医术。 先皇后自己也慢慢爱上了。 因为先皇后姊妹俩,学医就成了盛京城里的一件雅事。不学医,在先皇后跟前都不上话,内外命妇们趋之若鹜,这跟“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典故如出一辙。 盛京城里一时间流行香阁学医,贵族姑娘们,再笨的要背几个医学上的词,应付糊弄。 力争上游的夫人们,都咬牙读起了医书。 凌青菀温顺有余,机敏不足。她也学了,可惜医书晦涩难懂,她装模作样看了几天,书就丢了。 这些年,也从未听她提过医学。 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张口就来,还像那么回事,让母亲惊喜交加,以为女儿从此开了窍。 每个母亲都盼着孩子更加出众些。 “我以前,看过很多医书吗?”凌青菀却有点迷惘。 母亲她自己读了医书,她不记得了。 大哥适时出来打岔,对母亲道:“娘,我还没有用晚膳,都饿了......” 母亲道:“晚膳都备好了,娘也有些饿。” 母子俩就去吃饭了。 凌青菀送走了母亲和大哥,见时辰尚早,刚刚戌初二刻,就想练练字。她在生病之前,一直在临摹卫夫人的字帖。 卫夫人是前朝的书法名家,她的字斜长婀娜,秀丽中带着几分凛冽,不少人批判她不安分。 凌青菀却很喜欢。 从前不敢练,怕母亲坏了心气。前几个月鬼使神差的,拿出来看了看,再也放不了。母亲也知道这件事,因凌青菀年纪大了,知道轻重,母亲就没有劝阻。 “把我的字帖拿出来。”凌青菀对大丫鬟踏枝道。 踏枝却和挽纱一起,劝凌青菀:“姑娘,您这几日才好些,不如早点歇了......” “我心里有数。”凌青菀道。 她罢,自己就坐到了临窗的书案前,等着丫鬟们过来磨墨、裁纸。 轩窗半推,抬眼就能瞧见圆月,悬挂在碧穹,宛如黑色绒布上托着的宝珠,清湛琼华倾了满地。 人散露深庭院静,半墙明月摇花影。 “姑娘,还是早点歇了吧。”踏枝上前,柔声对凌青菀道,“您身子骨不好......” 凌青菀蓦然回眸,瞥了眼踏枝。 踏枝倏然觉得,她从服侍着长大的姑娘,眼神锋利如刃,有种高高在上的冷酷凛冽,不容他人置喙。 踏枝吓一跳,不由自主往后挪了半步。 “磨墨吧。”凌青菀语气幽静,比月华还要清冷,对踏枝道。 踏枝仍对她方才那眼心有余悸,不敢再质疑,轻声道是,默默帮她将墨汁磨好,才缓缓退下去。 凌青菀伏案,照着字帖临摹。 她的字,娟秀圆润,有点矮,怎么也写不长,令她苦恼。故而,她越发仔细,不知不觉就写了一个时辰。 两个大丫鬟,不敢打搅。 一直到了亥初,凌青菀才睡下。 服侍她睡下之后,踏枝和挽纱抽空去梳洗。 两人就偷偷悄悄话。 “姑娘这一病,怪得很。”踏枝。 挽纱同意:“之前还不爱吃糖。” 凌青菀嗜糖如命,什么甜的都爱吃。 今年五月,她满了十五岁,没过两天就月汛初|潮了。她的母亲——凌大奶奶景氏,女孩子来了月汛,就不再长个子,不能多吃糖,否则腰身要圆了。 从前肥白些,也是讨喜。 可是这几年,又不时新肥白了。 贵胄千金多窈窕。 因此,大奶奶景氏断了凌青菀的糖,什么肥腻的吃食都不给她,她为此委屈、哭泣也不止一回。 大少爷偷偷给她买糖吃,踏枝和挽纱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不知情。 谁也没想到,那么爱吃糖的姑娘,突然不要糖了...... “不止不吃糖,还会背医书。”踏枝道。 她们俩完,彼此都沉默了一瞬。 这两丫鬟,是凌青菀母亲景氏的陪房,从服侍凌青菀。她们最了解凌青菀的,连一个神态都清楚。 凌青菀病好之后,很不一样了。 可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们又只能得出这两件事:不爱吃糖了,会背医书了。其他的,不明白。 越是不明白,越发诡异。 从前的凌二姑娘,憨厚寡言,素净温软。 她很就没有了父亲。母亲守寡,可能影响了她,所以她偏好淡色的衣裳,不爱出门交际,不爱脂粉钗环。 “眼睛!”屋子里沉默了片刻,踏枝突然道,“姑娘眼睛不一样了。” 挽纱笑道:“这个没变。” “变了。”踏枝笃定,“眼睛很厉害,像......像......” 她半晌形容不出像什么,或者像谁。 两个丫鬟嘀咕了半天,这才收拾妥善,各自去歇了。 今晚是踏枝值夜,她仍睡在凌青菀里屋的炕上。 她轻手轻脚进了屋子,没有吵到凌青菀。 半夜的时候,踏枝突然听到凌青菀梦话。 第二天,刚到了卯正,凌青菀就醒来。没有噩梦,做了个温馨甜蜜的梦,所以精神很好。又是一个神清气爽的清晨。她伸了伸懒腰,亲自推开了窗棂。 她批了件湖色褙子,立在窗边深吸一口气。 踏枝比凌青菀后醒来。她抬眸,瞧见窗边的佳人,身姿婷嫋,云鬟蓬松,肌肤莹润,似娇花照水。 “姑娘真的长大了,比从前好看。”踏枝心想。 踏枝替凌青菀梳头的时候,想到昨夜凌青菀梦话,忍不住告诉凌青菀:“姑娘,您昨夜做梦,了很多话。” “什么话?”凌青菀问。 “要回家.......呃,还不怕祖母和婶娘,要跟嫂子过......”踏枝道。 凌青菀笑了。 她大哥尚未成亲呢,哪里来的嫂子? “你听岔了。”凌青菀笑道。 “是真的,姑娘!”踏枝道,“姑娘不仅仅梦话,还有口音!是太原话,姑娘竟然会太原话!” 凌青菀的母亲,出身太原府望族。 踏枝是陪房的女儿,也是太原府的人。她虽然在京里长大,学会了官话,可是仍保留一口纯正的太原口音。 她姑娘“竟然”会太原话,足见凌青菀平时不会的。 凌青菀心里,多了几分凛冽。 太原府...... 她长这么大,才去过太原府三次。 凌青菀的亲舅舅,乃是太原刺史,正四品的封疆大吏,统辖整个河东路的军队。 她记忆里,母亲的官话得很好,很少在凌青菀他们兄妹跟前太原府的话。若是凌青菀会太原府的口音,着实奇怪。 她沉默不语。 踏枝见她不话,不知自己哪里错了,也不敢再开口了。 “姑娘有点喜怒无常,这个和从前也不一样。”踏枝委屈的想。 怎么病了一回,变得这样难伺候了? 她还是喜欢从前那个姑娘,憨厚懦软,天真纯善。 “我去母亲那边用早膳,你派人先去一声。”头发还没有盘好,凌青菀就对身边的大丫鬟挽纱道。 挽纱道是。 凌青菀平日里每天早上都要去给母亲请安,然后跟着母亲,去给祖母请安。她生病这段日子,这些礼数就免了。 如今病好了,也该把规矩捡起来。 梳头好,洗漱一番,她出了自己的院子,去了母亲那边。 大哥去了宗学,四弟出了族学,都出门了。 凌青菀发现母亲脸色不太好。 “娘,您昨夜没怎么睡?”凌青菀从她的面色上看,母亲满脸都是一夜未眠的疲惫。 母亲遮掩,道:“睡了。菀儿昨夜睡得可好?” 凌青菀睡得很好,然后追问母亲:“娘,您是不是还担心亲家老夫人的病?” 上次去拜佛,亲家老夫人撞了佛龛,在母亲看来是触犯了神明。 如今,亲家老夫人病得这么重。同去的三个人中,凌青菀的祖母和二姑母也病了,只有母亲没病,反而叫母亲更加忧心。 母亲知道,若是降天灾,定然人人有份。 她很怕自己错过了,会降到她孩子身上。因为,在母亲心里,儿女比她自己更加重要,若是惩罚,让她的儿女受罪,比让她自己受罪更折磨她。 她思前想后,错过了睡意,再也没睡着。 “娘,咱们今天去程家探病吧?”凌青菀对母亲道,“我也想瞧瞧老夫人。” 她想去看看那位老夫人到底怎么回事,好来安慰母亲。 凌青菀生病那半个月,母亲衣不解带照顾她,已经瘦了一大圈。若是再因为拜佛这件事折腾,母亲身体要垮了。 凌青菀不忍心。 “也好,你好些日子没出门了,也该出去走走。”母亲沉吟一下。 凌青菀在母亲这里用过了早膳,然后回自己院子里,准备更衣出门。 *** ... ... 第003章变化无常 第004章姊妹龃龉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第004章姊妹龃龉 第004章姊妹龃龉 凌青菀回屋更衣,跟母亲去二姑母府上。 踏枝和挽纱帮她寻了两套衣裳,问她要换哪套。 凌青菀眉头轻蹙。 一套藕荷色梅瓣褙子、月白色福裙;一套杏白色妆点褙子,淡紫色挑线裙子。都是非常素净,素净得像守寡似的。 凌青菀后背寒了下。 她非常厌恶。 素色的东西,触目柔和,哪怕不喜欢,也很难讨厌。凌青菀不知为何,心底的反感不受控制似的,油然而生。 她瞧见素色的衣裙,心头像被什么扎了下,闷闷的疼。 她很讨厌这两套衣裳。在家里穿得素净,她原以为是节俭,不成想出门也让她这样穿。 是家里穷吗? 不像啊,怎么也是堂堂晋国公府。 丫鬟都比她穿得艳丽。 “我不穿这个。”凌青菀道,“换旁的衣裳。” 挽纱道:“姑娘,这个是前几日新做的秋裳,还有套天水碧和湖色的,您要哪套?” 藕荷色、杏白色、天水碧、湖色,都是素净的。 她个年轻的姑娘,又不是守寡。 “打开箱笼,我自己瞧瞧。”凌青菀道。 挽纱有点不解,但没有质疑凌青菀,立马去把箱笼打开,让凌青菀自己挑。 她的箱笼里,触目皆是浅淡色的衣裙。 凌青菀脸色微敛。 “姑、姑娘,您怎么了?”踏枝瞧见凌青菀好像很生气的样子,错愕不已。凌青菀从前是不讲究穿戴吃喝的。 “我没有其他颜色的衣裳吗?”凌青菀道,声音还是轻轻的,没有任何情绪,“我喜欢绿色的。” 两个丫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绿色的衣裳,很扎眼。 凌青菀很讨厌显眼的任何东西。她在人群里,总是希望大家不要留意到她。 “我喜欢绿色。”凌青菀重复一遍道,“可有豆绿色的褙子?” “没......没有......”挽纱震惊得有点结巴了。 凌青菀就不话,轻轻抿着唇。 她抿唇的时候,下颌曲线紧绷,下巴微扬,倨傲肃然,威严从神态里透出来。 挽纱想起踏枝昨晚:“姑娘眼睛变了。” 是变了。 凌青菀从头到尾,都没有大声话。她和平常的语调一样,只是不那么柔软,就有点不怒而威。 完全是换了个人。 两个丫鬟连忙翻箱倒柜,帮她找衣裳。 这些年,凌青菀一直在长个子,从前的衣裳不能穿。最后,只得找了件绯色折枝海棠褙子,还是件春装。 春秋的衣裳差不多。 凌青菀更衣之后,对挽纱道:“你跟着我出门吧,” 挽纱道是。 到了母亲那边,母亲瞧见凌青菀,不由道:“这绯色的料子,还是你大哥替你买的,你从来不穿。今天怎么翻出来?” 凌青菀女儿状羞赧笑笑,没话。 母亲也不深究。她先带着凌青菀,去见了祖母。 凌青菀的祖母,其实是继室,并非亲的。凌青菀的亲祖母生了凌青菀的先父和大姑姑,就去世了。 而后,继室祖母进门。 这个继室祖母,只比凌青菀的母亲大八岁,性格强势,平日里总和长房有点磕磕绊绊。 凌青菀生病那么久,从来不见祖母派人来瞧她,更不会亲自来探望。 如今她病好了,过来给祖母请安。 祖母却遣了大丫鬟出来:“老夫人身子抱恙,大奶奶和二姑娘的孝顺,老夫人记下了。你们只管去忙,不用服侍。” 就这样把母亲和凌青菀打发出来。 “走吧。”母亲见怪不怪,丝毫不动声色。 凌青菀嗯了声。 她母亲性格看上去温软,实则坚韧得可怕。不管老太太怎么挑剔,母亲总是装作瞧不见,完全不理会。 母亲不回应那老太太,让老太太找不到着力点,就越发对这个大媳妇很头疼,更加不喜欢他们大房。 凌青菀跟着母亲,去了大门口乘车。 黑漆平顶马车,毫不起眼,却很宽敞舒服。 路上,母亲有点犯困。 哪怕是在家里,母亲白天也绝不睡觉,她对自己很严格。所以,她和凌青菀话,来驱散睡意。 “......无为真人给程老夫人算命,她命中缺土,到了六十必然有个大坎。需得从南方取石,填在老夫人院子的西北角,做个假山,才能镇住灾厄。 你二姑父月前就启程,亲自去苏州运石头,还没有回来。你二姑母的性格,最是不管事的,老夫人这一病,家里乱得很。”母亲告诉凌青菀。 程家,比较奇怪。 他们家夫人,既相信菩萨,也相信道士,佛、道都不落下。 程老夫人夭折了三个儿子。现在的二姑父,乃是次子。当时二姑夫也病重,是无为真人做法事续命的。 所以,无为真人的话,他们奉若圣旨。 “干嘛不派个家丁去弄,非要二姑父去?”凌青菀问。 “旁人去运,就不灵验了,需孝子亲自去。”母亲笑道,“你二姑父算好了日子,二十之前肯定赶回来。哪里防备,老夫人还没有做寿,就出了这么大事?” 凌青菀哦了声。 她知道二姑母,是继室祖母的亲生女儿,是凌青菀父亲同父异母的妹妹。 可是二姑母长什么样子,他们一家人如何,凌青菀已经想不起来了。 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马车慢悠悠,往程家而去。 很快,就到了程府。 程家没有爵位,乃是官宦世家。他们家是从五品的官,也算是通贵门第。 凌青菀母女在正门下了车。 门上的厮进去通禀。 片刻,一个穿着杏黄色上衫的管事婆子,出来迎接了凌青菀和她母亲。 “大舅母和表姑娘来了。”那婆子姓孟,从前是凌氏家奴,二姑母的陪嫁,笑着对凌青菀母女道。 “孟妈妈,老夫人今天如何?”凌青菀的母亲景氏,连忙问那婆子。 “......唉,太医让置板了。”孟妈妈声音里带着几分泣音,“咱们夫人没了主见,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置板,就是得准备棺材板,这病没得救了。 凌青菀看了眼母亲。 她母亲果然脸色雪白。 母亲跟程老夫人关系也不好,她之所以如此,还是担心报应。 程老夫人冲撞了佛祖,在场的人都免不了,母亲景氏也是在场的人之一。 看程老夫人,平素精神矍铄,无灾无病的,却突然要置板了。这么突然、如此严重,不是报应是什么? 景氏心里凉了一大截。 “昨天不是,只是昏迷,乃厥症吗?”景氏声音飘渺,有点虚虚的。 “什么药都试了,还是醒不过,已经越发差了。”孟妈妈叹气。 她们着话儿,就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院子门口,种了两株木樨树。仲秋时节,丹桂争艳,碧树枝头批了件嫩黄的薄纱,浓郁纯香四溢。 树梢斜斜依偎着院墙,墙角满地的软香碎蕊,似铺了层锦被。 她们进了院子,却见雅雀无声。丫鬟婆子们都敛声屏息,垫着脚尖走路。 凌青菀和母亲景氏,跟着孟妈妈进了里卧旁边的梢间。二姑母和她的两个女儿、两个儿子皆在。 二姑母还在发烧。她从庙里回来,就开始发烧。她用块杏黄色的巾帕裹着脑袋,奄奄一息斜倚在临窗炕上,好似只剩下半口气,脸色泛青。 凌青菀的母亲景氏又被刺激了下。 家里的祖母病重,二姑母也是,里卧的老夫人甚至不行了。 凌青菀就轻轻捏了捏母亲的手。 母亲这样疑神疑鬼,迟早也要病倒的。 一病之起,必有病因。找不到病因,就推给鬼神,弄得人心惶惶,着实可怕。 “大嫂,你来了......”二姑母发烧,嘴唇都起了泡,越发憔悴。她的声音,亦是无半点力气。 “你......你比昨日好了些?”景氏话也有点不利索了。 “大舅母,您瞧不见吗?”一个穿着白底粉绿绣竹叶梅花褙子的女孩子,语气不悦对景氏道,“我娘比昨日差多了。您昨日来了,今天又来,是瞧热闹么?” 这女孩子大约十三岁,个子不高,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景氏一连跑了两趟,太热心了,的确给人看热闹的印象。若是平日关系好,倒也没什么。往常就不怎么来往,如今这样热心,岂能不叫人起疑? 孩子懂什么?肯定是丫鬟婆子们在背后议论来着。 景氏脸上一阵火烧火燎的。 她的心思,被看破了,让景氏有点难看。 “二妹,不许无礼。”另一个女孩子,和凌青菀差不多的年纪,呵斥她妹妹。 这女孩子是二姑母的长女,叫程子莹,今年十六岁,比陈璟大几个月。她穿了件家常的绯色褙子,脸色白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这个梢间里的人,包括丫鬟妈妈们,多少有点狼狈,或者疲惫。她们都要彻夜照顾老夫人。 只有程子莹,看上去精神焕发。 “大舅母,表妹,我二妹不懂事,你们别跟她计较。”程子莹笑着对景氏和凌青菀道。 她语气很友善,帮景氏解围。 可是目光触及凌青菀,多了份狡黠,有些精光从眼底一闪而过,冷意顿生。 她的目光,从凌青菀身上掠过。 凌青菀顿时就明白:这位和她年纪相仿的表姐,不喜欢她。 愁的是,凌青菀不知道为什么。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和表姐有了龃龉。 *** ... ... 第004章姊妹龃龉 第005章踩了一脚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第005章踩了一脚 第005章踩了一脚 表姐程子莹不喜欢凌青菀,她是既想掩饰,装作姊妹和睦;却又不时露出几分厌恶,让凌青菀察觉到。 她的心思,凌青菀猜不透。 凌青菀低垂了眼帘,安静坐在一旁。 母亲景氏和二姑母又了几句话,二姑母仍是没请景氏进去看太夫人。 凌青菀也只能耐心等着。 这时,一个穿着葱绿色上衫的丫鬟,脚步匆匆跑进来,对二姑母道:“夫人,五姑奶奶、五姑爷、六姑奶奶和六姑爷都来了,还带了大夫......” 程太夫人有一个儿子、有三个女儿。当年,她儿子接连夭折,女儿却没事。如今三个女儿都已经出嫁,还嫁得不错。 这几天,她们全部守在母亲身边。她们白天过来,晚上回府。 直到昨晚,大夫太夫人要置板了,三个女儿既悲痛万分,又不甘心,纷纷出去找大夫。 现在,两个女儿和她们的丈夫已经回来了。 丫鬟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橐驼的脚步声,朝正院而来。脚步声多而且繁杂,起码有十来人。 大表姐程子莹连忙迎了出去。 “又来了,真可恶!”二表妹程子涵抱怨道。 这姑娘十二三岁,却总是满腹怨气,看谁都不顺眼。她方才顶撞了凌青菀的母亲,现在又对姑父、姑母的到来不满。 凌青菀坐在她身边,装作没听到,扭头向窗外望去。 片刻后,凌青菀从梢间的窗口,瞧见进来十几个人。 两对夫妻,带着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应该是大夫。他们身后,跟了几个女孩子和男孩子,是他们的儿女。还有好些丫鬟仆妇,个个衣着锦簇华丽。 排场不。 凌青菀的母亲,搀扶着二姑母半坐起来。 “这几天,我这些姑子也是闹腾。我病得这样,快只剩下一口气了......”二姑母突然眼睛有点湿,握住了景氏的手。 二姑母性格怯懦,在婆家没什么地位。 她姑子多,个个都高嫁了,回来耀武扬威的。丈夫不在家,婆婆又是二姑母陪着去拜佛出事的,所以二姑母的姑子都有点怪她没有照顾好婆婆,更是不把她当回事。 再加上,二姑母自己病重,奄奄一息。姑子们见嫂子这样,想着不打搅她,很多事都绕过了她。这样,更让二姑母误会了。 总之,往日还不错的姑嫂关系,最近有点紧绷。 凌青菀的母亲性格温婉,二姑母就想起这个大嫂往日的好,又觉得她是自己娘家人,像个依靠似的,紧紧攥住了凌青菀母亲的手。 凌青菀的母亲明白,就坐在了二姑母身边,让她靠着自己。 “大嫂。”很快,程家的两个姑奶奶就进来了,和二姑母见礼。 她们的丈夫和儿女也跟着。 她们认识凌青菀和她母亲,就跟她们娘俩也打了招呼:“亲家大奶奶和表姑娘也来了?” “是啊。”凌青菀的母亲回答,“我们家老太太姑奶奶生病发烧,太夫人又不安,让我过来瞧瞧,可有要帮衬的。她老人家也病着,要不然就亲自过来了。” 她把自己擅自登门,成了受命之行。 这样,给程家两个姑奶奶一个暗示:你们程家有事,我们晋国公府帮忙了。但是,若是欺负我们晋国公府的姑奶奶,我们也不依的。 她在给二姑母撑腰,又言辞得体,叫人挑不出错儿。 凌青菀看了眼母亲,觉得母亲话行事既庄重又不失锋利,真是机敏。 “劳烦亲家老夫人挂念......”程家的姑奶奶道。 彼此客气一番,他们就带着大夫,进去给老夫人瞧病。 凌青菀也要进去。 她看了眼自己的母亲。 母亲正和大表姐程子莹一起,搀扶着二姑母起身,进去里屋。 凌青菀连忙跟上,却被程二挡住了。 程二毫不客气对凌青菀道:“表姐,你没见屋子里挤了这么些人?哪有你落脚的地方?你还是歇了吧,明明跟你无关的,瞎凑什么!这是程家!” “这是程家”这几个字,程二得格外大声,里屋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仅仅是在告诉凌青菀,也是在告诉她自己的姑母姑丈们:别到程家来自作主张。这里是程府,轮不到你们。 程老爷不在家,程二母女几个才是主人,要分得清主次,别把自己不当外人。 凌青菀不由好笑。 孩子这么,跟凌青菀的四弟差不多年纪,居然这么多鬼心思。 “胡闹什么!”程二话音刚落,屋子里静了静。而后,她姐姐程子莹就出来了,瞪了她一眼,骂道。 程子莹亲自把凌青菀请了进去。 程二骂凌青菀,不过是指桑骂槐。她骂完了,目的达到了,自然也不会拦着凌青菀进门。 凌青菀进去的时候,从程二身边路过,脚下一滑,狠狠踩了程二一脚。 这脚非常重。 凌青菀若无其事,进了里卧。 “啊!”程二吃痛,腰都弯了下去。 “又怎么?”程子莹回眸,目光里不悦增了三成。她这个妹妹,年纪直言直语,正介于懂事和不懂事之间。 有时候,很多话可以利用她出来,保留程子莹自己的声誉。但是,妹妹咋咋呼呼的,也失了体面,让程子莹不满。 “她踩我的脚!”程二愤然道,“好痛!姐姐,她是有意的!” 那边,凌青菀已经进去了。 她脸上柔和安静,没什么情绪,正望着床上的程太夫人。听到程二的指责,她茫然回神,一脸无辜。 屋子里的众人,脸上表情各异。 凌青菀的母亲就有点不快。 程二先在门口阻拦凌青菀,话难听,现在又冤枉凌青菀踩她,越发没有望族闺秀的涵养了。 她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就可以亲。 还这般顽劣,真是可恨。 程家几位姑奶奶,想法和凌青菀母亲类似。 大家脸上多了份对程二姑娘的难以容忍。 除了凌青菀和程二姑娘,没人瞧见凌青菀踩的那脚。 “好了!”程大姑娘低声呵斥妹妹,“你是要瞧祖母,还是要出去?” “你们俩,祖母还躺着呢。”二姑母见两个女儿闹得有点过分,出声提醒。 二姑母声音虚弱无力,却让程大和程二姊妹俩缄言,默默站在后面。 程二姑娘吃了亏,那只脚被凌青菀踩着着实有点疼,现在还火烧火燎的。她盯着凌青菀的背影,愤愤然,恨不能拿鞋丢她。 她一直盯着凌青菀。 而凌青菀,正紧紧盯着诊脉的大夫。 “咦,她这样瞧着这位老大夫,莫不是她思|春了?”程二姑娘在邪恶的想。 这大夫都五十多了,头发花白了一半,孙女都要赶上了凌青菀的年纪。程二姑娘一阵恶寒,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太龌龊了。 她轻轻摇摇头,继续看着凌青菀。 凌青菀表情不变,恬柔贞静。 “若是娴雅聪慧,非晋国公府的二姑娘莫属了。这满京城,挑不出第二个比凌二姑娘还要贞淑贤惠的女孩子。”程二突然想到了这话。 这是她祖母时常对亲戚朋友的。 每每家里来了客人,夸程二姊妹漂亮懂事,祖母就拿出这话来。 程二的祖母非常欣赏凌青菀。 凌青菀性格内敛,行事端庄稳妥,有点像她守寡的母亲。程太夫人也是年轻守寡,形成了她特定的看人眼光。 凌青菀那么年幼,却跟个**似的,素净沉默,反而让程太夫人整日称赞她,着实叫人难以苟同。 每每听到程太夫人当着程二姊妹的面,夸耀凌青菀,程二和她姐姐都会不高兴。她姐姐也会跟程二抱怨,这就越发让程二不喜欢凌青菀。 程二的外祖母,就是凌青菀的继室祖母,也不喜欢凌青菀。 “哼,什么贞静惠雅?不过是木讷、笨拙罢了。”程二暗想。 她的脚,还在隐隐作痛。 凌青菀在程二心里的面目,就越发扭曲了。 “夫人,无为真人到了。”程二的思路,被进来禀告的丫鬟打断了。 无为真人,是程府的贵客。 上次就是他,程太夫人最近有个大灾难,需得从南方运石头来化解。 果然,程太夫人就出事了。 “快,快请无为真人进内院!”二姑母立马道,声音也难得有了几分力气。 正在诊脉的老大夫,站起了身,和众人一样,望着外头,等待无为真人进来。 凌青菀这个时候,就偷偷挨到了程太夫人身边,默默给程太夫人把脉。 程二恰好看到了。 她准备大叫出声,让大家知道凌青菀在干嘛,让凌青菀丢尽颜面,报方才被凌青菀踩了那一脚之仇。 她刚要喊出来,她姐姐突然重重捏了下她的手。 程二很听这个姐姐的话,就抬眸看了眼姐姐。 程大冲程二摇摇头,低声道:“不要嚷,看我眼色行事。” “姐姐,你瞧见了她......” “我瞧见了,我心里有了主张,你瞧着我的眼色行事,不可鲁莽。”程大道。 她得很笃定。 程二心里顿时就安定下来。 她姐姐心思比她厉害多了,年纪又比较大。姐姐愿意收拾凌青菀,那时候凌青菀肯定体无完肤。 程二露出了笑容。 姐姐愿意帮她对付凌青菀,她能想象凌青菀的惨状,不由笑出声。 她的笑声不大,足以让安静的里卧每个人都听到。 大家的目光,一时都集中在程二的脸上。 祖母即将要置板,她还笑得那么开心...... 她两个姑姑脸色都微沉。 *** ... ... 第005章踩了一脚 第006章捧杀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第006章捧杀 第006章捧杀 仲秋的上午,原是暖和的。可起了风,就有寒意。 蔚蓝的天,不知何时悄然变脸,天际一片青黑,雨势欲来。闲庭不远处的木樨树,红稀翠密。 仲秋,景致尚未见萧索颓败,冷意却荒凉凄迷。 凌青菀和程家的众人一起,等着无为真人进来。 须臾,就有个穿着道袍的男人,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他修长挺拔,器宇不凡。浓髯及胸,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双明目炯炯有神。头发和齐胸的浓髯都是雪白。 毛发虽然雪白,却顺滑整齐,没有半点杂乱。 凌青菀心里威震。 怪不得程太夫人相信他。要是凌青菀遇到了,只怕也要信的。 这模样,活脱脱神仙下凡。 他的模样、他的精神、他的目光,都是仙气袅袅。既不食人间烟火,又矍铄强健。 “真人!”二姑母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凌青菀母亲的手,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迎了出去,“您可来了!” 她病得只剩下一口气,全部用来欢迎无为真人。 “夫人。”无为真人给她行礼。 他的声音,醇厚低沉,似山谷空灵,也隐约透出几分仙气。 二姑母病得糊里糊涂的,站立不住,差点跌倒了。 程大和程二姊妹连忙扶住了她。 无为真人道:“夫人,咱们进去话吧。太夫人呢?” 大家顺势,就把无为真人请进了里卧。有两个丫鬟,搀扶二姑母。 辈被挤到了后面。 凌青菀跟着众人,重新进了里卧。 程二偷偷用胳膊肘拐了她姐姐一下,冲凌青菀努努嘴。 程大回眸,给程二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大家的视线,都在无为真人和太夫人身上,没人留意这对姊妹的动作。 凌青菀站在她们斜前方,余光一瞥,倒是瞧了个真切。 她暗自笑了笑。 那位仙人,进了里卧之后,开始打量这房子。他目光深沉凝重,认真扫过每个角落。 然后,他把正西南墙壁上的一面铜镜取下来,问道:“这镜子是谁让这样挂着的?上次不是了,挂在大门上么?” 二姑母和程家两位姑奶奶、姑爷都微愣。 几个人在人群里搜寻太夫人的丫鬟。 一个穿着墨绿色上衫的大丫鬟,十七八岁,噗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道:“是......是婢子挂的。这铜镜,原是挂在正门上的,夜里起风掉下来。 婢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太夫人原先没交代。太夫人病中,不停指这面墙,又不出话,然后就昏迷。 婢子和姊妹们吓坏了,以为太夫人是要挂在这墙上,就帮着挂上去了!” “唉,真是胡闹。”无为真人叹了口气,道,“这风水镜,岂是能乱挂的?” 那丫鬟吓得身如筛糠。 “来人!”二姑母冷声道,“先把红蕊拉到柴房关起来,等太夫人醒了再发落。” 两个粗使的婆子进来,把这丫鬟押了下去。 这丫鬟大哭求饶。 婆子们就堵住了她的嘴,强行将她拖出去。 “真人,家慈这病,可是因为这风水镜错挂而起?”程家的五姑奶奶问道。 “太夫人的屋子,是道亲自布置‘九宫飞星阵’。其中,五黄灾星,这铜镜就是克制灾难的。 挪动了镜子,虽然九宫飞星阵没有遭到大破坏,也没有反噬主人,可太夫人正当寅午隔合子午,命格灾劫太重,又逢卯运,且太夫人命中缺土,无法自固。 故而,她灾祸没有挡住。”无为真人道。 意思就是:程太夫人原本今年就有非常大的灾祸,无为真人的风水阵,只是暂时克制了一部分,让程太夫人有惊无险。 直到孝子运回南石,再布阵镇压。 不成想,石头还没有运回来,这风水阵就遭到了的破坏,恰好把风水阵里的“五黄灾星”给冲撞了。 “那......那怎么办?”二姑母问道,“真人,还请您慈悲,救救家母!” 无为真人看了眼躺在病榻上的程太夫人,浓眉微蹙。 程太夫人脸色泛青,呼吸微弱不可闻。 风水这种东西,和治病有点不同。 一种风水格局的改变,不是某一两天可以完成的。 无为真人还没有到那种境界。 他没有开天眼。 可是太夫人等不了太久。今晚不醒,估计就醒不来,熬不过明天的凌晨。 “大夫,程太夫人的脉息如何?”无为真人没有回答二姑母的话,转头问了立在旁边的老郎中。 这位大夫姓邢,并非太医,也不住在京城,但是在京里颇有名气。 他最擅长妇人科。 程太夫人虽然不是妇人科的疾病,但她是妇人。擅长妇人科,多少对妇人的脉案更加熟悉,也许会发现一点不一样的病理。 太医们各种方法都尝试了,无能为力,程太夫人眼看就不行了。 程家的姑奶奶们,只得另辟蹊径,把这位擅长妇人科的老郎中找来。 “太夫人呼吸欲绝,脉息若有若无。”邢郎中道。 这就是,她的呼吸和脉息都快没有了,人之将死。 程家的五姑奶奶眼泪没忍住,簌簌落下来。 “......可有良方?”无为真人又问。 邢郎中捋了下自己稀薄花白的胡子,慢悠悠道:“前医皆言,病在厥症。气血、血厥、痰厥,各种尝试。 结果,无一成效。 余窃以为,太夫人非厥症,乃是热证。” 什么? 满屋子的人都是一惊。 怎么突然出来热证? 不过,刚刚过完盛夏,热毒蛰伏体内,仲秋发作,跟秋老虎一样厉害,也是见过的。 “原来是热毒,怪不得诸医的药方无效。”程家的六姑奶奶欣喜道。 她喜得眼泪都出来了。 终于找到病因了! 程家众人对这病,都快绝望了。诸位大夫来了,各种厥症,只有这位大夫是热证。他突然有了不同的法,等于给程家不同的希望。 “热毒?”无为真人的眉头,并没有松开,“什么热毒?” 他擅长风水,也学过几年医。病不敢治,但是通晓一些简单的医理。 因为,无为真人从前在先皇后娘娘跟前得宠。 先皇后姊妹俩爱学医,为了讨好皇后,无为真人不得不学。 几年前,学医在京城风靡一时,直到前年才慢慢降下来。 “胆热。”邢郎中道,“热在胆,必然上脑。热毒功脑,故而昏迷不醒。” 无为真人沉默了下。 胆有疾,会上脑,这是常识。 程家众人都在看无为真人,等着他肯定。 无为真人明白,程家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故而他点点头,对邢郎中道:“就照您老的意思试试吧。” 邢郎中微笑,暗地里松了口气。 程家众人也喜极而泣。 “若是照他的诊断去治,太夫人命悬矣!”众人身后,突然传来女孩子娇嫩的声音。这声音,虽然娇柔,却响亮,掷地有声。 循声望去,他们就看到了凌青菀。 景氏讶然,轻轻咳了咳,对凌青菀道:“菀儿,不可无礼。” 凌青菀上前几步,道:“娘,我所言属实。假如照了这位大夫诊断,给太夫人服用寒凉的药祛热,太夫人必遭大劫......” 现在还有得救,若是吃下了邢郎中的药,神仙也无力回天了。 她得格外慎重,表情很认真。 她柔和的眸子里,添了份坚韧和肃然,叫人难以忽视她的威仪,不容窥。 景氏又是一怔,倏然觉得女儿有点陌生。 程家的人,却对凌青菀的话,嗤之以鼻。 手下,凌青菀是个闺阁姑娘。这几年,因为先皇后的缘故,闺阁中学医不在少数。但是,那都是为了取巧,讨好皇后,真正会医术的有几个? 其次,凌青菀素来笨拙,亲戚都知道。学医那么难,她哪里会? 再者,程太夫人的病,叫女儿们心生绝望。这邢郎中,给了她们光明。哪怕是飞蛾扑火,她们也义无反顾。 娘亲的性命,大过一切。 因为种种,凌青菀的话,程家几位姑奶奶和姑爷没人听进去,正准备打发凌青菀的时候,程大姑娘突然站了出来。 程大姑娘走到了凌青菀身边,道:“表妹,既然你知道,劳烦你救我祖母!” 她想让凌青菀开方子。 满屋子人,包括无为真人和邢郎中,都错愕不已。 景氏更是吃惊。 “......姑母、姑父,你们不知道,我表妹学得一身好医术,足以匹及华佗、仲景。”程大姑娘挽着凌青菀的胳膊,柔声笑着道。 好大的口气! 凌青菀却撇脸,看了眼自己的表姐,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她这个微笑,更加鼓励了程大姑娘。 程大姑娘心里越发得意。 原来凌青菀这么好骗啊? 她妹妹明白姐姐的意图,立马上前,道:“正是正是,凌家表姐的本事,满京城太医都不及!” 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把祖母的命当儿戏,出这番可笑的话来。 程家两位姑母,气得变了脸。 无为真人也看了她们几眼。 邢郎中捋了下胡子,微微冷笑了下。 “这位老大夫,你笑什么?”程二姑娘瞧见了邢郎中的神色,立马高声道,“莫不是嫉妒我表姐的本事?” 邢郎中气得一梗。 她们很极其夸张的吹嘘,来捧凌青菀。 “你们俩,出去!”二姑母脸上火辣辣的,觉得姑娘们太丢脸了。不仅仅自己她的女儿丢脸,她的侄女也丢脸。 一时间,二姑母一口气顺不过来。 “娘,您真的误会了,表姐医术了不得!”程二姑娘声音脆脆的,很高,几乎把其他声音都压住。 连她母亲的警告,她都不理会。 她们姊妹俩一唱一和,把凌青菀捧了上去,然后等着她死得难看。 这点把戏,谁不知道? 程家的姑奶奶看了眼凌青菀。而凌青菀,一脸欣慰的模样,好似丝毫不知情。也许,她对姊妹们的恭维很受用吧? 哪有这么无耻之人啊? 好歹也是堂堂国公府的千金! 程家的两位姑奶奶气得也呼吸不匀了! 祖母危在旦夕,这些不孝孙女,如此胡闹! *** 周一了,我想冲下新书榜,推荐票至关重要,姐妹们把票投给我吧。我很久没有在开书,已经没什么关注度,新书榜对现在的医嫁而言,生死攸关。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拜托大家啦!! ... ... 第006章捧杀 第007章得逞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第007章得逞 第007章得逞 程二姑娘心里颇为得意。 她姐姐下的饵,凌青菀这个傻东西真的咬钩了! “姐姐真厉害。”程二姑娘暗想,“今天要凌青菀好看,从此再也没脸出门!让你踩我的脚,让你讨我祖母喜欢!” 程二姊妹俩,都不喜欢自己的祖母。 她们的祖母程太夫人,对外人和蔼亲切,对自己的媳妇和孙女却是教导严格。 这让程二姊妹俩总是误会,祖母很不喜欢她们,瞧不起她们的母亲。她们都偏袒自己的母亲,下意识的和祖母疏远。 “......姐姐过,假如祖母死了,家里就是娘当家。祖母还在,爹只听祖母的,惹娘生气;祖母要是死了,爹就会事事听从娘的。 到时候,娘当家做主,我们要吃什么,想要什么,就不用看人脸色了!娘最疼我们的!”程二心想。 她母亲凌氏很软弱,没什么威严,对孩子宠爱无度。 程二刚满十三周岁,心智尚未成熟。 孩子的世界里,伦常比较薄弱,有时候会出现偏激的情况。她不是蛇蝎心肠,希望害死自己的祖母,而是不想让祖母挡了她的好日子。 怎么让祖母不挡路? 让她死了算。 反正祖母快不行了,还不如去了。 孩子有时候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念头一根筋,完全不知道后果。 就像此刻的程二。 她才不管凌青菀会不会害死她祖母。她只要凌青菀丢脸,只盼祖母不要醒过来。所以,她极力配合姐姐,把凌青菀往高处抬。 然后,等着凌青菀下不来,自己摔死。 治死祖母的过错,还可以推给凌青菀。 凌青菀这辈子就毁了。 想想就很开心。 程二自幼被她母亲宠着,身边人都顺着她,对世俗认识不深。生与死、名与利,她都不太在乎。 她觉得此刻的感觉,只是和凌青菀挣口美食而已。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很严重。 “来人哪,把几位姑娘带出去!”程家六姑奶奶,被程大、程二和凌青菀气得半死,也不顾什么礼数,直接逐客。 她也懒得管凌大奶奶景氏的心情。 “哼,这是程家!”程二冷然,上前一步对她六姑母道,“要出去,也是姑母你们出去!” 程家六姑奶奶气得脸都紫了。 的确没错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凭什么在程家趾高气昂? 现在侄女赶她,她都不出其他话! “像话吗?”程家六姑爷蹙眉,对程二的母亲道,“大嫂,你任由孩子这么话?岳母还躺着呢,咱们先吵起来,像什么样子?” 他语气里带着怒。 这番话,二姑母听在耳里,格外刺心。 二姑母最近对这些姑、姑爷都有不满。在程家,是太夫人当家,二姑母做了十几年媳妇,仍是什么也捞不到。 这让她怨气重重,觉得婆婆不重视她,不肯把家交给她,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她为程家生儿育女,越发不值得! 好不容易婆婆病重,这些姑子又回来当家,也不把二姑母放在眼里。 让着婆婆,是二姑母的本分,凭什么让姑子? 到底她还是不是程家的媳妇,是不是程氏未来的女主人? 其他人家的媳妇,早已当家了,谁家十几年还这么熬着? 她婆婆却把持着,不肯把钥匙交给她。 现在,姑爷也这么狠声恶气的! 凭什么! “欺负我软弱么?”二姑母气愤想道。她有时候也犯一根筋。脾气上来了,就不顾大场面,程二的性格也是像二姑母。 “她还是个孩子!”二姑母语气有点僵硬,不客气对六姑爷道,“是你们先同孩子吵的!” 二姑母这话一,在场每个人都惊呆了。 包括凌青菀和她母亲景氏。 这话得多么没水平,像个不懂事的孩子闹情绪。二姑母三十来岁的人了,出身晋国公府,又是程家长媳,她这番言辞真是叫人瞠目结舌。 “大嫂,您这是什么话?”程家六姑奶奶也是暴脾气,声音更大了。 剑拔弩张,她们姑嫂眼瞧着就要吵起来。 无为真人看在眼里,微微冷笑了下,没有插嘴。 他身为道士,到各府行走,最忌讳插手家务事。 邢郎中更不会什么。 凌青菀的母亲景氏是二姑母的娘家大嫂,她若是开口,自然是帮二姑母。哪怕不是,也会叫程家姑奶奶误会。 到时候,怒火会牵扯到凌青菀母女身上。所以,景氏也沉默。 “六姑母,您别生气啊!”程大一步上前,站到了她母亲前面,挡住了她母亲,笑着对她姑母道,“这么吵下去,耽误了我表妹给祖母治病!” 她居然还是要让凌青菀给她祖母治。 这孩子,也是想祖母死啊! 程家两位姑奶奶,非常寒心! 她们气得哆嗦。 “混账东西!”六姑奶奶骂道,“等你爹回来,打断你的腿!” “是呢。”程大笑得更加从容,“要打,也是我爹爹打。六姑母还记得这是程家,我们也甚是欣慰!” 六姑奶奶一阵头晕,气得喘不过来气。 “到底吵什么?”一直没有开口的程家五姑爷,也忍不住了,“莹姐儿,给你祖母看病要紧。若是咱们不对,回头给你们赔不是!”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程大笑了笑,然后扭头对凌青菀道,“表妹,你去开方子吧,我派人抓药!” “好。”凌青菀应道。 程二听了这话,心里一阵兴奋:凌青菀要开方子了,她要出事了! 从此以后,大家都知道,晋国公府的二姑娘,为了显摆自己的医术,不顾太夫人死活! 只怕,凌青菀以后连嫁都嫁不出去了! 真开心! “表姐,我去给你拿纸墨。”程二道。她唇角带着笑,藏匿不住。 凌青菀:“多谢。” 三个孩子,就这么儿戏般,要来给太夫人治病。 “黎妈妈,把她们给我拖下去,先关起来!”程家六姑奶奶再也不管了,直接对太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道。 既然大嫂这么不通礼数,六姑奶奶也懒得尊重她,先把她女儿和侄女关起来再。 难道真的任由她们胡闹? “黎妈妈,你可要想仔细了!”程二回头对黎妈妈道,“以后,你是跟着姑奶奶吃饭,还是跟着我们吃饭?” 赤|裸|裸的威胁! 太夫人总要死的,而黎妈妈才五十来岁。往后她的终身,难道去靠姑奶奶? 肯定不会的。 “道长、邢大夫,不如您两位先去外厢房喝口热茶?”黎妈妈没有派人去带走程氏姊妹,也没有赶走凌青菀,却把郎中和无为道长支开。 程家的两位姑奶奶和姑爷,都惊呆了,完全不知该什么。 这是青天白日的要害死老夫人啊! 简直可怕! 他们气得半死! 六姑奶奶喊了几个仆妇,让她们帮衬,把程家两位姑娘弄出去。 那些仆妇,却看二姑母的脸色。 二姑母心里的怒气尚未散去,冷着脸,狠狠扫视了眼那些仆妇。 故而,那些仆妇立马不敢动了。 “好,好!”六姑奶奶厉声呵斥,“这里是程家,太夫人的死活任由你们裁夺!我倒不信,还没了王法! 走,五姐,咱们去应天府告状,状告这些不孝子孙,预谋害死老祖母!” 罢,她就拉着五姑奶奶要走。 五姑奶奶性子软和些,不肯走:“她们要让那个妮子给娘开方子,会害死娘的!” “你傻呀?”六姑奶奶掐了自己的姐姐一下,低声道,“在这里能怎么办?先去告状,再去找自家的丫鬟仆妇来闹,否则就咱们几个,能顶什么事?” 这里是程家。 她们几个姑奶奶在这里,完全厉害不起来,因为下人不听她们的。 此刻耗在这里,根本没用,还不如以退为进,先去告状,再回自己婆家把下人都带过来,再给嫂子施压。 所以耽误不得,需得马上去调救兵! 五姑奶奶反应过来,带着自己的孩子,和六姑奶奶一起走了。 他们两对夫妻,去了应天府,状告二姑母及程大程二谋害程太夫人。顺便,还要状告凌青菀。 她们走后,二姑母终于撑不住,半晕在炕几上。 她发烧更加严重了。 凌青菀的母亲景氏就连忙去照顾她。 “表妹,我祖母的病,怎么用药?”程大转身对凌青菀道。 “太夫人,乃是痰厥。”凌青菀道,“用附子理中汤,外加砂仁。” 这个方子,有大夫开过。 程二姑娘在心里大笑不止。 “菀儿!”景氏顾不上二姑母了,急忙过来呵斥女儿,“你今儿是怎么了,这般不懂事?” “娘,您别慌!”凌青菀回头对母亲道,“太夫人只是痰厥,不是死症,更不是中祟。用附子理中汤加砂仁,一两个时辰之内就会醒过来。” “你......”景氏霎时无语。 什么附子理中汤,你学过医吗,就这么乱开方子? “好,表妹这边写下来,我叫人去抓药。”程大连忙道,生怕凌青菀会反悔。 景氏又阻止程大:“莹姐儿,你这是做什么?” “大舅母,表妹医术如此好,您不想我祖母醒过来吗?”程大反问景氏。 “她只是个姑娘家,什么医术不医术的?” “姑娘家如何?先皇后和她妹妹卢玉,不都会医术?她们也是女子。”程大反问景氏,“大舅母,难道您觉得先皇后和她妹妹卢玉的医术,也是骗人的?” 景氏哽住。 她自然不敢对先皇后不敬。 程大话,刁钻得很。她年纪这么,就如此厉害,景氏又有点吃不住她了。 她还想什么,凌青菀已经去开了方子。 景氏急得跺脚。 同时,她心里也有点疑惑:她女儿从沉稳,行事低调内敛。今天非要如此张狂,到底是为什么? “菀儿到底是怎么了?”景氏心想。 她除了觉得女儿冒失之外,也隐约相信女儿几分。 故而,她没有去狠狠阻拦。 反常即妖。 凌青菀今天这么反常,必然有个缘故。景氏没有非要去阻拦,也是想明白到底是什么缘故。 她站在女儿这边。 景氏想着,那边凌青菀已经开好了方子。 “......这方子,出自张仲景的《伤寒论》,之前太医院的梅太医就开过。祖母喝了直吐,越发严重。凌青菀添了一味砂仁,而且加重了附子理中汤的剂量,我祖母哪里吃得消?”程大瞧着这方子,满意笑了。 凌青菀,她要害死太夫人了,接下来,她就是万劫不复。 程大需要毁了凌青菀。 具体的原因,程大心里非常清楚,外人未必知道。 祖母,只怕也不会醒过来。 父亲最疼程大姑娘,只要她巧舌如簧,父亲一定会相信她,把过错推到妹妹和凌青菀身上去。 祖母去世,母亲软弱,程大姑娘当家。 到时候,嫁给谁、多少嫁妆,等于她自己做主。她的未来,都在她自己手里。 “来人,去抓药!”程大姑娘道。 景氏犹豫了,没有阻拦。 二姑母已经昏睡了。 程二兴奋不已,想象凌青菀的惨状,心里非常高兴。 程大也想着祖母去世的幸福,不由开怀。 凌青菀唇角有了淡淡的笑。 她们三个人,各有欢喜。 应天府那边,程家的两位姑奶奶,已经告状了,知府也受理了。知府整理案情,述之以墨,然后派人往程家来。 *** ... ... 第007章得逞 第008章问诊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第008章问诊 第008章问诊 程大姑娘行动迅速,立马派人去抓药。 她非常机敏的叮嘱丫鬟:“这方子拿好了!抓了药之后,方子仍交给我,不许有错!” 丫鬟恭敬道是。 这方子,是凌青菀的笔迹,程大姑娘要留着作为证据。 “表姐,能否吩咐厨房,送些炒热的葱白进来?”凌青菀上前,对程大姑娘道。 程大姑娘微惑:“葱白?” “是啊,葱白!”凌青菀重复一遍,“要炒热的。” 程大姑娘沉默一瞬。而后,她想到葱白不过是最平常的东西,能起什么作用? 什么金贵的药都用了,没有治好祖母,一个葱白能顶事? 故而,她痛快答应了:“好,我这便叫人去炒。” 她随便喊了个丫鬟,让她去厨房吩咐。 很快,葱白就炒好了,有点烫手,端了进来。 派去抓药的厮,也回来了。 厮把药交给二门上的丫鬟,丫鬟疾跑着送到内院。 程大姑娘先接过凌青菀的药方,不着痕迹藏在袖底,这才接了丫鬟的药。 “表妹,葱白给你,你在这里照拂一二,我去煎药。”程大姑娘道。 她亲自去熬药,彰显她的孝顺。 凌青菀颔首。 “姐姐,我陪着你去。”程二姑娘连忙道。 她冲姐姐眨眨眼睛,两人去商量私密话。程二姑娘一肚子话要和她姐姐。 “来吧。”程大姑娘道。 她们姊妹俩就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昏睡在炕上的二姑母、两个大丫鬟,两个管事妈妈,还有凌青菀母女,以及状如躺尸的程太夫人。 凌青菀拿着葱白,朝太夫人走过去。 她母亲景氏,替二姑母盖好了被子,就过来拉住了凌青菀的手,低声问她:“菀儿,你今儿是何缘故?这葱白又是作甚?你莫要害了太夫人......” 凌青菀眼睛撇了撇身边的管事妈妈和丫鬟,见她们没有望过来,这才对母亲道:“我救太夫人的命。娘,再耽误下去,太夫人就危急了。” “你不是太医!”景氏急道,“你救不了的!太夫人那是......” 她想,太夫人是被佛祖惩罚的。 太医也救不了,何况是凌青菀? 凌青菀这一出手,好了没有功劳,没好就要摊上事儿。瞧程家那两位姑娘,是想利用凌青菀。 程家老爷出门,太夫人就病成这样,二姑母和程氏姊妹,多少有失了照拂之责任。 等程老爷回来,肯定要怪自己的妻女,程大姑娘和二姑娘要挨骂的。 而凌青菀插手,程家两位姑娘就会把过错转移到凌青菀身上。若是她们更过分点,也许会告凌青菀害命。 “不是!”凌青菀打断了她母亲的话,“太夫人不是遭了报应,她就是病!” 太夫人的病,也是凌青菀母亲的心病。 假如太夫人死了,凌青菀的母亲日夜难安,提防什么时候报应到自己身上。 自己疑神疑鬼,总要出事的。 凌青菀不想母亲出事。 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凌青菀能治,断乎不会放任不管。 “额......”景氏语塞。她惊讶女儿知晓她的心思,又愕然女儿的诊断。 “娘,葱白要冷了。我先给太夫人贴在肚脐上。”凌青菀绕过了母亲。 景氏想拦,犹豫了下,竟没有去阻止。 凌青菀掀起了太夫人的被子,又把她的亵|衣掀开,将热烫的葱白从碗里捞起来,贴在太夫人的肚脐处。 她自己的手,烫得发红。 贴好之后,她连忙为太夫人拉下亵|衣,盖好被子。生怕那些葱白不够贴服,凌青菀还用手,隔着被子轻轻压在太夫人的肚脐处。 她坐在太夫人的床边,神情专治。 一扭头,见母亲立在她身后,秀眉微蹙,很是担心。 “娘,太夫人是大寒凝内,形成了寒痰。寒痰阻隔气机,体内气机失畅,才脉息微弱,不省人事。 学医上症名叫‘痰厥’。 寒痰导致的痰厥,非热药不能治。寒气凝结于胸,胸阳不展,理中汤可以治疗痞气在胸。 我用了附子理中汤,添了砂仁,温通胸阳。 只是,太夫人的痰厥,特别严重。她四肢逆冷,元气不接,喝下去的药被寒痰阻隔,难以通达血脉,甚至胃里也不容进去,会吐出去。 我给她用了炒热的葱白,从肚脐入药。葱白也是回暖通阳,收元气之耗散,使气归元。 气归元,砂仁附子理中汤才能发挥用处。 太医院的太医,都不敢用重药。一来他们开的附子理中汤没有加砂仁,而且剂量,大寒之痰不能散去;二来没有用葱白回暖通阳,喝下去的药都吐出去。 娘,您等会儿看,我的药喝下去,太夫人不会吐。再过一两个时辰,她就能醒。 我不骗您,她根本不是遭报应,二姑母和祖母也不是,她们只是生病。您也不会遭报应的,别太担心。” 凌青菀声音轻柔低缓,慢慢了这一通话。 她话的时候,景氏彻底惊呆了,都忘了插话。 直到凌青菀完,景氏都没有回神。 景氏怔怔看着自己的女儿。 屋子里光线越来越淡。 明明是正中午,却有种黄昏的错觉。凌青菀的面容,逆着光,有点瞧不清楚。 她的神态,宛如一樽庄严的佛像,安详慈悲,却叫人心生敬畏。 景氏连忙回神。 错觉消失,她看到的仍是自己的闺女,静静坐在那里,温柔冲她微笑。 “菀儿......”景氏终于开口,千言万语都梗在喉中,除了菀儿,难述只字。 “娘,您别吱声。”凌青菀冲母亲眨眨眼睛,“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太夫人好......” 景氏就想到方才程氏姊妹的态度,心里也凉了一大截。 那么的两个孩子...... 肯定是二姑母教的! 景氏平日里和二姑母府上来往不多,她也不知道程家内部的问题如此严重,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 景氏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会见到程太夫人和二姑母,她们婆媳感情还不错。 外人哪里知道她们私底下成了这样? “菀儿,你自幼稳重,娘......娘相信你。”景氏咬了咬牙,一狠心道。 凌青菀,程太夫人的病,再耽误下去也是死。 程家的姑奶奶已经去报官了。现在不让凌青菀治,程太夫人死了,程家也不会放过凌青菀和景氏。 还不如放手一搏。 景氏此人,教养极好,温柔敦厚,性格随和。但是,她有见识,在关键时候很有胆魄。 她轻轻立在女儿身边,看着凌青菀,伸头摸了下凌青菀的胳膊,给她鼓舞。 凌青菀扬眸,给母亲一个微笑。 她眼神清澈,笑容明媚,没了前几天的病态。 景氏微微舒了口气。 片刻之后,程大姑娘亲自端了药进来。 凌青菀道:“我来喂吧,让位妈妈帮忙扶住太夫人。” 程大姑娘和二姑娘心里皆是一喜。 凌青菀真是自负得自寻死路啊。 药是凌青菀开的方子,又是她亲手喂进去的。太夫人若有个闪失,都是凌青菀的过错。 她往死路上走,拦都拦不住。 如此,就成全这个蠢货吧! 因为凌青菀开的是之前梅太医用过的方子,所以程氏姊妹知道不会有效果。 这药,祖母吃了就要吐出来。 “我来扶......”程二姑娘得意过头了,有点兴奋道。 程大姑娘拉住了她,道:“你年纪,手不稳。”然后,她指了指站立一旁的妈妈,道,“石妈妈,你去扶起太夫人,让表姑娘喂药。” 这位石妈妈,五十来岁,低眉顺目的,不敢质疑。 石妈妈就和景氏一起,缓缓把太夫人扶着半坐起来。 景氏扶住了太夫人的肩头。 凌青菀舀了半勺药,仔细吹凉,轻轻送入太夫人的唇边。 她送药特别慢,一次又特别少。 药汁一点点沁入太夫人的唇里,再用喉咙顺势而下。 人昏迷的时候,水到了嗓子就会缓慢流入胃里,不会卡主。但是不能灌得太快。 若是进入气管,昏迷中又不能咳出来,就要窒息。 凌青菀动作娴熟。 “这么慢,菀儿好耐心。”景氏心想。 瞧着女儿这般,竟真像个经验老道的大夫。 景氏一时间忧喜参半。 凌青菀花了两刻钟,才把一碗药喂完。 “......再等一个时辰,太夫人应该会有点反应。”凌青菀对放下药碗,对众人道。 大家都松了口气。 程氏姊妹却在掩饰她们的偷笑。 “是会有点反应。不过,不是醒过来,而是吐出来。”程二姑娘心道。她脸上的笑,有点藏匿不住。 凌青菀这么自以为是,着实非常可笑。 没见过比她更蠢的。 程大姑娘则气定神闲。 凌青菀坐在太夫人的床边,不时给太夫人诊脉,又试了试她肚脐处的温度。 差不多葱白要冷了,她亲自把那些葱白取出来。 又给太夫人盖好被子。 “忙得像模像样的,等会儿可怎么收场啊?”程二姑娘暗想,“啧啧,以后还要不要脸了?这个凌青菀,真没有自知之明!” 她看了眼自己的姐姐。 姊妹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非常得意。 “等祖母去世了,就是凌青菀的药害死的!”程二姑娘在心里痛快的盘算着。 凌青菀以后再也不会碍眼了,真痛快。 程二姑娘几乎在心里哼着调儿, 她们在等祖母吐出来。 上次喝了梅太医的药,没过一刻钟,就吐了。 时辰慢慢过去。 眼瞧着一刻钟了,太夫人阖眼安详,跟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她的脸色,依旧是那样,闻不到呼吸。 程二姑娘有点着急:“怎么还不吐?难道,凌青菀运气好,被她碰对了?这不可能。” “凌青菀根本没有医术,她就是爱显摆。哼,以为显摆就有用么?回头看怎么笑话她。” 程大姑娘则想:“才一刻钟,再等等。哪怕不吐,这药也没用,白费的。” 程二姑娘沉不住,看了几眼她姐姐。 程大姑娘不理会她。 时间过得非常慢。 外头的天气越发阴了。起了风,银蒜帘押簌簌作响,在寂静的室内添了几分喧闹。 已经下雨,细雨霏霏,宛如给庭院蒙上了层白纱,绮丽又迷蒙。 隔帘微雨灼寒意,暗绿新荫覆疏窗。 有点冷,却没人想起来去关窗子。 大家都望着太夫人。 两刻钟过去了,太夫人没有反应。 三刻钟...... 半个时辰。 程二姑娘越发沉不住气,脸色越来越焦急。 怎么办,祖母怎么还不吐? 她不会真的被凌青菀治好了吧? “不可能,凌青菀根本没这本事。她就是笨拙,难道我还不知道?”程二姑娘安慰自己。 程大姑娘依旧气定神闲的。只是她的锦帕被攥在手里,已经变了形,泄露了心底的焦虑。 一个时辰。 终于,程大姑娘也脸色微变,心里的不安藏匿不住。 “没吐,也没用?”程大姑娘仍在安慰自己。 “太医们昨天就,要置板了。那些老太医,医术高超,经验娴熟,岂会不如一个闺阁姑娘?” 这意思就是,她祖母不行了。 只要治不好,就是等死。 所以,祖母的情况没有变坏,并不意味着她会醒过来。 “轩儿......”病榻上,突然传来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 二姑父的名字叫程轩。 声音很轻,却似惊雷般在屋里炸开。 他们的耳朵,都被狠狠震了下,程氏姊妹、景氏和几个丫鬟婆子都懵了。 好半晌,众人循声望去,看到太夫人嘴唇动了。她眼睛没有睁开,仍在梦里,却发出了梦呓。 发梦呓,明要醒了。 程太夫人活过来了! 程大姑娘和二姑娘一时间面如死灰! *** ... ... 第008章问诊 第009章醒来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第009章醒来 第009章醒来 程家的两位姑奶奶,先去了应天府告状。 应天府却没有立马派人到程家。 程家的家主叫程轩,是太府寺大卿,从五品的官。 大周朝的官制中,一品到三品,属于亲贵官员;四品、五品,属于通贵官员。 程家是通贵门第,应天府不能轻易闯入,故而需要先整理案情,写好案子,再去程家。 这么一耽误,就是一个半时辰。 应天府的知府,恨不能越慢越好。 越慢,意味着越慎重。 “不知道娘现在如何了。”程家五姑奶奶声音悲戚。 两位姑奶奶告了状,留下各自的丈夫处理事物,又回家带了各自的家仆,重新赶往程府。 路上,五姑奶奶忧心忡忡。 “......当时,应该求求大嫂的。这么闹下去,且不叫人笑话,娘也要耽误了。”五姑奶奶又道。 她越来越后悔。 不该轻易去告官的。 一旦告官,就要在京里亲戚朋友之间,成为谈笑,至少要谈到下一家出现大笑话为止。 若是京里一年半载没有其他人家闹大事,这件事就要被人笑一年半载的。 况且,她们轻易被赶走了,太夫人如今怎样,她们也不知道。 耽误了这一两个时辰,兴许就要了太夫人的命呢? “哎呀,这个时候怕什么笑话?你没瞧见吗,大嫂病中发昏,她那两个闺女,毫无教养。 咱们留在程家,更没用,兴许她们还不让咱们走呢。如今,总算出来了,带着人去,还怕凌氏母女么?”六姑奶奶烦躁道。 两位姑奶奶,和娘家感情都不错,时常回去。 她们大嫂凌世茹性格懦软,有时候完全没有章法,她们也听母亲抱怨过。 程太夫人早年就想把家嫁给凌世茹的。 只是,太夫人派了几件事给凌氏,凌氏做得乱七八糟,还自以为很好。 太夫人不着痕迹教导了几个月,凌氏没什么进展,太夫人有点失望。 而后,每年家里总会遇到些不大不的事。 太夫人身体还好,又不放心媳妇,才把持中馈这么多年。 到底,太夫人自己,也是放不下去。只有一个儿子,媳妇又软,太夫人也实在没把她当回事。 软弱,换不来尊重,只能换来得寸进尺。 哪里知道,太夫人自己酿成今天的苦果。 “五姐,你,娘突然发病,是不是凌氏害了娘?”六姑奶奶倏然道。 五姑奶奶一怔。 “凌氏她不敢吧?”五姑奶奶犹豫道。 程太夫人的病,的确非常蹊跷。之前精神矍铄,不过是去拜佛时,撞了下佛龛,回来就病入膏肓,太医们束手无策。 一直昏迷,再也没醒过来。这几天甚至喝药都吐,完全没法子,太医都让置板了。 会不会是凌氏趁着丈夫不在家,害了太夫人,推给拜佛的报应? 要不然,搀扶太夫人的那个丫鬟,怎么会贸然跌倒,还把太夫人也带着跌倒? 兴许,那个丫鬟就是内奸。 而后,凌氏回家害了太夫人,就推是佛祖降罪。太医院们不能救,凌氏娘家的侄女登门张扬,非要给太夫人治病。 就这么着,顺利治死了! 一切,多么巧合得像安排好的! 凌氏推得一干二净。可能受到埋怨的,是她女儿和侄女,凌氏自己摘得干净。 孩子们还,能拿她们怎么办? 越想,六姑奶奶越是胆寒。 五姑奶奶也陷入沉思。 “快点!”姊妹俩后背发凉,汗毛林立,异口同声吩咐车夫。 车夫吓一跳,驾车更快了。 “再快点!”六姑奶奶又喝道。她恨不能飞回娘家。 她心里更是记恨凌氏。 这件事,程家不会算了的。 等哥哥回来,要告到凌家倾家荡产! 五姑奶奶和六姑奶奶单独一辆马车,她们的孩子放回了家里,丈夫都在应天府,跟着府尹派人。 她们的仆妇丫鬟,跟了后面三辆车。 故而,这四辆车在大街上横冲直闯,到了程府。 她们的马车,直接到了垂花门口,没人拦住。 五姑奶奶和六姑奶奶不等通禀,直接闯进去。 已经在下雨,雨势渐急。 秋雨微寒,打湿了罗裙。两位姑奶奶也顾不上打伞,冒雨进了太夫人的院子。 刚走到院门口,却瞧见了太夫人的另一个丫鬟存香。存香正急匆匆往外走,不知去干嘛。 五姑奶奶和六姑奶奶带着她们的丫鬟仆妇,零零总总十五六个人,快步而来。 “你干什么去?”六姑奶奶见存香这样急促,还以为太夫人已经仙逝,声音没有控制好,尖锐又凄厉。 有点恐怖。 存香吓住了,哆哆嗦嗦道:“六......六姑娘,婢子去给太夫人煎药。太夫人已经醒了,凌家表姑娘让再去煎一碗药来......” 她惊吓中,居然忘了叫姑奶奶,还是跟家里一样,叫六姑娘。 “什么?” “醒了?” 程家两位姑奶奶震惊了。 醒了?! 这是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的结果。一路上,她们都心如死灰,以为母亲已经去了,倏然听到醒了,跟久渴遇甘泉一样,恨不能立马扑到里卧。 她们不顾存香,急忙冲到了里卧,差点被门槛绊倒。 里卧依旧肃静。 程夫人凌世茹也醒了。她方才气得混过去,睡了几个时辰,现如今正虚软无力半躺在临窗的炕上。 她的两个女儿,立在炕沿,都低垂着脑袋,脸色惨白。 程太夫人已经醒了。 的确是醒了,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皮沉沉的。 凌青菀还在给太夫人把脉。 “娘......” “娘,您吓坏女儿了!” 两位姑奶奶进门,就噗通跪在太夫人的床边,放声大哭。 太夫人想什么,无奈没有张口的力气,蠕动嘴唇,什么也没有出来。 凌青菀就开口道:“两位姑奶奶,太夫人昏睡了好几日,刚刚醒来,脑中发懵,听不得喧闹。 两位姑奶奶的心,太夫人知晓。若是能让太夫人静养,更是两位姑奶奶的孝顺。” 两位姑奶奶经过凌青菀的提醒,都敛声。 五姑奶奶捂住了唇,低低抽噎。她喜极而泣。 太夫人眼神欣慰,看了下两个女儿,又看了眼凌青菀,微微颔首。 这边,程家的两位姑奶奶刚刚止住了哭声,外头倏然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这里就是太夫人的院子,不孝子孙便在这里。”有男人的声音,好似是五姑爷。 然后,一群人哗啦啦进门了。 太夫人脸色急变。 凌青菀连忙道:“不妨事,不妨事!太夫人,您别着急,都是误会。” 六姑奶奶机灵,连忙爬起来,跑出去阻拦住。 凌青菀她们在里卧,仍能听到外头话的声音。 “谁要害太夫人?大人让我们拿人......” “没人要害!”六姑奶奶道,声音很尴尬。 “不是太夫人的两个孙女,和凌家的表姑娘吗?” “没人!”六姑奶奶重复。 “咦,那你们报什么官?”捕头不高兴了,“报官的时候不是,凌家表姑娘要用药害死你们家太夫人,太夫人的两位孙女助纣为虐?” 这话,里屋也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都在看凌青菀和她母亲景氏的脸色。 凌青菀表情不变。 程家的两位姑奶奶去告状,自然不好自家侄女的坏话,毕竟关乎程家声誉。 所以,只得把凌青菀推出去。 虽然她们都看见了,是程家的大姑娘和二姑娘故意给凌青菀设套。 凌青菀都能预料到是这个结果,所以她一点惊讶也没有。 凌青菀的母亲景氏,恬柔的脸一下子就紧绷了。她没有话,眼神微冷。 大家连忙撇开目光,不敢多看她。 “......请诸位吃酒。今日是我们家不对,误会了,辛苦诸位大人跑一趟。”六姑奶奶最后塞了银子,才把捕快们请出去。 内宅进了捕快,传到哪里都不光彩。 她们也是逼不得已。 等捕快们走后,屋子里安静极了,落针可闻。 大家都有点难堪,不太敢看凌青菀和景氏的眼睛。 程氏姊妹也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偃旗息鼓。她们是想捧杀凌青菀。不成想,最后居然是她们搭台,让凌青菀唱了出好戏。 凌青菀完全是踩着她们,把面子、里子都赚得足足的。 从此,只要太夫人还在世,凌青菀就是程家的大恩人了。 若是没有这对姊妹搭台,凌青菀根本无法服两位姑奶奶,让她出手救治。 这两姊妹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都满心怨气和悔恨。 “谁能想到,凌青菀还真有点能耐?”两姊妹都这样想。 看走眼了。 凌青菀到底是什么时候学医的? 她们也不知道。 凌青菀那边,恍若不觉。她依旧表情娴静,给太夫人喂药。 然后,她当着众人的面,又把太夫人的病情,给两位姑奶奶了一遍。 就是寒痰阻碍胸阳,导致的痰厥。 为何其他大夫的药不管用,凌青菀也解释了。 他们开的分量太轻了,而且没有用葱白,元气无法归获,所以药无法进入。 “......我句话,表姑娘别多心。我并无恶意,只是要问明白了,以后留个心眼。”六姑奶奶犹豫了下,道。 “姑奶奶但无妨。” “家慈冬、春都没有受过风寒,她的寒痰是在何时凝聚?”六姑奶奶问道。 不怪她疑惑。刚刚从盛夏到仲秋,都是热的时候。为什么都会这样重的寒痰? “若是我不曾猜错,太夫人素来身体健朗,每年盛夏都喜欢吃些冰湃的东西?而且,秋上更嗜爱螃蟹?”凌青菀道。 六姑奶奶点点头。 太夫人爱吃螃蟹,亲戚朋友都知道。 所以,每年中秋左右,不少亲戚朋友送礼,都是送肥大的螃蟹。 “就是这样吃出了问题。”凌青菀道,“螃蟹性寒,而且肥腻。太夫人年迈,消耗不及年轻人。螃蟹的寒和脂养都凝聚五脏六腑,久而化痰。” 大家听了,都怔住了,包括太夫人。 若不是凌青菀让太夫人醒过来,其他人大概不会相信她这番辞。 居然是吃出来的毛病! 还这么严重! 太夫人醒了,喝了药之后又睡了会儿,脉象稳定,就到了半下午。 凌青菀和母亲也要告辞回家了。 雨已经停了,骄阳从厚厚的云层里探出来脑袋,光芒四射。远处的树梢,悬挂了一段绚丽的虹。 烟暖雨初收,落尽繁花院幽。 **** ... ... 第009章醒来 第010章诊金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第010章诊金 第010章诊金 喝了凌青菀开的方子,程太夫人醒来,病就慢慢好转了。 她原不是大疾。 她昏迷那段时候,药石喝下去吐出来,起不了作用。人清醒之后,喝药容易很多,也会进入胃里,不吐。 附子理中汤舒展胸阳,散去寒痰,她逐渐健朗。 她的儿子程轩也从苏州回到了京师。 这一病,程家耽误了一些事。定下的太夫人六十大寿不做了,程家请了人做四十九天道场,又给道观和寺庙分别捐了大笔的钱。 他们还在家庙附近支了大棚,给城里穷苦人派米和棉絮。 预备给太夫人做寿的银子,程家都花了出去。 躁动一时。 闲言碎语自然少不了。 当时凌家闹得告官,风声就露出去了。 凌青菀和景氏也听了几句,没怎么在意。 眼瞧着又过了半个月,程太夫人彻底病愈了。 也到了十月初二。 天气倏然变了,一连刮了几天的强风。 风吹得孤零零的虬枝乱颤,如呜咽、似悲戚,呼啸而过。 凌青菀夜里睡不踏实。她总能听到夜枭的啼鸣,宛如鬼魅。她耳边,时不时有个凄凉绝望的声音,似从悠远的古墓里爬出来,低泣着喊她“姐姐”。 为什么要喊她姐姐? 她睡不好,就跑到母亲的床上去。 凌氏是晋国公府。 晋国公是凌氏世袭罔替的爵位,府邸早已没有往日的风光。特别是凌青菀的父亲去世后,两个叔父不成器,家里越发落寞。 他们家的宅子不大,坐落在盛京的西南角“昭池坊”,临近安平门,就是南边城门。 先帝在世时,盛京城里大肆规建,挖了不少的排水沟。 晋国公府所在的昭池坊,原本是贵胄所在之地,因为十二年前新添了排水沟从昭池坊不远处经过,弄得这条街一到下雨天就臭气熏天。 平时还好,一到变天就异味满街。 稍微还有点财力的人家,都搬走了。 晋国公府除外。 那年,凌青菀的父亲去世了。 他们家当时没有闲钱去搬家。 盛京城里,至少有百万人,原就拥挤,房舍昂贵,搬家所费不赀,当时的晋国公府刚刚丧失嫡长子,不知道未来如何,不敢乱花钱,就没搬。 而后,又遇到了两年灾荒,家里田地上收不到租子,就越发难了,更没提搬家之事。 虽然后来凌青菀的舅舅和姨母家里都得了势,做了不的官,却没有给晋国公府带来什么改变。 凌家过得紧巴巴的,是落寞贵族之一。 他们仍住在昭池坊,四周的邻居鱼龙混杂,出入多有不便。 “什么味儿?”景氏突然道。 初二这晚,风特别大。凌青菀又睡不着,就跑到母亲的床上,跟母亲睡。 母亲的院子叫“榭园”,是晋国公府靠西边的庭院。三间正房,带着四间厢房。 正院后面,接了后梢间,有四间耳房,从南边开个角门,竟像个**的院子。 凌青菀就住在后梢间的耳房里。 她跑来和母亲作伴,母亲刚刚放下针线,蹙眉闻了闻,突然问什么味道。 满屋子丫鬟婆子们都吸了吸鼻子,使劲闻。 “有点臭,要下雨了......”景氏道。 罢,她轻轻叹了口气。 每每要变天的时候,昭池坊后街的排水沟就发出异味来。 凌家内院也闻得到,只是没那么重。 景氏的鼻子最灵。 “我怎么没闻到?”凌青菀笑着打岔,往母亲床里头钻。 景氏笑着拉女儿的胳膊:“脱了外衣,怪脏的。” 凌青菀从前很少这样撒娇的。 最近不知道为何,突然变得娇气起来。有时候会挑剔吃喝,有时候会挑剔衣裳,不似从前那个闷声不响的闺女。 景氏反而很喜欢。 她觉得女儿和她更亲近了。 “......娘,程太夫人又下了帖子,请咱们去程府做客。咱们去吗?”凌青菀爬起来,任由丫鬟帮她褪了外衣,一边问她母亲。 凌青菀治好程太夫人,不过是为了给她母亲宽心,让她母亲明白,没什么鬼神。 治好之后,景氏果然松了口气,没有再为上次拜佛的事忧心忡忡。凌青菀的目的也达到了。 但是,程太夫人却很感激凌青菀,多次邀请她们母女。 凌青菀想到二姑母和她的两个女儿,知道程家并不欢迎她,就拒绝了。 景氏自然也拒绝。 今天,是她们收到的第三次请柬。 “菀儿想去吗?”景氏有点松动,问女儿,“太夫人没有做寿,亲戚朋友家仍是送了寿礼;她生病了,也都送礼探望。她这是答谢亲友,广开筵席,去的人很多......” 去的人很多,就不需要单独和二姑母母女打交道。 太夫人再三邀请,总是不去,也显得景氏眼里没人,不尊重长辈。 景氏不喜欢得罪人。 所以,她打算后天去赴宴,算是把这趟人情给应付过去。 其实,景氏和程家来往并不多。 二姑母也不是景氏的亲姑子。 上次程太夫人去拜佛,不过是出于礼数邀请景氏和她婆婆。 那段时间,凌青菀正缠绵病榻,病得糊里糊涂的,景氏想给凌青菀点盏长明灯,为她祈福,正打算去庙里。 凑巧程太夫人去拜佛,又邀请了景氏。景氏为了图省事,就跟着去了。 程太夫人很注重景氏母女,除了景氏和凌青菀比较投太夫人的眼缘之外,也是因为程太夫人和景氏同样出身太原府。 太原府很大,是盛京附近最为繁华的城。 京里做官的,太原自成一系,人数很多。当年的先皇后,也是出身太原贵族。 太原卢氏,乃是百年老贵胄。 景氏和程太夫人的娘家,在太原府不显赫,跟卢氏无法相提并论。但是,程太夫人喜欢以皇后同乡自居。 同时,程太夫人为了显得谦虚,又拉上景氏,她和景氏都是先皇后的同乡。 因为这个原因,程太夫人很愿意抬举景氏和凌青菀。 是真心,是假意,景氏也分不清。所以,她宁愿避开些,平素很少和程家有来往,除非逢年过节。 “娘,如果您想去,我陪着您去。”凌青菀甜甜笑道,“我治好了太夫人,程家什么也没给我。这次去了,太夫人兴许要赏我些东西。” 景氏微讶,看着女儿。 “为何要太夫人的东西?”景氏讶然问道。 “难道白给她治吗?”凌青菀理所当然,“给她治病,她付诊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景氏瞠目。 闺女,你是闺阁千金,不是郎中啊! “......不能要太夫人的东西。”景氏一时间好笑,教导凌青菀道。 “为何,咱们家也没什么钱啊。”凌青菀道,“很久没吃芙蓉羹了......” 她是觉得,既然家里没钱,又何必清高? 原就是凌青菀应得的。 对于她应得的东西,凌青菀不愿意放弃。 景氏却又是一愣。 她第二次听到凌青菀提到“芙蓉羹”。 芙蓉羹是这几年流行的一道名菜,先用牛黄、黄金、犀角、鸡血玉、南珠、海贝煎汁;鹿肉为主料,作以驼峰、獐肉、慧鱼、樱桃,熬成一碗浓汤,再淋上煎好的汁。 一碗羹,至少三十两银子,够晋国公府一府上下一个月的吃喝。每次做一锅,没个几百两也打发不了。 谁没事做这个吃? 景氏未出阁的时候,娘家并不富裕,她爹只是个将领;她哥哥发达,是近十年的事,景氏没享到福。 嫁到凌家,虽然凌家落寞得厉害,好歹也是贵族,有点高攀,所以勤勤恳恳,更是不敢要求奢靡的饮食。 平常的宴席上,根本吃不得芙蓉羹。 芙蓉羹到底什么味道,景氏也不知道。 而凌青菀,上次病好之后嘴巴里没味道,景氏和凌青城问她想吃什么,她开口就要“芙蓉羹”。 凌青菀以为,没钱所以不吃芙蓉羹。 能吃得起芙蓉羹,得多有钱? 景氏眼眸微黯,轻不可闻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亏待了女儿。 凌青菀瞧在眼里,就知道自己错了话。她有点迷惘,不知道到底错得多严重,心里惶惶的。 母女俩一时无语。 北风呼啸,刮得窗棂簌簌作响,呜咽之声从屋顶低啸而过,越发彰显夜深人静。 凌青菀梳洗之后,挨着母亲睡着了。 景氏却久久难以入眠。 做母亲的最是细心。 她的女儿变了很多。 明明还是这张脸、这个模样和身段儿,但是变了,完全变了。景氏也有点难以琢磨,因为凌青菀从来没有离开过景氏的眼睛。 从到大,都是景氏照拂她长大的,不可能是换了人。 到底为何? “......是我这个娘没有做好吗?”景氏内疚想。 她女儿会医术,她不知道;她女儿想要更好吃的东西,更漂亮的衣裳,她也不知道。 景氏很伤感。 一伤感,就想到了丈夫早逝、家道艰难、长子未成家立业、幼子过分调皮顽劣,眼角微湿,再也睡不着了。 身边传来女儿淡淡的呼吸声,景氏又觉得心安。 到了后半夜,景氏才入睡。 风停了,竟下起了雪。一夜飞雪如絮,纷纷扬扬,给庭院树梢添了件新装。 积雪盈盈,银装素裹。 凌青菀早起推开了轩窗,惊喜回头对母亲道:“......下雪了娘。” 景氏望过来,也笑了笑。 窗外仍是大雪纷飞。 她的长子凌青城,正穿着蓑衣斗笠走进来。 他走得很急促,像是有什么急事。 景氏莫名心头一紧。 *** ... ... 第010章诊金 第011章泣容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医嫁 作者:15端木景晨 第011章泣容 (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医嫁》更多支持!)第011章泣容 凌青菀的大哥凌青城疾步走进院子。 雪仍在下,皓雪盈盈,纷纷扬扬。轻盈透明的雪花,徜徉在大哥的周身。 他穿着厚厚蓑衣斗笠,仍颀长挺拔,俊朗风|流。 只是,他脸色不太好,有点肃然。 “菀儿,这么早来给母亲请安?”凌青城不防备妹妹也在这里,脸上立马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他眼眸清湛明亮,似宝石般泛着温润的光,整个人温柔似水。 “我昨夜歇在母亲这里的。”凌青菀笑着回应。 这个哥哥,虽然总让凌青菀有种陌生感,却不妨碍她喜欢他。 凌青菀生病之后,记忆变得迷惘、错乱。 她生而警惕,把自己的疑惑全部掩藏,从日常的事去慢慢发掘。她的镇定和淡然,遮掩了她的迷茫。 母亲隐约觉得她有点不同,却没有此因此而大惊怪。 在凌青菀稀薄又杂乱的记忆里,似乎没见过比凌青城更温柔、更俊美的男孩子了。 长得漂亮的男孩子,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又害怕?”凌青菀笑起来,他脱了蓑衣斗笠,身姿随意依靠着椅背,和凌青菀话,“胆子越发了。” “她什么时候胆子大过?”母亲景氏微笑着插嘴。 凌青城哈哈笑,然后趁着凌青菀不备,偷偷给母亲递了个眼色。 景氏心里咯噔了下,有点凉意。 顿了顿,景氏就对凌青菀道:“你先回去吃饭吧。今天下雪,咱们哪里都不去,你回房去做做针线......” 凌青菀道是。 病好了之后,她都是在母亲这里吃饭。 今天却要赶她走,必然是和大哥有私密话。 凌青菀没有耽误,穿了衣裳,从角门出来,到了自己后梢间。 丫鬟婆子们端了饭给她。 正准备用膳,突然有人敲她的后窗棂。 乳娘葛妈妈、大丫鬟踏枝和挽纱正在布菜,听到响动都微讶,回头去望。 凌青菀已经起身,把窗户上的栓打开了。 是她四弟凌青桐。 “二姐,外街卖的胡饼,可香了,给你一个!”凌青菀穿着佛头青素面鹤氅,没有打伞,也没有戴斗笠,仍有漫天鹅毛大雪,落了满身。 他头发和眉毛全白了,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纸包,在窗下垫着脚递给凌青菀。 他很爱吃,街头巷尾的美食,他都尝遍了。 有时候也会给凌青菀送。 凌青菀连忙接了,道:“你怎么又绕到了这后面?外头冷,快进来!” 这孩子从来不走正门。 因为走正门,就会惊动母亲。 凌青桐摇摇头,道:“一会儿娘要我。二姐,族学里早课时辰已经过了,你别和娘我还在外头,我走了啊!” 然后,一溜烟跑了,出了院子。 凌青菀捧着热乎乎的纸包,有种被春风包裹的温暖,不由轻扬唇角。 她的乳娘和丫鬟却是惊呆了。 “四少爷又没去族学里念早课。”踏枝望着窗外那一连串的脚印子道。 凌氏族学里的早课,从卯正到辰正,一个时辰。 凌青桐爱睡懒觉,时常赶不上。哪怕起来了,他也喜欢去早市闲逛,买吃的。 景氏压根儿管不住他。 “......夫子跟大奶奶过了,四少爷总是缺席。大奶奶,不指望他进学,就不必苛责他,别闹出格就行。”葛妈妈解释道。 凌青桐时常逃学,是景氏默许的。 凌青菀心头微讶。 她从前的记忆,非常模糊了,却也记得她母亲并不是一味的宠溺孩子。 对于凌青菀和大哥,母亲教导严格。 可是最的弟弟,母亲却不怎么管他。 凌青菀兄妹三人,她和大哥长得比较像,五官像先父;四弟的眼睛、鼻子和嘴巴,简直与母亲如出一辙。 若不是他那么像母亲,凌青菀真要怀疑四弟是不是父亲外室生的。 母亲对他的放纵,并不是溺爱,而是种疏远。 这很奇怪。 凌青菀在心里想了想,就打开了纸包,闻到了浓郁的麦香和脂香。她咬了口胡饼,却惊讶发现这胡饼竟然有馅。 平常的胡饼是没馅儿的。 肉做的馅儿,细嫩香滑,非常好吃。 凌青菀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这是什么馅儿?”凌青菀拿着胡饼,问她的乳娘和丫鬟,“非常好吃!” 乳娘和丫鬟都伸头过来瞧。 然后,她们脸色都微变。 “姑娘!”乳娘一下子把凌青菀手里的胡饼夺了,“这是猪肉馅儿!” 猪肉、猪油都是下贱东西,不会入贵胄之家。 贵胄之族常吃的肉是羊肉和鹿肉。 他们以吃猪肉为耻。 落魄到什么程度,才会去吃猪肉? 凌青菀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猪肉,所以她觉得好吃。 “四少爷也太胡闹了。”踏枝和挽纱有点生气,“他不知从哪里掏来这种脏东西,竟给姑娘吃......” “去告诉大奶奶一声,不能任由他这般胡闹。”葛妈妈也。 她们都非常生气。 葛妈妈仍是把凌青菀的胡饼扔到了一旁的簸箕里。 簸箕里的胡饼,散发出猪油特有的浓香,凌青菀舔了下唇角。 她顿了下,才对丫鬟和乳娘:“不用我娘提及这件事。” “姑娘,您别惯着四少爷。他要是闹得过分,也带累您挨骂。”乳娘语重心长劝凌青菀。 凌青菀眼眸一沉,眉梢添了几分凛冽:“这件事就当没发生。我的话,听到了不曾?” 她周身流转着一种严肃、威严的光。 她幽静深邃的眼眸里,卷动着风暴。 葛妈妈和丫鬟们都微怔,下意识点头,都道:“婢子不敢。” “把那胡饼从后街扔出去。”凌青菀又道。虽然很想吃,可是已经丢到了地上,弄脏了。 挽纱亲自去扔。 凌青菀喝了几口丫鬟准备好的米粥,又尝了几块糕点,胃里就有点不舒服。 她想着那猪肉馅儿胡饼的味道,嘴里泛出了清水。 “原来猪肉那么好吃。”凌青菀想道。 她正想着,陡然听到前面马车的声音。 “踏枝,你去前面瞧瞧,是不是大奶奶出门了。”凌青菀吩咐道。 踏枝道是。 片刻后,踏枝回来对凌青菀道:“姑娘,是大奶奶带着大少爷出门了。” 凌青菀哦了声。 她没问去了哪里。 母亲和大哥冒雪出去,自然是有要事的。 母亲守寡多年,家里没个知心的人,无法倾诉。好在大哥稳重,所以很多秘密,母亲都告诉大哥。 凌青菀不争这个。 她年纪,无法为母亲排忧解难,知道了也是白费。 “方才,大哥急匆匆进来,脸色也不太好,是出事了吗?”凌青菀暗想。 母亲不在家,凌青菀重新让人把她的医书找出来。 她坐在临窗的炕上看书。 那些医书,都是前几年大哥给凌青菀买的,没看几页就被凌青菀丢在一旁。 如今拿起来,竟然像是熟背过了的,字字记忆清晰。 “也是怪事。”凌青菀心想。 她旁敲侧击,从母亲和自己的乳娘、丫鬟口中知道,她从前不仅仅没有学过诊脉,医书都没有看完。 那些清晰印在她脑海中的医术,她是不太明白的。 不明白归不明白,凌青菀却鲜少跟自己过不去。既然糊里糊涂的,就当作上苍的馈赠,她欣然接受了。 一上午,凌青菀都在看书。 外头雪已经停了,飞檐碧瓦被白雪染得晶莹。树梢堆满了皑皑白雪,如换了件纯白色的外衣,纯净奢靡。 凌青菀伸了个懒腰,下炕活动发麻的双脚。 她似乎又听到了前面的马车声。 “我娘回来了。”凌青菀道。 她让踏枝给她批了件鹤氅,又穿了木屐,去了母亲那边。 果然是母亲和大哥归来。 母亲带着观音兜,下意识压了压兜檐,想遮住眼睛。 她的眼睛,通红! “母亲哭过了。”凌青菀心道。 什么事惹得母亲哭了? 她往大哥脸上去瞧,欲瞧出几分端倪。 大哥却先和她打招呼:“菀儿,等急了吧?午膳用过了么?” 凌青菀没有。 “大哥,你和娘去了哪里?”凌青菀问道。她语气轻轻的,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母亲撑起几分微笑,道:“你姨母......染了风寒。” 凌青菀的姨母景氏,嫁到了宣平侯府。 宣平侯府原本和凌家一样,是落寞贵族。可是姨夫官运好,不过几年的功夫,从从五品的官,做到了正二品的吏部尚书,天子近臣。 姨夫姓安。 安家发达之后,并没有看不起穷亲戚。姨母和母亲是胞姊妹,两人在娘家就感情深厚。 这些年,姨母也常照顾凌青菀他们。 “没事吧?”凌青菀问道。 难道姨母病得很重吗? 要不然,母亲怎么哭成这般? “风寒,大夫没事。”母亲道。 凌青菀就知道,去姨母家只是借口。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哭,母亲都不方便告诉凌青菀。 秘密,自然有它隐蔽的必然。 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凌青菀当即不再打听,顺着母亲的话头道:“那就好。娘,您也别担心。” 母亲颔首。 第二天,母亲又一大清早出去了,直到黄昏才回来。 大哥陪着去的。 他们不提去了哪里。 到了十月初四,就是二姑母家里摆筵席的日子。 凌青菀和母亲打扮一新,准备去程家做客。 程家不仅仅邀请了凌青菀母女,也邀请了凌家其他女眷。 凌青菀的祖母、二婶、三婶、三姑姑,都被邀请了。 在大门口坐车的时候,遇到了她们。 凌青菀觉得很陌生。 凌家这些女眷,她陌生到连眼熟都不算,好似从来没有见过她们。让凌青菀觉得陌生的人不少,但是模模糊糊总有点记忆。 这次,一点也没有。 这种错觉,让她后背一凉。 等她仔细去辨认,发现并非错觉,真的毫无印象时,后背的寒意沿着脊椎骨,散遍了全身。 “我到底......是怎么了?”凌青菀惴惴想。 ***(我的《医嫁》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 ... 第011章泣容